民国遗恨第5部分阅读
起冷冷的薄冰。
春宵一度
微雨见到陆致洵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见他的脸色似乎心事重重,那眉头比刚来的时候皱的更紧了。她刚才被父亲叫了去,父亲说他已经决定明日一早就出兵晋安,并且等到晋安的战事一结束,就将景洲的军权移交给陆致洵。那意味着,她的父亲将成为一位普通的花甲老人,而陆致洵将手握景洲的军政大权。
林占远是早在联姻的时候就已经预计到了这一步的,他没有儿子,将军权交给自己的女婿也是迟早的事。只不过因着如今正出兵晋安这一桩,将这一天提前了而已。反正他已经没有多少时间和心力去管军政的事了,这样也好。他望着满天的烟火,想着这是他能为女儿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夜里,陆致洵背对着微雨睡着。微雨则是面对着他的背睡着。她睡不着,想到明日一早他就要出发跟他的第四军会合,就忐忑不安。他忽然转过身来,她吓了一跳,躺在那一动不动。他从来都是背对她睡的,怎么今日忽然就转了过来,而且他正在看着她。她紧张的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手心已经被汗濡湿。屋里静悄悄的,只有墙上的挂钟滴嗒滴嗒走着。他们就那么对视着,她觉得每一秒都那样漫长,她刻意的将呼吸压得细微,低低地,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他看着她,想着林占远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这是我唯一的条件,也是一个父亲最后的一点心愿。”林占远将自己的病情告诉了他,只怕挨不过俩月了。而他出兵晋安的唯一条件,就是他能和微雨做一对真正的夫妻,他没的选择,不是么。
当他突然拥住她,她猛的颤栗,这来的如此突然,他的吻顺着她的颈间向下游走,她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可身子却是止不住的颤抖。她不知道他怎么会有突如其来的热情,是因为明日就要出征的关系么?她只能想到这个原因,除此之外她无法理解一向对她冷漠的陆致洵,怎么会…怎么会突然待她这样她已经无法去思考更多,她只觉得,被他的唇扫过的地方都着了火,有最原始的冲动自身体的深处蓬勃的爆发出来。她可以听见他压抑的呼吸。
他闭着眼睛不去看怀里的软玉温香,只是凭着手的感觉一件件扯开她身上的衣服。手下触到的肌肤温润如凝脂暖玉,挑动着他的□,可他的心里却是无尽的寒意。自从清如死后,他便成了禁欲者,再不去碰其它的女人。如今却不得不将她拥进怀里,他的心里是痛苦的,带着对清如的愧疚,可是身体却有着极致的快感,多年禁欲的身体那样敏感,每一丝触觉都像电流穿过。在极致的痛苦和极致的欢乐中,他进入了她的身体,那一刹那,他脑海里出现的是清如的笑容,美的倾国倾城。
当剧痛袭来的时候,她死死地抓住两侧的床单,不让自己发生声音。男女之事她虽未经历过,却不是一点都不懂的,她原以为那痛是一瞬间的,原来那痛竟是随着每一次的深入和□像凌迟一般。可她的心里却如春风拂过,要开出花来。她从来没有离他这样近过,近的没有一丝间隙,他们的身体连在一起,他们的心隔着各自的胸膛也贴在一起。可她不知道,那两颗看似贴近的心,何止是隔着万水千山。
狂热退去,血液重新在身体里平静下来,空气也骤然冷却,在他转过身去的刹那。当经历过这些之后,他留给她依旧是那样一个背影,没有丝毫的改变。她像是被人从云端又扔回了地面,心也被摔在了地上,疼痛划过,在心上留下伤痕。她□着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中央的吊灯垂着杏色流苏,睁眼直到天明。
晨曦从窗见照进来,屋内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黄|色,她的眼睛因为一夜没睡充满了血丝。她支着双手坐起来,努力收敛起昨夜那背影带给她的刺痛和冰冷。他还睡着,想到他马上就要出征,她觉得自己总该做点什么吧。他的军装是放在袋子里带过来的,此时拿出来已经有些皱了,她在窗前的熨架上细细的熨着。
其实他已经醒了,见她在为自己熨衣服,只是静静地望着她没有发出一点响动。他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她,如果像一开始那样只是做一对名义上的夫妻,那有朝一日,他大不了还她自由。他想她其实也是一个极贤惠的女子,聪明细心,长的也还不错,只可惜他已经有清如了。这世界上曾经有那样一个人出现过,那之后的人就再也走不进他的心里,即使他们已经有了夫妻之实,有些东西也不可能改变。
陆致洵从景洲出发,赶上第四军的队伍。而景洲的大军同时开拔,向晋安而去。
送他出门的一路,微雨什么都没说。他醒来后的表情已经告诉了她,不管昨夜他为何那样,是因为需要也好,是出征前的发泄也好,是夫妻间的义务也好,反正不是爱。她的心里酸酸的,但却并不难过,她们是夫妻,有了夫妻之实也不是坏事,至少不会让她们的关系变得更糟吧。而她是打定主意跟他一辈子,这对她来说也算是进了一步吧。她送来了陆致洵出门口就安心留在了家里,她想好好陪陪父亲,并不急着回北平。
中午的时候初一从自个家回来了,一见着微雨就吱吱呀呀的说个不停,将家里的那些有趣事一股脑的都倒了出来,微雨却没什么心思听进去。她也发觉了微雨的走神,道:“小姐,你这是怎么了,姑爷不在,你就这么失魂落魄的,至于么。”若是换了平日,微雨一定会刮她的鼻尖,骂她小丫头没大没小的,可是今日见却实在没什么心情。初一以为微雨是担心陆致洵,于是道:“小姐,我去给你做点好吃的吧,或者我们去街上逛逛吧。”微雨都是摇摇头,初一也没了辙。
下午的时候,王妈拿了床单去洗,路过微雨身边时竟然笑嘻嘻的说了一句:“恭喜。”微雨大窘,一上午的心不在焉,都忘了那床单上还流着昨夜的痕迹,如同绽放的血色蔷薇。她想着王妈的那句恭喜,忽然反应过来什么,王妈怎么会说那样一句的话呢。王妈怎么会想到那就什么留下的痕迹,正常来讲她应该以为是她来了月事,不小心沾到床单上的,怎么会想到跟她说恭喜呢。她越想越觉得不对,难道王妈什么都知道呢,如果王妈什么都知道,那他父亲呢。
想着昨日初一曾被王妈叫走,所以细细的盘问起初一来。初一没觉得自己没有有什么不对的,老老实实的将林占远对她的吩咐,以及昨日里对王妈说的那些都告诉了。微雨听的一颗心都沉到了谷底。陆致洵昨日那般的反常,难道其中竟有什么缘由么?她将这种种,连同出兵的晋安的事情都联系了起来,越想越觉得心慌,如果她的猜想都是真的,那她要如何去面对这一切。
她当然没有勇气去问她的父亲。她可以怎么问呢,难道要问是不是他以出兵晋安为条件,要陆致洵跟自己有了夫妻之实么。这样的话,她怎么说的出口。而一旦得到了答复,她又要怎么办。他与她怎么会走到这样的境地,是他无奈,还是她更无奈。
寸寸伤心
陆致洵的第四军和景洲军同一日到达晋安。第四军在城里,景洲军队在西北军的西南方。
战时指挥部里,陆致洵看着桌上的战区地图,拿起笔划了几个箭头。严正低头一看,那箭头的方向不是自城里攻出去的,反倒是向后撤退的,不解的问:“军长,您这是什么意思?”
“将我军的主力撤出晋安城,然后打开城门。”陆致洵用笔尖示意着撤退的路线。
“我们为什么要撤退,华北的大军再过十日就到了啊?”陆致熠的部队已经自西北方赶来,再过十日就能兵临城下。就算大部队不到,单凭景洲的军队和他们的第四军也没有撤退的道理啊。
“因为我不想等他们到。”陆致洵目光炯炯,盯着地图上晋安那一点。
严正皱眉,顺着陆致洵的目光看着地图,景洲的军队已经陈兵西南了,他们的军队此时撤退,那就是要引西北军入城。如果西北军不入城,只能向北撤,那就会遇到华北的大军,“qisuu您是要引西北军入城,然后再一齐歼灭?”
“不错。如果我们这样僵持下去,就算等到华北的大军,西北军还是有机会从北边的夹缝逃走,可是一旦入了城,我们就是瓮中捉鳖,并且这一战就没我大哥什么事了。”他嘴角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他不仅要打赢这一仗,更要打的漂亮。陆敏正曾在军事会议上当着众人的面承诺,一旦陆致熠得胜归来,就升任他为副司令。若是他和陆致熠一同打赢了这一战,那最大的功劳依旧是陆致熠的。但如果是他单独打赢了西北开战以来最大的一仗,那军中的悠悠众口就没有这容易填上,加上他拉拢的那一帮人,他就又转圜的余地。
景洲的督军府里,微雨亲手做了莲子羹,在院子里配着林占远吃。
这几日林占远都吃不下东西,菜色花样换了又换,他还是没有胃口。经不住微雨一再的劝,才勉强吃了几口。微雨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好几次她要去叫医生,却被林占远坚决的阻止了。到了这,她心中也已经有数了。明明身子已经这样不好了,却不肯去叫医生,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医生已经没有用了。她偷偷哭了一场,心里已经有了最糟的准备,可她在人前却只是装傻,既然父亲不让她知道,不让她担心,她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只是竟可能的陪着父亲。
“父亲,一会我陪您去街上走走吧?”
“你们去吧,我倦了。”
“那您还想吃什么,我晚上去给您做,我若不会就吩咐厨房去。或者,我给您去外面买,再或者……”
林占远只是摇头,其实他已经吃不下东西了,那些东西吃下去,胃里就像火烧一样的难受。医生说他的病在胰腺里,就算是最好的西洋医生也没有办法。这种病发现的时候就已经过了能够救治的时间。唯一能做的就是每隔天,医生会过来给他打一针消炎针,减轻他的痛苦。这种病的病势严重的很快,最多不过五个月。而今,他只剩下二个多月了。一开始的时候是剧痛,而到了他现在已经不痛了,只是整个人没有一点力气,也吃不下东西,然后就是一阵冷一整热的发作。本来他想到最后的时间才告诉微雨,这样她也能少难过一段时间,可她如今来了景洲,他已经很满足了,在人生最后的时候有女儿陪着他。
日子一天天过去,林占远的身体也一天天虚弱下去。开始的时候还能勉强坐起来,到最后连动都不能动了。其实督军府的人都是早是到林占远的病情的,最后一个知道的是初一,到林占远不能走动的时候她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本来慌得六神无主,可见微雨这么镇定的样子,她也安下了心来,帮着忙紧忙出的。她担心微雨,还特地过去安危她,可微雨却说:“你放心,我没事。生死有时,父亲能这么坦然的面对,我也可以。”说完还在初一的鼻尖上轻轻一刮,露出一个招牌式的淡淡的笑容。
如果说微雨不伤心,那是假的。她已经失去了母亲,如今连这唯一的亲人都要失去了,她怎么会不伤心。可是对于生死,她看的很通透,人生在世,唯有这一件是不能勉强的。她能做的,就是好好的陪父亲走完这最后的一段时光。她明白父亲不希望她难过,所以她依旧是笑着示人。她每日里做好些吃的,虽然父亲会挑一两样吃上一口,她也觉得欢喜。
又过了几日,在报上得到西北军被围困晋安城全军覆没的消息,她一个字一个字的读给父亲听。林占远在床上含笑着点头,他知道他没有选错人,陆致洵可以保护他的女儿的一生。只是……他不由得望向微雨,脸上虽然笑着,但那笑容里的疲惫和忧伤却是掩藏不住的。然而他已经再也没有能力为她做什么了,今后的路,只能靠她自己了。
那日林占远将景洲军中的重要人物都请了来,签署了一系列的公文,正式将景洲的军政大权移交给了陆致洵,并将文件交给了微雨保存。
到最后的时候,林占远的意识已经模糊了。微雨整日的守在床边,直到他咽下最后一口气。她没有哭,甚至没有掉一滴眼泪,因为她知道父亲最希望的就是她能坚强,能幸福的活下去。她不能让父亲在天之灵还担心她,她要比过去更加的坚强,要好好活下去。
等处理完林占远的后事,已经是十一月里了。因为西北的战场还有些零星的战役,陆致洵没有赶上最后为林占远磕个头。微雨给了王妈一笔钱,要她会乡下老家。督军府的其它人员也一并解散了,因为从今以后再也没有督军了。以后景洲的军队将收编到华北军第二师第七军,与第四军并归陆致洵管辖。
回北平的时候微雨穿了一件黑色织锦旗袍,因为要戴孝,在头上别了一朵白色的绒线花。初一这几日里没少哭,她从小在督军府里长大,林占远又一直带她很好,初一一直将督军府当做自己的半个家,一双眼睛到现在还是红肿的厉害。微雨坐在车里看着景洲的街巷离自己渐渐远去,也许以后她很难有机会再回来了。她的手里拿着移交军权的文件,还有一封信。她很奇怪父亲临终没有留信给自己,反倒是留给了陆致洵。那信封摸上去薄薄的一张纸,她又不好打开来看,不知道里面写了些什么。
到了中山官邸后,陆夫人她们一行早已回了家里,陆敏正也回来了。她依次请了安,众人也怜惜她戴孝在身,让她不必顾规矩,先上楼休息了。
又过了一个多月,陆致洵才回到家里。他一回来,众人都出来迎接,一群人就到了厅里聊着。微雨本来也在一边坐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回了房里。他趁父亲在跟大哥说话的时候,借故回了房里。走到门口,敲门的手却停在那里。他一早得知了林占远的丧事,到底是他的岳父,可他却不能去送最后一程,难免歉意。而当日的事一直压在他的心头,他觉得愧对清如,又不知道要如何去面对微雨。他不希望因为他们之间有了那样的关系,她就变的像别的女人那样难缠。可随机却又苦笑,她到底不是别的女人,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何况见她刚才远远站着样子,一如往昔的平静,他一颗心也落了下来。开门进去。
微雨坐在床头,低着头想着心事,见他进来,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拿出一叠文件交给他:
“这是父亲签署的移交军权的文件,还有父亲留给你的信。”
“信?”文件的事他是知道的,可是信?他将信纸摊开来看,上面只有很短的一行字“微雨,只有你了。”一笔一划都重重的划过,让人觉得写这字的时候是将感情都刻了进去。
他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看着微雨眼眸如水却透着冰冷。那冰冷本是他身上的,如今也传到了她的身上,她本来是温暖如玉的女子,如今却也剩下这般。第二日,他叫人送了很多很多的礼物给她。他能给的,只有这么多。
章有文将礼物送上楼的时候,微雨正在梳妆。因为晚上陆府里有庆功宴,她不能不出席,所以戴孝的衣服是不能再穿了。她将头上那朵小白花从头上拿下来,别到了袖子里侧。礼物摆满了桌子,大大小小的锦盒里都是贵重东西,其中有一条钻石项链,一百零八颗钻石形成一个尖角的造型,在灯光下闪的眼睛都要迷了。
初一看的激动极了,拿在手上把玩,可那白色光芒看在微雨的眼里却是一片刺痛。他是在告诉她,他能给她的就只有这些么?珠宝这种东西,或许会叫别的女人发狂,可是对她来说,有也好,没有她却也不会去在意。
这些价值连城的东西对她却是一种侮辱。她的一生,景洲的军队,在他的眼里是这些东西可以交换的,是陆家二少奶奶的名分可以交换的。她可以做什么,她还能做什么。
功亏一篑
因为陆府要办宴席,门外的一条马路从下午起就开始戒严,岗哨从陆府正门一直排到半里多外。警卫在路口设卡,确认了来宾的身份才能往里进。路边已经停了长长一溜汽车,喇叭声,说笑声,鞭炮声夹杂在一块,热闹非凡。
微雨和沈慧珊跟着陆夫人在厅里招呼客人。沈慧珊一袭红色银点蕾丝边的洋装,朱红绊带的高底鞋子套在白色丝袜外,明艳照人。微雨也已经换了一身杏色的旗袍,从那一大堆珠宝首饰里随便捡了一条珠链搭着。
那些太太们一见她的链子便围过来啧啧称赞,“哟,二少奶奶,您这条可是“牡丹南珠”,一颗都价值连城,这一串,啧啧,可不得了!得花多少钱啊?”那些太太们最喜欢这样的珠宝,平日里素有研究,对这样的东西一看就知道成色价值。
微雨低头看了一眼链子,她已经拣了一条不太起眼的珠链了,因为那珍珠并不大颗,只是颗颗浑圆带着微红的光泽很是好看,所以才带了。微雨只好道:“我也不大清楚,是…”想说是陆致洵送的,可突然不知道要怎么称呼他,她不能叫他的军衔,又不好像她们一样叫他二公子,她才意识到自己结婚一来竟然没有称呼过自己的丈夫,平日里竟是些你啊我的,他的名字她更是叫不出口,因为她们之间根本没这般亲密。
她正踟蹰要怎么把话接下去的时候,到时那些太太们到是先笑着接了话,“肯定是二公子送的吧”,微雨点点头。那些太太们面面相觑,都笑开了说:“还不好意思了,呵呵,这二公子啊可真是出手阔绰。”然后一帮人又笑着聊旁的去了。
沈慧珊正瞧见这一幕,脸色耷拉下去,虽然她身上的镯子项链也都是顶好的了,可到底叫微雨抢了风头,心里不痛快。恨恨的一甩手绢,转身正瞧见陆致熠往里间走去,想追上去,一拐弯却不见了踪迹。以为他回房了,可回了房里人却不在,想掉头走的时候,无意中瞥见门边的大衣柜没有关好,从门缝里露出一个锦盒的角来,她打开来看,竟是一条金丝钻的项链,坠子是一颗枣大的红宝石,她欢喜极了,他到底没有忘记她,将链子握在手心贴在胸口,笑的花枝乱颤。刚想把链子换上,可一想到既然他要给她一个惊喜,那她就先当做不知道好了,将盒子小心收好,开开心心的下楼去了。
陆致熠见到邱国忠鬼鬼祟祟的进了里间,所以跟了来。这是西苑一处平时不大用的休息室,邱国忠开门进去的刹那,他看见陆致熠在里面。今天的宴席,军部和政府的很多重要官员都来了,邱国忠身为财政部长过来庆贺不奇怪,可这样鬼鬼祟祟的到这里跟陆致洵见面,就一定是为了什么特别的事情。他本就多疑,而且邱国忠最是知道他的老底,他不由得的担心起来。可严正和章有文守在门口,他又不好偷听,只好悻悻的走开了。
休息室里,陆致洵坐在沙发上,用银制的小勺搅着手中的咖啡。邱国忠战战兢兢的站在一旁,时不时抬起头观察他的神色,见他迟迟不说话,只好自己先开口道:“当年的文件我已经调出来了,证明所有的手续和抽检都没有问题。”
陆致洵蹙眉道:“也就是说,那批军火直到入库都是没有问题的,是之后才调换的。”
“是,但以后的就查不到了。”
陆致洵冷哼一声,笑眯眯的对邱国忠道:“哦,是么,真的查不到?”那笑看的邱国忠毛骨悚然,背上已经激出了一身冷汗,颤颤巍巍的道:“是…是查不到。”
“哐当”一声,咖啡杯砸到地上,他恶狠狠地盯着邱国忠,“你他妈别跟我玩这套,李秋生已经查出了我大哥当年运送军火的证据,而且是运倒了川洲境内。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批军火最终是卖给了沈锡刚。”沈锡刚石沈慧珊的大伯,也是川洲司令。
邱国中吓得跪下来,见陆致洵怒气之盛,不敢拿自己儿子的命开玩笑,思前想后知道没有办法,只能全盘托出,“我只知道他曾经以试枪的名义调取过那批军火,但当日就又入库了,至于调换军火的事我实在没有证据。”因为当时陆敏正在前线,陆致洵当时又还没有实权,军中没有人敢不听陆致熠的命令。而邱国忠之所以能查到这些,是因为政府对军火购置的一切事物有知情权,虽然购买军火军部有绝对的自主权,但一应手续和军火入库的情况政府那边都是有备案的。
陆致洵抿嘴一笑,道:“已经够了,军中将领,私自买卖军火已经是大罪,何况是来历不明的军火!”虽然沈锡刚与华北又联姻的关系,可是战局之上,侄女算什么,就是亲生女儿也可以牺牲,保不准那天川洲就会和华北为敌,那陆致熠就等于给了别人刀,来杀自己。
“何况只有他动过那批军火,他逃不掉了!”陆致洵用眼角的余光看着邱国忠“我还要你为我做最后一件事。”邱国忠惊恐的抬起头。“将这件事告诉我的父亲。”邱国忠的脸色一下子面如死灰,他要是说了,那陆致熠一定不会放过他。
庆功宴正举行的如火如荼,华北军大获全胜,比华东军平定华南的时间还早了半个月。陆敏正将两个儿子引到台上,亲口宣布:“今我军大获全胜,我两个儿子功不可没,正如我当日承诺的,正式升任陆致熠为华北军副总司令;而致洵将接任退役的梁希山担任参谋长。”台下掌声雷鸣,众人给他们纷纷道喜。
一片觥筹交错里,突然想起了一声枪声,全场瞬间寂静无声,厅里的警卫迅速将陆敏正三人围住保护起来,只听门外的警卫队跑进来报告:“司令,邱…邱总长死了。陆致熠的嘴角露出不易察觉的j笑。人群陷入了恐慌,在大批警卫队人员的护送下,宾客们陆续回府,庆功宴被迫提前结束。
书房里,陆敏正怒不可遏:“你们怎么搞的,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今天这样的场合居然死了人,还是政府要员,丢尽了陆家的脸,只怕跟北平政府也不好交代。
“我们安检如此严密,照理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陆敏正猛地一拍桌子,跳起来道:“你放屁,照理照理,但现在发生了!”
警卫处处长战战兢兢的道:“除非除非是我们自己的人”
“我们的人?我们的人好好的杀邱国忠干什么?”
“也许是个人私怨?”
“你他妈有没有脑子,个人私怨跑到我的庆功宴上来杀人,他疯了么!好了,不跟你们废话,三天,就三天,你们给我查清楚这件事!否则你们个个都是失职之罪!”说完摔门而去。
陆致熠刚要出门,书房内只剩下了他和陆致洵俩人,只听见陆致洵的声音幽幽的在身后响起:“大哥,您的动作可真快。”陆致熠冷笑一声:“你这是什么意思?”
陆致熠做到窗边的沙发上,笑道:“可惜那份文件一早已经在我手上了,你杀了他也没用。”
“你!”陆致熠刚刚建邱国忠出来后就截住了他,因为他们都是互通底细的人,一逼问就知道了真相,他清楚事情的严重性,只能一不做二不休杀了他,可是他没有想到那份文件已经在陆致洵手上了,顿时急的腿软,但表面上还是强作镇定,道:“二弟,那件事已经过去那么过年了,你为什么非咬着我不放!”
“不是我咬着你不放,是清如不肯放过你。”
“清如,她已经死了!”
“是,她是已经死了,因为你而死!”以想到清如,陆致洵就满心的伤痛,青梅竹马的恋人,最后落得生死相隔的下场,这一切却都只是因为陆致熠。
“不管怎么样,为了一个已死的人,你何苦逼死我一个活着的人,何况我是你的大哥啊!”
“我知道,我就是知道你是我的大哥,当初才没有继续查下去,清如也才会死,所以是你跟我害死她的!”
陆致熠知道说不下去,只能求饶:“二弟,我求求你,这件事一旦被父亲知道,我在军中的地位就全毁了,我求求你二弟。”
“你不必求我,我答应过清如的,这是我能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我绝对不能失信于她。何况就算父亲知道也不过世毁了你的前程,并不会要你的命。”
“这比要了我的命还残忍,我如果没有如今的地位那我就什么都不是了,我活着还做什么呢。”
“你不必再说了,刚才我不说是因为政府的人在,我不希望他们知道了真相抓住我们的把柄,可是父亲那里我却是不能不讲的,”说完起身往陆敏正的房间去,陆致熠也急忙跟上去,慌得六神无主,只能一路拦过去,推推攘攘中,侍从室的人匆匆忙忙跑进来说有重要军报,陆敏正也闻声出来:“什么事?”
“司令,前线军报,长崎岛国突然空袭我东北重镇郡阳。”
“什么!”郡阳是扼住东北的咽喉,一旦沦陷,整个东北都危险了。知道事分缓急,陆致洵也只好将那回事先压了下去,一同跟父亲去了军部。
战况非常不利,长崎岛国如入无人之境,东北全线溃败!陆敏正忧心如焚,在一次军事会议上听到我军战败的消息,一时激动过甚,中风入院,昏迷不醒。陆致熠暂代司令职位。
陆致洵的办公室内已经大黑,只亮了办公桌上的一盏水晶罩灯,光线晦暗。严正本来守在门外,自从郡阳开战一来陆致洵的脸色就一日不如一日。他跟随陆致洵多年,对他知之甚祥,知道他这些年好不容易才查到了当年买卖军火的证据,却因为如今的形式不得不给压了下了。陆敏正中风入院,陆致熠现在是代司令,政府又因为邱国忠的事情不断地向军部施压,军部已经遭受不起一点变动了,何况是这样大的事情。忽听里面一阵淅沥哗啦的响声,他忙推了门进去,水晶灯和桌上的东西都被砸在了地上,室内一片黑暗。陆致洵大喝一声:“出去。”严正连忙退了出来,心下惶惶不安,这么多年,他一直见陆致洵控制得意,从未见他发过这样的脾气,何况这还是在军部。
陆致洵仰面半靠在椅子上,他以为筹划了这么多年,终于是可以完成清如的遗愿。可如今的形势却由不得他,他不能不顾华北的安危,军中同仇敌忾正在对抗外敌,他不能在这个时候窝里反。他到底是食言了,经这一战之后还不知道是怎样的境地,或许清如的遗愿再也没有实现的一天,他终究是愧对了她。那痛如沾了盐水带着倒刺的鞭子狠狠地抽过,一阵一阵,在寂静的屋内发出一声声嘶吼。有微弱的光从窗外透进来,却照不清他的脸。他的脸连同他的心都沉入了这无边黑暗里。他的头突然像要爆炸一样的疼起来,这两个月,他的头痛已经反反复复发作了数次,就像当年清如刚死的时候。他渐渐支撑不住,双手死死地按着太阳|岤,痛苦四面八方的涌来。
一年里最冷的时候到了。
更深露重
沈慧珊本来一直等着那条项链的惊喜。虽然因为宴会上的意外耽搁了,可她以为陆致熠总会想起来的。每日里她都偷偷地去看上一看,想着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带上这链子。可今日一看却发现那锦盒不见了。她心中起了疑,叫来了陆致熠的侍从官,逼问之下得知那锦盒竟是送给了陆致熠养在落花的胡同的小狐狸赛璐璐。她气得火冒三丈,等着陆致熠回来跟他算账。
陆致熠一回来,沈慧珊就酸溜溜的道:“哟,我的大司令,你可舍得从哪个狐狸窝回来了,还不赶紧去洗洗身上的马蚤味,省的我闻见了恶心!”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刚从军部回来,你发什么疯!”他忙了一天,前线的战况又不容乐观,他已是焦头烂额,结果一回到家就被这么劈头盖脸的骂了一句,心中冒火。
沈慧珊将声音提高了几倍道:“我发疯?哼,是啊,是我发疯,发疯的以为你会好心给我买什么礼物,结果却是给那马蚤狐狸的,你真不要脸。”她的火气也上来了,女人最不能容忍的就是这样的事。
陆致熠这下真的发火了,“你骂谁不要脸,一条链子而已,你要我就买给你,可你别在这里跟我胡搅蛮缠。我告诉你,你以为你还是当年的世家千金么,你大伯现在不过是我手下的一个军长,你给我放聪明点?”川洲在几年前就已经被华北吞并。
沈慧珊最在意自己的身份地位,她当年也是风云一时的名媛闺秀,以为嫁到陆家就是嫁上了天,可结果却是做了陆家的一个摆设,除了陪着陆致熠出席各种重要的场合之外,她没有一点用处,就算锦衣玉食,就算出了门别人们都对她恭恭敬敬的那有什么用,她在他眼里不过是过了利用有效期的一个人。
“我在陆家十几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竟然这样说我!”她委屈直欲落泪。
“你还好意思说你在陆家十几年,你看看你到现在都是只不会下蛋的鸡,若是我有后,父亲早把大权交给我了!”他本来想回来休息一下,结果吵了这么一架,什么心思都没有了,拿了外套就往门外走。
“你给站住,你今天要是敢去找那个狐狸精试试!”
陆致熠根本不理她,径自离去。沈慧珊追下楼来,气的直跺脚,眼泪止不住的流。
初一慌慌张张跑下来,大声喊着:“快来人啊,小姐晕过去了。”侍从官很快引了陆府专用的陈医生来。杏色的垂绸帘子如瀑而下,房间里通了暖气,暖暖的叫人很舒服。微雨醒过来的时候,陆夫人坐在床头笑眯眯的拉过她的手:“傻孩子,都四个月了,你怎么不说呢?我也是,居然一直都没发现。”微雨早就知道自己有了身孕,可是陆致洵总也不回家,她一直都没有机会说。而她又怕陆致洵根本不想要这个孩子,也不敢跟家里人说。只想着等这个孩子大一点,再大一点,那他就不能不要他了。
沈慧珊在一旁脸色铁青,她十几年无所出,微雨却嫁过来不到一年就有了,这让她情何以堪。何况陆致熠刚刚那样的骂她,丝毫不把她放在眼里,她心里冰霜一片,妒忌和羡慕交织在一起,但表面上却装作十分欢喜的样子去给微雨道贺:“弟妹,可真是恭喜你了。”
陆夫人就吩咐厨房做这个做那个,还叮嘱微雨小心这小心那,听的沈慧珊极不是滋味。因为陆夫人还要去医院照看陆敏正,出门前吩咐沈慧珊照顾微雨,还冷不防的说了句:“你进门十几年了,怎么至今都没动静,是不是去检查检查?”一句话说的沈慧珊脸憋得通红。她心里已是嫉妒到了极点,此时又被陆夫人这样说,加上昨日陆致熠的那番话,她心里又闷又恨,无处发泄!
清清也知道了这件事,在自个房里生闷气。她反正不喜欢这个女人,如今她有了父亲的孩子,她也一样的不喜欢这个孩子。
沈慧珊朝清清的房门看了一眼,心下一动,到了清清房里。清清低着头在画画,她跟沈慧珊向来没什么感情,见她进来也不去理睬他。
沈慧珊走到她身边道:“清清,在画画啊。”清清还是不理她,她又道:“你知不知道你后妈可怀了宝宝啦!”清清手中的画笔一滞,心中本能的不快,但自从上次的事后,她怕父亲真的不要她了,而且见到父亲对微雨也是冷冷淡淡的,所以也就不想再惹麻烦了,道“关我什么事!”沈慧珊一笑,又挨了近了一点,道:“怎么不关你事,那可是你父亲的孩子,你父亲要是有了儿子啊,以后可就再也不疼你了哦!”清清道:“反正他也不疼我。”沈慧珊心又道:“那可不一样,如今你是你父亲唯一的女儿,是陆家唯一的千金,可若是你能有了弟弟啊,你父亲和爷爷奶奶都只会疼你的弟弟啦。而且啊,你的后妈要是有了自己的儿子啊,一定会虐待你的。你知道她们都怎么虐待小孩么?”
清清平时像个早熟的孩子,可到底还小,真把沈慧珊的话当了真,害怕的问:“怎…怎么虐待。”沈慧珊见诡计就要得逞,呵呵一笑道:“听说啊,她们会将小孩子吊起来打呢,还要把她关进黑屋子里!”
“啊!~~”清清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叫声,“你不要再说了。我不要弟弟,不要不要!!”她将手中的蜡笔重重的在纸上划,纸被划得粉碎。
陆夫人早已打电话告知陆致洵微雨怀孕的事情,可陆致洵这日依旧迟迟未归。临近半夜,陆夫人回来后给微雨端来了补汤,又聊了一会,实在熬不住就先去睡了。微雨蜷缩在床里,枕边微凉,就算这屋里开了暖气,开的那样足,可这枕边却始终是冷的,他一丝一毫的温暖度都没有留下。她不记得他已经多少天没回来了,军部再忙,陆致熠身为代司令都能隔三差五的回来,他却不能。那只能因为他并不想回来,并不愿回来看见她。她知道的,自从景洲的事情后,他就刻意疏远了她。虽然原先他们也不曾亲近,可到底还算相敬如宾,如今却是连这相敬如宾的样子都不做了。
陆致洵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房内只开了晕黄的一盏睡灯。她已睡着了,眉头微蹙,如笼着淡淡的轻烟。他瞧她?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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