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遗恨第4部分阅读
,真拿你们没办法。算了,我这次去韶山啊,所幸连清清一块带去得了,省的在家里又闹出什么事来。”。
陆致洵不说话,继续吃饭。
沈惠珊看了眼手上的表,“母亲,二弟,你们慢吃,我约了几位太太打麻将。”
陆夫人有些不高兴,陆敏正不在家,沈惠珊就越来越没规矩了,整日的往外跑。虽说现在的太太多是这样的,可家里的事情都不管,就是她的不对了。陆家家大业大,日常的琐事少不了,总不能都来请示她。但偏偏沈惠珊是大太太的媳妇,大太太死了,她也不好越权管的太多,只好由她去了。
晚上的时候清清知道陆夫人要带她去韶山的事,牙就咬的紧紧的。肯定是那个女人告了她的状,所以父亲不要她了,要把她扔到别的地方去,不愿意再见她了。她越想越气,又想起今日云锦阁送了好些衣服给她,下人还都夸赞说好看极了,她决定要报复那个女人。
满地碎锦
因为陆夫人明日就走了,所以晚饭后大家都陪着在一起说话。清清趁微雨的房间里没人,偷偷拿了剪刀溜了进去。
约莫到了十点的时候,陆夫人也罚了,大家刚要各自散去。初一慌慌张张的跑来:“小姐小姐,……”。晋
初一见大家还都没各自走远,不敢大声说,贴着微雨的耳朵悄悄说了。
陆夫人看初一慌慌张张的样子,问道:“怎么了?”。
微雨笑道:“没什么,初一不小心打翻了茶水在床单上,一会换了就是。”
陆致洵见微雨的脸色有些难看,好像刻意在掩藏什么。
陆夫人转而对初一道:“你后别这么大惊小怪的!”说罢上了楼去。
微雨跟初一回了房里,储衣柜里被翻得一塌糊涂,她的许多衣服被剪得破烂不堪,乱七八糟的落了一地,连今日刚送来的那些,也都只剩了些破碎布子。
初一心疼的不得了:“这么好的衣服,真是可惜死了。”。
微雨愣愣的看着一地狼籍,在陆家谁能干出这样的事来,心里也猜到八九分,叹了口气道:“初一,赶紧把这些都收拾了,记住,跟谁都不许说。”她一转身却见陆致洵不知何时站在那里,眼里要喷出火来,转身冲下楼去。她见情势不好,连忙追上去拦,“你先别去,也许不是那样。”
“是哪样?你都猜到了,难道我不知道么。这样的事家里哪个大人敢做?你走开!”他一把推开微雨,冲下楼梯。微雨一个不稳,踉跄几步摔倒在楼梯上,她抓着楼梯的扶手站了起来又连忙的跟上去。
陆致洵已到了清清房间,门没关,清清正趴在地上画画,脸上笑眯眯的。一见怒气冲冲的陆致洵,她本来就很怕父亲,加上心虚,脸上立刻没了笑容。刚才清清用过的剪刀忘了放回去,现在还放在她房间的桌子上。那画虽然画的不是很象,但还是能看明白是个穿着旗袍的女人在哭,地上是一地的碎衣服。
陆致洵一开口,清清浑身猛的一抖,嗖的一下飞起来钻到被子里,死死的拽住被子盖着头。
“刚刚看在你奶奶面子上没跟你计较,你到是得寸进尺,无法无天了!”陆致洵过去一把拽掉了被子,将清清像揪小鸡一样拎到了客厅。微雨跑上来环抱住清清,“算了,你别…”
“走开!”陆致洵对微雨高声喝道。
“她还小,跟她计较什么。不过就是几件衣服而已,大不了再做就是了。”
陆致洵又将声音提高了几分,“叫你走开,你没听到么!我教孩子,不需要你管!”这话显然是将她当外人,他不是为了那些衣服生气,亦不是为了她,她只是生气自己的女儿不懂规矩。他要教他的女儿,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其它人听到这么大响动都从房里出来,连家里的下人都远远围了过来。
“这又是怎么了,怎么又闹上了”说话的是陆夫人,她才在房里歇下了,就听到楼下霹雳巴拉的声响,又披了衣服出来。
清清奋力挣脱出微雨的环抱,“你没听见父亲叫你滚开么,我不需要你管!”那眼里满满的都是厌憎。。
“啪”一个的巴掌重重的打在清清脸上,火辣辣的疼。屋里所有人都愣在那里,陆夫人反应过来,急得跌撞着跑下楼来。
清清不可置信的瞪着陆致洵,虽然她跟父亲的关系一直不好,父亲也总是对她很凶,可是这样打她却还是第一次。她本来心里怕的要死,此时却像豁出去了,什么都不管了,她立在那里,昂着头:“你打吧,你打死我好了。”。
陆致洵作势还要打下去,微雨想去阻拦被他狠狠推开。又是重重的几下打清清身上,清清疼的咬牙,却一滴眼泪都没有掉。陆致洵见她那样子,一点知错的意思都没有,还要打下去,被陆夫人死死抵住:“你再打试试!”陆夫人捧起清清的脸,见她右脸上一个红红的巴掌印,一颗心疼的发颤,狠狠瞪了陆致洵一眼,“好啊,你有本事了是不是,会打女儿了!”。
“你问问她自己做了什么事。”他此时也顾不上陆夫人了,只是恨恨的道。
陆夫人心疼的替清清揉着,“不管什么事,她也只是个孩子,你怎么能下这么重的手。”
清清把脊背挺得直直的,拳头攥得紧紧的,想着一定是微雨告的状,眼神犀利的瞪着她,一字一顿的道:“你个坏女人,我母亲在天上不会放过你的!你会被雷劈死的。”陆夫人连忙去捂她的嘴,在这陆家说出这样不吉利的话是犯了大忌讳的,况且又是在这样的情景下。怕陆致洵又上火,赶紧扶了清清回房,把门关上了。
陆致洵本来还要跟进去,被微雨拉住。他的火气还未消退,可陆夫人在清清那里,没有办法,转身上了书房,重重的关上门。
那沈惠珊在二楼笑盈盈的,这家越乱她越开心,可惜好戏散了,她摇着手绢款款生姿的回了房。
微雨的脚刚才在楼梯上就扭到了,不管不顾的追上来,又被陆致洵推了一下,此时有些木木的疼,一用力更是针扎样的疼。初一见她脚步不稳,上来扶了她:“小姐,我真替你委屈。本来就是她的错,如今到把你一个人晾在这,到好像是你的错的似的。你脚受伤了,也没人发觉,最后到把你当空气了,我”。
“好了,初一,不要再说了,还嫌不够乱么。何况我脚也没什么事,一会泡泡热水就好了”这场闹剧,多少是因她而起,她心里已经很不舒服了。清清陆致洵的关系本来就不好,若是因为她再生间隙,那她就更不知道怎么办了。要是陆致洵没有看见那些就好了。她轻轻的叹了口气。
清清一回了房里,眼泪终于止不住的往下掉,窝在陆夫人怀里一个劲的抽泣。
微雨泡了泡脚觉得好过些了,放不下心,又走到了清清房外。陆夫人好不容易哄了清清睡下,出门见着微雨将她叫到一边,问她到底是怎么回事。微雨将事情的经过简单的说了一边,陆夫人原先对她的态度是极不满,可听了经过却也不好说她什么。只是嘱咐她:“清清年纪小,你到底让着她些才是。”。
微雨颔首应着:“母亲放心。”她本来就没有一点责怪清清的意思,比谁都希望这个家和和气气的。只是这父女俩,一个冷若冰霜,拒人于千里之外;一个又像是刺猬,处处争锋相对,她是真的有点束手无策。
从门缝里看了一眼清清。清清睡下了却不老实,一个转身,手臂又悬在了床沿外。她轻手轻脚的走进去,将清清的手放好,见她一张小脸尤挂着泪痕,到是有几分心疼。她到底只是没有了娘的孩子,她十四岁失去母亲,都难过的不行,总觉得孤零零的,天地间就剩了她一个人。何况清清只是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她在床边坐了一会才出来。
她路过书房,侍从们知道陆致洵刚刚发过脾气,都站在门外,连茶也不敢端进去。她见时间不早了,就让他们先下去休息了,自己接过茶端了进去。
陆致洵正看着桌上的一张相框发呆。见她进来,抬头看了她一眼,似有什么要问,却又没有问出口,只是拿过茶,端在手上却没有喝。
微雨知道他在想什么,道:“清清睡下了,没什么事。”。
“我问你了么。”刚才一时气急,也不知下手轻重,他正担心着,却不肯问。
她像是听不懂他的话似的,还是继续道:“就是脸上稍微有些肿,已经上了药,大约明日就好了,你放心吧”。
他也不再说什么。已经快十一点了,微雨于是道:“不早了,回房休息吧。”
“我还有事,你先去睡吧。”口气一如既往的冰冷。
待微雨走后,他拿过刚才的那张相框捧在手里。相片上的女子,长的倾国倾城,那笑容如同春日里最明媚的阳光。一身豆沙绿的春绸衫,一条白色的真丝长裙,如仙女般。他喃喃出声:“清如,如果你在就好了你一定会将清清教的像你一样好……”。
微雨回到房里,初一已经把那一地碎布收拾了。她靠在床头,刚才的那个相框她也看见了,她猜想那应该就是陆致洵的妻子吧,那个他心心念念的清如。
好几次,她半夜醒来都见到陆致洵在露台低着头抽烟,就跟新婚那夜一样。最初天还有些凉,她可以借故给他披件衣服。可如今正是夏日,夜里都热的人发慌,她连这样一点事都没的做了。他在外面抽烟,她就在屋里傻傻的望着他的背影。他白日里总是一身戎装,英气逼人,可夜里却是这样一副寂寥落寞的样子,而这份寂寥也只有她看见。
作者有话要说:
虚惊一场
翌日清早,微雨送了陆夫人等人出门,浩浩荡荡的车队绵延了老长。临走时将一包已经碾碎了的核桃递给沈慧珊,要她给清清吃。她知道清清最爱吃这核桃,可是直接递给她只怕不被扔了才怪,只好这样。
书房里,严正在向陆致洵汇报:“邱国忠的儿子已经上钩了,我们接连端了他好几处买卖,他居然傻到派人暗杀你。”
陆致洵嗤笑两声:“他派的人呢。”
“他们还没来得及动手,就都被我们抓起来了。”
“那好,我们就来演场戏。”脸上的神情在晦暗的光线里看不分明。
严正明白他的意思,马上下去安排。
微雨在院里侍弄几盆芍药,拿着银色小剪,低着头慢慢剪着上面的赘叶。这几盆芍药本来都是陆夫人亲自侍弄的,如今陆夫人去避暑了,她怕下人不小心弄坏了花盏,所以亲自侍弄。家里的下人跟她说,每当到了这个时候,大厅里都要摆些应时的花的,她于是挑了几盆芍药、牡丹正让下人往厅里摆。
陆致洵下了楼来,空气中散着馥郁的香气,见厅里花团锦簇,都开了有银盘大的花盏,被绿油油的叶子衬着更加娇艳夺目。门口的那一袭身影,穿着水绿色的春绉衫,下身是同色系长裙,极淡的朱灰绣花。
他走过去笑盈盈的道:“这姹紫嫣红的,到把你比下去了。”
微雨扭过身看他,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因为她的衣服大多被剪烂了,随便捡了件能穿的,到真的像片叶子似的,都要躲进花间里去了。她见他难得心情这么好,自己也开心的笑了起来。
“这云锦阁的衣服做的慢,我陪你去买几件现成的吧。”
微雨听他这么说,刚想说买衣服而已不必麻烦他了,可转念一想,到底舍不得,既然他自己提出来的,她干嘛不让他陪。
这陆夫人出门都是浩浩荡荡的队伍,不知怎么今日陆致洵出门反倒只跟了一辆车。微雨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也没往心里去。车子到了一个胡同前停下。严正从后面的车上下来,给他们开了车门。那胡同口有两株老槐树,还是夏槐的品种。槐树本是秋季开花的,可和夏槐却是从盛夏里就开了,一直开到深秋里去。此时已经是满地落花,踏上去细软无声。胡同的尽头豁然开朗,是一幢二层的西式小楼。
她走在他右后侧,能看到他°的脸,轮廓刚毅,眉眼磊落,很是俊朗,阳光在他身后洒下一片温暖的浅金色。本来以为他会带她去百货商店,后来一细想,他这样的身份,哪里能去那样的地方,就算不因着安全关系,只怕也要引起马蚤乱了。那样多的旁人,也只有她能够跟在他身边,就因着这一点点她觉得欢喜,欢喜的忍不住笑了出来。他看到她傻笑,有些莫名其妙,望向严正也是一脸同样莫名其妙的表情。
小楼地下只有一个柜台,一个掌柜,到了楼上却是别有洞天。三四间房间被打通了,连成一片,每面墙上挂着各式各样的洋装,都是按着色系分的。因为是夏日里的衣服,色彩和花样更是繁复,她只觉得挑花了眼,也不知道试哪件好。
他倒是先发话了:“平日里你都是些冷色的衣服,暖色的又不宜这天气,索性挑件纯白的吧。”手指向对面墙上一指。那面墙上挂着七八件纯白的洋装,有短衫,也有长裙。
她换了衣服出来,是一件水月白的缎质连衣裙,挖着银色滚边的鸡心领,腰间用一根极细的红绉纱带系了,袅袅婷婷,如一朵睡莲凌波而上。她在镜中照着,窗口又微风吹进来,过膝的裙摆微微舞动,衬得她飘飘欲仙。他笑着跟她点点示意不错,她自己也觉得很好。
有近侍跑上来跟严正耳语了两句,严正转而对陆致洵点了点头。陆致洵站起来道:“我还有些事,其它的衣服就不试了,直接拿走。每色都多拿几件。”微雨听他这么说,也心思去挑剩下的衣服,就让老板看着拿几件就是了。那老板一听喜笑颜开的吩咐了伙计将各色衣服往不同的锦盒里装,能把神情恨不得将满屋的衣服都装进去。
走出胡同口的时候,突然窜上来两个人,齐齐将枪对准了陆致洵。本来应该有近侍紧紧跟着的,此时不知道怎么的却在几十步远的地方。路边的行人见状惊叫着四散开去。那些近侍好像并不慌张似地,本来看到有人窜上来,应该马上冲过来才是,可他们却等着那俩人亮了枪,才远远的冲过来,好像故意要让路上的行人看到似地。近侍还有一段距离,旁边的严正虽然已经拔了枪,但又不可能同时对付俩个人,她竟然一把将陆致洵拉到了身后,那力气也不知道是哪来的,自己挡在前面,那情景看着似要美女救英雄。两个拿着枪的人连开了几枪,却只听见枪声,没见有人受伤,很快便被严正和追上来近侍制服了。
上了车,微雨一颗心还在那里扑通扑通的挑,她觉得奇怪了,刚才那俩人明明开了枪,怎么自己会没事呢,而且那两人好像根本没瞄准,只是胡乱的开了几枪。又见严正都在那里笑,陆致洵虽然不像严正笑的那么明显,嘴角却也含了笑意,她忍不住问道:“到底怎么回事啊,我吓得半死,你们怎么还在那里笑。”
严正此时坐在副驾驶的位置,转过头来,笑道:“二少奶奶,您刚才那样子英勇极了,那样多的男人,个个都带着枪,可你一个女人却把军长拉到了身后护了起来。”他见陆致洵的脸上似乎没有不悦,于是继续道“你没见到到军长当时那表情,真是有趣极了。”直到陆致洵瞪了他一眼,他才悻悻的转过去。他平日也不敢这么说话的,实在是陆致洵刚才到现在那么个别扭的表情,才敢这么放肆。
微雨被说的有些不好意思:“那,那我没多想么。”她见众人都是这般轻松地表情,也知道事情不是表面的那样,那俩个人可能根本不是来刺杀他的,他们只是演了一场戏。但是她想起来却也后怕,她竟然会奋不顾身的挡在他面前,连她自己都没有发现,原来她对他的感情已经到了这样的地步,若今天的一切是真的,那她……
陆致洵转头看她,这个女人虽说嫁给了自己,可是到底没有情分,怎么会想都没想就挡在自己面前呢。若不是今天的一切只是一场戏,那两个人的枪里根本没有子弹,说不定她现在已经死了,哪里还能像现在这样轻松。
人幽如兰
槐杨胡同公馆。
陆致洵将微雨送回府之后,跟严正到了公馆。陆致洵做到沙发上点了根烟。
严正接了一个电话,过来报告说:“刚接到军统局那边的电话啊,已经照您的意思,将邱国忠的儿子以派人行刺您的罪名抓起来了。”
陆致洵抽了一口烟,道:“很好。”
严正有感而发:“这邱国忠那么精明老辣,想不到儿子却这般愚蠢。我们只是故意端掉他几个非法的买卖,他竟然走了这样一步。”
邱国忠的儿子在北平城里开了几处烟馆,那可是进钱如流水的买卖,虽然私底下这样的买卖多了去了,可是明面上却是非法的。所以被断了买卖后,对陆致洵怀恨在心又无处发泄,竟然派了几个人去刺杀他。他若是告诉了他老子,是绝对不会让他出这样的事的。陆致洵是什么样的人,可能随便被暗杀么。他这边还没有动手,俩个受命行刺的人就早早的被抓起来了。他被抓的时候,还在家里喝着小酒,等着陆致洵被刺身亡的好消息呢。他到现在也不知道那街上的一幕不过是场戏。
“这不是正好,我们这么做也是想把他儿子逼急了,好让我们抓到把柄威胁那老贼,今这把柄还不够大么。”
“那是当然,满街的人都看见了。只要那两人一指认,他儿子就死定了。只是那两人是不是要真的要放了他们?”当初答应他们,只要配合演这场戏,就放了他们。
陆致洵目光沉沉的看了一眼严正,“跟了我这么多年,你还不了解么?”
严正看到他眼里的杀气,“是,我明白了,等他们指认过后,我会处理。那我们现在?”
“等。”说完悠悠地吐了口烟圈。
……
临近中午的时候,一辆黑色的轿车疾驰而来,邱国忠拖着肥胖的身躯急跑进来,一进来就“噗通”一声跪在了陆致洵面前。他已经去过了军统局,见过了儿子,得知儿子真的派了人刺杀陆致洵,焦急万分,知道出了陆致洵本人在没有人可以救他,所以直接就赶了过来。
“陆军长,您可一定要救救我儿子啊。”邱国忠跪在地上老泪纵横。
陆致洵故意站起来走到窗边,邱国忠连忙用膝盖走着跟过去,“陆军长,我知道是我儿子犯混,才会闯下了这样大的祸,可是我邱家几代单传,我也就这么一个儿子,还望您开恩哪!”
“邱总长您这话说的,这恩可不是我想开就开的,满大街的人都看见,悠悠众口,我可没法子。”
邱国忠在地上砰砰的磕着响头。不一会额头就磕出了血,顺着脸颊留下来,混着满脸的不知是吓的还是累的汗水。
“好了我不也不跟你废话,这事有多严重,你很清楚”,他半蹲下来,一把掐住邱国忠的下巴,狠狠地瞪着他:“若是你还想要你儿子的命,你知道我要什么!”
邱国忠一听更加惊恐万分:“这,这,那件事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实在是查不到了!”
“哼,是查不到,还是你不敢查?我告诉你,如果在我大哥回来以前,你拿不到证据的话,那你就等着替你儿子收尸吧!”他摔下邱国忠,愤然离去。邱国忠瘫软在地上,眼里满是绝望。他很清楚他自己的处境,查出当年陆致熠偷换军火的罪证,他死,不查,他儿子死。
回到官邸,陆致洵径自去了日光室。他坐在藤椅上,双手握在一起,怔忡的望着面前的那盆“渊蝶”。这盆“渊蝶”是当年陆致洵跟清如到苏南游玩时,在一处不知名的山渊里偶然发现的。那时候他们刚刚从国外回来,他又没有军职在身,反正谁也不认识他们,出行也没有顾忌。兰花本是长在山上居多,在山渊中已是少见,何况是一株品相这样好的。他们都是懂花之人,就带了回来。因为北平的天气并不适宜兰花的生长,特地建了这日光室,还在花盆的土上铺了一层塑料薄膜来保温。又因着当日自渊中远远望去,那兰花形似如蝶,所以取名“渊蝶”那盆上的字,还是清如一笔一划写的。
清如似这兰花一般幽静清雅,却也如兰花这般娇弱。
清如的父亲名叫岳海生,是北平城里最大的军火商人,与陆家往来甚密。民国元年,陆敏正亲自领兵攻打东北部的郡阳,并在事先做了万全的准备,问岳海生新购置了两海轮的军火。那时候,他跟清如结婚刚满一年。
本来陆敏正亲率了十几万的军队,而郡阳守军不过区区五万,战争的结果是没有悬念的。可没想到那批新装备的军火竟然除了问题,有一半以上是次品,根本没有杀伤力,而剩下的那些在射程和威力上也远远达不到预计的效果。陆敏正被大的措手不及,虽然总算等到了援军,可是死伤惨重。陆敏正自己也在受了重伤,右手再不能拿枪,这对于一个戎马一生的军人来说简直是莫大的耻辱。
回来陆敏正下令彻查此事,结果事情刚查到一半,清如的父亲就畏罪自杀了。并且留下遗书,说是当时政府初建,他没想到陆敏正会这么快出兵郡阳,一时动了贪念,才会造成这样的后果。清如知道父亲自尽消息后惊痛不已,更因此早产,生下不足八月的清清。陆致洵答应她,一定查出真相。
可是一查二查却查到了他大哥的身上,虽然没有十足的证据,但种种迹象都指向了他大哥。清如知道后万念俱灰,因为就算真的查出了真相也没用,陆敏正是不会对儿子怎样的,何况就算有十足的证据,陆敏正也会将真相永远的隐藏下去,他不会为了一个死人,将这种丑闻压到陆家人的身上。
清如在矛盾和痛苦中一天天沉沦下去,父亲留下的遗书分明不是他的笔记,他很有可能是被人杀死的,而她明明知道谁是凶手却无能为力,更何况,她嫁给了杀父仇人的兄弟。她无法原谅自己,无法面对陆致洵,更加无法陆致熠。可他们偏偏住在一处,低头不见抬头见,好几次她都在陆致熠的面前失控,被陆致洵及时拦住。而陆致熠因为心虚,也渐渐对清如起了疑心。陆致洵为了怕清如有危险,一刻也不敢离开她。
可是他防了别人,却没有防到她自己。痛苦一天一天已经折磨的她不成|人形,连襁褓中的清清她也不顾了。她最终选择了恨,选择了用自己的生命去逼陆致洵。她在最后看了一眼襁褓中的清清后,吞下了鸦片,并且留下了遗书,要陆致洵答应她一定找出他大哥偷换军火的罪证,不管陆敏正最后会怎么处理,至少要证明她父亲的清白。他觉得愧对清如,证明岳海生的清白是他最后也是唯一能为她做的事了。
而凭他当时的能力,根本不能撼动他大哥分毫,也没有任何的办法拿到罪证。所以这七年来,他带领第四军一次次征战沙场,为了就是建立战功,获取在军中的威望。如今他虽然在职位上并无变化,在军中的威望却早已超过了他的大哥,若不是陆敏正的偏爱,此次出兵西北的联军总司令也该是他。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这些年,他除了一刻也没有忘记过对清如的承诺,他还想清楚了一件事,只有获取最高的权利,才能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所以他不仅仅要完成对清如的承诺,他还要比他父亲站在更高的位置,他要俯瞰这天下。
关山几重
吃饭的时候,严正和几个侍从官突然念神色凝重的闯进来,若没有什么急事,这个时间他们是断然不会出现在这的,陆致洵知道有大事发生,立即变了神色。
“军长,出大事了,西北军绕过我军主力,从后方切断了我军交通,情势危急。”严正一边间断的报告着情况,一边观察着陆致洵脸上的神色。
“父亲呢?”陆致洵的神色变的很难看,严正的一句话,字字戳到他心里去。本来他大哥孤军深入,他心里一直有所担忧,如今正是印证了这担忧。
“司令本来在埕平,现在也已经在往军部赶了。”
陆致洵没有在多说,匆匆跟着一行人赶往军部。
等陆致洵出门后,初一抱怨道:“小姐,难得姑爷今天回来吃饭,没想到又走了。”
微雨超她使了个颜色,笑笑道:“既然他走了,你便过来同我一起吃吧。”本来跟下人一起吃饭时不合规矩的,可如今家人里都不在,别的下人也绝对不敢多嘴。
初一一听,脸上立刻乐开了花,难得有机会跟小姐同桌吃饭,还是在陆家的主桌上,连忙屁颠屁颠的坐到了微雨的身边,大快朵颐的吃了起来。
微雨瞧她那样,忍俊不禁道:“你这样子,到叫我想起另外一只小馋猫了。”
初一嘴里塞的满满的,含糊不清的道:“谁呀?”
“顾晴”说道顾晴,她倒是好些日子没有见到她了。自上次清清的事情后,她与顾晴也只是匆匆见了一面,闲聊了几句,想着要叫她来家里坐坐才好。
军部那边一片混乱,会议室里,气氛凝重。
谁也不知道西北军是怎样绕道我军主力的后方的,本来陆家军一路势如破竹,没想到眼看快到了西京,他们却来了这么一手。原来西北军这一路唱的都是半出空城计,留下不多的军力抵抗,其实主力部队早已偷偷向我军后方转移,可是二十级万的军队转移,我军愣是没有发现,可见陆致熠轻敌的程度。
西北军爱截断我军后方交通后,抢夺了我军后方大量的后勤物资,直接向东攻下渠明,又绕过北边的尞城,南攻晋安。
如今华北军只有从其它边防驻军抽调力量,可这样一来华北边防空虚,只怕别的势力乘虚而入。还有的就是陆致洵留在北平的第四军,可也就四万多人,而且北平距晋安路途遥远,大军进发又耗费时间,只怕是来不及的。
陆敏正已经焦头烂额,额头的青经都急得爆了出来。会议室里鸦雀无声,一片死气沉沉,大家都没有办法。陆军总长陈祺铎已经随军出征,如今这会议室里除了陆敏正,军衔军职最高的是参谋长梁希山。他已是六十多岁半头白发,整个人却很精神,那双眼睛更是炯炯有神。他缓缓站起来道:“办法不是没有”说完看着陆致洵。
陆致洵本来以为他说的是自己的第四军,刚想摇头,随即想到什么,暗淡的眼神里突然闪出亮光来,对上梁希山的眼神道:“你是说……”
梁希山含笑着点点头,知道陆致洵已经想到了,“对,我是说林占远,现在也只能靠他了。”景洲离晋安最近,而且林占远手下也有七万多人军队。若是第四军即日开拔,而景洲又同时出兵,那就能成掎角之势,再等到华北的大军回过头来,那就能将西北军一举歼灭。可如果景洲不出兵,华北的大军根本追不上西北军,一旦晋安沦陷,北平就危险了。
只是这林占远未必会肯出兵帮忙,当初结盟,只是答应用景洲的地界做跳板,并有答应要出兵。但无论如何,也只有试一试了。
下午宁远昇来家里上课,因为沈慧珊不在,所以微雨便独自上课。他见微雨心不在焉的样子,问道:“有心事么?”
微雨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宁远昇总是给他一种很平和的感觉,对着他,没有一丝防备。微雨想他在外交部,对如今的局势应当比她清楚地多,于是道:“你知道西北军截断了我军后方交通的事么?”
“这么大的事,自然是知道的。”
“那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形。”微雨并不懂军事,只是见白日的情景,意识到情况应该很严峻。
“西北军不仅侵占了我军的后勤物资,还一路往东南而来,现实不容乐观。”
微雨知道陆致洵还有一支军队,现在既然情势这么危机,那陆致洵定是要上前线的了,一颗心便沉了下去,这一上前线,只怕生死未卜。
那一边陆致洵的车已经到了门口,微雨跟宁远昇也到了大厅。
“你赶紧去收拾两件衣服,我们要去景洲”
微雨惊讶道:“现在?”
“是的,马上。”
宁远昇见情况,知道不好再留,示意先行告辞。陆致洵也朝他点了点头。
微雨不知道是什么情况,见他那么心急,匆匆收拾了两件衣服,跟微雨上了车。他们并不坐一俩车,陆致洵在前面的车里,为了方便已经换了一身便装,微雨还换着原先的衣服跟初一坐在后一辆车里。
车子是连夜出发的,又开的很急,第二日早上便到了景洲。初一本来已经靠在微雨的肩头睡着了,一听景洲到了开心的立马醒了过来。毕竟景洲是初一从小长大的地方,是初一的家,离开了快半年,此时回来自然是激动不已。到时微雨对景洲反倒没有多少感情,她景洲总共也没带上多上日子。可一想到父亲,她的心里一酸,她真的很想父亲。
车子驶到了督军府门前,门口的侍兵见是小姐回来了,忙派人进去通报。林占远亲自迎了出来,他的身子有些佝偻,脸色看上去很不好。
因为知道陆致洵跟父亲有重要的事情要谈,父女俩都没来得及说上几句话。微雨想起父亲方才的脸色,又带着几声连肺的咳嗽,心里隐隐的不安,叫初一叫来了王妈。王妈在家里几十年了,算得上督军府的半个管家,对府里德事情一向知之甚祥。关切的问道:“父亲的身子怎么样了?”
王妈瞅了她一眼,心下正在盘算要不要说,支支吾吾的在那。
微微敛了敛神道:“我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也不要瞒我,我见父亲那脸色很是不好。你便直说吧。”
王妈是个聪明人,有些话若是老爷要说自然会说,若是老爷不想说,她又说漏了嘴那就不好了,所以只好假装不知道,只说:“大小姐,老爷这几日感了风寒,还没有大好。”
微雨见她的神色明知道她在隐瞒什么,见她不肯说,明白她也是有为难之处,也不勉强她,径自让她下去了。
到了吃饭的时间,见父亲和陆致洵还没有出来,只好自己先吃了些。王妈跑过来将初一叫了去,大概是要帮些什么忙吧,微雨也就随她去了。她站在院子里,当日她走的时候,还是满院的蔷薇,如今只剩下绿色的叶子了。再过些日子,秋风一起,只怕连这叶子也要失了这绿色了。不免觉得有些感伤,春日过去了,便过去了,虽然明年这些花还会开,却不是去年的那些了。
书房里,俩人都沉默着。陆致洵该说都已经说完,只等着林占远的答复。
王妈敲门进来,跟林占远耳语了几句,那本就带着病容的脸色变的更不好了。他满含审视的盯着陆致洵,似要在他身上看出一个洞来。
陆致洵先开口道:“林督军,我军遭此一劫,还望您出手相助,哪怕是为了微雨。”
“你还好意思跟我提微雨,你有将她当做是你的妻子么?否则你又为何称呼我为林督军?!”
陆致洵连忙改口道:“岳父…”
“好了,称呼只是小事,本来我既与你们结盟,出兵相助倒也在情理之中。可是你太过份了。”
陆致洵不解他的意思,道:“晚辈愚钝,不明白您是何意?”
林占远双目灼灼的盯着他道:“我身在景洲,但不表示我不知道微雨在北平过的怎么样。”当初他让初一跟了去,除了方便照顾微雨,另一方便就是为了将位于在北平的消息传回来。他知道微雨的脾气,就算受了委屈,就算发生了什么事,未免他担心,肯定是不会让他知道的,可似是他却不能让自己不知道
“晚辈敢保证,衣食用度,一概没有亏待她的。”
“哼,衣食用度,你以为一个女人要的就只有这些。”早在微雨出嫁前,他就知道自己没有多少日子了,所以才会那样急的将她嫁出去,他要尽一个父亲的最后一点力量去为女儿铺路。如今他的时间不多了,他能为她多做一点,是一点。
陆致洵沉默半响,细细思量着林占远话中的含义,作为女人最渴望的自然是爱,是一个家,可是……
林占远又道:“我不知道你是念着故去的妻子,还有心另有所属,但你们已经结婚了,我不希望你们只是一对名义上的夫妻。”王妈奉命去初一那里询问消息,其实初一并不恨懂得男女之事,只是将在北平的情况细细的说给了王妈听。王妈一听之下,只又七八分的把握,倒也不确定,于是情况跟林占远说了。
陆致洵一听,明白林占远话中的意思,知道是要他跟微雨做一对有名有实的夫妻,他嘴上忍不住露出了一个苦笑,低着头,没有回话。
林占远见他的样子,知道当才他的试探已经有了结果。脸上的忧虑之色更深。
晚饭的时候,微雨见父亲和陆致洵的脸色都不好,一顿饭下来,也没说几句话。吃完饭,他们俩人就又进了书房。因为初一也是难得回来,所以她放了初一回家去了。自己一个人坐在院里的紫藤架下,痴痴地望着天空。
不知是谁家先放起了焰花,黑色的天幕上一朵朵的烟花展开,一瞬盛放。接着,城里各处都星星散散的放起了焰花。微雨这才想起原来今日竟然是七夕。
陆致洵出了书房,仰面看着天上的烟火,眼里一瞬闪过焰火的光芒,仿佛燃起隐约的火光。但那火光到底不是他眼里的神采,随着焰火的陨落,那光芒也迅速的黯淡下去,熄灭成依旧的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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