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记不得来时的路第10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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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对简单,接触的人或是质朴或是单纯,从未受过那种眼神,这样的经历只有两次,还是发生在同一个人身上。

    三年前哥哥的婚礼上,戏班的后台,也是这个女孩拦住一个妇人大哭,她呆在对面的楼上,窗户大开,针灸书和人体|岤位图凌乱地放在一边,她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这个刚才还光鲜无比地站在台上的女孩哭成那样?更不知道她拦住嫂嫂娘家的宾客是为了什么?她的哭声悲戚,一声声的质问身旁的妇人,两人都在落泪,最后妇人离开,只剩她蹲坐在地上,长发散落了一肩。

    听了不该听的话,她刚想要离开窗户边,那女孩忽然抬头,脸上还留着一丝愤恨,嘴角却奇异地上扬,她怔了一怔才明白她是在嗤笑她。

    明明她才是比较落魄的那个人。

    自卑心虚的反而是她。

    从那时候开始她养成了一个习惯,百~万\小!说写字的时候,手边都留着一面小镜子,她无数次地对着镜子在心里悄悄地告诉自己,你不丑,真的不丑,只是没有她漂亮而已。但是你可以做一个好人,一个好女孩,只有好人才会有好报,只有好人才会天天快乐。

    宿舍楼近在眼前,她深吸一口气才往里走去。二楼上东西两侧的通道都是暗的,只有210宿舍的灯亮着,她还没走近就听到里面传来袁媛夸张的笑声,还有男人的低语。

    她认识这个声音。

    是萧晋。

    她忽然不想再进去了。

    就那样止步在宿舍门前。

    然后

    转身离开。

    正文(三十一)二十四年,方知不是梦5

    更新时间:2013-5-169:31:57本章字数:1190

    l市临海,早晚温差极大,最好的一点就是冬暖夏凉。商明丽的老家虽然也是沿海,但是却处于沿海地区较靠内陆的地方,冬天的时候异常地寒冷,大雪经常没到脚腕,景色极美,出行却不太方便。相比下,l市的冬天温驯的多,几场小雪更添衬的娇柔妩媚,就在这样的微微细雪中,她们迎来了第一次入学考验。

    只是简单的在实验楼呆一晚而已,很多女生却哭嚷着不肯进去。

    商明丽对这一天的到来是无比高兴的。她对那些浸泡在福尔马林中的尸体向往已久,对于医学这样的实战性的学科来说,能早一点见识一些真枪实弹的东西是很有好处的。况且独自一人在实验楼呆一晚是每个大一新生必须完成的一项考验,所以宿舍里的女生虽然嘴上尖叫,但真轮到自己的时候反而平静下来。不过也有些特别胆小的人,甚至还动了转系的念头,想想也是很可笑的,这只是个小门槛而已。

    商明丽是210宿舍最后一个进实验楼的人,按例在前一位同学体验完毕的那天早晨,她应该拿着钥匙呆在实验楼外边等她。巧的是她前面的不是别人,恰好是水波明媚,风情万种的周艳舫。不跟自己的学习开玩笑是她的一贯原则,所以那天早晨六点的时候,她准时地等在实验楼的外边,在花丛右侧的长椅上做英语晨读。

    时间一到,她拿着钥匙去开门。沉重的铁索被打开,黑漆漆的铁栅栏后周艳舫表情轻松自在,甚至还带了一些笑意。

    自动地站到门边,周艳舫刚刚踏出,她就要把铁索环上。她却忽然转头,对着她笑的波光潋滟“还有一个人呢!”

    一个男声从阴暗的楼道口传来“这就来!”

    一秒钟后萧晋站在门前对着她轻笑,还是那样温和无争的笑脸,只是喘息微重,商明丽别过脸去就当没看到他一样。他也不生气,跟在周艳舫后面,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右手抬起来,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所以后来宿舍里的人私下里说周艳舫和萧晋的绯闻时她一点也没有感到惊奇。她淡定的样子,让舍友颇为吃惊,那时候还没有绯闻这个词语,宿舍里最具小家碧玉气质的瞿梅丽忍不住对着另外两位死党眨眼睛,周艳舫有位极其亲密的异性笔友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秘密,现在又对别人的“未婚夫”下手确实是说不过去,大家即使不明确表达什么,神色间也是颇有些微词的。现实中王子和公主的故事从来都是只差一点,仿佛为了解救这个世界极为不平衡的贫富差距或是贵贱之分,王子们踊跃地爱上了灰姑娘,哪怕她除了外貌一无所有。

    当然这个比喻并不是商明丽的手笔,她远没有无聊到议论舍友的爱情的份上。

    比较奇怪的是袁媛的反应,这个小姑娘只郁闷了一天就想通了一切,商明丽奇怪,这么小的孩子,怎么会拥有那样豁达的心态?

    或许人和人永远都不会相同,就像她再怎么努力也不会接受周艳舫一样,比较公平的是在她的眼里,她同样渺小,龌龊,不堪一击。

    正文(三十二)二十四年,方知不是梦6

    更新时间:2013-5-169:31:58本章字数:3318

    寒假过的很快,尤其是袁媛今年还是跟随父母在l市的萧伯伯家里。l市的方言里,晚辈可以称与自己父母同辈的女性长者为母母,在普通话中很别扭的发音,可是放到方言里却是再恰当不过的。尤其是一个年纪正好的女孩,娇憨柔美的声音叫来显得尤为的舒心合适。

    袁媛第n次这样叫萧妈妈的时候又惹来了一阵笑声。

    先是萧晋的大嫂说她,现在叫母母,以后就该叫妈妈了!

    萧家未来的二嫂是个很厉害的人物,从来不会拿这些话揶揄别人,听到大嫂那样说她也忍不住地笑起来。

    只有袁媛自己一边哈哈大笑,一边朝萧晋眨眼睛,萧晋接到她贼眉鼠眼的表情后继续低头读自己的书,袁媛抢来一看,是本精装版的诗经,等到她翻开里面才发现另有玄机,原来夹在其中的是一本再普通不过的手相书,发黄的皮面,装订的也不是太整齐,难得刚才她父亲在谈论白居易,梅饶臣宋之问的佳作与人品的时候他还一脸清和,神色淡定,原来看的竟是比这八卦更恶俗的东西。

    两个少年人就当着这些大人的面追闹起来,袁媛个子娇小,在那些家具座椅中间穿梭自如,不一会儿就跑到了门口,她做了个鬼脸,转头就跑,却不期然地撞进一个人的怀里。她笑着跟人道歉,抬起头来才发现对方是个比自己高出太多的男孩子,穿着军装,手里还提了一篮子的苹果,看到她明媚的笑容,脸忽然红了。那是个清秀俊朗的少年人,肤色极白,害羞之下,就连耳垂都渲染了一层红霞。

    十五岁的袁媛在这抹艳色下忽然了悟,所谓的一见钟情原来如此。事后她不止一次的对朋友提起过那一刻的感受,可是没人肯信她。一个十五岁的少女在一个湿冷的冬日午后,无意中撞进一个霞彩斑斓的结界,从此情窦初绽,一发不可收拾

    她退后一步,在那个男孩低头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忽然抓住他的手将一块玉佩塞了进去,然后若无其事地对着屋里其他的人调皮地笑。

    没有人知道刚才的那一刻究竟发生了什么,那个男孩一直低着头,迈出房门后好长一段时间耳垂还是红的。他奇怪地举着手里的观音玉像,冬日稀有的阳光斑斑射穿那抹碧翠,在白石灰刷成的墙壁上留下了更加浅淡的一小块玉色,后面刻着细小的痕迹——eiphyls。

    昙花

    寓意热情与短暂。

    可是那时候他们却并不知道。

    命运的列车从此以后驶向一条绮丽忧伤的道路,一去不返。

    袁媛拉着萧晋的手若无其事地从客厅里出来,刚刚逃离大人的视线便忽的一下抓紧他的手腕,“三哥哥我喜欢他!”

    萧晋奇怪地看着她,一脸的迷茫。住了几秒钟才缓过神来“你是说那个小战士?”

    “恩!恩!恩!”她连连点头,恨不得立即跑到那男孩身边表白。

    “你确定?”

    “我确定!”她再次大声的说“我喜欢他!”萧晋一把捂住她的嘴,两人同时往大厅的方向鬼祟地瞅了一眼。然后袁媛才放低些声音“我真的喜欢他,你要随时替我监视着他,不许有比我还漂亮比我还可爱的女孩接近他…”她说到这里,萧晋再也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

    “小猩猩,你真的确定你对他动心了?”他奇怪地挑着她细软的下巴,看着她稚嫩的脸,满面的笑意。

    袁媛也从他的揶揄中嗅到了那一丝对她年龄的嘲笑,不服气地对他说“我今年十五岁,他再小也小不过我,我们两个加起来至少也要有三十岁吧?三十岁都可以结婚了,三哥哥!”

    萧晋被她无厘头的理论弄到哭笑不得,当晚就在她的祈求下,稍用了一点私权,将那个小士兵叫了出来。

    两人约在山顶的小黑屋里。这个屋子被医科大的学生和驻地的官兵们喻为黑匣子,原因就是它一年四季都是黑洞洞的一片,本来是用来关那些犯了重错的士兵的,后来因为驻地的管理实在是太好,已经荒废了多年。

    萧晋问了那男孩的名字,原来他姓郝,名叫连岳,从遥远的云南来到这里,普通话说的差强人意,本地方言更是一句不通。他私下里向他的战友调查过,据说那是个老实又木讷的年轻人,都说兔子急了还会咬人,可是郝连岳同志绝对是那种三锥子扎不出血来,油盐不进的大仙,即使是意见大大的有,也会很小心地把他们咽进喉咙里。

    萧晋不由得些担心,看来这位小伙铁定会被袁媛吃的死死的。

    那天晚上九点一过,郝连岳莫名其妙地被人带到山后的小黑匣子里,他忐忑不安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竟然被关到这里?带他的士兵在门口处离开,他更是莫名其妙,推开门一看黑乎乎的一片,黑暗中忽然射来一道手电筒的光芒,他躲闪不及,只好迎着强烈的光线看她,这一看不由得惊了一跳——原来是白天偷偷给他玉佩的那个小姑娘。

    她朝他招手“来啊!傻站着干什么?”说罢拍拍自己身旁的干草。郝连岳战战兢兢地坐下,觉得靠的太近又往外挪了挪。不一会儿他就发现身边的小女孩又朝他靠了靠,察觉到他想要退缩的念头后,突然紧紧抓住他的胳膊,然后嘻嘻地对着他笑。

    小黑屋四面不透风,也没有光线照射,唯一与外界相通的地方便是那道铁门了,可是却被袁媛关的死死的。她靠在他的身上,手紧紧攀住他的脖子,温热的气息就在他的颈间流窜,没过一会儿,郝连岳的衣服就全湿透了。

    袁媛看他的样子,更觉得好笑,就问他“你喜欢我吗?”

    “你觉得我漂亮吗?”

    问完她自己先笑起来“你当然喜欢我,我当然也漂亮,我可真是个白痴!”她一边大言不惭且自以为是地夸奖自己,一边又毫不在意还颇有些真诚地骂自己是“白痴”,郝连岳奇怪地看着她,不明白这究竟是个怎样的女孩?

    山野间本来就极其地安静,这样幽暗晦涩的屋子里,一点小小的喘息都听得清清楚楚,女孩特有的气息和干草的清香时时侵扰着他脆弱的神经,他举起汗渍渍的手心,最后轻柔地伏在她的头顶上。

    袁媛突然说“我们唱歌吧!”

    他看着她抬起来的脸上期盼的神色,脑子里还没完全接收到她的信息,头却忙不迭地点了下去。

    “唱什么?”袁媛问他。

    “你会什么?”他嗓音清澈又带点暗哑,在黑暗中尤其的魅惑,袁媛忍不住地朝他的脸上啄了一下,又恶作剧似的将手放在他的耳垂上,温度果然在一瞬间上升。

    “唱《山楂树》怎么样?”她选了一首男女对唱的苏联歌曲,也是她父母在家时经常即兴演唱的曲目。

    歌声轻轻荡漾在黄昏水面上

    暮色中的工厂在远处闪着光

    列车飞快的奔驰车窗里灯光辉煌

    哦那茂密的山楂树白花开满枝头

    哦你可爱的山楂树为何要发愁

    当那嘹亮的汽笛声刚刚停息

    我就沿着小路向树下走去

    轻风吹拂不停在茂密的山楂树下

    吹乱了青年钳工和锻工的头发

    两个青年人等我在山楂树两旁

    哦那茂密的山楂树白花开满枝头

    哦你可爱的山楂树为何要发愁

    山楂树~~

    他们谁更适合于我的心愿

    我却没法分别我终日不安

    他们勇敢和可爱呀全都一个样

    哦最勇敢最可爱呀到底是哪一个

    哦我亲爱的山楂树请你告诉我

    亲爱的山楂树呀要请你帮忙

    哦最勇敢最可爱呀到底是哪一个

    哦我亲爱的山楂树请你告诉我

    山楂树~~

    山楂树~~

    轻柔的男女声柔和在一起,他总是在她唱到“我就沿着小路向树下走去”时轻轻地哼着“啦啦啦啦”她又会在他唱到“清风吹拂不停在茂密的山楂树下”嘟着嘴唱“呜呜呜呜…”带些舒缓和忧伤的曲调却被演绎地欢快不已。他低头的一瞬间,她嘟着的嘴迎上去,世界瞬间便绚烂起来。

    正文(三十三)方知不是梦7-1

    更新时间:2013-5-169:31:58本章字数:2707

    爱恨情仇憎别离,一向是一切故事的开始,当然也是一切故事的结束。

    ——商明丽1983

    下午的时候,去了海边。

    海水漫上来的时候有泛白的花沫。

    生活就像一潭死水,当然会有蝼蚁虫豸。她们弄脏我的裤脚,当然也会带着腥臭。这有什么办法?袁媛说,小商,你是个当然主义者,生活不是推理小说,并不是所有的事都可以以“当然”来揣度。

    我笑。

    坐9路回来的时候,盘山公路显得无比的漫长,没有尽头,回望时同样没有退路。今天是休息日,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二楼上黑洞洞的一片,宿舍里没有亮灯,估计小瞿她们是出去玩了,当然还有人去约会,去逛街,去买新衣服,去听歌剧…能做的事实在太多不是吗?

    将手伏在门上摸索,还没找到插孔,门却突然开了。

    太奇怪!

    往里走一下,有轻泣的声音。

    “谁在那里?”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无限放大,很空洞。

    “小商…”

    尾音拖得无比的长,是袁媛。

    “你怎么了?”

    打开灯,屋子瞬间亮起来,我看见她肿的像核桃似的大眼睛。

    “你妈妈下午不是刚来过吗?怎么,又想家了?”刚刚说完,她忽然哇哇大哭起来。

    “你犯病了?”我打趣她。

    她不说话,我干脆拖了一张椅子坐下,那样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才发现她的头发密密地搭在脸上,颈间,像是缠绕的藤蔓。

    “小商…“

    “恩?”我摸着她头发,里面全都是汗。

    “我想退学。”她抽搭搭地说完,大眼空洞无神。

    “你有病!”我不屑地看着她,又重复了一遍“你真的有病!”

    “为什么不可以?大家都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我也可以!”她发疯似的朝我大喊。

    “嗨!我可不是你可以撒泼的对象…”我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说。

    “我以为我们的关系是不一样的…对不起…”

    “我没有和谁算了…”将要说出口的话又被我悉数吞进,永远不要对不合适的人抱有幻想,不要奢望,不要埋怨,那样才会少受些伤。

    “吓到你了吧?”她哭完很贴心地把手放在我的膝盖上,我低头,忽然觉得自己残忍,三年,我们靠近又远离,究竟是为什么?眼前的这个女孩子,就像是一泓清澈的水流。平时嬉笑怒骂,吵闹不休,必要时她又是你最贴心的一件小棉衣,或许就是太好,才会让人忍不住地计较在她心里的地位。

    我承认,我是在吃醋,吃她和周艳舫的醋。或许唯一可以慰藉我的理由,唯一让我不那么难受的理由就只有一个。

    “算了,你们姐妹那样任性又不是一天两天了…”我做了一个自认为无比洒脱的笑容,她却奇怪地看着我。

    “怎么了?”

    “你说你们姐妹。”

    “那又怎么了?我平时不也是这样说的?”

    她盯着我看了半晌,突然一笑“你早就知道是不是?在我第一天见…不是,是开学那天见艳舫的时候你就知道是不是?”

    她半跪起来,晃着我的胳膊,脸上带着一丝恼怒,忽然让我想起六年前那个坐在戏班后台哭得一脸狼狈的女孩,神情,如此之像。

    我沉默,然后她站起来,这一次,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幽幽地说了句“你们都骗我!肮脏!”

    她跑掉,而我还在想,究竟做错了什么。或许我什么都没错,只是倒霉地碰上了一场灵异事件。阖眼倒在床上,脑子却半刻不闲,这半年我的眼睛已经越来越干涩,红血丝很多,导师说,小商,再这样下去没男孩子敢和你表白喽!

    没就没,怕什么?

    我记得我是这样回答的,老头子摇摇头,“还年轻啊,等你老了就知道一个人是多么难受的一件事喽!”

    岁月辗转,流年无边。

    我一直记得老师的这句话。年轻时外表怯弱内心却无比强大,总以为自己是最重要的,最聪明的,最该被上天眷顾的,可是到头来,只是大梦一场。

    嫂子说“明丽,你究竟要找个什么样的?”她们都不理解,人生嘛,爱情嘛,不就是找个可以暖床的伴,你还想寻找唯一灵魂之伴侣?恐怕找来找去最后把自己耽误了。

    但我相信嫂子虽然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是理解的。

    “找个人,看着顺眼,能像你对我哥那样对我。或者,让我甘心地像你对我哥那样地对他。”

    她大笑,收起那一坛子的金条,这是她嫁妆的一部分,也是后来商源发迹的全部资金。而我的嫂子,那时候极为稀缺的师大外语学院的高材生,甘愿为一人洗手作羹汤,在我心里,这近似于神话。

    袁媛也说过,“就羡慕韫堤姐那样的。”可是她不知道,嫂子和哥哥吃了多少苦?商场从来就是尔虞我诈,哥哥被人诬陷,惹上一身的官司,带着嫂嫂潜逃。那时候嫂嫂已经有五个月的身孕,提心吊胆,不知受了多少惊吓,所以后来海曼的身体从小就不好,胆子也小的很。家里的日子一直不是很好过,有的时候,舍友见我去卖珠宝换生活费,都笑,说“小商家里真是富有,没钱的时候随便拿出一串项链到银楼里一卖就够花大半年了!”

    笑话!

    我盖着被子胡思乱想,竟然还睡着了,熄灯前小瞿她们回来,我一向浅眠,被弄醒后就再也睡不着,看一看时间竟然已过十点半,而袁媛还没回来,周艳舫也没回来。

    怪事!

    我近似于嘲讽似的低估了一句,心里却紧张起来。想一想还是要去看一看,毕竟要一个十八岁从未受过任何波折的女孩一夕之间承受这么多并不现实。

    我也怕她会做傻事。

    沿着山路上去,野菊花开的正好。不时有士兵从我身边经过,他们认出我是萧晋的同学,和我打招呼。一个从甘肃来的小伙子热情地带我上山,站在萧司令那所奇大无比的平房前,灯火通明。他说,司令最近刚刚捉了一只小白狐,爱的不得了,可是今天早晨起来发现小白狐同志不知从哪里偷的锤子,把整个房子的玻璃全部敲碎,然后——逃掉了!所以大家现在还在安装那些玻璃,明天早起,准备去逮住那个家伙。

    奇闻!

    我哈哈大笑。好久没听过这么有趣的故事了。他奇怪地看着我“有那么好笑吗?”很狐疑的表情,然后憨然傻笑。

    他的表情让我觉得自己很可悲。

    正文(三十五)方知不是梦7-2

    更新时间:2013-5-169:31:58本章字数:1222

    萧晋的屋子在后面的洋楼里,一楼左转,外边有一个水池子,却什么都没养。我推开门的时候,里面是暗的,除了黑色,什么都没有,我只能听见自己轻浅又带些急促的呼吸,我几乎要认为这个屋子里除了我自己再没有其他的活物的时候,一个声音不轻不重地说“牛奶放那里好了。”

    他以为是佣人。

    “是我。”喉间不自觉地就干涩起来。

    “小商?”他的声音有点怪异,我随手按下墙上的开关,一片白亮之中他清瘦的身子微微站起,腿上盖着薄羊毛毯。

    “你怎么来了?有什么事吗?”还是那抹浅笑,仿佛永远不会有别的表情。我一步步走近,把他按在椅子上,又掖了掖本来就没什么瑕疵的羊毛毯,然后才说“没什么大事就是袁媛…说了一些奇怪的话,然后跑掉了,现在…还没回宿舍。”

    “是吗?”他好像有些疲惫“不会有事,那家伙强悍着呢,不会做傻事”

    “是吗?那就好。”我找不出什么话来,空气也是凝滞的,我几乎要拍着自己的脑袋大喊“你这个笨蛋,等这一天这么久,为什么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他看着我,好笑地问。

    “没有。”我低头,随手拿起一本书,只翻了两页,便觉得心浮气躁。

    “看这样的书有意思吗?”

    “还行。”他微仰着头“人总是好奇自己的命有几斤几两。”说完,呵呵地笑了两声。

    “这个病死不了人的。”不假思索,一句话又冲出口,这是我今晚第二次口误,可能真的是撞到了大神。

    他怪异地看了我一眼“你怎么知道?”

    “那天你和周艳舫从实验楼出来,我就知道了。”我无聊地扶着毯子的一角继续说“只不过跑了几步,你却喘的厉害,当然这种情况也会有另一种可能,但是你的脸青白的厉害,不像是刚做完那种事…”

    他轻笑,“你还真幽默。我小的时候有一个很不错的医生对我妈说,这个孩子过了十五岁后,可能会得一种病,你们要有心理准备…这些年我们一直很小心,很小心…可是你看还是…”

    “你在害怕?”昏黄灯光下,我抓住他的左手翻过,运命线止于感情线,从土星丘下延伸的细纹上粗下细与之相连,浑然一体…

    “你能想象吗?一个孩子从小就知道自己活不久可是还是很努力。我研究养生之道,不动怒,不生气,尽量让自己快乐,学医也是因为这个。我以为我能掌控自己的命运,可是一点用都没有…”

    听到这里我已经说不出任何的话,人总是有很多的苦痛,最大的一件来自于生命的无常和自身的无力,在生死面前再大的权利和再多的钱财都是枉然。

    没有找到袁媛,萧晋派了一个人送我回宿舍。夜风很凉,乍扶之下竟然让我打了个哆嗦,那个士兵问我“你还好吧?”

    “恩。”我笑,庆幸黑暗中他没有看到我满脸的泪。

    正文(三十六)方知不是梦7-3

    更新时间:2013-5-169:31:58本章字数:2497

    第二天,袁媛没有回来,第三天还是没有回来,等到第四天的时候,几乎全校的人都知道袁教授的女儿神奇地失踪了。我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天大的错事,不应该那么相信她会哭一顿就乖乖地回来。

    这几天的课完全没有心思上,第五天的中午我刚从食堂打饭回来就见一辆吉普停在宿舍楼前,不断有人从上面抱些衣物还有其他的东西下来,果然我看到了袁媛盛零食的那一个藤编的篮子,我刚想上前去问,就见小瞿她们在一边朝我招手。

    “怎么了这是?”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

    “你还不知道啊?”她们奇怪地看着我,小声地说“袁媛想和郝连岳私奔被抓回来了。现在她家里人来拿她的东西,估计再也不会让她在这里呆了!”

    “那郝连岳呢?”

    “你不问问你的好姐妹怎么了?”在她们看来我的提问稀奇又古怪,要知道我和郝连岳并不熟悉,所有的了解也不过是来自袁媛的描述而已。

    “真是理智!”看我不说话,她们又感叹了一句“当然是被关起来了,你知道小黑匣子吧?已经很多年不用了,听说,那个小士兵就被关在那里…”她们还在喋喋不休,而我已经听不进去了,转身离开。

    到驻地的时候,才被告知萧晋也被家人关了起来,周艳舫同样消失不见,牵一发而动全身,天知道她们这是做了什么孽?

    萧家的人不让我见萧晋,我完全没有任何的办法,只能尽量向守卫表达自己的来意,希望他转述给萧夫人,我要一个答复,从而知道他们都好好的,只是一个答复而已,却足足等了三个月。

    我发誓,那种忐忑,我一辈子也不想尝试第二次。

    整个暑假,嫂嫂都在劝我“不要让自己陷得太深,她们两家的事是说不清楚的。”哥哥更是直接警告我不要给自己找麻烦,所有的人都认为我是疯了,不断地去h大的家属区,打听到袁家在l区的房子后更是天天守在那里,那时候哥哥已经准备把自己的工厂建到镇上,半年前家里就在准备,这个节骨眼上我的所有举动无疑是不合时宜的。

    只有嫂子劝他们说,不让她去,她心里难安,还是依了她吧。就这样父母再一次向我妥协,暑假将要结束的时候,终于有一天一个保姆打扮的人从袁家那所房子里出来,她说“袁小姐已经一个星期不吃饭了,你去劝劝吧!”

    我再一次见到袁媛,她清瘦的厉害,见我来了便一把抓住我的手扯我进房间,保姆要跟着进来被她狠瞪了一眼,才讪讪地停住了脚步。

    “不错嘛,完全不像是绝食一周的人。”我握着被她抓的有些疼痛的手腕说。

    “我才不会那么傻!”

    还是一样的倔强。

    我不禁笑,真庆幸还能见到这样一个鲜活的袁媛。

    “小商,她拉我到一边,你能不能帮我一件事?”

    “什么?”我已经想到,如果是关于郝连岳,或许我可以帮一点忙。

    她把我的手轻轻地搭在自己手腕处,我看到她的举动不仅好笑“我没学过中医,是诊不出喜脉的!不过,你要是让我做个传书达意的信使我倒是愿意。”

    我难得开玩笑,她却奇异地没有笑,我看到她严肃又坚定的眼神,恨不得立即回家查黄历,看是不是又撞到了大神。

    事实又一次不幸被我这张乌鸦嘴言中。

    她说“小商,你一定要帮帮我!”

    “怎么帮?你疯了!”看到她眼里奇异的神色,我忽然觉得又掉进了一个陷阱,也不自觉地苦笑。

    “你只要帮我两个月,两个月过去,她们再想弄掉她就不会那么容易了。到时候我爸妈肯定会心软,说不定就把连岳放了!”

    “你想生下他就因为这个原因?”

    “当然不是!”她抿着嘴,突然傻笑“我爱她啊!”她把我的手放在她平坦的小腹上,慢慢游走“我真的爱她,每次一想起这里面有一个小家伙我就忍不住地想笑,我怎么可以这样幸福呢?”

    “你有病!”被她的快乐感染,心情不由得大好“你这么幸福,干脆给你孩子起名叫幸福好了。”

    我只是开玩笑,她却极为认真“小商,我们真的心有灵犀啊!以前和艳舫聊天,说将来我们有了孩子,不论是谁,生个女孩就一定要叫她幸福!”她并没有刻意隐瞒周艳舫的名字,不知是故意还是真的是无心。

    “那要是个男孩呢?”

    “男孩就叫知足。”她无比确信。

    “你真的不怕将来你的孩子怪你?”

    “她要是知道她的老妈这样拼命地保护她肯定会原谅我的…到时候我和连岳还有幸福就可以整天呆在一起了!”她又兴奋地望着我“他已经快三个月了,再坚持两个月就好,我只要再坚持两个月,等到他们发现就什么都晚了…”她似是陷在对未来的美好憧憬中不能自拔。

    二十一年来,第一次,我被朋友那样需要。对袁媛来说这是一场艰难的战斗,对我来说却是最幸福的一件事。

    我请了两个月的假,袁媛的父母工作都很忙,她从不踏出房门一步,只和我说话,只吃我做的东西,就连上厕所的时候也只要我陪着,她的父母也渐渐放心,料定我一个书呆子似的女孩干不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来。

    两个月就快过去,私下相处的时候我越来越能感受到她的快乐,仿佛幸福指日可待。

    可是她不知道,她的父母却已外为她出国的事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我真的不忍心,戳破她的快乐。

    我们的掩饰工作做的很好,但还是出了漏洞,等到袁媛的母亲将我赶出去的时候,我正准备将川续断和菟丝子倒入锅中,袁夫人本身也是干这行的,这下可谓人赃俱获。她冷冷地看着我,最后用很礼貌的方式将我请出去,我身上还扎着围裙,滑稽又可笑,她转身的时候,我忍不住说“袁媛身体很不好,孩子过十几天就满五个月了,要是强行流掉她的话,您也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她把门摔得很响,我不自觉地就战栗了一下,心里快速地盘算着胜算率,我决定回学校找萧晋,现在也只有他能帮我们。

    正文(三十七)方知不是梦8

    更新时间:2013-5-169:31:59本章字数:2186

    人们回忆往事时总不会忘记一声轻叹“那时候啊…”,多少少年情思,尽在心下,却总蹉跎着不肯表露,多年后,只能用一句极为美丽的话来安慰自己——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

    执着着不肯忘记的并不一定就是那个人,而是自己懵懂的青葱岁月;念念不肯谅解的也不一定就是那段情事,而是自己的命运。

    素来,没有谁能辜负谁。

    真正让人伤心难复的只是自己的执念罢了。

    这道理有些人用了一辈子不一定懂得,有些人直到死的那一刻方才明白——如果能早早地放下,或许不必这么累。

    就像那个午后,昏迷中,一侧的身体还在疼痛,可是头脑却清明的厉害,直到医生为她打上麻药之后,思绪慢慢被抽离,像是掉入了一个极深的水潭,不断地沉溺,沉溺…呼吸减弱,想起还有好多话要说,眼睛却怎样也睁不开。

    混沌中忽然记起很多画面。

    清冷的琴房里,有人背对着她说“不行,我儿子不能毁在你的手上。”声音已带着些哭意,这种感觉很不好,让她觉得自己就是个坏人,但是转念一想,坏人又怎么了?狐狸精又怎么了?别人不能做的事她偏偏要做。如果她死于命运的不公,那就让全世界都来为她陪葬…

    沉沉浮浮中,有人又说“艳舫,你走吧,我管不了你了,从此以后你自生自灭,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女儿…”

    还有妇人歇斯底里的喊声“是我欠你,我下辈子再还好吗?这辈子你就放过我!你先放过我!”

    是谁这么没有骨气?她心里一阵鄙夷,要是她的话,就是死也不会说出这么软弱的话来。

    刺眼的白光就在她的头顶,混沌中有人说“艳舫,你帮帮我,幸福就在那个镇上,他们想把她送给别人,他们不会对她好的。浅岸不是在那里吗?你们帮我把她要回来!艳舫…”

    这一次她听得快要哭了,急急忙忙地穿上鞋子,去电话亭打电话。浅岸的声音还是那样迷人,还是那样乐观。他说“你急什么呀?他们不就是要钱吗?我的安家费还在呢,不要着急,我一定替你们把她要回来,替你好好看着…”

    是这样吗?

    她轻舒一口气,落魄地转身,商明丽忽然从她的身体穿过,在她背后张狂地大笑“我要结婚了!是和萧晋,你没想到吧!没想到吧!”

    她转头,觉得她笑的梨花带雨的脸异常地刺眼,看她的眼神不自觉地就带了些不屑“可是他不爱你,他只爱我一个人,他爱的只是我他生我生,他死我死,你能做到吗?”

    果然,迷糊中她看到商明丽灰败的面色,她语气幽幽“不能,不管怎么样我都会活着。”她走近试图看的更清晰一点,画面突转,将她吓了一跳,商明丽站的地方忽然变成了一面镜子,她看到自己恶狠狠地说“可是他不要我,他不肯跟我走,我要他后悔一辈子!要让他们后悔一辈子!”

    梦中她一直在哭,一直在哭,直到有人将她扶起,大醉中他说“艳舫,我给你一个家。”

    家吗?

    别人都不肯承诺的东西,他却说了。她还想嘲笑他,“有妇之夫,你凭什么?”可是说出口的话却是“要是你妹妹知道我们在一起,一定会疯了的,萧晋会疯,浅岸也会疯,谁叫他们都不要我,哈哈…谁先后悔谁就输了…”

    所有的结局都已写好,所有的泪水也都已启程。却忽然忘了是怎样的一个开始,在那个古老的不再回来的夏日…

    故事几近尾声,路遥看了看窗外,夜色渐渐退去,

    shubao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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