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记不得来时的路第11部分阅读
渐退去,东方已有些发白,他们都觉得疲惫不堪。
“我一直以为这是一场梦,一场永远也醒不了的噩梦。可是现在,你告诉我幸福竟是袁媛的女儿,我…”商明丽几近哽咽“那时候我去找萧晋,却被告知他出了事。他去赴周艳舫的约,车子翻掉。他的身体本来就撑不了多久了,这下更是…我见他的时候,他还在笑,他说‘千万不能让艳舫知道,我死了,她也不会活。这个世界不是离了谁就活不了的,她总有一天会明白。’我说‘需不需要我出马,往死命里打击她,她心里恨你,或许就能忘了你了。”他说“也可以啊,小商,你真是个好人…’这是他最常夸我的一句话,可是好人管个屁用!”她突然激动起来“他最后一刻还在想着她,还在为她着想,没人想过我!萧晋死后我大病了一场,没两天,听说郝连岳也死了,他夜晚的时候从小黑匣子潜逃,被当场击毙。我想袁媛要是知道了,一定也活不了了。等我去找她的时候,却发现人去楼空了。过了半年我就听家里的人说袁媛从高架桥上跳下来,跌死在乱石岗上,全身上下除了头发没有…没有一处是完整的…为什么…为什么会是这样?我们究竟得罪了谁?他们三个全都不得好死,我倒是活着,可是一辈子没人疼,没人爱…”
究竟是为了什么?
无论我如何去追索,年轻的你只如云影掠过。
那年初相见,她只是个不通世事,苍白无辜的少女,而她却像尖锐的钻石般眩人眼目,一晃二十四年,却只是大梦一场。她想起那个笑容浅淡的少年,想起那个精灵剔透的少女,想起那个晚上,她捏着周艳舫递给她的唯一的遗言,揉烂后扔到垃圾桶里。
大梦忽闻钟,任他烟雨迷离,人当醒眼。
浮生真类雁,看到天花乱坠,我欲回头。
她何尝不明白,只是承认却是多么难的一件事!
正文(三十八)没那么严重
更新时间:2013-5-169:31:59本章字数:5670
幸福听过的最最悲哀的故事———一个瘸子的故事。
他佩刀,黑色的刀,黑色的刀稍,一身黑衣,苍白着脸。他有羊癫风,发作时异常可怕。他一路走来,只为完成母亲交给他的使命——复仇!
他为仇恨而生,为仇恨而活。他没有朋友,爱人惨死在自己怀中,他没有童年,甚至没见过自己母亲的样子,也无从享受亲情。
他叫——傅红雪!
一个有着羊癫风的武功高强的瘸子。
一个世上最最可怜的人。
在世人眼里,他是方白羽和白凤公主的私生子,是方家唯一残存的血脉。可事实却是——他只是被掉包了的婴孩!
上天不喜欢他,因此跟他开了个小小的玩笑。
他所依赖的仇恨原来是别人的仇恨!他苦苦挣扎,原来只是个局外人!
当红日渐渐升起,他拖着一条瘸腿慢慢离开,他心里在想什么?他也为自己感到悲哀吗?
她腿边放的是商海雨的黑色手机,里面收录的是一个有些悲哀的故事。近乎白描似的阐述,在二十几年后的今天,听在她的耳朵里却有了别样的味道。她一直不是那种聪明的女孩,但是心思细腻,感悟极佳,甚至能在流水似的讲述里清楚地感知那些爱与恨,那些任性与坚持。她也很喜欢那个叫袁媛的女孩,爱也好,恨也罢,她走得是那样的洒脱自在。她有着她不具备的衷心艳羡的一切,她是个过早离开的女孩,她是她的母亲。
幸福很小的时候,曾经设想过妈妈的样子。大眼睛,白皮肤,笑的时候右嘴角会有个浅浅的酒窝——和她是一样一样的。
妈妈很活泼,就像隔壁商妈妈一样,会偷看自己的日记,会偷偷跑到学校问老师有没有人暗恋她,会和她讨论明星讲八卦…
很小的时候,妈妈在她心里很清晰,她像自己喜欢的老师那样漂亮又像商妈妈那样可爱;后来妈妈的样子变得模糊,她会想自己是妈妈的女儿,那妈妈会不会像她一样又笨又呆;再后来,她学会不去想象她的样子。她甚至怀疑,有一天无意中相见,她会不会一眼就认出那是自己的女儿?她会不会一眼认出,那是自己的妈妈?
而现在这一切都变得没有了意义。
她摸摸墓碑上爸爸的笑脸说“爸爸,你也希望这只是个玩笑吧…”
爸爸微微笑着不答她的话,她静静地把脸贴到爸爸的脸上“爸爸爸爸……”
萧十一的车停在离墓园不远的地方,刘墨说到做到,真的不让他和商海雨靠近幸福半步。他试着跟她解释,刘墨却说“萧十一,我就是太相信你!”
萧十一也懊恼,只有给严燕打电话。严燕听了说“操!赵幸福怎么倒霉成这样?”她开着自己的宝马,一路闯了无数的红灯,二十分钟从市南穿过来。她下车走过来,像拍小狗那样拍拍萧十一“节哀啊!”
萧十一没心情理会她,只是指着墓园的方向说“你去看看,看她怎么样。”
严燕站在他跟前,这才发现一向风流倜傥的萧公子满脸菜色,笔挺的站在车边,就像个可怜虫。
“弟弟,别激动!没有过不去的坎,没有趟不过的河!”
严燕丢给他一句话,也不去看他的脸色,哼哼着歌进了墓园。刘墨站在离幸福五米开外的地方,风把她的裙子吹得老高,她不得不用手收紧裙摆,她的身上还披着马六四的西装,整个装束怪异又可笑。严燕看她的样子‘噗哧’一声笑出来“你看你的表情都快赶上俄罗斯黑寡妇了!”
刘墨不说话。
“我能进去吗?”严燕问她。
刘墨还是不说话。
严燕不理她,直接想从她身边挤过去。她刚摆了个姿势,就被刘墨一把抓住“别去打扰她!”她的神情很严肃,严燕也跟着她板起脸“别打扰她?是今天不打扰她还是明天不打扰她还是一辈子都不打扰她?文化人,别把事情弄得那么复杂,没那么严重!”
她拿开抓着她的手,慢慢走到幸福身边,刘墨不放心也跟了过来。严燕慢慢蹲下,用手拨了拨地上的草。幸福看了她一眼,甚至还点头轻笑了一下。
严燕不屑地“切”了一声“你装个屁!笑的比哭还难看。想哭就哭!”幸福的脸一直没有从墓碑上移开,她的脸色惨白,就像个没有生气的布偶。
她从昨晚坐上马六四的车后就一直抽搐,可是嗓子就像堵塞了的下水道,发不出一点像样的声音,她甚至没有大声哭泣的欲望,只是想坐在这里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想,最好永远没有人来提醒她,她昨晚听到的一切都是真的。
“幸福,你爱你爸吗?”严燕席地而坐,胳膊放在膝盖上托着下巴看她。
刘墨给了她一个大白眼,心想这不是废话吗?,没看见都难过成这样了?
“你是因为他是你爸才爱他,还是因为他就是你爸才爱他?”
刘墨更搞不懂了,这严燕也就初中文化,说起话来却要多拗口就有多拗口,还没点逻辑性。可幸福却听懂了,她的脸慢慢离开了冰冷的石碑,眼神里说不清是凄惶还是期望。
“幸福,血缘没那么重要。如果别人不说,你知道你不是赵叔叔生的吗?不知道吧?他对你好,你也爱他,你们虽然没有血缘关系,可是你们却是真正的亲人。就算现在你知道他不是你亲爸,可是你心里不还是把他当亲爸爸吗?出了事还不是第一个想到他?幸福,只要你心里把他当成亲爹,他就永远是你爹!”
“是……是吗?是这样吗?”幸福捂着嘴,一边流泪一边说“我真笨,我怎么没想到?谢谢你谢谢……”她不停的说着感谢,不停的哭。只为了一个能够证明她不是孤单地存在这个世界上的理由就哭得泪流满面。严燕撑起身子,抱住她说“傻妹妹!”
萧十一走过来,正好看到这一幕,幸福抱着严燕哇哇大哭,他既心疼又高兴,弯下腰轻轻的给她顺背。
等到她哭够了,严燕推开她顺手把她交给萧十一,然后抻着自己肩头上的衣服“好几千呢!”她就是这么没心没肺,站起来揉揉自己有些酸涩的腿“都麻了!”又对着刘墨抛了个媚眼“胖子,陪姐姐逛逛?”
刘墨气的只能用两个鼻孔出气了,被她连拖带拉的弄走,不一会两人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天晚上萧十一走后,幸福的小阁楼迎来了它的第一位客人——商明丽。
念生学校组织露营,一直没有回来,不然幸福也不知大家见面该如何是好。商明丽以前在幸福眼里就好比白雪公主里的后妈,童话书里的恶毒的巫婆,但清楚前因后果后她也不知应该拿什么样的态度来对她。她依旧坦荡,直接告诉幸福,让她现在接受她还是有些困难,不过她会努力。幸福在这样生硬的示好下有些哭笑不得,但是毕竟跟商家人打交道不是一天两天,这种欲说还休,对你好又不想承认的态度她不禁不陌生反而有些怀念。
她拿出一张黑白相片给幸福看,上面是三个相拥而笑的女孩。以前爸爸也收藏过好多类似的黑白照片,那个年代的人站在镜头前多数显得拘谨不苟言笑,可是这张不同,三个女孩青春飞扬,手交叉在一起,其中一个甚至还对着镜头做了个鬼脸。上面有两个人幸福都是见过的,微仰着头的周艳舫,穿着半长裙明显就是被人硬拉进去的商明丽,另一个就是做着鬼脸的女孩了,自然,不用说,幸福也知道那是谁。
幸福说“谢谢。”她不知该称呼她什么,是叫“姑姑”还是叫“阿姨”还是叫“商大夫”?好像那一个都不好,“姑姑”是好久以前的叫法了,没了和商海雨的那层关系,这个称呼显得不伦不类,“阿姨”似乎又太矫情了,“商大夫”更不好听,所以她选择简短地道谢。
商明丽扶着额头哼哼,她心里疙疙瘩瘩,自然不能用正常的态度来对待幸福。她只坐了半刻钟,两人都没什么话好说,最后磨磨蹭蹭,她似是不情愿,又似是解脱似的离开了幸福家。
临走前她交给幸福一个地址,只是简短的说,让她有时间回去看一下。
凌晨两点,幸福从半梦半醒间转醒。房间里没有开灯,她抱膝坐在小阁楼的老虎窗下,借着窗子透进来的一点灯光看上面的字。
只是一个简单的地址,在这个城市很多见。或许她某次逛街恰好路过那里,或许她曾经瞥见却不曾进入,或许她听别人提起却没有在意……有太多的可能,她不知道哪一个真正发生过。在过去的二十六年里,她们不曾有过任何的交集,现在……
幸福也不知道,该不该和它发生点什么?又或许什么都不做,就当不知道还有这么个地方存在着?
她拿出手机给萧十一打电话,刚按下又挂断,她也不知道具体要说些什么,难道让萧十一带着耳机听她喘气?好像她的魅力还不足以如此吧,这点自知之明她还是有的。
她把手机收起,准备重新回去睡一觉。像郝思嘉说的“toorrow is another day !”想不明白那就不要去想,她虽然不如郝思嘉的无畏勇敢,但缩头乌龟的精神习练得还是不错的。
她刚要起身,就听见手机震动,“萧十一”三个大字异常活跃地在显示屏上跳跃。
“喂?”幸福后背倚着墙壁,找了个更好的姿势。
“打电话有事吗?”萧十一的声音在黑夜里低沉暗哑,带着浓浓的鼻音。
“没有……”
“……”
那边不说话了,幸福突然觉得有些紧张,她心里还在揣揣的,就听见萧十一说“过来开门!”幸福以为出现幻听,傻站起来,不知道该干什么,他又说了一句“开门,幸福!”幸福这下听明白了,急急得过去开门。
萧十一像尊门神一样站在门前,窄窄的楼道显得他更加的高大,门灯没有开,夜色下幸福看不清他的脸,只得讪讪地笑着。
他把胳膊搭在幸福肩膀上,没什么力气的往屋里走。幸福有些好笑,推开又被他粘上。
“萧十一…”幸福无奈的叫他,希望他还有点成熟绅士的自觉性,可她压根忘了,萧十一从来就不屑作一个绅士,更加没什么自觉性。他叹着气,一本正经的把头贴到幸福的额头上“发烧了…”
幸福虽然傻,但还没傻到他说什么就是什么的地步。她半信半疑用手试了一下,是有点烫,可是…
幸福看他高大的身子几乎占满了她那张单人床三分之二的地方,就忍不住地犯嘀咕。可是显然,面对萧十一她是没什么办法的,只能由着他像个无赖似的躺在那里,还要跑前跑后的喂他吃药喝水,幸福怀疑,自己是不是传说中的‘小姐身子丫头命’天生伺候人的?
她收拾了一下厨房,再出来时萧十一已经睡着,他侧躺的姿势让幸福觉得他还有什么话要跟她说。应该不是什么紧要的话吧?要不然他怎么会睡得这么好?
幸福把盛感冒药的小瓶装进药箱里。她以前感冒时经常忘记吃这吃那,念生就把除了胶囊之外的所有的药放到一个小瓶里,这样她吃起来就不会忘了。念生嘴上不说,可幸福知道她还是很爱她的。
两点四十五分。
她还是没什么睡意,干脆双腿盘坐在地上收拾小药箱。她想要不吃一粒安眠药,那样睡得会不会好一点?
她起身去拿小柜子上的白色药瓶,打开倒出来,什么颜色的都有,绿色,黄|色,红色,白色…
坏了!
幸福在心里哀嚎,扔下手里的药片,过去拍萧十一的脸。
“萧十一,萧十一萧十一……”他不回答,幸福更加害怕了,她刚刚给他吃了几粒?是三粒还是四粒?他会不会死?
怎么办?怎么办?
她想还是打电话给刘墨吧,她一定知道!对!就打给刘墨!
她刚摸到手机,还没拨号,就看到手机上的陌生号码不停地在跳,她想都没想按下接听键“喂,哪位?”
“……”
异样的沉默微重的喘息,幸福的心就像被什么揪起‘扑通扑通’地跳着。她试着笑了一下,可是好像不太成功。
“幸福……”那人终于说话,六年后,再次听到他叫自己的名字,好像近在耳边,好像从来没有离开过…幸福的眼泪‘啪’地一下掉下来。他说“幸福,你哭了?”
“幸福,对不起,你原谅我,对不起…”
然后是长久的“吡”音,他挂掉了。
夜色深沉,诺大的天地间好像就只剩她一个人,在这样的孤独中如果再多流一滴眼泪便会变成要人命的悲伤,所以她只是无力地垂着手,沉默一秒钟,然后给刘墨打电话。
“墨墨,我给萧十一吃了安眠药…”
“什么?!多少?”
“两三粒…三四粒吧…我忘记了…”
“是不是他想怎么着你,你才下这样的狠手?是不是…”
“不是,我不小心把安眠药看成了感冒药…没…没你想得那样…”
“啧啧…你人才啊!”
“他会不会死啊?”
“不会吧,两三粒死不了人的。”
“那就好…”
“等等,赵幸福,你是说萧十一住在你那?还是你住在萧十一那儿?还是…”
幸福直接挂掉。
刘墨摇摇熟睡的马六四“老公,我们去捉j!”
马六四咕哝一声“你有病啊!”然后翻身睡了。刘墨想想,觉得这么大的消息,自己一个人独占似乎不太上道,所以她编缉短信之后群发一下,然后美美地睡了。
她的短信是这样写的——
赵幸福,萧十一昨晚
在一起啦!
欢呼!撒花!
(幸福事后有问我吃错药有没有问题?哈哈哈哈!)
这件事告诉我们一个道理——损友慎交!
正文(三十九)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更新时间:2013-5-169:31:59本章字数:3038
萧十一醒来时已经十点多,他这么多年来从未有一日如昨晚睡得那样香甜惬意。他简单的洗刷,然后四处看了一下,发现幸福坐在厨房的座椅上发呆。他站到她身边好久她才发现,站起来给他倒水。萧十一口气把水喝光,貌似不经意的问她“商大夫昨晚找你干什么了?”
“没什么,她说要我回…回那里看看…”
萧十一隐约听路遥提起过这事,心里早就猜了个不离十。他虽然心里已经想好最好的处理方法,可他毕竟不是幸福,无法为她做决定。
幸福为他热了一杯牛奶,突然觉得有点不对“萧十一?”
“干吗?”萧十一拿着盛牛奶的杯子,心里那叫一个美,听到她叫自己,更觉得一身舒爽,奇经八脉都被打通了一样。
“你昨晚一直守在门外?这才感冒的?”幸福问得理直气壮,她有些生气,可又说不出气在那里,萧十一“哼哼”两声,算是对她的回答,看她两只大眼睛瞪得跟个铜陀锣似的,心里一阵苦叹,赵幸福有时候还是很精明的!
“你的感冒药不错,还不错!”他没话找话说,幸福的脸却‘呼’地烧红了,然后轻轻的对着他笑了笑“念生搭配的,还…还…挺不错…”
这两人各怀鬼胎,心虚的站在一起傻笑。
五秒钟后萧十一自动消失在她面前,他打开幸福的电脑,坐在那里处理公司的事。萧十一虽然好玩,但并不是个玩起来不知分寸的人。幸福看他端正地坐在那里,这才明白为什么刘墨说,认真的男人最具魅力。
离中秋还有些时候,可是学校里已经在准备中秋节发给员工的礼物了。接完章一曼的电话,幸福拿着手机发呆。她忽的起来,站到萧十一身后,萧十一正好处理完最后一个case,伸了一个懒腰,胳膊打在她身上。
他回头,略显差异“你站着干吗?”
“萧十一,我想去看看。”
萧十一不说话,她又重复了一遍。
“我想回去看看。”
l区算是d城的一个老城区,远离海岸,最出名的是它的大集和到处可见的独门独居的小院。房子的样式有些旧,从高架桥上望下去能看到教堂砖红色尖尖的屋顶,法桐把整条路遮得严严实实,路旁的花圃了里聚满了各色的花,殷红的蔷薇从墙角根一直攀到屋顶,每家每院都是这样……
车子七拐八拐最后停在一条南北向的胡同里。幸福下车,按着门牌号一个个寻找。最后停在一扇木门前面。看得出来,那木门有些年头了,偏黑色的漆已有些斑驳,高高的门槛被拿下来放到一边。幸福轻轻推开门的一霎那有些恍惚,她仿佛看到了满眼的落叶,黄|色的带些褐色的斑点,满满地铺了一院子,银杏树下一把躺椅静静的摇晃,一个人背对着她,只能看到从躺椅上露出的几缕零乱的银发…所有的时间空间在这一刻仿佛不存在,直到有人从屋子里出来对着她笑,幸福才恍然回神,哪有什么落叶,院子里干净的连一片纸屑都没有,大概是院子里的地被踩得有些僵硬,泛白,映得她的眼睛有些疼,这才产生了幻觉。
那个男人看起来五六十岁,他站在门口,先不说话,对着幸福‘嘘’了一下,这才轻手轻脚的走过来。
“你是幸福?”他这样问她。
幸福点点头。
“你等一下。”他手脚轻快的走到躺椅边,轻轻地摇醒睡在里面的人说“老师,是幸福来了。”
幸福只听见躺椅里的人轻咳了几声,然后那个男人招呼她过去。
她坐在躺椅旁的木制板凳上,三角腿,板凳的面被磨的锃亮,幸福的手摩挲着光滑的板凳腿,这才找到了一点实感,她不由得仔细端详躺椅里的人,并不如她想象的那样老态,只是颧骨老高,眼眶下陷的厉害。
“幸福……”
“是…”
老人试着拉她的手,“幸福啊…”
这一刻幸福的眼睛也不由得有些湿润,她仰仰头,试着用最欢快的语气和他说话“姥爷,我是幸福。”
老人音调轻缓,可是咬字却极为清晰,他说的每一句话幸福都听得清清楚楚。
“幸福啊,抱歉了,这个时候才找到你。你一定受了很多苦吧?姥爷愧对你,也愧对你妈妈啊…”
幸福等他说完最后一个字,这才答他的话,或许他根本就用不着她回答,所有的答案都明明白白的摆在那里,她是受了不少苦,可是她的内心并不如别人想得那样苦涩,相反,对于那些过往,她接受而且——感激。
“姥爷,我经历了很多,也得到了很多。爸爸很疼我,我是在一个充满爱的环境里长大的,我很知足。一个人能有很多的父母是一种福气,能有很多的亲人也是一种福气,我不怨恨,我也相信,上天安排的每一步必有它的深意,如果不能改变,那就接受。我很感激,真的。”
她从来没有和谁说过这么多话,可是眼前的这个躺在躺椅里的老人让她忽然有了倾诉的欲望。刘墨总说她老神在在,消极避世,她从来没有反驳她,也从未为自己争辩过一句,只是在她心里一直都有个信念——或许她在暴风雨里等不到晴天就会倒下,可是至少她还想向周围支撑着她的一切说声谢谢。无论结局是好是坏,至少她来过,经历过,也笑过哭过,还有什么不知足?
“人生天地间,如白驹过隙,忽然而已。痴嗔贪念,过眼云烟。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一念万年,千古在目。孩子,善良让人通透,你是真正的通透……”
萧十一站在门外,透过那点并不宽敞的门缝能看见幸福轻轻地俯身和躺椅里的人说话。他问身边的老者“教授,院长的身体…”
“也就这几天了。”
“没有康复的可能吗?”
“院长八十四岁了,没有大毛病,现在这样也算是寿终正寝吧。他一直独居,这些年完全是靠着要找到幸福的信念才活下来的,现在,院长也没什么好牵念的了,人生也就这样吧…”
两人还在交谈,见幸福低着头走出来。她指着里面说“您,您看看吧,姥爷好象…”她说不下去,那老者和萧十一对看一眼,都很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幸福还是没忍住,抱着萧十一的胳膊流泪。他们只见过这一面,可是,这却是幸福留在这个世上最最亲近的人了。六年来,她不断看到自己的亲人一个个离去,她还年轻,却见证了太多的生死,虽然不至于恸哭哀号,但还是不能完全地坦然处之。
袁教授留下的东西并不多,总共两处房子,一处在l区,一处在外市,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家具。他这么多年,除去自己的吃穿用度之外,剩余的钱财全都捐了出去,留下最多的是书,一些珍贵的古本捐给了博物馆,剩下的交给自己最珍爱徒弟,可谓是物尽其用了。幸福工作的地点离l区还有很长的一段距离,每天往返要坐三十分钟的海轮,再说念生转学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也就没有再搬一次家。但她并没有将房子处理掉,她总想保留点什么,不管是为了外公,妈妈还是她自己。
另一处房子却因为政府改建的缘故不得已处理掉了,幸福颠着手里有些沉的钥匙,她终于见识到了爸爸说的两个孔的长锁,像是一柄暗沉的如意。不久以后跨海大桥修到这里,幸福凭着这一处院子分到了一处一室一厅和一处两室一厅的房子。
所有的一切都幻化为尘,掩入泥土,幸福想,是不是真的到了跟往事说再见的时候了……
正文(四十)我们去山上吧
更新时间:2013-5-169:31:59本章字数:3020
转眼间已入深秋,这个城市的秋天来的也比别的地方迅猛,一场秋雨下来,街头小巷到处都是穿棉衣的人,甚至有人底下还穿着薄群,上面早早地套上了羽绒服,也有打扮入时只要风度不要温度的年轻女孩,但幸福从来就不是那一类。她有两怕,一怕死二怕冷,还有她不算年轻了,当然这是她自己的话。
严燕看她把自己包的跟个粽子似的,就忍不住嘲笑她“这萧十一也算是过进千帆了,怎么就挑来挑去就挑了你这么条小破船儿?!”
幸福憨憨鼻子,也没生气“大概是我油漆刷的好吧?”
不止是那些小女生,她自己也纳闷,按照萧十一一贯的品味来说,她恐怕连提鞋的份都不够,但是很奇怪,萧十一在她身边十年了,起先怀疑他诚意的那些人现在不得不转而怀疑起他的品味来。
所以刘墨有句话:干的好不如嫁得好,看看人李嘉欣!长得好不如长的巧,看看人赵幸福!
重阳节的时候,萧十一说,我们去山上吧。
幸福被吼了一跳。
萧十一的大伯被调往外市,军队早就撤出,可他的爷爷奶奶因为过惯了这种生活,一直留在l市,他所说的山上指的就是他爷爷和奶奶住的地方。
幸福自然万般搪塞,希望打几个哈哈躲过去。她见识过萧家的人,温和,礼貌,大气,可是也骄傲。她或许永远不会忘记萧十一妈妈跟她说话时的样子,那让她想起了另一个路遥——在她最难堪最凄惨的时候最最不愿见到的人。
当然,这些都过去了。说到底,也没什么大不了。或许她没有她们那么有底气,会自卑会怯弱,那是几年前的事了。现在,经历了那么多,她不敢保证表现的有多好,最起码在她的心里,是用一种更为客观公正的态度来看待自己的。
她的顾虑不在此。她在想,是不是去了就代表承认了和萧十一关系?
萧十一也看出来了,她的犹豫气的他只能用两只鼻孔哼哼。他甩下一句话“爱去不去,你自己看着办吧!”然后像门小钢炮似的一溜烟跑下楼,上车,扬长而去。
刘墨说“别死撑了,一个萧十一倒下去,永远不会有第二个萧十一站起来!姐们儿,别犹豫,上!”
严燕说“操,你这话说得怎么听怎么!”
两人欢呼着打成一团。幸福见怪不怪。这两人一旦呆在一起超过五分钟必然扭打在一起,可是不见面又想的厉害,简直是对冤家!
幸福扭捏了一顿,到了没敢反抗萧大公子的命令,九月九日一到,乖乖的跟人上车。车子沿着高速一路往东南方向驶去,两个小时的车程,打一个盹的功夫就到了。
萧十一没有顺着山路往上行使,反而沿着山脚转了半圈,最后停下,让幸福下车。她迷迷糊糊的下来,焦距还没对好,只看到一片模糊的建筑。萧十一拿外套裹住她说“以前的医大,现在搬到r市了。”
“噢。”幸福紧紧衣服,是有些破旧,杂草长得老高,幸福闭上眼睛还是无法想象当年这里会是什么样子。
她抿嘴轻笑“都是刘墨和严燕,整天和她们呆在一起我都不知道该怎么伤感了!”
萧十一也笑“那还不好?不是人人都是林黛玉,要那么多伤感干什么?”
两人手挽着手往山上走,走了一半一座大房子出现在幸福面前。平房,很宽,就像是她和爸爸住的老房子,幸福有些恍惚。萧十一在她耳边说“像吧?”
“嗯。”幸福仔细端详,眼眶有些热,要不是有陌生人站在门口看着他们,没准她就会抱着萧十一大哭一顿了。
保姆领着他们进来,幸福这才发现,这房子不仅外在很像自家的老房子,就连院子里的布局都差不多——也是一流的树木围着围墙转了个圈,葡萄架下还吊着一个轮胎做成的秋千,晃晃悠悠的,像是梦一样。
她不由得掐了掐手背,不疼,难道真是在做梦?
萧十一裂着嘴“小姐,你掐的是我的手!”
幸福不好意思的笑笑。一个老妇人从屋里走出来,“是幸福吧?”
幸福点头,“是,您好,我是赵幸福。”她望望萧十一,不知道该怎样称呼眼前的这位老人。
萧十一像拍小狗似的拍拍她“叫奶奶。”
幸福赶紧俯身鞠了个躬“奶奶好!”笑得一脸灿烂。
萧奶奶个儿不高,眉头一挑,竟然有些英气,她穿着一身深紫色的绒布旗袍,带着无框眼镜,温温和和的站在那里笑,不经意间就将幸福打量了一遍,别的话倒是没有说。
“快进来吧,等你们好久了!”
她走在前面拉着幸福的手,步伐竟然比年轻人还轻盈些。萧十一一边走一边问“路加女士不在吧?”
萧奶奶回过头打他“有你这样说你妈妈的吗?”
萧十一也不答话,顺手捡了保姆端在手里的提子填进口中。他还想拿一个给幸福,被她摇头拒绝了,转而拿起一个送到奶奶嘴边“最大的,肯定甜!”看萧奶奶不张嘴,他又耍赖皮似的说“尝尝,您尝尝!”
萧奶奶笑着吞下他手里的葡萄“就你会撒娇!”
两人还在那说笑,里屋里一声重重的咳嗽,萧奶奶推推萧十一“快过去给你爷爷问好!”萧十一撇撇嘴“他不是说一辈子都不见我了吗?”
“哼!”
幸福仿佛听见摔东西的声音,吓得一个哆嗦。萧奶奶拍拍她的手“没事,别怕,这爷俩见面就锵锵,老萧!”萧奶奶走进里屋,一会儿又出来招呼幸福他们进去。
幸福更觉得可怕了,萧十一明显的不合作,萧爷爷看样子也不是什么善主儿,这俩人要是打起来,她该怎么办啊?
“你还有脸回来?”一个老头带着老花镜,低着头写大字,一会儿眼光从镜片上方露出来,不满地打量着萧十一。
“没脸,可也不能不回来,我奶奶还要见我呢!”萧十一竟也小孩子气地跟他较劲起来,幸福站在旁边,要多别扭有多别扭。
“哼!尔乃竖子!”萧老爷生气起来竟然好拽文言文?幸福真是觉得叹为观止了,想笑又不敢笑。
“小丫头,笑什么?”萧老爷低头专心写字,还能听见幸福发出的一点笑声,真是厉害!可却把幸福吓了一大跳。
她本来想大大方方的,最起码别让人觉得自己小家子气,丢老赵家的脸,可萧老爷一声怒吼,立马把她本来就比别人少几个的胆吓得一干二净。
幸福低着头不敢说话,手别到后面被萧十一抓在手心里。她这才有些安心。萧老爷拿起旁边的毛巾擦完手,径直把它丢到萧十一脸上。萧十一也不躲,顺着鼻梁捉住它拿在手里,然后挑衅似的说“就让您一次,扯平!”说完拉着幸福就往外走。
萧老爷在背后哼哼,“让我打一下就可以娶媳妇了?想得美噢你!”
出了里屋幸福才敢抬头看萧十一,他一脸笑容,看起来心情大大的好。
“你怎么那么和你爷爷说话?”幸福问他。
“没办法,从小习惯了。”萧十一竟一脸回味地摸摸自己的下巴,“能有个人这样跟你吵架,真是痛快!”
幸福不解地看着他,难道这人是自虐狂?
萧十一仿佛有读心术,“别奇怪,不是我有特殊癖好,老头肯定也是这么想的!”
幸福了悟,哦,原来这一家都是自虐狂啊!
正文(四十一)stchance,stdance
更新时间:2013-5-169:32:00本章字数:3764
幸福本来就是个路痴,在这种深山老林中更是痴的可以。她也不知怎么被萧十一带着七拐八拐,转眼间面前就出现了一处三层高的小楼,幸福左右望望,原来楼房的顶部被参天大树遮得严严实实,怪不得刚才没有看见。
萧十一带她进去,指着镂花的木门说“前屋是老头的地盘,这儿才是老太太的大本营呢!”幸福左右端详,竟像是从杂志上看到的那样,高高的壁炉,壁炉旁一整面墙壁都被砌成了书架,一台老式电视机放在书架中间,地上摆着麻布照成的矮沙发,窗户旁还有一架吊椅,地毯也是粗麻布织成的,上面随意的摆着一些方格布做成的抱枕…
真是,美轮美奂啊!
幸福不由得叹息,脚都不敢往上放了。
萧十一善解人意的看着她“要不要抱你进去?”语气里不无打趣。幸福有些哭笑不得,说“我还真不知从哪里下脚!”
刚一走神,腿突然被凌空抱起,她挣扎着打他“放我下来!萧十一,你这个疯子!”萧十一哪里肯听,抱着她一路往里走,两人嬉笑着没有注意二楼房门被打开,一个人站在那里,居高临下的望着他们。
萧十一眼光瞥见他后也不作声,轻轻地把幸福放下,幸福还诧异,“不闹了啊?”她顺着萧十一的眼光往上望,看清来人时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
萧十一没有说话,只是瞥了她一眼。就是那一眼让幸福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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