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记不得来时的路第9部分阅读
个平时老说我长得好看的二百五竟拿刀划我脸,就是现在这条伤疤,所有的人都围着我。那个老大说,就是弄不死丫的,也把丫弄残。他们想砍我的时候,仓子拿刀冲进来,见人就砍,最后真把那几个人砍的不轻,然后警察来了,把我们带到警局,当晚我妈就把我接了出去,仓子却一直在里面。高考的时候,也没机会参加。
仓子爷爷原先是h大的日文教授,文革的时候被下放。老先生一辈子的愿望就是子孙当中能有人考回去。张仓学习不错,本来大有希望,可是因为这个,连考试资格都被取消了。我一直觉得亏欠他,我替他上h大,替他照顾家里人,如果可以我恨不得替他去坐牢。我写的第一个程序挣的第一笔钱就是为他办保释。那天我们去全市最好的酒楼吃最好的大餐,饭桌上我兄弟却哭了。他指着我说“萧十一,你个傻b!有更好的学校你不去上,有更好的路你不走,你以为你守着我,我心里就高兴?!”
他有半年的时间不肯见我,后来我终于想通,当时换我是张仓,我也会做一样的事,没有谁欠谁。佛祖怎么说来着?众生皆平等。你在这个世上活着,老觉得别人欠你,该你就该一辈子看你眼色仰你的鼻息,做牛做马还你,那不是蠢是什么?
后来我差点弄死郑永,他爸那时正春风得意呢。连我爹都不敢怎么着他,出事的时候我老子满世界抓我,逃走的时候,身边的人还是仓子。如果我一直小心翼翼的对他,估计这辈子我们也只能遗恨地做泛泛之交了,哪还会有后来的事?”
“你是在影射我对幸福的态度?”
“你自己知道就好。”
“如果你妈妈被女你青梅竹马的女朋友的妈妈害死,你不会在这里说这么风凉的话。”
“那个人不是她妈妈。”
“什么?”商海雨笑了,“是,她没照顾过幸福一天,所有人都说这件事跟幸福没有关系,就连我妈都说这跟幸福没关系,可是她是她生的!”
“要是我告诉你,幸福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呢?”
“什么?”商海雨猛地抬头。
萧十一手里举着一个小布包,递给他。他拉开那条绳子,里面有一张小纸条。这里没有灯,他看不清上面写着什么,萧十一‘噗’的一下打开火机,他借着那点幽蓝的光终于看清上面的字——
198x年11月13日零时五分
这是一个人的生日。他并不陌生,甚至说是很熟悉。每年的这时候,他妈妈都要买一条漂亮的小裙子送给幸福。
“这能说明什么?”他把纸塞回小布包,然后还给萧十一。萧十一笑了,因为他知道他的手在颤抖。
虽然他们关系并不好,可商海雨知道萧十一从不撒谎。
他的一颗心在下沉。
他必须找点能够安慰自己的东西。可是他的脑子里空空的,只有一个念头,如果幸福真的不是周艳舫的女儿,如果这就是事实的真相,那他这些年对她作的事又算是什么?
“她甚至也不是赵伯伯生的。她和周艳舫一点关系都没有。她父亲是一名军人,她母亲是驻地附近的女大学生,她不姓赵也不姓周,她和你母亲的死一点关系也没有…”萧十一站着不动,可是商海雨还是觉得害怕,他一步步地往后退,一个踉跄就要摔在地上。
这时候,他们听到了一声几不可闻的抽泣声,就在他们右手边的灌木丛后。萧十一忘了,某个女人恰好有躺在草地上看星星的嗜好。
商海雨快步的跑过去,萧十一更是直接从灌木丛边的水渠跳过去。
现在,他们站在她身边。
而她抱着腿在哭。
没有人说话,天空是一片晴朗的墨色,从他们站的地方望去,酒店门口车水马龙。可是这份热闹不属于她,也不属于他们。
半晌,幸福拿出手机给刘墨打电话,“墨…墨…你…来…来接我…”她每说一个字就抽泣一声,那种深深的喘息让他们怀疑她下一刻就会因呼吸不畅而猝死。可是她没有,她只是双手抓着身边的草坪,静静地等着刘墨。
刘墨风风火火的跑来,后面还跟着拿着衣服的马六四。
“怎么了?你不是要醒醒酒吗,怎么又要回去…?”她看到商海雨和萧十一一起站在幸福旁边,“你们把她怎么了?”她转头瞪着他俩,伸手去拉幸福。
“墨墨,我…我要…回家…”
刘墨看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地幸福,她从没这样哭过,更多的时候是抱着被子,低着头默默的流泪,无声无息的像一只受伤的小兽。可是现在她却哭成这样。
“老公,你带幸福先走!”
马六四一声不吭地抱起幸福,穿过商海雨和萧十一往停车场走去。
“你们怎么这样?”刘墨颤着手指指着他们,“商海雨,我知道你瞧不起我,我说的话你也未必会听,可是你还想怎么样?你毁了幸福家的房子,把念生扔在外地,现在又回来扰乱她的生活,你还想干什么?你以为只有你自己苦?你知道幸福这些年过得是什么日子?她妈妈从来没抱过她一天,没喂过她一次,你凭什么把你妈的死怪到她头上?她爸爸死了,房子也被你毁了,念生还有一半商家人的血,你凭什么让她自己承担?你结了婚才敢回来,为什么现在又跑来打扰她?”
“还有你萧十一,你知道你妈那年怎么跟幸福说的吗?她说希望幸福不要再缠着你,她说希望能孩子的事你永远不要知道,她说她可以给幸福很多钱,只要能让你死心,可幸福最后只要了念生,她身上只剩下最后的一千块钱,可是她只要的周念生!你们为什么不可怜可怜她,她没妈妈疼,爸爸死了,家也被你们毁了,她哭得时候,生病的时候,被人侮辱的时候你们都在那里?你们现在又回来干什么?!”
“我要是她,我早就去死了,可幸福竟然还活着,我要是她我早就活不成了!”
“你们俩给我记着,以后不许靠近幸福半步,要不然,我弄死你们!”
刘墨说完头也不回地往酒店后门走,剩下商海雨和萧十一两人站在原地,一个低着头,不知在思考什么;一个仰首看着上方的夜色,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苦笑。
“我答应赵伯伯永远也不说出来的…没想到…”萧十一一向不是个吞吞吐吐的人,这一刻内心五味交杂,一句话竟说的断断续续。他低下头,颠颠手里的钥匙,似是在自言自语“或许还有的救?”说罢又是一阵苦笑。那边商海雨抬起头碰上他带有些同病相怜意味的眼神,不由得也跟着苦笑了一下。两个自诩成熟稳重的大男人在这一刻同时感到了心里的彷徨和六神无主。
正文(二十六)你是我眼中最后一粒沙
更新时间:2013-5-169:31:56本章字数:1486
如果一个人的生存意念被摧毁会怎样?商海雨从来没想过这个个问题。在得知妈妈死讯的那一刻他的世界天翻地覆,可是他还凭借着心里的恨意和一股狠劲,试图从废墟中解救自己。和幸福恋爱的时候,他经常自嘲比不过幸福爸在她心里的地位,没有人比幸福更渴望家的温暖,她那么爱念生,不问因由,也只是凭着对血缘的那一点认知。现在有人告诉她,你错了!你根本和这些人没有半点关系!那一种信仰的颠覆是任何疼痛都无法比拟的。
现在这一刻,他才相信,幸福要比他可怜的多。
他一直把幸福当成另一个自己,爱的时候轻松惬意,无须揣度,一切尽在掌握;恨的时候歇斯底里,那么的不遗余力…
他的眼前是一片苍茫的夜色,收音机里一个哀婉的女声正在吟唱“我是花瓶中哭泣的百合花,告别了泥土,就是爱你的代价。你是我眼中最后一粒沙,让我明白爱恨的落差…”
他一摸自己的脸,竟然全是泪水。他没有大声哭泣,也没有加大油门一路狂飚,可是在停车的时候他才发现,已经超出了家门好远。
等他的理智终于又回来的时候,已是深夜。他们现住银都御苑别墅区,还是路遥父母出面购置的房子。车行到小区门口的时候,他远远的望见一个修长的身影。他停车,放下玻璃。路遥跑过来,把自己冰凉的手放到他脖颈后的衣领里说“冷死我了!”
商海雨盯着她,她摆摆手“我可不是特意来等你的,姑姑刚走。”她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她又怎么了?”商海雨面无表情的把车停到门前,打开木栅栏往里走。
“没什么,想起了一些故人,哭了一阵。”她语气平淡,可是商海雨也知道商明丽哭闹起来是很磨人的。尤其是最近,一个老相识拜托她帮忙寻找失散多年的家人,勾起了不少往事,商明丽本来就是那种任性肆意的人,哭笑从不掩饰,最近几天商海曼和路遥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一不小心又打开了她心里的那道闸门。
他想拍拍路遥的手以示安慰,可是什么东西在他脑中电光火石般的闪过,本来轻轻落下的手紧紧抓住路遥“是袁教授家的事?”
“对…”路遥被他抓的莫名其妙,然后看他像阵风似的开门,上车,发动引擎,毫不犹疑的开出去。她站在原地快要绝望的时候,又见他的车慢慢的退回来,他说“你也一起来。”
路遥乖乖的坐在后排,她试图从后视镜里看商海雨的表情,可惜什么都看不到。商海雨拉着她走路时依旧镇定,可是她明显的能发感到他步履的匆忙。他没什么耐性的按商明丽家的门铃,几分钟后,商明丽才慢吞吞的来开门,完全没有离开银都御苑时的那种半醉不醒的状态。她穿一件紫茄色的真丝睡裙,见他们进来也不打招呼,自去饮那半杯干红。
商海雨做到她对面,看着她,然后用很严肃的语气说“姑姑,幸福不是周艳舫的女儿。”
商明丽顿了一下,抬头看看路遥。路遥觉得尴尬,可她明白商海雨不会信口开河,更不会故意让她难堪。她坐下,眼睛转向商海雨,很自然的商明丽的眼光也转向他。
“她父亲是士兵,母亲是驻地附近的女大学生。”他也只知道这么多,可他坚信商明丽会知道更多。
商明丽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的晃了一下手里的酒杯,倒是路遥忍不住惊呼一声,然后迅速把手贴到自己的嘴上,不怪她大惊小怪,只是最近太常听人提起这两个身分了。
“原来是这样…”过了半晌,商明丽才梦呓般的说出这几个字。她看到他们的表情时,忽然笑了“想不想听个故事?”商海雨点点头,手放到口袋里,牢牢地抓住自己的手机。
正文(二十七)二十四年,方知不是梦
更新时间:2013-5-169:31:56本章字数:3339
岁月辗转,流年无边。
同心而离居,忧伤以终老。
这才是世界上最可悲的事。
二月里下了第一场雪,稍有些清寒的天气却阻挡不了城北居民的热情,因为听说有户人家娶亲,请的正是d城有名的周家戏班。戏台子搭在电影院内,更有不少的住户一早的在院子里准备好了排椅,小孩子四处乱跑,一会儿跑去买些年糕糖板之类的零食,一会儿又钻到后台看那些演员化妆。
坐在主位上的却是位十七八岁的少女,妆只上了一半,却拖着下巴淡然的在嗑瓜子,身边的长者却急得团团在转。
“艳舫?舫儿?”那位年过半百的老者在这样一位妙龄少女面前低三下气招来不少人的围观,他每说一句,就招来围观的少年人的哄吵声,那女孩也不说话,轻轻一个转头,起哄的人群立即安静下来,就见老者沉呼一口气,大手排在桌子上说“好,我和你爸爸说叫你去读医科,这总行了吧?”
那少女将手里磕掉的瓜子皮轻轻一收,这才露了点笑意“那就谢谢三爷爷啦。”说罢对着一边的人招手“来吧。”
她微仰着下颚,面上些许不在意,旁边的一个妇人轻拍她的背“真是个小姑奶奶!”她不说话,头还是高高仰着,任那人在她脸上涂些油彩,终于收拾妥当,对着镜子那么一瞧,当真的是倾国倾城的美貌。
围布后那群起哄的少年也顾不得吵闹,全都低着头窃窃私语,多数是附近卷烟厂的年轻职工或是职工子弟,正是年少冲动的时候,见着这样一位漂亮的姑娘,也不由得收敛不少。
静静的人群中,突然出现一个清脆的女声“三哥哥,你老了会不会像那个三爷爷那样…”少女还没说完,一个少年人急忙捂住她的嘴,看到众人略带些不满的神色后抱歉地轻笑,拖着少女走出后台。
到了无人的地方,那少年才无奈地喘口气“袁媛,不是叫你少说话吗?”
那个叫袁媛的少女反而嘟着嘴“凭什么呀,我长着一张嘴,又不是哑巴,干嘛要少说话?”她倒也没生气,替自己辩解了两句后,话题不由得跑到了那位貌美的少女身上。
“三哥哥,扮红娘的那位姐姐真是漂亮,我妈说我长大后一定和她一样美。”
“你不是觉得你现在就很美吗?”少年人好笑地扶扶她的头。
“其实客观地来说…”少女鬼精灵地瞥他一眼“我不觉得我比她差多少啊!”
“对。”少年人拢拢脖子上的围巾“起码,你比她聪明。”
“这倒是真的!”少女兴高采烈地应允,她自出生起就挂着h大神童的称号,人前人后多少赞美之词都是陈词滥调,还不如少年的一句称赞来的让人高兴。
下午的场,唱得是京剧的《西厢记》。
电影院内人头攒动,简直要比娶新娘子时还热闹些。袁媛拉着那少年的手一路从最外围钻到最里面,舞台上正演的热闹:
“叫张生隐藏在棋盘之下,我步步行来你步步爬,放大胆忍气吞声休害怕,跟随着小红娘就能见着她。可算得是一段风流佳话,听号令且莫要惊动了她。”娇俏的红娘拿着棋盘迈着碎花步,领着张生去会莺莺,轻巧的一个兰花指,回眸时的俏皮眼神,轻轻的起跳,无一不恰到好处。早有人在下面忍不住地鼓掌叫好。
莺莺还未出场,就见第一排的人起立叫好,后面的人不知就里,只跟着起哄。等到台上的人吐出第一个音来,便不由得有些震动,清亮的音色宛若空谷出黄鹂一般,仿佛把人的心肝儿都震得颤了颤。直到整场戏剧都完了的时候,外出的人流中还有人在讨论“那人是谁?”
“怎么以前都没见过?”
“那就是周家戏班的周五爷?”
“唱红娘的那个也不错。”
“那是周五爷的姑娘。”
“真是,颇得她父亲的几分真传啊!”
那么多的赞美声让戏班的三爷听的合不拢嘴,等到人群渐渐散尽,他才来到后台。唱莺莺的周五爷正在卸妆,看他进来起身打了个招呼。
“坐,坐…坐啊!”老者将他按下,这才四处看了看问“怎么不见艳舫那丫头?”
“刚刚出去,说是掉了一点东西。”周五爷一边卸妆,一边答话。
老者轻笑几声这才说道“这孩子一早的有自己的主意。”赞美了一通后终于转到正题“韶彦啊…”他似是有些难为情,还是将话说完“孩子说要去读医科,你看…”
周五爷本来笑着的脸倏地落下“三叔,这件事以后再说吧。”
老者讪讪一笑“你不能因为恨他妈妈就耽误孩子的前程吧?”
“三叔!”周五爷言辞不由得重了起来“这是艳舫的事,跟其他人没有关系!”
周三爷看他油盐不进的样子,不好多说什么,只得灰头土脸地往外走,正巧碰上进来放衣服的化妆师傅,见他不高兴便问“这又是触谁的眉头了?大的还是小的?”
周三爷叹口气“大的小的一样的倔!”说罢拂袖离开。
那边舞台早已肃清,演员全被叫到宴席上吃酒去了。一个女孩站在舞台上借着微弱的灯光四下寻找什么。台下近百个座位空无一人,黑压压的一片。低头找寻的人忽然直起身子,踮着脚尖在舞台中央转了一个圈。莹白的纤手举在空中做轻捏状,丝丝缕缕的光线下是她年轻又美丽的脸庞。她妆已卸,但身上还穿着红娘的那一身短袄长裙。可能是来的匆忙,随意放下的长发并未挽起,那样轻轻的一转,发梢灵动,宛若精灵。只跳几个转身,她又轻笑,继续低头寻找。脚下迈的却是芭蕾的步子,一抻一张,颇具活力。她就这样找一会儿,又跳一会儿,倒是并不着急。直把站在影院入口处的少年人看的呆了又呆。冷风吹进,他不由得打了个喷嚏。只是轻轻的一下,在这样空旷的地方显得尤为的清亮。舞台上的女孩一愣,问了句“谁在那里?”边说边从舞台边的台阶上走下来。少年人本欲转身离开,转念一想,自己并没有做什么错事,也无需心虚,便清清嗓子说了句“是我。”
“你是谁?”少女的反应极快,右手扶住墙壁,渐渐逼近,这才看清原来是今早看客中的那一男一女中的一个。
“你在这干什么?”少女的声音并不友好。
少年人握拳将手压在嘴边才压下将要呼出的咳嗽声。过会儿才说“我是来看戏的。”
“戏已经演完了,你还在干什么?”少女转身站到明亮的地方,随着视线的转移,这才看清了少年人的样子。
他穿着呢子大衣,红色的围巾直把原本就俊俏的脸照了个玉面生津。原来还是个长相不错的年轻人。他咧嘴轻笑,便真的如一阵春风拂面,让少女不由得怔了怔,随即为自己的失神感到恼怒“你笑什么?”言下没有一丝的温度,视线却不由得被他下巴完美的弧度所吸引。
穿堂风最是厉害,更不用说是站在这大开的影院门口。二月的冷峭遍及周身,丝丝入扣,女孩子的长发在风中被吹起,少年人只觉得几缕发梢掠过他的面庞,若即若离,丝丝痒痒的触感让他不由得又打了个喷嚏,转而却说“要不是我没来得及走掉,也不会知道原来好戏真的还在后头。”知道他意有所指,女孩的脸募得一红,转身欲走。
“哎!”少年人叫住她“别生气啊!”他走进几步,伸手去抓她的手,少女气急,想要甩开,这才试到温热的手心里有冰凉的触感,举起手来一看,原来是一块吊着红绳的佛像。
“怎么会在你这里?”少女疑惑。
“我捡到的。”少年人还是轻笑。
少女看他淡然的笑意,心里竟觉得有些温暖,嘴上却说“你怎么老笑?被点笑|岤了吗?”
“三哥哥!”
少年人刚要回答,就听窗外一声清甜的叫喊。他先是应了一声“就来!”转身握住少女的手“我叫萧晋,别忘了!”
少女微微一怔,就见他大踏几步,在入口处截住就要往里走的女孩。她埋怨他几句,少年人笑着回答,两人嘀咕一阵,这才离开。那女孩竟然完全没有发现她的存在。
少女抓着手上的佛像,借着从窗户泄进的一丝光亮,细细端详,喃喃地说了句“萧晋…”便不由得笑了。
正文(二十八)二十四年,方知不是梦2
更新时间:2013-5-169:31:56本章字数:2069
今年的医科入学极早,才八月中旬,早有学生入住。袁媛所在的宿舍在二楼的最西侧,六人一屋,也是住的很舒适的。六个床位早有五人入住,只剩西北角的那一个上铺空着,一群女孩私下里议论,不知道这位同学是否能及时来报道。
袁媛是她们宿舍最小的一个,今年只有十五岁。她父亲是h院的院长,老来的女,对她很是宝贝。医学院的附近就是部队的驻地,长官萧龙正是袁家的世交。萧家的小儿子只比袁媛大三岁,也是今年医学院的一位新生。当天两人一起报道,不知道惊动了多少人来看好戏。虽然h大远在d城,但是学校里的人对袁教授并不陌生,听说他的女儿要来上学,纷纷来一探究竟。即使只是萧龙的小儿子萧晋自己的风头也是不容小觑的,他是l市有名的俊男,风头可是很建。可是看归看,并没有那哪个女孩期许着得到萧三少爷的青睐,因为有传言说袁媛早就是萧家内定的媳妇,别人怕是没什么机会了。
袁媛从小鬼精灵,极为优秀的记忆力让她成为h大不折不扣的小神童。才刚刚十五岁就参加了高考,成为这所颇具名气的医学院的一名新生。她从小备受宠爱,却难得的并不骄纵。虽然在智商上并不落后于人,但毕竟小了三岁,时时说一些异想天开的话,几日下来,早已成了宿舍里的一枚开心果。众舍友亲切地称她为“猩猩”,后来出于对她的爱护,又将她的外号由“猩猩”改成了“小猴子”。
210宿舍的门牌上挂着“桃花岛”三个大字。那时正是金庸武侠大热的时候,翁美玲和黄日华版的射雕却还未开拍。但几乎所有的人都觉得袁媛就是金大侠笔下的那一位古灵精怪的蓉儿。很多年以后,商明丽在一次医学盛会上遇到同宿舍的瞿梅丽,大家唏嘘不已。瞿梅丽恰好想起刚从网上看到的一则新闻,便把它当趣闻讲给商明丽听,两人大笑,转过身去各自抹掉眼角的那一滴清泪。
彼时阿翁的情人年少飞扬,站在温婉的陈玉莲身边便如一位懵懂的少年,怎么看都算是她的良人,却不想到头来竟是那样的一个结局。
多年后,少年子弟变成了发福的中年大叔,英俊不再,当年的迷恋者心中的那一份悸动也消失的无影无踪。网上报道的正是他娶了一位年轻的内地姑娘的新闻。
爱人已逝,还能重拾自己的那份幸福,确实叫人欣慰。
可是,想必终其一生,他也逃不开阿翁的那抹笑容。明星们的情事却也印证了普通人的一生——有多少人是沉溺在往事中不愿转醒?
十八岁的商明丽严肃,本分,是位完美主义者,对细节的要求堪称苛刻。实习的时候,就连带她的老师在她的敬业精神下都感到惭愧不已。
她住袁媛的下铺,经常被从上铺掉下来的饼干渣和包装袋弄的满心怨气。但只要袁媛黏在她身后撒个娇,她又会觉得受不了,转身还是会将自己的笔记借给她,或是在她耍懒的时候从食堂替她打饭。
大一的课程并不紧张,她却坚持每天五点起床去自修室背一个小时的英语单词才肯去吃饭,晚上也要在图书馆熬到熄灯才肯回来。宿舍里的人表面上不说什么,其实内心里颇有些不赞同,毕竟都是正当年的小姑娘,谁不是每天抱着被子发发呆,痴想一下未来?而商明丽这种“不要命”的干劲儿正是提醒着她们,眼下的享受其实只是一种堕落。
因此宿舍里除了袁媛和那位还没来报道的同学外,其他的三人渐渐组成一个小团体。袁媛是个极其恋床的人,即使不是睡觉的时候,她也愿意在床上躺着,什么都不干,闭着眼睛静静冥想。但她和商明丽的交情却是极好的,基本上只要她不是躺在床上,都是跟在商明丽的身后。由此商明丽也渐渐和萧晋熟识起来。
开学的第四天,图书馆恰好有一场展览。袁媛拉了商明丽和同宿舍的那三个女生一同前往。那时的图书并没有多少娱乐性的东西,袁媛好不容易从一众文学书刊中扒拉出一本《大众电影》,自在一旁看的津津有味。
商明丽只觉得无趣,却也随手挑了一本精装版的诗词看起来。
随手一番,恰好看到这样一首曲子。
问东君何处天涯。落日啼鹃,流水桃花,淡淡遥山,萋萋芳草,隐隐残霞。随柳絮吹归那答,趁游丝惹在谁家。倦理琵琶,人倚秋千,月照窗纱…
她从来不是那种有着旖旎情思的人,家教也偏向于实用性的方面,却突然在一个天气不好也不坏的下午读到这样一首双调,只觉得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渐渐充斥在心头,挥之不去。正在她想的出神的时候,肩膀被人轻轻一拍,她回头,脸上还残留着未褪尽的迷茫。一个笑容便宛若春风般展现在她的眼前,淡淡,凄凄,隐隐…温和的笑容所带给她的启示并不快乐,只觉得喉间尽是一丝惆怅的酸甜。
她呆了半晌,直到那人再次喊了她一声,她才回过神来,转而换上一副木讷的神情“你是来找袁媛的吧,她在那里。”她随手一指窝在角落里读的正欢畅的女孩,就要离开。萧晋轻笑“商明丽同学,你是不是讨厌我啊?”他问的真诚,倒把商明丽问了个大红脸“没…没有的事。”说罢逃也似的离开。萧晋看到她的背影,有些了悟,却只是轻轻地笑了笑。
正文(二十九)二十四年,方知不是梦3
更新时间:2013-5-169:31:57本章字数:1639
栀子的清香陪伴一夏,却也渐渐过去。
周艳舫提着从书馆租来的小说推开她家的大门。掌灯时刻,寂寂的院落说不出的落寞。屋里有人在轻声交谈。她伸头往二楼看了一下,房门大开,从楼下望去只见父亲清瘦的身影。她冷笑一声,提着那摞小说走上楼来。
没有敲门,也没有对客人打声招呼,她径直坐到那女客的对面,盯着那人看。周韶颜皱眉,责怪她“你怎么不叫人?”
“叫什么?”她反问,将那摞小说拿来一本本地查看,最后抱着一本《金瓶梅》再次抬眼望着那女客。
“让我猜猜这又是您的那位红颜知己?”她貌似天真地敲着指头“是前楼那位爱唱曲儿的还是暗恋你多年的戏迷?啊,不是…”她摇摇头“你是那位海员的太太?怎么老公又出海了?”
“艳舫你不要太过分!”周韶颜拍案而起,扶住胸口气哄哄地瞪着她。
“我怎么过分了?”她反而轻笑“街上的说法更难听呢,您怎么不找那些人瞪眼睛去?”
“你!”
“韶颜!”那位女客急忙站起来拉住他,转过头来对周艳舫说“我是你爸爸的老朋友,不是你想的那些人。”
周艳舫看她义正言辞的样子笑的更高兴了,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每个漂亮又寂寞的女人都是我爸的朋友。”
那女人无语,周韶颜气的说不出一句话来。把她放在桌子上的小说一股脑的全推到地上“你整天出了牙尖嘴利还能干些什么?”
“你知道我想干什么!”周艳舫大叫“你不让我读医科我就天天闹天天看这些东西!”
“我什么都不干,我天天看!”她说罢当真坐在地上认真的读起来。
“你是不是想我死啊?!”舞台上清丽的男人悲伤地拍着自己的胸口,周艳舫站起来俯看着他,这才发觉父亲黑亮的短发中间有一小片发丝全白。在她的眼里父亲一直是年轻的,光鲜的,她从来没见过他今日这样的老态,悲怆之余,就只剩了一点坚持。
“我一定要去学医。”这是她的最后态度。
“好,我叫你去。”
周艳舫奇怪地看着自己的父亲,他真的不再反对反而让她觉得无所适从,他不是恨那个女人恨得咬牙切齿吗?他不是发誓一辈子都不会让她和那个女人做一样的工作吗?难道他头脑坏掉是在发神经?
周艳舫看了他一眼,一言不发地收拾起地上的书进了房间。
她觉得蹊跷,躲在门后偷听客厅里那两人的谈话。只听那女人说了句“你想的通我真是高兴…”转而又说“我想她也会高兴。”说完离开。高跟鞋咚咚地敲在阶梯上。
原来是她。
原来真的是她找人来劝爸爸了。
她又想哭又想笑,心里也不知是悲还是喜,转过身来,从一本小说后面抽出一封信来。
上面写着——周艳舫亲启。
红格子的信纸上一排的簪花小字。
信的内容是这样的:
我不知道你的哀怨来自什么地方,仅仅只是因为你母亲抛弃了你和你父亲?艳舫别傻了,世界上比你惨的人多的是,先不说两年前我们那些死难的同胞,就说我吧,文革的时候母亲因为成分问题被拉去游街,后来病逝。那年我才刚刚成|人,一年之内祖父和父亲也都去世,姐姐即将出嫁可是却因为妇科病死了,只剩下我一个,能怎么办?
你看你的身边有父亲的陪伴,你还知道你妈妈还好好地生活在这个世上,你可能马上就要成为医科大学的一名大学生,这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
艳舫,你看,你还是幸运的。
所以说,不要再说傻话,无病呻吟,是欠抽不是诗意!
落款写着“浅岸 九月书”。
看罢书信,周艳舫哈哈大笑。这个浅岸没有一次说的话是让她觉得赞同的,但却奇异地窝心。让她觉得在这个文字构筑的世界里起码还有一个人是真心的对她。
正文(三十)二十四年,方知不是梦
更新时间:2013-5-169:31:57本章字数:2130
好人商明丽天天快乐
出国之前商明丽带过医大的一界毕业生,二十四五的女孩子经常被她骂到痛哭流涕。只是简单的一个病人,她会仔细地查找他以往所有的病例及家族遗传史,然后做无数种设想,最后再仔细地求证。跟着她的实习生常常累到不行,白天需要见习各种手术,晚上还要带着光盘回家研究。那也是家里最难过的一段时间,她嘴里全是清一色的水泡,却还会垂着桌子怒喊you he died?
这样疯狂的行为为她带来的自然不是赞誉,各种版本的流言层出不穷,无非是骂她老,没人性。
这也正常,她从小最大的梦想就是做一个好人,可是现实却总有违她的初衷。或许是她太古板,太讲求原则,太不知变通,即使是最好的朋友,当她觉得对方触动了她的底线,便会毫不留情地离开。她面上温吞,性子却极烈,后来连掩饰都懒得去做,哭笑发怒全不在意,她习医,精通各个领域,自然知道自己的情绪出了什么问题,却懒得去矫正,或许就这样死去,才是解脱。
她记得2000年的那个中午,阳光明媚刺眼,她站在手术室门口发呆,生平第一次不能正常地对待她的病人——就在两分钟前对她极好的嫂子被宣布了死讯——是当场死亡,没有受多少的罪。
被她环在怀里的周艳舫却还余一丝气息,直到晚上七点,手术结束。主刀的苏医生疲惫地从手术室里出来,她看到他的眼神,便知道是个怎样的结果。
奇怪的是周艳舫最后的遗言不是给她八岁的小女儿,也不是给她二十岁的大女儿,也不是给她名誉上的丈夫,反而是给她。很好笑的选择。她们从第一眼见面开始没有一天平静地相处过。就像那年的初秋,她自习回宿舍,突然被袁媛告知,宿舍里来了一位大美人,姿色足以惊天动地。
袁媛喜欢虚张声势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因此她并没有多么的在意。可是看到周艳舫的那一刻,她还是觉得被晃到了眼睛。
那是一种怎样的存在,尖锐的足以刺痛你的心脏?
即使是这样她也并不像其他的女孩那样围着周艳舫团团转,更加不会像袁媛那样可耻地宣布成为大美人的闺蜜兼军师。她静静端详一眼正在收拾桌子的周艳舫,落下的头发恰到好处地遮盖住了她弧线优美的侧脸,只余一个晶莹白透的鼻头,发丝轻动中,明媚的凤眼,殷红的唇线,就连鼻翼右侧那颗透明的痣都清清楚楚…
或许是她的视线太过直白,周艳舫脸微微一侧,恰好看见她躲闪的目光,她的嘴角稍动,带着点不屑。
那晚一向跟在她屁股后面的袁媛没骨气地选择陪周艳舫在宿舍呆着。她在图书馆呆了四十分钟,单词书只翻了一页,怎么想都觉得气闷,便收拾收拾东西回了宿舍。
从图书馆到女生宿舍隔着一条长长的下坡路,路旁载满了法国梧桐,正是初秋时节,晚上七八点钟,后山上隐隐传来士兵合唱的声音。驻扎在这个山上的士兵经常选择在晚上的时候走山路拉练,每天五公里的行程,站在山顶的士兵会对半山腰的士兵邀歌,从气势恢宏的国歌,军歌再到各地的小调,甚至是苏联民谣,再委婉的歌曲也被唱的豪放又不失含蓄,正是医科大学最亮丽的一道风景。
可是她却没心思仔细去听。她满心想着回宿舍要怎么跟袁媛说?拉她到一边告诉她周艳舫不是什么好人,告诉她她的接近是有目的的,袁媛会相信吗?只是相处不到二十四小时的同学,你就这样断定她的本性是好是坏,而且没有理由,别人会相信吗?
答案自然是不。
可是她自己却相信,不为别的,就为她那个带点嗤笑的眼神。她从小被父母兄长捧在手心,生活环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