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五人行第19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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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最重要的,事实上每个时代都会有很多武林高手死的不明不白。五十年前著名的中州大侠秦巍峨,以铁布衫名震天下,号称外家功夫当世第一,结果在一次过路歇脚时被俩开黑店的夫妇一包蒙汗|药迷倒,一身十三太保横练金钟罩的绝世武功还没发挥,就成了上好的包子馅;还有武当的骑鹤道人,三十六手排云剑笑傲江湖,却在洛阳的一次火灾中被活活烧死,火灾原因是一个五岁幼童在柴堆里玩鞭炮;还有唐时天下第一高手李元霸,天下无敌的猛将,多少英雄好汉都战他不倒,还不是活生生被雷给劈死了?

    刑苦人一边天马行空的回忆着江湖英雄的血泪史,一边张开嘴唇,“下水”二字便要出口。

    这两个字注定永远不能从他嘴里出去了。

    画舫上,唐伤心右手挥出,一抹青色一闪,随即消失在风雪肆虐的夜空中,一息之后,刑苦人的咽喉处突然飘起了一朵血花,随即喷成一股血泉,刑苦人一声嘶吼,身子猛然蹦起数尺高,满脸都是惊疑恐怖的神色,随即无力的从空中摔落。

    三峡帮一片哗然,萧夜桥沉声喝道,“动手。”

    风憔悴双臂运力,吐气扬声,“嘿”,把丁俊和萧夜桥远远抛了出去。

    丁萧二人如炮弹般冲上半空,四丈开外,去势已尽,丁俊吸了口气,带着萧夜桥硬生生在空中再前移数丈,双手一托,把萧夜桥往单柱国的船上送了过去,跟着借一托之力倒飞,空中连翻三个跟斗,落回了画舫。

    风丁二人合力之下,萧夜桥距离单柱国的大船已不足三丈,他清叱一声,身形如一只大鹏般展开,冲单柱国扑去。

    三峡帮众先被刑苦人之死所惊,跟着又见萧夜桥白衣如雪,仿佛凌波洛神般从天而降,一时都呆呆的没有反应,直到萧夜桥扑近,方才齐声发喊。

    单柱国醒过神来,探手夺过身旁一人的单刀,向空中的萧夜桥劈去。

    萧夜桥伸出双指,在刀背上一夹,势道凌厉的单刀顿时僵在半空。萧夜桥轻轻落地,指头运劲,单刀啪的断成两截,单柱国身不由己,刚退了半步,一截断刀已架在他的脖子上,耳边听到萧夜桥清朗的声音,“各位,天寒地冻,就不必下水了吧。”

    ~~~~~~~~~。

    在单柱国性命的威胁下,三峡帮的船火终于在黑夜中渐渐隐没,只余了两名水手驾着一只小船跟在画舫后,准备接单柱国回去。

    黄颜、燕然等人都呼了口长气,神色松弛下来,乔阿大更是一跤坐倒在甲板上,连声喘着粗气,刚才兔起鹕落的几下把他刺激的不行。

    单柱国挺立在画舫的甲板上,并不求饶,竟也有几分不屈的气概。

    “单舵主,如何?”萧夜桥微笑道。

    “要杀便杀!哼,三峡帮绝不会就此罢手,这笔债,迟早要讨回来!”单柱国看着萧夜桥手里那半截断刀,脸色微微有些苍白,嘴里却不服软。

    “很好,你既要报仇,那就怪不得我了,”萧夜桥手一扬,断刀呼啸着劈下。单柱国喉咙里低低的响了声,眼一闭,束手待死。

    过了片刻,刀仍未劈下来,只听的当的一声,单柱国睁眼,发现那柄断刀落在地上,他感觉了一下自身,毫发无损,疑惑的看萧夜桥,萧夜桥挥挥手道,“看你也算条汉子,下船去吧。”

    单柱国呆立片刻,神情复杂的看一眼众人,张张嘴似乎想说点什么,又闭上,轻哼一声,下船去了。

    丁俊看着单柱国的小船驶远,惋惜的道,“就这样放了?”

    萧夜桥转身回船仓,“那还怎么样?”

    “江湖上不是都说要斩草除根的吗?”

    “很好,你去斩。”

    丁俊也跟着进仓房,“忘了跟你说,我曾经是佛门弟子,不杀生的。”

    慕容躺在床上,剥橘子正剥的兴高采烈,看众人进来,点点头,“回来了?”递一片给燕再,燕再接过,边吃边兴奋的叫,“萧大哥他们实在太厉害了!”

    “看到了,”慕容哼哼两声,“其实我飞的更远。”

    “萧大哥,你的灵犀指好神奇啊,你教我吧,”燕再满脸期盼的求萧夜桥。

    萧夜桥从慕容手里夺了半个橘子,往嘴里边塞边说,“我教你的心法你学的怎么样了?”

    “现在隐约能领悟到‘有’了。”

    “恩,不错,进步挺快。不过从无到有只是第一个境界,等你练到‘从有到无’,你才能学灵犀指和轻烟掌。”

    黄颜好奇的问,“萧大哥,你这门功夫到底几重境界啊?”

    “三重。”

    “哪三重?”

    “从无到有,从有到无,再从无到有。”

    丁俊翻翻白眼,对黄颜道,“别听他扯淡了。我跟你说,所谓高手传道,都是这样的。那年在山西听五台山的第一高手律大师讲经,那家伙跟我们夜王爷一样悬乎,整整三天三夜,我硬是一个字没明白。”

    “那你还有耐心听那么久?”

    “哦,因为那时我正等着偷他坐的莲花台。”

    “呸!”

    唐伤心自发出那枚伤心泪之后,脸色就一直很是苍白,众人谈笑声中,他微微咳着站起身来,“我得回仓了,有些困。”冲众人点点头,佝偻着背,慢慢走向自己的舱房。

    萧夜桥看着他微微颤抖的身子,敛了笑容,无声的叹了口气,眼角余光看到原本笑容满面的黄颜也安静了下来,正怔怔的看着那个日渐憔悴的背影发呆,感觉到萧夜桥的目光,她抬头冲他强笑了笑。萧夜桥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轻声道,“放心吧,吉人自有天象。”他站起身来,“散了吧,大家早点休息,明天,我们该到巫山了。”

    。

    画舫在满江风雪中缓缓的行着,北风呼啸,隐隐的,黄颜仍能听到远处仓房里传来的轻咳和呻吟,那声音似乎比前些天响的更久,响的更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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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

    期间很有几次想直接太监掉的。脑子现在有点问题,构思行文都模模糊糊。年过了写了几次都删掉了。

    停顿这么久,还有许多的朋友支持,很惭愧,很感动。

    第四章扶桑来客(一)

    巫山,三峡帮。

    丘神水的右眼皮老是跳,没来由的心惊胆颤,他已经砸了七个茶盏了,仍然没有压下心里那不知道是愤怒还是惊恐的情绪:一伙外乡客,竟然跑到他的地头杀了他的舵主和数十帮众,这传出去,还不让整个汉中耻笑?这伙外乡客到底是什么来头?难道是唐门请来的帮手?唐门少主唐无趣正领军在奉节虎视眈眈,朝发夕至,四杰八秀,除了死去的唐霆,悉数到场。盟友长江帮已土崩瓦解,时事艰难,单立国这蠢材偏偏还去给他小舅子那杀胚出头,完了还搭上个巫峡舵主,真是。丘神水恨恨的咬了咬牙,转头问内堂堂主张长弓,“扶桑的客人到了吗?”

    张长弓点点头,赞道,“昨天到的。他们镇海下的船,五天时间,三千里,不知道这些倭人怎么办到的。”其时大威虽已没落,但天下第一大国的余威仍在,国人对扶桑、安南、高丽等藩国国民颇为轻视。

    丘神水叹了口气,“夕夜乌兄弟是我们请来的,不明不白的折了,我还不知道怎么交代呢。”

    张长弓欲言又止,丘神水扫他一眼,“什么事?”

    “据说,杀夕夜氏兄弟的,也是那伙外乡客。”

    “可靠吗?”

    “正在查,估计不离十。”

    丘神水长呼了口气,眼睛微闭,“夕夜兄弟的武功不弱,加上神出鬼没的忍术,已能算的上是一流高手……这些人到底是什么来头?唐门有什么动作?”

    “唐无趣主力在奉节按兵未动,只是谴了一路偏师,击破一个新成立的小帮派,生擒了帮主,把他礼送出川。”

    “哦?”

    “帮主是寂静门的人。”

    “嘿,”丘神水冷笑了声,“关寂静果然插手四川了!”

    “是。”

    “云贵两广已经一统,安南不去说他,关寂静若想扩张,唯东、西、北三个方向,东面,萧江南在中原的群王大战中虽然连吃败仗,但树大根深,关寂静不敢动他,湖北又有武当坐镇,他若想扩张,只能向西了。唐无趣这手漂亮,既斩了他的触手,又留了余地,避免结下深仇。”

    “唐无趣武功高强,才华出众,我们若要破唐门,必得先设法除了他。”

    “恩,这事你跟扶桑人说了吗?”

    “他们开价十万两。”

    “答应他们。”

    “可我们没那么多现银啊,龙霸天借去的那笔银子现在已经没指望了,库里现在空的都能跑老鼠。”

    “向信义利票号暂借吧,两分利就两分利,顾不得了。交代下去,今日起,三峡地界,过江费加收三成。”

    “是!”

    “那伙外乡人,密切监视,暂时别轻举妄动,这多事之秋,能忍则忍吧。至于那个乔阿大,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派人去后水村,屠了!无论如何,总得给刑兄弟一个交代!”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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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渴死我也!”丁俊跑进船舱,随手端起萧夜桥的茶壶喝了一气。船停在一个小镇补给,丁俊闲不住,下船逛了一通,无意中从一群北上寻宝的武林人物身上得了几个消息,跑回来报讯。

    “这个茶壶以后归你了。”萧夜桥看了眼满头大汗的丁俊。

    “真的?你那件裘子我上次也悄悄穿过,一起送我吧。”

    “送你,连你一起烧了!又探到什么消息了?”

    “嘿嘿,第一个,江南王和昌王的联军在河南打了败战,战王的辽东军大出风头,一击破阵心,斩首两千,俘虏三千,兵锋锐利之极。”

    风憔悴问,“辽东军谁带的兵?”

    “不知道。”

    风憔悴点点头,不再说话。丁俊又道,“还有个消息,天机阁排出了七分谱。”

    “什么七分谱?”

    丁俊又灌下一大口茶,喘息道,“就是把天下顶尖高手以七数为一组,分成七组。”

    黄颜大感兴趣,“怎么分的?你上榜没?”

    丁俊白她一眼,“李拂衣、千里暮行、君东临、七苦上人、黑师、寂静王关寂静是为第一组。”

    黄颜数了数,“才六个。”

    丁俊向萧夜桥指指,酸溜溜的道,“我们的萧夜王走大运,居然也在其中。”

    萧夜桥惊讶的皱皱眉,若有所思,随即微笑着四处拱手,“惭愧惭愧,托福托福。”

    “第二组呢?”

    “千里暮行的师兄辛恨,风烟王拓拔临,少林悲喜大师,武当石真人,唐门唐老太爷,君东临的弟弟君不见,弥勒佛。”

    “弥勒佛是谁?”

    “白莲教的教主,‘佛光普照’的功夫已经修炼到了二品,离最高境界‘万佛朝宗’只差一品。白莲教势力很大,教众遍布天下,本朝数次大的民变都是他们的杰作。”

    “哦,第三组呢?”

    “幽明王石幽明,山河帮主舞纯阳,生无趣,云贵毒先生,虎符信陵君,西域的班查巴那,双车双马之首血车。后面几组基本上是各大门派世家的掌门,或者那些成名的大侠大魔,华山泰山独孤那些,没啥好说的。”

    “谁在唐大哥上面?”黄颜关切的问。

    “唐兄没有入榜,但与狄秋色等四人单独另立五人榜,天机阁的解释是这五人的杀伤力难以确定,若有适当的机会,或许一对一就可以击败李拂衣。天机阁说这只是一份相对而言的榜单,并不能依此来判断双方争斗的结果。就象百年前百晓生所作的兵器谱,大家都知道按真正实力来说它很准确,但实际情况是:排名第一的天机棒死在排第二的龙凤环之手,而龙凤环又死在了排第三的小李飞刀之下,对决斗而言,除了武功之外,天时、地利,都很有可能对结果有大影响。”

    萧夜桥笑道,“解释的真详尽,不错,小丁,我觉得你可以去天机阁寻份差事,把昨晚欠我的那六两三钱银子还了。”

    “我有想过,”丁俊瞪大眼睛,“恩?不是六两吗?”

    “欠钱不用付利息啊?”

    “快来快来,”慕容在窗边突然叫道,众人围了上去,慕容指着对面画舫的一个仓房,窗子开着,有个胖子正横卧床上。

    “胖子有什么好看的?”黄颜不满道。

    “不是啊,我注意他很久了,昨天一直到现在,一动都没动,是不是死了?”

    “没呼吸?”

    “隔这么远谁看的清楚,别真的睡死去了。”

    “万一只是睡觉呢?”

    “要不我们吵他一下,如果会动,那就没事,如果不动,那就过去救人!”

    “怎么吵?也没长竿子够他啊。”

    黄颜劈手夺过慕容手中的一包糖炒栗子,“用这个砸他。”

    “浪不浪费,花了四个铜板买的呢,”慕容措手不及,不满道。

    “人命关天啊,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呢!”

    “早知不跟你们说!”

    萧夜桥听说扔东西砸人,兴奋的大嚷,“我先来我先来,我小时侯学射箭,才两天师傅就说我青胜于蓝了。”

    黄颜数数栗子,分过来,“一人五颗,小再,你先来。”

    燕再扔了三颗,没扔中,两船距离颇远,江上风又大,要想从窗子里扔进去砸人,很有点难度,一半倒靠的运气。

    丁俊拉住燕再,“那两颗留着自己吃吧,该我了该我了。”他吸了口气,用漫天飞雨的手法扔出去,结果就真的漫天飞雨了。

    “你们不行,”萧夜桥笑道,“学着点!”他一气扔完五颗,没中,最后连燕再那两颗也要来扔了,依然没中。

    旁边众人大笑,“青胜于蓝?”

    黄颜笑道,“那就是他师傅也不会射箭!唐大哥,你来!”

    唐伤心静静的坐在角落,微笑着看他们,“你们玩!”

    又扔了一轮,最后终于是风憔悴投中了那胖子,那胖子似乎嘟哝了一声,翻个身,又睡着了。

    “太好了,他还活着!”众人拍手大叫。

    “活着就好,你快扔,扔完该我了!”

    “中了吧?中了吧?早说我射箭不错了!”

    “纯粹瞎蒙,我来!”

    黄颜看了眼旁边的唐伤心,问:“唐大哥,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他既然活着,你们为什么还在不断的扔他?”

    第五章扶桑来客(二)

    补给毕,船拉起风帆,向上游驶去,沿途雄奇美丽的景色让众人赞叹不已。路过神女峰,萧夜桥看着那仿佛亘古伫立的女象,感叹不已:巫山yu,一个原本充满爱情芬芳的神话,千年之后,已沦落为俗世间的滛邪之词;神女峰上的三峡帮,也早已由当年力拒吐蕃、甘愿玉碎的英雄沦为争名逐利打家劫舍的匪帮。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啊!

    沿途开始有猿蹄,在呼啸的风雪中隐约传来,行了两日,上游突然有很多尸体飘下来,船工捞起三具,仔细分辨,两具是三峡帮的,另一具尸体戴着鹿皮手套,却是唐门的人。

    “看来唐门和三峡帮已经大打出手了,”萧夜桥道。

    “唐门要独霸蜀中,这战难免,不知道是唐门哪位大老来挂帅了。”风憔悴道。

    “三峡帮实力不强,唐老太爷应该会派些年轻人来锻炼。唐门四杰唐霆、唐满、唐归尘、唐无趣,唐霆死了,唐满是旁支出身,不会重用,那不是唐归尘就是唐无趣,也可能是两人都来。”慕容道。

    唐伤心的眉头动了动,看向窗外茫茫的风雪,每次他想起娥眉山道那张真挚热诚的脸,心里总会温暖几分。

    船行了半个时辰,前面出现一座挺立的山峰,大雪覆盖下,那山峰显得有些高不可攀,却有一只笛声从那山上飘扬过来,声音低沉,婉转徘徊,甚是动听。那笛声吹了一阵,渐渐拔高,忽然一个突音,众人听了,心里都是一跳,片刻后又是一个突音,众人心里又是一跳,那笛声中突音越来越多,越来越急,众人的心跳也越来越速,直似要蹦出来一般。

    “不好,有古怪!”众人纷纷打坐,运功抵抗。

    萧夜桥眉头微皱,看着那座山峰,此时船已在山下,能依稀看到那山顶坐着一个白衣人,面目看不真切,只是隐约觉得那人甚是高大。山顶北风呼啸,对他的笛声似乎毫无影响,依然源源的传来,丁俊率先抵挡不住,他内力低微,更在燕再之下,便伸手捂住耳朵,但那笛声依然穿过手掌,透入耳中,引的他胸口气血翻腾,一口血险险的就要喷出来。萧夜桥伸掌在他身上一拂,丁俊胸口才好受很多。

    萧夜桥往前踏了两步,突然高声吟道,“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声音清朗,远远的传了出去,四句诗一过,众人的胸口便清明了许多,那笛声似乎也顿了顿,跟着又响起,这次却是一开始就高亢嘹亮,仿佛直入云霄,一股刀削斧砍的气息扑面而来。萧夜桥神色不动,声音依然清朗平和,“江流宛转绕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空里流霜不觉飞,汀上白沙看不见。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只相似。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那笛声越来越高,仿佛直上青天一般,江上呼啸的风雪声一时都消失了,只余那笛声充斥天地,但任它如何拔高,始终无法压下萧夜桥的这首《春江花月夜》。

    “白云一片去悠悠,青枫浦上不胜愁。谁家今夜扁舟子?何处相思明月楼?可怜楼上月徘徊,应照离人妆镜台。玉户帘中卷不去,捣衣砧上拂还来。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鸿雁长飞光不度,鱼龙潜跃水成文。昨夜闲潭梦落花,可怜春半不还家。江水流春去欲尽,江潭落月复西斜。斜月沉沉藏海雾,碣石潇湘无限路。不知乘月几人归?落花摇情满江树。”

    “树”字出口,那笛声嘶哑了一下,戛然而止,似乎是笛膜破了,跟着传来一声长啸,众人再看时,山顶已经杳无人影。

    萧夜桥静立片刻,吐出一口长气,叹道,“好险,好险!”

    众人方才回过神来,黄颜道,“萧大哥,你赢了啊。”

    “这首春江花月夜到最后一字,他才因为笛破而罢手,再晚片刻,我便要输了。”

    丁俊不解,“为什么?这首完了你可以再念一首啊,反正你会的多。”

    “诗词都各有意境,一首诗浑然一体,方能对抗他无孔不入的笛声,若另换一首,两诗衔接处必有破绽,就会被他一击而破了。”

    唐伤心皱眉道,“这人是谁?我生平从未见过如此厉害的人物!便是寂静王,似乎也没有这等入了化境的功力。”

    慕容点头道,“他的笛声很怪,听来不似中土之音,只怕是异域的绝顶高手!萧兄,你知道是谁吗?”

    萧夜桥摇头,“不知道。总之大家小心些,他最后那声长啸蕴满了愤怒和不甘,显然不会就此罢手,一定会在前方等着我们。”

    丁俊叹了口长气,“为什么我们仇家总是这么多?”

    ~~~~~~~~~~~~~~~~~~~~~~~~~~。

    奉节。

    唐门四杰排名第四的唐满站在庭前,看着满地盖着白单的尸体,这是第三批了,从月初和三峡帮正式开战,一共已有76名唐门子弟战死,他能想到,这些尸体运回去后,家里那些呼天抢地的哭喊。唐门雄踞江湖数百年,威名远播,这是所有唐门子弟的骄傲,也是所有唐门子弟的悲哀,一个家族繁衍昌盛,靠的其实就是眼前的这些尸体和背后的哭泣。尘世如潮人如水,只叹江湖几人回。唐满长长的叹了口气,突然想,自己或许也会有这一天吧,盖着白布,躺在冰冷的地上,供后来人感慨。

    “四少爷!”一名唐门弟子跑来,“二少爷已攻破了黑水寨,三峡帮副帮主巴虎被二少爷亲手格杀,黑水舵主季三尺以下两百三十七人尽数战亡。”

    “好!不枉我在这里冒充他这么久,”唐满一扫刚才的愁绪,笑道,“二哥果然是二哥,想那巴虎号称三峡第一高手,居然也栽在他手下。这次端掉了黑水寨,三峡帮大势去矣!”黑水寨是三峡帮最靠南的一个分舵,同时也是三峡帮最重要的后勤钱粮之地,虽然远离奉节主战场,丘神水依然派了副帮主巴虎率重兵守卫,只是这几天唐门在奉节攻势猛烈,才调了一部分人回来,没想到唐无趣李代桃僵,让唐满冒充自己坐镇奉节,他亲率唐门最精锐的鹰堂突袭,一战成功。

    “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上午。”

    “好,明天上午召集各堂主事,我们去码头迎接。”唐满吩咐完,正要转身进大堂,突然听到巷尾响起咯吱咯吱的声音,那是踏碎积雪的脚步声,声音不紧不慢,透着一股独特的韵律,唐满皱起眉头,若有所思,那声音一路前行,一直到了大门口,方才停住,然后唐满就看到一个人慢慢的走进来。

    这是一个中等身材的男子,一身灰衣,一只斗笠,腰畔插着一柄长刀,唐满注意到他足下竟然是一双木屐,如此大雪中行走,依然干干净净,没有一点泥泞。

    灰衣人抬头,扫了满庭的唐门弟子一眼,最后定格在唐满身上,那是一双漠然到了极点的眸子,世间万物似乎根本没有在它里面停留半分,被这样一双眸子盯住,唐满只觉得全身发寒。他咳嗽了一声,喝道,“阁下何人?”

    那灰衣人不答,问,“你是唐无趣?”

    “我是唐满,你找我二哥什么事?”

    灰衣人依旧不答,“他不在这里?”

    “我二哥不在,你有事说事,没事就请便吧!”

    “可惜了,”灰衣人失望的摇摇头,“我不能空手而回,他既然不在,那就先拿你的人头吧。”

    “狂徒大胆!”门口的几名唐门弟子大怒,纷纷扑上。

    三名唐门弟子瞬间横尸当场,灰衣人的刀似乎根本没有出鞘,但唐满却看的清清楚楚,那道刹那飘出的闪电是何等的迅疾猛烈。

    “一起上!”唐满喝道。庭院中的二十余名鲤鱼堂弟子纷纷扑上,鲤鱼堂是唐门排名第二的大堂,虽然不如鹰堂精锐,但他们除了暗器之外,人人都有一手不错的外门功夫,战力也是颇为强悍。

    灰衣人视若不见,依然不紧不慢的向唐满走来,每行一步就有一道白光闪过,唐门弟子的十余柄兵刃和数十枚暗器瞬间被那白光劈散,十一步,灰衣人站在了唐满面前,十一名阻挡的唐门弟子,横七竖八的倒在地上,没有一个人能挡住他的随手一击。

    灰衣人看着唐满,挥手,白光再出。唐满早在全神贯注的看着他,立即纵身后退,左手三枚铁弹子,右手三枚袖箭射了出去,身在半空,足底又射出三枚阎王钉,反应之速,反击之烈,与那些弟子不可同日而语,这手“三三相望”是他的成名绝技,配合了唐门轻灵的身法,败中求胜,守中带攻,蜀汉双妖之一的黑山老妖,当年横行无忌,凶狠之极,依然在这一招上送了性命,成全了唐满“四杰”的名声。

    但就在唐满落地的那刻,长刀依然穿过了他的身子,他所有的阻拦和闪避竟似乎没有一点作用。

    唐满无比震惊的看着胸口的刀,他终于看到了它的庐山真容,那是一柄窄且长的倭刀,刀面上描绘着一些图画,鲜血流过,图画的色彩变的极为鲜艳,衬的倭刀也艳丽起来,色彩斑斓的艳丽之中,又充满了诡异嗜血的气息,倭刀上有三个篆体字:浮世绘。

    灰衣人慢慢收回倭刀,看着唐满生机渐逝的双眼,落寞的叹了口气,“都说中土高手如云,不过如此。”刀入鞘,灰衣人踩着木屐,慢慢向外走去,剩余的唐门弟子的胆气似乎都被那一刀粉碎了,众人呆呆的看着他离开庭院,消失在茫茫风雪中。

    “告诉唐无趣,浅野星月会再来!”

    第六章扶桑来客(三)

    唐伤心漫步走在奉节的街头,同来的风憔悴领人去采买粮食蔬菜了,他突然想去见见唐无趣。

    奉节如今笼罩在大战的气氛中,居民们惶惶不可终日,街上到处都能看到唐门弟子,行色匆匆。沿着他们的行走线路,唐伤心轻易的就找到了唐门驻奉节的分堂。他一副痨病鬼般的样子,也没有人来审查他。

    唐伤心走到后门,四下一顾,纵身跃进围墙,悄悄向中堂行去。他的轻功不算好,但数年杀手生涯,却让他潜藏功夫极为高明,闪过十余道明关暗卡,已进了中堂前的院落。

    “归尘呢?”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正是唐无趣。唐伤心透过隐身的芭蕉叶,看这个一起出生入死的伙伴。唐无趣与以前相比,看上去更加沉稳了,掌权既久,眉宇间也有了股不怒自威的气度,只是一双眼睛依然清澈。他下手有个三十余岁的汉子,太阳|岤隆起,看起来武功不弱。

    “三少爷昨天回唐门了,他说万事已定,他先回去报捷,只等着二少您回去庆功。”

    “恩,唐满死的时候,你在不在场?”

    “四少爷死的时候,只有鲤鱼堂的副堂主在,不过他也死了。”

    “这个浅野星月什么来历,查到了吗?”

    “查到了,鸽堂昨天发来信息,浅野星月是扶桑忍王新部藏的关门弟子,也是扶桑新一代的忍王,又号称扶桑年轻一辈第一高手,四日前至巫山,应该是丘神水请来的援兵。”

    “他一个人?”

    “同来的一共9人,其中有六人武功深不可测,应该都是扶桑武林中的健者。”

    “这些人来中原或许另有目的,丘神水不会有这么大面子的。不过我们唐门和扶桑武林并无纠葛,浅野星月突然出手,不知道是什么缘故。我爹怎么说?”

    “老太爷让你随机应变。”

    “嘿!”唐无趣笑了笑,“这个扶桑忍王武功极高,我看过四弟身上的那道伤口,显然他并未尽全力,很可怕的对手。文理呢?”

    “三少爷昨天让他去了宁北寨,去说服古寨主归顺唐门。”

    宁北寨在三峡以北,寨主古云飞武功高强,手下四五百众,都骁勇善战,是股不弱的势力,若能说服他们帮助唐门,立刻能对三峡帮起夹击之势。

    唐无趣却突然脸色大变,“糟了!宁北寨三日前叛乱,古寨主被杀,副寨主薛庆祝已举寨降了三峡帮。我不是派人回来跟归尘传信,让你们小心在意了吗?”

    “三少爷没有跟我们说啊!”

    唐伤心眼里一丝厉芒闪过,阴沉着脸,恨道,“好三弟,好借刀杀人!”

    唐归尘是唐霆的亲弟弟,本身也才华出众,只是和唐无趣一直不和,因为唐满是唐门分支出身,所以唐霆死后有资格竞争家主之位的就剩他们两人。唐文理是唐无趣的死党,又连接了娥眉派,是唐无趣最大的臂助,此事显然是唐归尘有意隐瞒,想借三峡帮之手除去唐文理。

    “文理带了多少人去?”

    “只有花女侠和七名补养堂兄弟。”

    “让鹰堂集结,我们马上出发去宁北寨。”

    “二少,恐怕来不及了。”

    “听天命,尽人事吧。唐归尘,若文理贤弟有事,我必不放过你!”唐无趣恨恨的道,突然转头往院里的一株芭蕉看去,那芭蕉叶子摇晃,沙沙作响,却并无人影,唐无趣狐疑的摇摇头,转身出了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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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北寨,待客堂。

    “唐少侠,唐夫人,薛副寨主回来了,请你们去聚义厅相见。”一个宁北寨的小头目躬身道。

    “有劳了。”唐文理抱拳道谢,跟着那弟子进宁北寨大堂。他是昨天到的宁北寨,递上名帖求见时,却被告知古云飞病重不能见客,而副寨主薛庆祝又外出未归,只得在客房空耗了一日,今天早上才被薛庆祝相请。

    与三年前相比,唐文理瘦了不少,神情略微憔悴,当年的公子气息已消失不见,看上去成熟稳重了许多。自从大唐镖局烟消云散,他在唐门的地位也受了不小的影响,虽然唐无趣始终在关照他,但毕竟不比从前。其后与花朵成婚,得了娥眉派支持,成了唐门专司补给后勤的补养堂副堂主,但是唐门众人看他的眼光却总有些异样,仿佛在看一个吃软饭的相公。花朵嫁他后,他倒是很开心了几天,妻子温柔体贴,又细心干练,补养堂虽然事情烦琐,总能帮他打理的井井有条,唐老太爷很满意最近补养堂的表现,多次夸奖他用心。可惜他的开心只持续了短短的半月,他很快就发现,每日微笑的花朵,心里并没有那么快乐。空暇的夜晚,她总是会坐在屋顶,看着月亮发呆,她发呆时的脸上,又温柔,又甜蜜,又伤感……唐文理默默的走开:他知道,她心里,有另外一个人。那个人的名字,花朵、唐文理,还有唐无趣,都再没有提起,但他知道,那个人,始终在她心里。

    那知客的宁北寨头目把众人带到聚义堂前,花朵突然悄声在唐文理耳边道,“文理,似乎有古怪。”。

    “怎么?”

    “这边有刀剑的印痕,还有血迹没有擦干净,似乎不久前刚刚打斗过。”

    唐文理的脚步缓了缓,摇头道,“可能是习武操练时留下的吧,不必疑神疑鬼,既来之,则安之。”

    花朵看他不听,也不再说话,她知道唐文理迫切的想做成一件大事,得一场功劳以平息那些弟子们对他的非议。

    一行人行至大厅,一个中年汉子迎了出来,薛庆祝长的五大三粗,方面大耳,鼻高唇厚,面相看起来颇为忠厚,一见众人就连声告罪,“唐少侠,唐夫人,昨日碰巧外出,没有远迎,罪过罪过。”

    唐文理抱拳回礼,“哪里哪里,是我们冒昧叨扰了。”

    两人把臂进厅,薛庆祝吩咐下人落座上茶。寒暄毕,唐文理切入正题,“薛副寨主,上次我们二少的信,古寨主看了吗?”

    “寨主病重不能理事,他交代我全权负责。信我看过了,正与寨里兄弟商议。”

    “薛副寨主,唐门威镇西南百年,根深蒂固,三峡帮别看现在风生水起,却缺乏根基,又失了长江帮这得力盟友,前几天数次交战,我们唐门都大占上风,可以说三峡帮大势已去,只是百足之虫,死而未僵,为免唐门弟子损折过多,还得请贵寨相助一臂之力。”

    “好说好说,贵门许的条件,的确是优厚,不过有些地方,还值得商榷啊。”

    “薛副寨主还请明示,条件都是可以商量的,机会却是稍纵即逝啊。”

    “稍纵即逝,说的好!”屏风后突然转出一个人来,“唐少侠,可惜的很,你来晚了。”

    “张长弓?”唐文理站起身来,“你怎么在这里?”

    三峡帮内堂堂主张长弓笑道,“你为什么来,我就为什么来。只是我已经成了,你却注定失败。”

    唐文理转头看薛庆祝,薛庆祝长叹了口气,“唐少侠,你别怪我,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你们唐门野心勃勃,在西南武林横行霸道、排除异己的行为实在让江湖朋友齿寒。两日前,我们已经决定举寨相助三峡帮。”

    “哼,古寨主呢?我要见古寨主!”

    张长弓看着唐文理,仿佛看一个死人,“你要见古云飞,去地下吧!”屏风后人头涌动,数十名三峡帮和宁北寨的高手纷纷杀出,把唐文理一行九人团团围住。薛庆祝药王锄舞动,当先扑上,厅内顿时杀声一片。

    张长弓看着血肉横飞的大厅,心里颇为失望:原以为能钓到四杰这样的大鱼,想不到只来了个八秀。

    但张长弓还是轻视了唐门的实力:即使是八秀,又岂是普通高手能比?

    唐文理瞬息之间,连杀四人,他的暗器功夫比三年前又进步了许多,漫天花雨之下,三峡帮、宁北寨的高手死伤惨重。中间七名唐门弟子武功也不弱,护着唐文理的后侧,向前疾冲,花朵拈花剑飞舞,挡住了薛庆祝和其他三名高手,倒退反走,九人小阵配合无间,合三峡宁北数十人之力,居然仍然堵不住他们。薛庆祝大急,数次抢上,都被花朵逼了回去,一不小心左臂还中了一剑,虽是轻伤,却也大损士气。只折了四人,唐文理带着残余的三名弟子和花朵硬生生的突出了大堂,向寨外冲去。

    “追,追!”薛庆祝恼羞成怒,数百之众的宁北寨居然被九个人冲了出去,颜面何存。

    “不用追了,”张长弓拦住他,“唐无趣快要到了,你赶紧整顿人马,准备迎击他们。”

    “那就这?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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