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五人行第15部分阅读
叨扰叨扰,”万沉山拱了拱手,带人上楼了。
“这老头是知府?”丁俊悄悄问道。
“恩,一个老贼!偌大年纪,家里还娶了六房小妾。”方味儿撇撇嘴,不屑的道。
“还真是老当益壮啊。”丁俊敬仰的看他一眼,上了楼,在方味儿身边坐下,环顾一眼四周,“怎么就咱们两桌?”
“哎呀,各位英雄大驾光临,老朽真是脸上贴金啊。”丁俊话音未落,楼下又传来蔡知府干巴的声音。丁俊探头看去,见到七个奇形怪状的汉子,领了十几个手下从园门口走了进来。
“群英会?”丁俊问道。
“狗熊会!”方味儿恨恨的道。
第十一章赴约
每个朝代的江湖都有大侠宗师,每个朝代的江湖也都有恶霸邪徒,七英就是现在这个江湖比较出名的七个恶人。
第七英叫罗永,没入群英会前,他烧杀抢掠无所不为,在他呆过的州里,小儿听到他的名字就不敢夜啼,他一上街,街上立刻鸡飞狗跳,瞬间一空,清街的效果非常显著。他也为此洋洋得意,自诩为两水三湖第一恶,直到他碰到一个叫申昌的人。第六英申昌武功比他高,杀人比他狠,抢的比他多,于是罗永心甘情愿的把第一让给了申昌。
申昌的第一之名叫了四天,他们碰到了第五英宗五,于是明白了什么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惺惺惜惺惺,宗五被抬上了第一的宝座,不为什么,就凭他敢j杀峨嵋派的年轻高手李烟,敢抢中原镖局的红货,敢在江南呈送北京的御酒里撒尿。
宗五坐满一个月交椅的时候,北方来了两个人,是一对双胞胎兄弟,名字是他们乡下种地的父亲取的,叫田鸡和田鸭。田氏兄弟一到,宗五就被赶下了第一的宝座。十七岁的时候回家探亲,一言不合杀了父亲,跟着把小时候打过架或者吵过嘴的乡下伙伴一股脑都杀了;过了两年,出师的那天,把受业恩师杀了;再过两年,把救过他们性命的恩人江西大豪黄唯善一家灭了门…江湖上恶名昭彰的恶霸邪徒,自然个个心肠歹毒,杀人不眨眼,但是能做到田氏兄弟这样六亲不认的,宗五自知差距还大的很。
五人聚会,声势大涨,名声渐渐响亮,有一天,一个老头来拜山,他见到五英,很客气的提个要求:他想当大当家。
他成了大当家。这个叫仓狼的老头,武功上只比田氏兄弟加起来高一点而已,他能这么顺利的当家,主要是他有过其他人没有的经历:他屠过城。西北曾经显赫一时的白马城和代城就是他带着仓狼帮屠的,男女老幼、牛羊鸡犬,杀的干干净净,两座城市除了秃鹫和野狗咬啄尸体的声音,再无其他声响。手里拽了数万条性命的人,总是能让其他人畏惧而信服的。
仓狼来两湖,是为了逃难。他的所作所为,惹起了西北武林的极大愤慨,甚至惊动了北地宗师千里暮行。于是有一天,仓狼帮驻地狼山来了个客人,仓狼帮两百余众,全都被这个叫狄秋色的客人杀了,连马匹骆驼也死的干干净净,整个狼山一片死寂,与白马城和代城一样。
枫山叶落伤秋色,狄秋色,千里暮行的第二个弟子,“秋叶飞”的功夫,仓狼只希望这辈子也不要再见到。那漫天飞舞的碧绿叶子,喷射而出的红色鲜血,一声声濒死的哀号,从此让仓狼再没一个晚上能安然睡着。他是因为心脏偏左,所以狄秋色的那一枚叶子没有刺死他,让他靠装死躲过了这次大劫。
仓狼从此开始虔诚的信佛,他每次杀人后,都要吃素念经,为死者超度,甚至还经常对着尸体掉几滴眼泪。他满意的发现自己变的很仁慈了,仁慈的已经完全象一个高僧。直到有一天,他碰到一个更仁慈的人。
群英会的大当家叫宋仁慈。
宋仁慈不到三十岁,在江湖上没有恶名。他整天夹着一把伞,晴天遮太阳,阴天挡风雨,所以他的皮肤完全不同于其他江湖人的粗糙,一直如女孩般光滑细腻。他长的很文秀,一笑起来,嘴角会有酒窝,配上一袭青衫,宛然便是个饱学的书生。这样的人在大街上走,所有的少女都会回头看他的。
丁俊看着他带了一群人慢慢的上楼,他走的从容不迫,仿佛是在黄昏的河边和最心爱的姑娘一起散步。他身后,仓狼和穷凶极恶的五英跟着他在慢慢的走,没有人露出一丝的不耐,更没有人敢抢在他前头。
丁俊好奇的看了他几眼,宋仁慈仿佛感觉到了他的目光。他抬头,看了丁俊这边一眼,微微一笑,于是两颊的酒涡又闪现了出来,风姿卓然。慕容和风憔悴同时在丁俊身后轻轻一叹:好人才!
丁俊回头笑道,“慕容,老风,你们俩被人家比下去啦。美男子之争,你们只能抢第二了。”
风憔悴一笑,不答。慕容盯着宋仁慈的雨伞,若有所思。
“四位楼主好!”宋仁慈上了楼,没有落坐,先是跟黄鹤楼众人打了个招呼。他笑容可掬,执礼甚恭,“方老当家的贵体可好些了?”
万沉山脸一沉,鼻子里重重的哼了一声,钟傀儡还是面无表情,少清风轻轻一拱手,回礼道,“有劳宋大当家的挂怀,家师已经恢复很多了。”
“那就好,那就好。”宋仁慈松了口气,开心的笑了。他这副关心之极的神色甚至让丁俊觉得,方岳是他的亲爹。
方味儿冷冷的盯着宋仁慈,突然低声道,“你莫要被他这样子迷惑了。这个人的恶毒,其他六个加起来也比不上。”
“他怎么恶毒了?”
“没人知道。”
“那凭什么这样说他?”丁俊打抱不平。
“每个得罪过他的人,都突然没有人知道了。即使是洞庭四义、江南三杰这些成名高手也一样。只要跟他有一点点摩擦,那个人就会突然不见了,仿佛这个江湖从没有过这个人一样。”
“那你们黄鹤楼怎么还混的不错?”
“不错?我们四年来,在他手里一共已经损失了十七名高手,全部是那种最得力最有前途的手下。”
丁俊想了想,点头承认,“听起来似乎的确很可怕。”
“群英会在他手下从一个小帮会发展成如今的内外十一堂、门徒过千的规模,只花了四年时间。四年里,我们损失了四条街,一年一条。我们原本十八条街,现在只剩十条了。”
丁俊掰着手指数了数,不满的道,“你别欺负我脑子差,十八减四应该是十四,还有四条呢?”
“还有四条,落在那个人的手里。”方味儿的目光盯在东园门口,那里,刚进来一个中年的秃子。
“长江帮龙头老大,龙霸天,外号过江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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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鹤楼的顶层,亮着一盏大红灯笼,让这在雪地间巍然耸立的巨物,多了些许暖意。远处长江的水声哗哗作响,银色的巨龙在浓重的夜色里若隐若现。此刻的武昌城,张灯结彩,一片欢腾,满街的灯火映在白雪上,反射着眩目的光。
唐伤心慢慢的走到黄鹤楼下,不时升起的焰火和五颜六色的彩灯在他身后闪亮,白雪轻轻落在他身上,堆起一层薄薄的雪衣。他的身影在的热闹间显得单薄而寂寞。他的脸色依然苍白,君覆子的那枚贝壳给于的伤害,毕竟不是短短几天能够恢复的。唐伤心抬头,看了眼那高达六层的建筑,看那挂着灯笼的顶层,那里,有一个一等一的好手在等待着他,继君覆子之后,这又是一个能给他死亡威胁的大敌。他觉得今年运气实在不好,还没过完元宵,就接连要和两名顶尖高手决斗。他知道,自己今后的生涯,依然会在这样的挑战和争斗中度过,杀人,流血,死亡。唐伤心突然感到有些疲倦,吸了口气,他沉声道,“打完这场,如果我没死,请你喝酒。”
“好!”站在他身后的萧夜桥笑道,“我要喝竹叶清。”
唐伤心慢慢走进底楼,萧夜桥看着他有些佝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自始至终他也没问唐伤心能不能赢,他知道唐伤心也没把握。没有人面对信陵君还能说自己有把握,即使是五大天王也不行。大威过万万人口,能人异士众多,江湖上风波跌宕,每天都有武功超群的侠少隐士冒出来,也每天都有成名英雄老去。但是信陵君这个名字,这十年来,却始终在前二十的行列间徘徊。虎符的威力,也渐渐成为了江湖的一个神话。
今天,元宵月圆,江湖第一杀手,一个负伤的第一杀手,一个不知什么原因每天都在虚弱下去的第一杀手,将要挑战这个神话了。
萧夜桥叹了口气,迈步,走进夜色笼罩下的黄鹤楼。
第十二章对决
风雪的楼顶,摆着一张桌子,桌上一壶酒,一叠花生,一盘辣椒,两只酒杯,两双筷子,一个人。
信陵君瘦高的身子即使坐在椅子上,看起来也仍然和常人一般高矮。他依然穿着那身蹩脚的衣衫,袖口挽的老高,似乎生怕被桌上的污迹脏了袖子。看到唐萧二人上来,楞了楞,问唐伤心,“他是谁?”
“我朋友!”
“我没准备他的酒。”
“没关系,我们上来不是为了喝酒。”
信陵君点点头,仰脖子喝完了杯里的残酒,想了想,又拿起酒壶一饮而尽,喝完,放下酒壶,端起花生米往嘴里一倒,抹抹嘴,站起来,“你的伤好了?”
“杀人用的是手,不是肚子。”唐伤心重复道。
“可我还是不愿占你的便宜。”信陵君转过头,看几眼萧夜桥,突然对着身前飘落的一片雪花弹了弹,那轻柔之极的雪花便瞬间改了方向,飞快的撞向萧夜桥,迅急猛烈,一路发出呜呜的呼啸声。萧夜桥微笑着伸出食中二指,轻轻一夹,那片蕴涵了巨力的雪花便在他指间不动了,慢慢被手上的温度融化,渗进他的掌里。
信陵君眼睛眯了起来,看着萧夜桥,良久,问,“贵姓?”
“萧!”
“你功夫很好。”
萧夜桥道,“不如你。”
信陵君摇摇头,又看了他几眼,“你也受了伤?”
“恩,”萧夜桥点头承认,笑道,“我只是来看打架的,不动手。”
“呵呵,哈哈,有意思,你也有意思。”信陵君哈哈大笑,笑了一会,又皱眉道,“这可难了。单打独斗,你们都受了伤,不是我对手,我也不愿占这便宜;我若以一敌二,”他想了想,摇摇头,“打不过你们。”
“要不就算了?”萧夜桥开心的道。
“不成!”信陵君叫道,“不跟他有个了断,我夫人饶不了我”,信陵君面露惧色,心有余悸,“我夫人好厉害的,她一生气,我日子没法过。”
“怎么厉害法?”
信陵君忸怩了半天,“不告诉你们。”
萧夜桥笑道,“就算跪搓衣板,也就一个晚上嘛,你咬咬牙就过去了。”
“一晚?起码一个月!”信陵君生气的叫道。
萧夜桥大笑着点点头,“恩,同情你,我要是你,也宁可出门打架。”
“同情个屁,你没成亲吧?”看萧夜桥点头,信陵君得意的传授道,“成了亲的男人都知道,跪搓衣板那是福气,哪天你娘子不让你跪搓衣板了,那才真正应该同情。”
萧夜桥楞了会,苦笑着道,“那我这辈子还是不要这种福气的好。”
信陵君突然一拍手,叫道,“想到了!这样吧,唐家小子,你的伤心泪不是号称例不虚发吗?我站在这里,你射我一枚,我若伤了,就从这楼上跳下去;我若不伤,你也自己了断,如何?”
唐伤心看着他,沉默,良久,“你吃亏的。”
“来吧,痛痛快快,一招定生死。”信陵君催促道。
唐伤心摇头道,“你若伤了,那也不必寻死,我们之间的债一笔勾销,你回去罚跪,如何?”
“好,就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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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霸天武功很厉害吗?”
“你没听过他的名头?”
“没有。我只是去过他家,他家倒是挺富的。”
“你去过?”方味儿看了丁俊一眼,她以为他在吹牛。龙霸天的水晶宫防卫之严,比起皇宫来也相差无几,内外七道关卡,一般人连头三道都过不了,即使是赫赫有名的“清风”“清雨”二剑客,也只能闯过第五关。
“不信算了,”丁俊也不争辩,问道,“他有多厉害?比我强?”
“强的多。”
“为人呢?”
“跟你半斤八两吧,黑的不能再黑。”
龙霸天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身后跟着四个人。龙,除了龙头以外,当然还有别的部位,这四个人,就叫龙身,龙尾,龙爪,龙牙。
龙霸天带人走上楼梯,冷冷的扫了众人一眼,他并不高大的身躯散发着一股迫人的气势,逼的楼上大多人都不敢正面看他。一个人名号里有个霸字,总会有些霸气,象龙霸天这样手握数千帮众的水中巨寇,霸气自然更加浓烈。
“看起来的确挺厉害的。”燕然轻笑道。
“我只是奇怪一个问题,”丁俊捂住鼻子,皱眉道,“他难道从来不洗澡吗?”
风憔悴和慕容等人一起呵呵的笑起来,方味儿也笑了,龙霸天突然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如雷霆般威势,他走了过来,看丁俊道,“这位朋友好面生啊。”
“是啊,刚来的。”
“什么事这么有趣?说出来大家一起乐乐。”
“抱歉,乐完了。”
龙霸天眉头微微一皱。“放肆!敢对帮主无礼!”人影一闪,位居第三的龙爪突然出现在丁俊面前,五指凝爪,抓向丁俊的胸口,势道凌厉,发出哧哧的破空声。龙爪功,江湖爪功中名列前五的武功,龙爪就靠这套武功,抓破过三十七颗头颅,包括齐鲁名剑清雨的头颅。
丁俊身形不动,慕容的衣袖轻轻挥起,挡在丁俊胸前,与龙爪的铁爪一触,原本刚劲的铁爪便突然失了力道,而慕容的椅子却突然发出格的一声,四只凳脚齐齐陷入地板三寸。
坐在楼上的众人,武功都非泛泛,自然能领会这卸力借力之法的高妙,齐齐喝了声采。
“接木功?阁下是慕容世家的?”龙霸天皱眉,问。
“不是。”慕容摇头,他的眉梢掠过一丝落寞。慕容世家,曾经在两宋时显赫之极的名字,自己,却被它除名了。无家,对一个浪迹天涯的人来说,是永远的痛。
龙霸天点点头,看起来松了口气。黄鹤楼若是加上了慕容世家,那自然不是他乐意看到的。慕容世家虽然日暮西山,毕竟还是有一定实力的。慕容凌风,慕容凌是,还有长一辈的慕容七,慕容十三,都是好手。黄鹤楼若得他们相助,要脱离如今的困境就容易多了。龙霸天挥手阻住了想再次出手的龙爪,冲众人拱拱手,“兴会!”转身带人坐到西侧的席位上。
“唉,还以为要打大架了。”丁俊把燕再的手放下,叹口气道。
黄颜突然问道,“要真打,我们能打的过他们吗?”
“萧大王和唐杀手若在,稳赢。”
“若不在呢?”
丁俊想了想,对慕容等人努努嘴,“问他们。反正我跑的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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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慢慢的下大了,漫天飞舞的雪花把灯笼和烟火都遮掩的没了踪影。黄鹤楼顶,两条人影静静的伫立着,仿佛两尊石雕,伫立在轮回中,几生几世。
信陵君瘦高的身子微微蜷曲,眼神里跳跃着灼灼的金色火焰。他的右手,也绽放着同样的金黄|色,三尺之内,没有一点雪花,也没有一点湿迹,所有的雪花飘落他身边,便立刻消逝的无影无踪。
唐伤心的身上,却落满了白雪。从发捎到鞋面,都堆了厚厚的一层雪,整个人仿佛披了件雪白的外衣,融入了这风雪茫茫的天际。他面无表情,眼神一如既往的沉静。
萧夜桥突然觉得这两个人,生来就该是对头。一个狂烈如火,一个沉静如水;一个灿烂如光,一个阴郁如冥。
金黄|色,开始眩目,眩目的让人不敢直视;雪白,却依然是雪白,沉寂的仿佛消失。这是最浓烈与最平淡之间的决战,是最华丽和最普通之间的决战,无疑,这也是江湖上近十年来最巅峰的决战之一。
“休”的一声长音,一枚焰火在远处飞起,划上半空,五彩缤纷的散了满天。
萧夜桥看着唐伤心的手,看上面薄薄的雪层纹丝不动,然后,突然,全部崩裂。
纷扬的白雪里,还未堙灭的烟花下,青色的泪石,飞向前方已是通红一片的火海。
第十三章胜负
青色钻入通红,苍穹的颜色嵌入了太阳的颜色。
信陵君轻喝一声,虎符的内力全数催发,火海猛然高了三尺,幻成一堵坚硬无比的火墙。
萧夜桥看着那抹在火墙下如沧海一黍的青色,轻轻叹了口气,他知道唐伤心要输了。
青色击在壁上,艰难的向里钻入,虽然依旧锐利,但那堵火墙却在四面八方压迫过来,青色的进程渐渐变慢,那足以融化一切的火焰灼烧着他。太阳,毕竟高高在上,无可匹敌。
唐伤心举着手,怔怔的呆在原地,看那青色式微,摇摇欲坠。
便在此刻,火墙突然分出一道火焰,射向唐伤心的身后,疾快无伦,只听背后一声惨叫,有人栽倒在地。唐伤心愕然间,信陵君的火墙在那一刹突然出现了一点空隙,虽然只是极细微的空隙,但对偏锋左道的伤心泪来说,已经足够,青色倏的没入火墙,金灿灿的火焰中便突然多了抹艳丽的红色,信陵君的左肩迸出一道疮口,鲜血飞溅而出。他闷哼一声,被那巨大的冲力所击,整个身子往楼下栽去。
白影晃动,萧夜桥出现在栏杆旁,一伸手,拉住了信陵君的右手,他原本甚是白皙的脸上猛的又白了几分,咔嚓一声,双足在地板上顿出两个洞,使劲一甩,将信陵君拉回了楼上。
唐伤心松了口气,回头,看到身后躺了一个人,旁边落着柄剑。人是道人,道帽青衣,清瘦古矍,剑是好剑,刃长三尺,宽锋短柄。
唐伤心看看那剑,皱眉,沉声问,“青城派的?”
“不错,我是青城山的木道人,今天特意来为我师傅报仇!”那人慢慢爬起来,被虎符击中显然极不好受,他的胸前凹下一块,鲜血不断从他嘴里咳出来。
“你师傅是长青子?”
“咳咳,不错!你助纣为虐,残杀无辜,天会收拾你的!”木道人指着唐伤心骂道,“可惜,功亏一篑。不过今天虽杀不了你,但总有一天,教你死在青城派手上。”
唐伤心落寞的摇摇头,看着木道人,“你师傅多行不义,那也不必多说。你走的动吗?”
“?!”
“走的动就走吧,我不为难你。”不惧生死而报师恩的人,无论他的师傅暗地里如何阴险恶毒,对这个徒弟,唐伤心还是尊敬的。
“哼,你这样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少惺惺作态了,要杀便杀。”
“我不杀你。”唐伤心知道多说无益,自己是江湖公认的冷血杀手,众口铄金,辩解也无用。他转头看信陵君,“你没事吧?”
信陵君咳嗽着道,“暗器不错。”
唐伤心看着他,道,“我输了。”
信陵君摇头道,“是我输了,你毕竟伤了我。”
“你是为了救我。”
看二人争辩,萧夜桥笑道,“武功上还是我们输了一筹,不过既然信陵君这样坚持,不妨算和局如何?”
信陵君和唐伤心同时摇头,“不!”
信陵君转头看着唐伤心,道,“唐兄弟,就当帮我个忙,算我输了吧,”他挥挥手,让木道人走开,“你师傅是死有余辜,不过我不屑说死人的坏话,你走吧。”木道人看了看他,又看看唐伤心,终于一咬牙,踉跄着下楼了,“唐伤心,信陵君,我会再来找你们的!”
信陵君咳嗽了几声,慢慢的坐到桌边的椅子上,对唐伤心道,“找你之前,其实我已经查了你六个月。这些年来,你的伤心泪下亡魂无数,却的确没有错杀过一个人。我的小舅子也是他罪有应得,嘿,能被人叫为‘人狼’,还能是好人不成?我这次跟你决斗,第一是夫人之命;第二是想跟人好好打一架,你不知道,这些年来,没人交手,寂寞啊;还有第三点,是我厌倦这争名夺利的江湖生涯了。”信陵君咳了几口血,接道,“我败了之后,江湖上原本想找我相斗的人,从此便不会再来。我在江湖中混迹三十年,也累的很了。成王败寇,唐兄弟,从今往后,你得小心了。我在这里给你赔个罪,为我一己之私,以后,让你受累了。”
唐伤心怔怔的看着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萧夜桥轻声叹道,“信陵君视名如无物,光风霁月。我佩服你。”
信陵君看着他,笑道,“还得谢你救命之恩呢,”他摆摆手,又道,“如果你厮混到我这个年纪,在刀光剑影中度过三十年,每天都在担惊受怕,打斗杀人,你也会厌倦的,”信陵君看着远处翻腾的长江,哗啦啦的浪花在静夜听来甚是清晰,他默默的看了一阵,站起身来,长啸一声,“不过临别还能跟你们两位交个朋友,也不失为一桩幸事。”
唐伤心看着信陵君,良久,“是我的幸事!”
“我们的。”萧夜桥道。
三人相视一笑,莫逆于心。
“我要走了,从今日起,便退出江湖了。唐兄弟,以你们的武功,在武林中,也不需再害怕什么人。不过江湖风波险恶,还是得小心提防。如李拂衣、千里暮行,石幽明等,无论是正是邪,为人都是堂堂正正,光明正大。只是有三个人,京城的七苦,云贵的毒先生,山河帮的舞纯阳,这三个人,你们碰上了,千万小心在意,他们,”信陵君突然摇摇头,“算了,路得自己走,亏也得自己吃,不说了。”他慢慢的走下楼去,又回头道,“有机会你们最好还是娶个媳妇,能陪着一个心爱的人,就算天天跪搓衣板,也是件不坏的事。”
萧夜桥点点头,笑道,“有机会一定娶一个。”
信陵君摆摆手,一步步下楼去了。
萧夜桥看着他的背影,喃喃的道,“虎符信陵君,不错!”唐伤心沉默着,怔怔的呆了好久,点点头,“很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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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下大了,萧夜桥和唐伤心慢慢的走回少清风给他们安排的一个清静的小院落,看到风雪里,一个俏影立在院门外。
“黄小姐,”萧夜桥微笑着招呼,
黄颜点点头,“萧大哥。”
“你们的酒席吃完了?”
“恩,吃完了。”黄颜点点头,一双妙目却偷偷的不住看唐伤心,眼神里充满了关切。
萧夜桥看看她,又看看唐伤心,若有所思的一笑,问黄颜,“慕容他们呢?”
“在里面推牌九,有人已经输的在当靴子了。”
萧夜桥点点头,走入院门,“你陪唐兄弟说会话,我过去把靴子赢下来。”
看萧夜桥走进院子,黄颜转头看唐伤心,问,“你没事吧?”
唐伤心点点头,“没事。”
黄颜松了口气,“谁赢了?”
“信陵君…,”唐伤心突然摇头道,“恩,是我赢了。”
“好啊!唐大哥,我知道你一定会赢的。”黄颜笑颜如花,拍手笑道。
“为什么?”
“不为什么,反正我知道,只要你出手,什么敌人都打不过你!”黄颜神色坚定的道。
唐伤心看着这个活泼灵动的女孩,看她外衣上落满了厚厚的雪花,小脸被寒风吹的发白,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怜惜之意,不自禁的伸手,给黄颜的头发抚去几片雪花。黄颜晶莹如玉的肌肤突然泛起一丝嫣红,她羞涩的低下头去,身子微微颤抖。唐伤心温和的一笑,便在此刻,一个恬静淡然的女子突然在他的心间涌起,仿佛一根针在他心里重重一刺,他苍白的手蓦的在黄颜的发间停住,慢慢收回,过了许久,唐伤心涩声道,“雪下大了,我们,进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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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车撞了。前天晚上喝多了酒,驾驶着一辆二轮驱动的加长型自行车回家,一小三轮不开眼,居然超我的车,大怒,撞之!
有人来医院看看我不?顺便把那些医药费给报了。
第十四章谋划
萧夜桥进门,看到屋里一群人大呼小叫,赌的兴高采烈。慕容是庄家,看来也是大赢家,面前什么东西都有,银两,小金锭,玉佩…甚至还有一只靴子。
丁俊的桌面上扔着他的第二只靴子,他把一对骨牌捏的紧紧的,然后偷眼看,大叫一声,扔了出来,“斧头对,哈哈,慕容,这你还不死?”斧头对在牌九里是第九大的牌,赢面已是极高。
风憔悴也扔出牌来,是副天王牌,虽然不如丁俊,却也算是副大牌。
温百酒乐呵呵的扔出一副红头对,在牌九里排在斧头对之后列第十,赢面也是相当高。
三人都拿了一手好牌,得意的看慕容。
慕容低头看看自己的牌,苦笑道,“各位还真都是好牌,唉!”他长叹了口气,丁俊叫嚣道,“你输啦,赶紧还我靴子!”
坐一边帮庄的燕然伸手拦住他,笑道,“别急,等慕容大哥开牌。”
慕容抬头看到进来的萧夜桥,一笑,看了看他的靴子,笑道,“萧兄,你的靴子挺旧了。”
“是啊,去年年中买的,好几个月了。”
“好,今天送你一双新鞋,”慕容拿起丁俊桌面上的那只靴子,和自己这边的那只一起扔了过去,“新靴子,小丁前几天刚买的。”他右手一翻,两张牌露了出来:板凳对,牌九中排名第八,刚巧在斧头对之上。
丁俊大叫一声,倒在椅子上,“不玩了不玩了,不是至尊宝就是天地对,慕容,你小子十有出千。”
慕容大笑着推了牌九,“愿赌服输!可不能诬蔑我。”
萧夜桥脱了旧靴子,试了试丁俊的,摇摇头,扔回给他,“小了些。”他看眼沮丧的丁俊,笑道,“告诉你个秘密,慕容以前在南京城的富贵赌坊是金牌荷官,外号袖里乾坤。”
“你怎么知道?”
“以前有一次跟他玩,他连赢我三十一把,把我珍藏的三十一坛御酒全赢走了,喝醉以后他自己说的。”
风憔悴一声长叹,“怎不早说,唉,我全部身家四十三两银子,都被他给诓走了。”
温百酒哀求道,“我的玉佩啊,慕容兄,能把它还我不?这可是我存了好久的私房钱,专门给小爱买的。”
慕容摇头,坚决的道,“打死也不还!这是我的辛苦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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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
“蔡知府说,鄂王已经决定支持昌王,后天一早,武昌城郊的九千鄂军便要北上了。”慕容给萧夜桥详细说着东园会上的事情。
“就是说武昌城的守备力量将要大减?”
“恩,只剩三千不到的军队,且大多是老弱病残。”
萧夜桥叹了口气,“看来,武汉的江湖要开始翻滚了。”他似有所觉,抬头看房门。
“萧兄言中了,”少清风和方味儿披着一身雪花走了进来,他冲众人拱手行礼,接道,“刚刚收到消息,群英会已经把所有堂口的精锐都集中在了复字街,长江帮也已经调遣得力手下封锁了北七街。磨石坊的齐磨石这次没有参加东园会,不知道打什么主意。”
慕容道,“鄂军前脚一走,后脚武昌就得大乱。”
“少楼主,有啥举措没有?我们还得你保护呢。”丁俊叫道。
少清风苦笑了笑,“我们也在自己的街区加强了戒备,我和万师叔、钟叔轮流守执。”
风憔悴皱眉道,“怎么只想着固守?”
“黄鹤楼人手不足啊。”少清风无奈的道。
“师兄是想集结人手先攻击较弱的磨石坊的,可惜万师叔、钟叔叔不赞同,他们怕群英会和长江帮趁虚而入。”方味儿突然忿忿的道。
“先攻磨石坊?不错,强敌环视,却能先发制人,少楼主好魄力!”风憔悴点头嘉许,“出其不意,反道而行,就算不能全歼,也能重创磨石坊,一来能去一大敌,二来能威吓群英会长江帮,三来能振奋军心,好计谋。只是此战之要是个‘快’字,若一击不中,其他两帮便会趁势而入,后果堪虞。”
少清风点头道,“正是!万师叔他们也是因为这个才不赞成。风兄对阵战似乎颇有研究?”
风憔悴摇头不答,萧夜桥问道,“少楼主,依你之见,任三帮围攻,黄鹤楼有几成胜算?”
“一成也没有,黄鹤楼必败。”
“他们不知道?”
“知道,但他们认为贸然行动,只会败的更快,还是固守较为稳妥。”
“刘表座谈,深源轻进,机会失之弹指间,”萧夜桥摇摇头,叹道,“可惜了。”
门又开了,唐伤心与燕然、黄颜端着一大盆元宵子和两坛酒走了进来,一股面香扑鼻而来。唐伤心的脸上有些白面的粉末,他冲方味儿和少清风点点头,把盆子放下,伸手从黄颜手里接过酒,拍开,顿时,面香里又夹上了浓郁的酒香。
燕然笑道,“风大哥手艺真好,元宵包的又圆又薄。”
丁俊鼻子抽动几下,看那元宵里的汤,问,“什么东西熬的?这么香?”
“软骨、枸杞、茴香,还有…算了,跟你说了你也不知道,”黄颜道。
丁俊笑道,“八成是你自己也不知道。”
黄颜脸一红,“哼!”
少清风看了唐伤心一眼,“唐兄,今晚那约会可还顺利?”
“还行,”唐伤心递过去一碗元宵,“来,吃东西。”
众人每人分了一碗元宵,稀里哗啦的吃了起来。那大骨熬的汤加了唐伤心密制的佐料,香甜外又加了些许微辣,很是刺激食欲,元宵里包的是羔羊肉,嫩滑爽口,加上那两坛陈年竹叶青酒,众人吃的酣畅淋漓,风憔悴和丁俊更是把盆底都刷的干干净净。
燕再咬着手里的一根脆骨,“唐大哥,真好吃,”
方味儿也点头,摸摸微涨的小腹,“唐大哥,你可真是多才多艺啊,好味斋的大厨算的上是武昌第一,不过现在看起来,连你的一半都不到。”
只有温百酒小声嘀咕,“哼,了不起?夫子早说了,君子远庖俎!”说归说,吃的却还是迅疾无比,一碗元宵瞬间便见了底。
“小再,”方味儿看燕再啃完了骨头,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个桃子,“接着。”
丁俊很吃惊的看着那桃子,“现在这季节哪来的桃子?还有没有?给我一个。”
“没啦,上次从鄂王府顺手拿的,那里连西瓜都有,都是番邦进贡来的。”
“嘿,番邦真好。小再,下次丁大哥带你去,咱们天天吃,”吞口唾沫,“桃子好吃不?”
“嗳!好吃,”燕再咬了几口,把另一半递给他,“你尝尝。”
丁俊看看黄颜和方味儿的脸色,又看看桃子,再吞口唾沫,“算了,算了,丁大哥不喜欢吃。”
萧夜桥看着几人闹腾,突然微微一笑,他喝完碗里的酒,道,“少楼主,我这里倒有条计策,可让黄鹤楼转危为安。”
少清风大喜,“萧兄,是何妙计?”
萧夜桥向燕再手里的桃子努努嘴,“此计之机关,便在‘桃’字上!”
“桃?”少清风凝神片刻,突然一拍手,“二桃杀三士?”
萧夜桥笑道,“少楼主心思好机敏,不错,便是晏婴的二桃杀三士。”
“什么是二桃杀三士?”丁俊和风憔悴问道。他们二人幼时颠沛流离,读书甚少,对典故文章自然不太熟悉。
萧夜桥笑道,“好,说一回书。春秋时,齐景公有三个勇士,名为公孙接,田开疆,古治子。公孙接力大无比,能生裂虎豹;田开疆破阵如探囊取物,是万人敌;古治子最厉害,有一次齐景公过黄河,有大鼋把他的白马叼入了河里,古治子跃入河中,逆行百步,又顺流九里,一刀斩杀了大鼋,他左手牵着白马,右手举着鼋头,鹤跃而出,渡口两岸的人都惊呼他为河神。这三个人武功超群,却经常干预国政,搬弄是非。齐景公觉得他们是祸害,就想除掉他们,但是几次行动都没有成功,国相晏婴就说,‘这三个人勇而顽固,无长幼之礼,不懂谦让,请主公赐予他们两个桃子吧。’齐景公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了。”萧夜桥看众人听的入迷,喝了口酒,接?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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