嫣侣盈俦第11部分阅读
你有个儿子!”
“太子必须是嫡子!”,他放下蒲扇,拉着我往榻上带:“所以我们抓紧时间生太子吧!”
我被他气得直哆嗦,自从他上次规矩几日后,后来又渐渐不安分起来,每日缠着我,我实在是那日被他痛怕了,所以一律板着脸回绝,他却毫不气馁,越挫越勇,而且花样百出,这不今天就想出生太子这个借口。
我打掉他的手:“你是色中饿鬼吗?整日里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夫妻敦伦,天经地义,怎么能说乱七八糟呢?”
“我不想做,没兴趣!”
他理直气壮:“怎么会没兴趣呢?我保障这次一定不痛!”
“你去找别人吧!”
他咬咬牙,一头栽倒在榻上,闷声说道:“那我还是忍着吧!”
我见他亮着一对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我,衣襟敞开大半,露出白璧无瑕的肌肤,不禁喉咙一动,手指在他胸膛上点了点:“刘盈,你在勾引我吗?”
他俊脸微赧:“阿嫣,我好歹也是个血气方刚的正常男人,明明是你在勾引我!”
我连忙收回还在他胸膛上揩油的手,不料一个重心不稳,整个人向他怀中扑去,电光火石间,我连忙用手撑住,却听得他一声闷哼,这手竟是撑在他某处,感受到异样,我如触电般正欲撤走,忽然腰上一紧,人又被他摁回怀中。
“你脸红了!”他勾着唇角,那样子讨厌极了。
“你…放手!”
作者有话要说: 不管了,直接放,爱咋咋地!
☆、红尘里01
云阳宫确实清凉宜人,绿荫成林,尤其是后苑里那几丛琼花,娉娉婷婷,玲珑剔透,于一片炎热中平添几缕清雅,是以我常卧于琼枝下的大青石上,带上一壶梨花酒,消暑解渴,赏花解乏,到是无比畅快。
“醒醒!醒醒!”好像有人在推我。
我只当是豆豆,于是闭着眼睛转个身,嘴里哼道:“别吵!”
“孟瑛!”
声音不大,却立时让我醒了过来。
眉间红痣的白发妖男正一脸喜气洋洋的看着我,眼中闪着无比雀跃的小火光。
“老白!”我一个翻身跳下青石,给他来了一个热情的拥抱,喜道:“怎么想起来看我了?”
“当然是有件天大的喜事!”他喜不胜收地搓着手,眉间一闪一闪发着红光:“王母娘娘昨日寿辰,天庭大宴四方,席间她提到好久没喝过你们花神殿进贡的蜜酿了,玉帝这不急着讨她欢心嘛,就赦了你和阿左的罪。孟瑛,你可以回天庭了!我得了这消息第一时间过来通知你,够意思吧!”
我心中一滞,讪笑道:“花神殿不是还有阿左在吗?她会做这蜜酿,你去向她讨点给王母娘娘吧!”
“我当然知道阿左会做,这不正好借个由头让你回去嘛!”
最后一丝笑意消失在嘴角,我别过脸去:“多谢你的好意了,只是我暂时还不想回去!”
“为什么?”
我抿嘴不语,太白认真打量着我,又左右踱了几步,忽然一甩拂尘,指着我大叫道:“你爱上凡人了,你舍不下他,是不是?”
“是谁?是谁?是谁让你这棵千年老树开了花?”他见我依旧沉默,便扯着袖子使劲蹦跶着。
我被他拽得踉跄几下,手臂突然一沉,有人一旁稳稳扶住我,抬眼看去,却是楚凡。
“你怎么在这?”
他弯弯嘴角,松开扶我的手,又偏头审视着太白,淡然说道:“我还想问你!”
太白两手一摊,鼻子里哼道:“你们两个都要回去,我自然得叫上你!”
“你是谁?”
太白掏掏耳朵,眼睛转了几转,笑道:“我是你爹啊!乖儿子!”
“放肆!”楚凡剑眉紧拧,眼中已有杀气泄出。
他哪是神仙的对手!我连忙挡住他,哄道:“他是天上的启明星君,适才跟你开玩笑呢,你别往心上去!”
“星君?”他眼中闪过一丝迷茫,视线又落到我身上,看了许久方才问道:“那我和你呢?”
太白已经不耐烦起来,未等我作答,便竹筒倒豆般悉数交代清楚:“她是天庭花神殿的孟瑛仙君,你是她手下的侍从阿右,你犯了法,她受了牵连,被双双打下凡间历劫,现在天庭特赦你们二人,我是来带你们回去的!”
“孟瑛?阿右?”他猛地看向我,眼中一时惊涛澎湃,波浪翻天:“你记得?”
我一时胆怯,低声说道:“我没喝那孟婆汤!”
“怪不得…”他喃喃自语,刹那间一双黑眸寂寂发光,温柔凝视着我:“我和你以前是什么关系?”
我一愣,正欲张口,老白又在一旁讽刺道:“当然是主仆关系,你少痴心妄想!”
他脸一僵,血色尽褪,只怔怔望着我,半响说不出话来。
楚凡一向心高气傲,如今又是项家少主,如何能接受以前的身份,我见他如此,心中难过,连忙说道:“不是的,我们是一家人,没有什么主仆之分!”
他闭闭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寂然:“我明白了!”
“时间不多,这个幻境维持不了多久,你们两个是现在就走吗?”
我甩手一屁股又坐回青石上,斩钉截铁说道:“我不回去!”
“你是不是爱上那个皇帝了?”太白探头探脑围着我绕了几圈,见我没反驳,便叹了几叹,说道:“就算你现在舍不得他,以后还不是一样要回天庭?长痛不如短痛,孟瑛,凡人寿命短暂,你将一颗心放他身上,他一朝身死,留下你一人,以后漫漫岁月,你如何得过?我当初替你选的这段命格,就是不想你有什么纠葛!”
“我知道,只是他从小就很可怜,我要是走了,他一个人怎么办呢?我答应了永远不离开他,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现下我是万万不能随你回去的!”
太白一时激愤,拿着拂尘的手抖个不停,脱口而出:“刘盈他福薄命浅,你跟着他只能伤心孤老!”
我脑中一嗡,一跃而起,扯住他衣领,颤声说道:“什么叫福薄命浅?你给我说清楚!”
太白自知失言,便支支吾吾说道:“他…天命不久,无子而终,时年二十…二十有四!”
“你骗我!刘盈他还那么年轻,怎么可能就这么撒手而去,我才与他做了三年夫妻,我还没给他生下一个孩子!”我心如刀绞,扯着太白不肯撒手,明明鼻子酸得直冲天灵,眼中却流不出半滴泪,只一味喊着他骗我!
“孟瑛,你知道我不会乱说,他真的命不久矣,你还是跟我回去吧!”
我声嘶力竭地滑落在地上,一双手无意识地紧紧抠着泥土,巨大的恐慌就像一只铁手一样紧紧抓着我的心,轻轻的呼吸都会扯得痛。楚凡扯过我的手,将泥土粗砾细细从手中剃掉,又掏出锦帕一下一下擦拭着,我浑浑噩噩,任他一番动作。
“我们不会回去的,有劳星君跑一趟了!”
“你呆在这做什么?”太白心情郁抑,瞪着楚凡。
楚凡并不看他,只顾着低头替我收拾着,嘴里却冷冷说道:“与你何干?”
“你!”太白脸色一变,在他爆发前我反手握住楚凡,认真诚恳望向他:“你既然知道前尘之事,会放弃报仇吗?”
“你既然知道刘盈命不长久,会放弃爱他吗?”
我心平如镜,摇头道:“不会!”
他恍然一笑,顿时衬得身后琼花黯然失色,就像暮春里最后一抹烟霞,飘渺缠绵,“我亦不会!”
我松开他手,站起身来,挺直身躯对太白说:“你一番好意我心领了,只是当初投了这个胎我便要走完张嫣的人生路,既然爱上了刘盈我便不会舍弃他,如果还有重返天庭的一日,到时我再向你斟酒赔罪!”
“罢了罢了!”太白长叹数声,跺足道:“既然你意已决,我也不妄作小人,孟瑛,你善自珍重!天命不可违,不要做无谓的努力!”言罢,隐身而去。
幻境立时变得模糊起来,一层一层雾气拢上来,我看了眼楚凡,转身欲走,不料他伸手一拦,将我肩上落下的琼花花瓣轻轻拾去,嘴角含着浅笑道:“去吧!”
我心中无比怪异,这种志在必得的神情看得我浑身毛骨悚然,脚步一顿,头也不回地离去。
作者有话要说:
☆、红尘里02
我是在刘盈连声呼唤声中醒过来的,看着熟悉的脸庞,积累许久的泪意终于喷薄而出,我抱住他不肯撒手嘤嘤直哭,他轻拍我后背柔声哄着:“又做噩梦了?别怕,我在!”
“别走!”
“我不走,我一直都在这!”
“抱紧我!”
手上劲又重了几分,我箍在他怀里,四肢缠得紧紧的,刘盈今年已有二十三岁,如果老白说的是真的话,那我和他还能像这样静静抱在一起的时光已不足一年,可刘盈的身体虽说不健壮,却也并不虚弱,怎么可能突然就去了,再说这命中无子又是从何而来?眼前不就有个活生生的刘恭杵在那吗?
我伸手在刘盈胸前并后背摸索着,又是伤心又是疑惑问道:“你最近身体可有什么不舒服?”
他呼吸有些紊乱,双颊透着一抹艳红,身体绷得跟石头一样,我心中大骇,连忙捧住他脸,又急又怕说道:“你哪不舒服?”
他憋着一口气:“你先下去!”
“你到底怎么了?”
“阿嫣,你再乱动我就真管不住自己了!”
我终于琢磨出他话中之意,心中顿时一松,一颗心又酸又涩,便一口咬在他喉结处,伸舌细细舔舐着,嘴里还含糊道:“那你就别管着呗…”
等到他张口结舌回过神来时,我手都已经伸进他衣领里在玉璧似的胸膛上流连着,我见他还是一副呆头呆脑的样子,手指寻到他胸膛某处一点,轻轻柔柔用指腹画着圈。
“等…等下!”他一张脸红得快要滴出血,一双手既要托着我,又要拉扯自己快被我撕开的衣服,一边还结结巴巴说道:“唔…先回寝殿!”
我不置可否,该做什么还在做什么,他在我唇上飞快一吻,抱着我心急火燎就往后面厢房跑,我埋在他怀里笑得都快抽过去了。
若是真的时日不多,自然要快快乐乐地度过,庸人自扰只能自讨烦恼,虽说天意难违,只是我命由我不由天,刘盈既然遇到了我,这命格少不得要改改。眼下自然是及时行乐,让他心满意足方是。
冲进厢房,他舍不得放下我,只好费力抽出一只手闩好门,又将我小心翼翼放在榻上,自己随即翻身压上,正准备扒我衣服时又不确定问道:“你不怕疼了?”
“有点…”
“这次保证不疼!”
他没了顾虑,行事越发彻底,顷刻间二人之间已毫无任何阻碍,我被他亲得头脑发胀之时,脑中突然闪过一丝遐想顺嘴就溜了出来:“我要在上面!”
“下次!”
我还想反抗,被他果断一个挺身堵得再也说不话来,只能放纵自己随他一起沉浮。
一番酣畅激战下来,我尚沉浸在余韵中,正准备窝在他怀中懒懒睡去,不料腰间一紧,转眼间人已经被提着跨坐在他身上,我撑着疲软的身子,横眼咬牙看向他。
“再来!”
“我没力气了!”
他倒是一脸无辜:“是你自己说要在上面的!”
“要不…下次吧!”
“行!”他极好商量地点点头,将我重新打横放回榻上,又覆了上来。
“你……”
“言而无信,该罚!”
“……”
这场激烈的情事一直持续到半夜,早已精疲力尽的我最后倒在他怀里,任他用手将我们二人散乱的头发分出一小股编在一起。
“现在才结发,你不嫌晚了点吗?”
“其实我编过好几次了,都是趁你睡着的时候!”
“为什么?”
他顿了顿,轻声说道:“我之前做错了事,你若是醒着绝不会让我动你一下。”
我久久无言,心里既酸楚又甜蜜,不由得凑过去亲亲他,嘴唇一路逡巡到他耳边,低喃道:
“我们生个孩子吧!”
自从说了生孩子后,刘盈很是恪职尽责地履行他的义务,每晚都要闹到月上中天才罢,我很有一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他这般不辞辛苦,直到过了整个夏天,回到长安时我还是活蹦乱跳,肚子扁平。眼看张辟强连第二个孩子都快出生了,就连远在代国的刘恒也得了个儿子,我这里还一点动静都没有,吕雉的视线停留在我肚子上的时间也越来越长,一盅盅补药轮番送入椒房殿,不光有我吃的还有他吃的,弄得我们两人颇有一种如临大敌的阵仗。
这夜,缠绵完毕,他搂着我光溜溜汗津津的身子正满足地想要睡去,我翻来覆去,最终还是推醒他,皱眉问道:“我要是生不出孩子怎么办?”
他笑笑,作势就要翻身而上:“那咱们再努力努力?”
我拧了他一把:“跟你说正事呢!”
他沉思片刻,将手轻轻盖在我小腹上,看我的目光带着融融暖意:“有孩子自然是锦上添花,没有也不会有什么遗憾,我已经有了你,人不可以太贪心!”
我一个没绷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他一一吻去我流下的眼泪,带着点心疼,又带着几分自责,叹道:“你自己都像个孩子,阿嫣你还小,我又不急在这一时,咱们来日方长!”
我闭眼窝在他怀里,不敢在他面前表露一丝哀伤,来日方长,来日方长,可我甚至都不能肯定属于我们的时日还剩下多少。今夕何夕,见此良人,你许我一生的承诺,我还你一世情缘,不求独活百岁,唯望相守轮回。
这年秋天,继齐王刘肥病逝后,相国曹参也一病不起,终于没有熬过这个冬天就撒手人寰。刘盈接连失去亲人、重臣,情绪未免有点低沉,即便夜晚沉沉睡去后,眉间依然有抹郁色。有时夜半醒来,就能撞见他正目光灼灼地注视着我,还没等我张口,他便贴了过来,带我一起共赴极乐,抵死缠绵。
他这种异常情况持续了一段时间后,终于在某日下朝后我左等右等没见他人,派豆豆打听了一圈,才在宏孺那得知他一早就离了宫,去向不明。
我又急又气,当场爆发:“陛下千金之躯,如何能大意?你身为内侍总管一问三不知,该当何罪?”
宏孺满面愧色,垂头不语,我何尝不知刘盈若是不肯说,他哪有那个胆子去刨根问底,只是这段时间郁抑、愁苦、心疼各种情绪蓄积在心头,实在需要好好发泄一下。
宣室殿的书案上摆着几份奏章,上面星星点点还留着他书写的痕迹,我憋闷至极,抓起奏章就要往地下甩,眼睛扫过其中一行字,心中一跳,连忙命豆豆去备马,径直出了宫门往北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 颤颤巍巍发上此章节
☆、红尘里03
安陵在渭河以北广袤的黄土台原上,呼啸的东风在原野上肆虐着,隆冬时节枯草凄凄,一片萧黄,远远望去有一山陵起伏,于灰黑色夜幕中透出浓重的死寂,我纵马奔驰至陵下,终于于一石碑处找到他。这么冷的天,他连件袄子都没穿就这么跑出来,一个人傻兮兮地也不知站了多久,我心中气结,从马上拿出大氅扔到他身上,劈头盖脑就骂道:“你是不是想死?想死我陪着!”
大氅盖在他头上,他也不去拉一下,就这么垂着头安安静静看着我,天地一片寂静,我心中的火便再也发不出来,几步走过去替他将大氅拢好,又握住他冰冷的手放到自己怀里捂着,然后直直地盯着他。
许久之后,他才启齿,声音轻得像阵风:“陈平说安陵已经建好,所以我来看看!”
“哦”,我淡淡问道:“里面给我留了个位置吗?”
捂在我怀中的手微微发抖,他眼里趟过一抹苦涩,胸膛快速起伏着,哑声说道:“阿嫣…”
我摇头,挪开视线望着黑压压的安陵,自嘲一笑:“人生寿促,不过百年之期,修坟建陵乃是人之常情,只是我没想到你会这么着紧自己的身后事!”
“我没有这样想,我只是觉得安陵太大太空了,躺里面的人什么都不知道,但外面的人却要形单影只过完剩下的日子!”
“我知道大哥和曹相国走了,你心情不好,不过你总归不是一个人,上天入地我都会陪着你!”
他沉默片刻,将手挣开,背对着我,方才缓缓说道:“你不要做傻事,我知道你一直不喜欢呆在宫中,我百年之后,你…你就离开,就算是去匈奴找左贤王都可以…”
“刘盈!”我气得浑身战栗,心伤不已:“你真是混蛋!”
他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抱着我,哄着我,还是萧索地孤身站立着,我满腹伤心失望,跳上马头也不回地离去。
漫长地好似过了一生,待我返回时他还是保持着我刚离开时的样子,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似乎是听到了身后的马鸣声,刘盈身躯微微动了动,我下马走到他身后,抱着他腰,轻声说道:“我说了永远不离开你,就不会抛下你一个人!”
他猛然转过身,抱紧我,手劲大得像是要将我揉进他胸膛似的,我摸摸他脸,果然不出所料一手潮湿,我攀起身子,寻到他嘴唇,一口咬下去,夹杂着血腥与苦涩,细细舔过他嘴唇每一处,又勾着他舌尖绸缪缱绻。半响,我松开他,叹道:“你可希望我像刚刚那样吻第二个男人?”
他目光蓦地一紧,身体绷得僵直:“不准!”
“连这个都受不了,那你还说什么让我去匈奴找左贤王的鬼话!”
“我…”
“再说你怎么知道先去的那个人是你,说不定是我呢?”
“我是你舅舅,自然是要走在前面的!”
我心里松了口气,生怕他知道了些什么,万一是自己睡觉时说梦话不小心抖露出来也是有可能的,好在他只是未雨绸缪,应该不是未卜先知。
“乱讲!咱们都要好好活着,活到七老八十,子孙满堂!到时咱们拄着拐杖再到这里来!在那之前谁都不许先来!”
他轻轻一笑,揉揉我的头顶,说道:“这么冒冒失失跑过来,现在城门已经关了,可回不去了!”
“这都赖你!”
他牵过马,将我扶上去,自己稳稳坐在身后,轻夹马肚,笑道:“那就委屈夫人陪我在外留宿一晚了!”
附近的村庄已是漆黑一片,只有一家还亮着灯,我们深一脚,浅一脚摸过去,应声开门的是一个年轻男人。
“我们夫妇二人从楚地进城探亲,错过了开城时间,实在是无处可去,劳烦大哥收留一夜!”
那男人爽快一笑,将我们迎进去,又朝里屋大喊一声:“咱家来客了,还躲里面做什么?”
话音刚落就有一妙龄妇人走出来,一见我们就立刻拜倒在地:“奴婢见过皇上,皇后娘娘!”
“你是?”
“奴婢是以前在清凉殿洒扫除尘的宫女,幸得皇后娘娘开恩,将我们放出宫去,我才有机会与表哥成亲,娘娘大恩大德,奴婢没齿难忘!”
那男子还傻兮兮地站着,愣了半天这才扑通一声跪下,磕着头,一句话也不敢说。
扶起他们夫妇二人,刘盈轻轻咳了声:“朕与皇后今晚要叨扰你们了!”
“这是奴婢的福分,您千万别这么说!”
他们二人利索地将里屋收拾出来,将我们请进去,再三表明要守夜,在我坚持下终于还是睡到堂屋去了。
“真是托了皇后的福!”刘盈笑着牵过我,坐在榻上。
我挑眼:“陛下洪福齐天,我不过沾您的光而已!”
他噙着笑从怀里掏出一团布帛,徐徐展开,刚看一眼,立马又收回怀中。
“什么东西?”
“这家男人刚换褥子时,从袖子里掉出来的,这会估计正找着呢!”
“那你还不还给人家?”
他但笑不语,我眯眯眼,一把从他怀中捞出来,刚看第一眼就红了脸,这避火图我在天庭时又不是没看过,只是那时不过干看而已,也就过过眼瘾,如今我与刘盈已有夫妻之实,再看这些东西自然就不能镇定自若了。
他却指着其中某一处向我说道:“下次咱们试试这个姿势吧!”,语气中满是调侃。
“色胚!”我没好气瞪他:“我记得以前你可是说这些东西乌烟瘴气!”
“此一时,彼一时!”他悠悠哉哉将我推倒在榻上:“衾枕之欢,闺房之乐,阿嫣,你明明也很尽兴的!”
我急得直捶床:“这可是在别人家!”
“嘘!”他拉过被子一把罩住我,狭长的凤眼里全是灿烂的笑意:“当然是睡觉了,难不成你还想做些什么?”
我被他堵得无话可说,只能恨恨在他身上掐几把,嘟囔道:“叫你欺负我!”
今日这么一折腾,我早已疲惫,才放松下来,便偎在他怀中沉沉睡去。
清早醒来时,刘盈已不在屋中,我推门望去,冬日暖阳便细细碎碎地泄了一室,他正低头与身旁一侍卫模样之人说些什么,听见声音便向我回望过来,刹那间如春暖花开,视线纠缠间,我的心霎时一片柔软,温暖而又绵长。
“阿姐!”
“阿姐!”
我回过神来时,正见他身旁那侍卫一脸不满地盯着我,那眼神活脱脱一个稚版张敖,“阿姐看皇帝舅舅的眼神像是要吃了他似的!”
这小子在羽林军里不出意料地熬过最辛苦的头年,如今已经混上一个小头领当着,一番锤炼下来,成长之快倒叫我有些认不出来,我快步走过去拍拍他:“你怎么来了?”
“做姐姐的不让人省心,当弟弟还能不懂事?”
我被他噎得一句话也说不出口,只瞪圆了眼睛,倒是刘盈淡淡瞥了他一眼,将我牵上马车,说道:“我让人去送的口信,咱们出宫一事自家人知道就行了,不宜外传!”
“羽林军的训练是不是太轻松了些?”
他微微一愣,脸上绽开春风般的笑意,捏捏我鼻子笑道:“那就让季布这个中郎将再多操练操练!”
我斜眼望向车外的张偃,笑得像只偷腥的猫儿。
作者有话要说: 瓶颈了
☆、红尘里04
刘盈继位的第七年,这年国内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关外匈奴也安分守己,并无异动。而朝廷之上,更是文臣武将,群臣环伺,济济一堂。除了时不时面临的来自后宫和前朝的生子舆论之外,这几乎可以算得上我们这对帝后极为舒心的时光了。而刘盈按太白的说法生命亦终于此年,是以他的一应生活起居,饮食用度都由我亲自过问,生怕出一点差错。
二月二,龙抬头,亦是刘盈的生辰,吕雉时常念叨着这个日子好,天生的帝王命。而我与他成婚三年多以来,除了头一年随众人出席寿宴,后面又与他闹别扭,竟是没有认认真真单独与他在一起庆祝过,是以这日下朝后,我便留了个口信给宏孺,自己先去了骊宫温泉。
等刘盈赶过来,在宫女们指引下寻到偏殿时,我正将最后一道菜端上桌,他楞楞看着一桌菜,喉咙耸动几下,才道:“你会烹饪?”
“第一次!”
我在公主府时见鲁元做过几次,反正依葫芦画瓢,能有什么难的?
他被我牵着坐在案几前,拿起玉箸,在我期盼的目光下夹起最近的那道素炒韭菜,送入口中。
“怎样?”
他慢嚼几下,吞入腹中,点头道:“这韭菜挺新鲜的!”
我又指着右手边那道竹笋焖肉,他迟疑了一会,问道:“你不吃吗?”
“我看着你吃!”
他几口吞下那几片竹笋,又往嘴里塞进大口米饭,弯眼说道:“好吃!”
我喜不盛禁,连忙献宝似的给他盛碗汤:“还有这个牛白羹,足足熬了我一个时辰!”
他端起羹汤,先轻抿一小口,随即一仰而尽,我见他吃得那么痛快,倒勾起了馋虫,也给自己盛了一碗,才喝一口便皱了眉:“一点味道都没有!”
又去夹那道竹笋,结果给齁得我嘴巴发苦,我不死心去试最后那韭菜,好家伙叶子都还是生的,一桌菜没有一个是能吃的,偏刘盈还为了哄我,吃下这些难以下咽的东西。
我泄了气,望着满桌子饭菜默默不语,他却还捧着碗在那津津有味地夹着菜。
“别吃了,一点都不好吃!”
“阿嫣第一次给我做饭,怎么可以不吃光?”
我眼眶一红,连忙低下头抱着碗:“那咱们一起吃!”
你一口,我一口吃光了这些饭菜,我先将他哄去后院温泉洗浴,自己稍微准备一番,拎着酒壶闪身入房。
他正懒懒窝在泉眼一角,见我进来正欲起身。
我深吸一口气,将披在外面的大氅解开,在他越来越炙热的目光下一步步漫入水中。
半透明的薄纱遇水便湿,贴在身上曲线毕露,他一把将我拥入怀中,滚烫的身子贴合着我,一双暗沉的凤眸里熠熠发光:“你故意的!”
我斜睨他:“不喜欢?那我走…”
剩下的话语淹没在他狂乱的吻吮中,下一刻我便衣衫除尽,被他压在池边,而他细密的吻也从胸前的蓓蕾慢慢向下滑入平坦的小腹,我聚集起最后一丝清明,握住他炽热的欲望:“你别动,我来!”
他眼中闪着诡异妖艳的幽光,背抵着池壁托住我的腰,将我缓缓沉下,暗哑的声音诱动人心:“不急,咱们有一整晚的时间!”
这一夜狂欢,极尽绸缪,直至破晓时他才抱着我沉沉睡去。
第二日待我悠悠转醒时,已是黄昏,动动身子便牵扯到某处一痛,忍不住轻哼一声,恍惚中有人将我抱入怀中,一杯清茶递到嘴边,我抿了几口,睁眼看向他:“我以后再也不做这种蠢事了!”
他嘴角几乎快翘上了天,隔着中衣在我酸软的腰肢上轻轻按动着,我生怕他这么按下去又按出什么火来,连忙撑起身子嚷道:“我饿了…”
他一手揽住我,又一手取过榻旁小火炉上煨着的粟粥,舀起一勺送入我口中;“好喝吗?”
“嗯,绵软香甜,入口即化!”
他俯下身,舔过我嘴角,又在我口中扫了一圈,方才笑道:“确实很甜!”
“……”
三月上巳节,修禊事。刘盈带着一干皇室宗亲于渭水河边将香熏草药倒入河中,方便臣民沐浴洒水,消除不祥。
他祭祀完回宫时,我还在榻上补着回笼觉,听见他脚步又往被窝里缩进几分,果然一只手就从被窝里将我抓出来,我坐在他腿上,连声打着呵欠。
“怎么还在睡?都午时了!”
我眯着眼,小鸡啄米似的点着头:“明明是你昨晚缠着我,害得我睡不饱!”
“……”
又有人低声在刘盈耳旁说着什么,他猛地站起身来,我挂在他身上一个没抓紧,当即跌了下来。
“好痛!”我揉着屁股。
他白着一张脸,哆哆嗦嗦扶起我抱回榻上,一双手在我身上乱摸:“哪痛?”又冲宫人们吼道:“还不叫太医!”
我很少见他迁怒于人,连忙爬起来说道:“我刚刚吓你的,其实一点事都没有!”
“还是让太医来看看稳妥些!”
太医来的时候,我正窝在他怀里,实在是有失体统,我想规规矩矩坐好,哪知被他一横眼:“不准动!”
太医的脸都快垮到地上去了,也许是受到的震撼太大,他这脉诊了约有一炷香的时间,这才抬起头,用袖子擦擦额间的汗,磕头高声说道:“恭喜陛下,皇后娘娘有喜了!”
椒房殿内响起一阵欢呼声,我还没回过神来,刘盈便拥紧我,抱着我转了几圈,半空中大大的裙摆旋成盛开的花朵,他大笑数声,一只手轻轻盖在我小腹上,欢喜无比:“阿嫣,我们有孩子了!”
刘盈生性内秀隐忍,即便我当初嫁给他时,就算高兴也不见他像现在这样忘形,他嘴上说着不在意,其实比谁都期待这个孩子。我被他感染,心中喜悦如涓涓细流汇成奔腾大河,侧首埋入他怀中,几滴眼泪落下隐入衣衫中。
喜讯传出后,阖宫轰动,吕雉甚至亲自从长乐宫赶到椒房殿,也是一脸的喜悦,连声嘱咐着该注意的事情,什么东西不该吃,什么东西不能碰,一一让豆豆记下来,末了又状似无意地对刘盈说:“阿嫣是头胎,又是怀孕初期,胎像不稳,夫妻俩还是分床睡得好!”
刘盈当场闹了个大红脸,连声应下。
送走吕雉,我打趣他:“母后如今可把你这个宝贝儿子抛一边了!”
他傻笑着摇头,我忽然想起一事便问道:“你怎么猜到我怀孕了?”
“傻丫头,你月信有段时日没来了吧?”
我恍然大悟,握起他手贴在我脸上,望着他灿若繁星的双眸认真说道:“你一定会是个好父亲!”
他俯身衔着我嘴唇:“谢谢你,阿嫣!有你,我才能圆满!”
作者有话要说: 我从不写虐文
☆、红尘里05
刘盈到底没有遵从吕雉的命令,依然与我共卧一榻,每晚老老实实将我护在怀里,只与我小腹拉开一个安全距离。只是我对这一胎实在没有什么概念,望着平坦的小腹几乎感觉不到生命孕育的迹象,要不是太医院全体医官打包票,我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怀孕了,那些个孕妇呕吐、喜酸之症也没有,这个孩子真的很乖。
大抵做了母亲,对孩子心里总多了份柔软,是以我在一脚跨入王宜寝宫,迎面一个小肉团摇摇摆摆撞过来时,第一反应不是躲避,而是将他抱了个满怀,一岁大的孩子并不算重,但我这么一抱着,两拨人都吓得不轻。
我逗弄了刘恭一会,就将他交还给王宜,看得出她明显松了口气,望向刘恭的神情满是慈爱,看来将刘恭交给她抚养实在是明智之举,只是刘盈对于这个儿子却很冷淡,除了家宴上见面以外,从未见他主动探望过,这个孩子是他一夜风流的罪证,他曾经自我厌弃到极点,自然也不会对这个儿子有多亲近。
刘盈他自小没有得到过完整的父子亲情,这个遗憾不能继续下去,况且大人再怎么有心结,孩子总归是无辜的。
所以当刘盈夜晚跨入寝殿看到我,然后视线移到我怀中的刘恭身上时,温情脉脉的脸上顿时一僵,我装作不知,抱起刘恭向他凑去:“恭儿,这是父皇!”
一岁的小孩子已经会咿咿呀呀学语了,刘恭转着眼睛在我们二人之间来回了半天,到底一声父皇没有叫出来。
他顺手接过刘恭,又递到一旁宫女手中,说道:“你如今是有身子的人,不要抱着重物,再说孩子也累了,送他回去吧!”
我撇撇嘴,正欲出声反对,结果被他打横径直抱回榻上,待我挣扎起身时,宫女早带着刘恭跑得没影了。
“你怎么回事?”
“乖,好好睡觉!孕妇需要多休息!”
“那也是你儿子!”
他直勾勾看了我半响,嘴角牵起一抹苦涩的笑意:“阿嫣,那孩子长得太像许婉!”
是了,那是他不愿意回首的过去,那个有着太多流泪、太多心痛、太多绝望的灰色记忆,而这个孩子却时时刻刻提醒着他,提醒着他的不堪,他的失误。
“其实过去的事我都忘了,没放下的人是你!”我软下身子,用脸颊蹭蹭他颈窝,一只手环过他腰身,补道:“很早之前,我就原谅你了!”
“什么时候?”他声音有几分颤抖。
“那次我掉进沧池,以为自己差点活不下去,当时我就在想要是跟我一起掉下来的人是你就好了,这样我最后一个看到的人就会是我最爱的人!在那一刻我就明白了,在生死面前,还有什么是不能原谅的?”
他侧起身低头凝视着我,眼里就像哗啦啦下起大雨一样,一滴滴砸到我脸上,我心中又酸又痛,握住他手,十指交缠,倾身上前一一将他泪珠吞落,待他平静下来时,再度说道:“你也原谅你自己好不好?”
他将头埋在我怀中,半响才闷闷传来一个声音:“好!”
夏五月的时候,皇后要率命妇往长安北郊的先蚕坛行先蚕礼,一大帮女人聚在一起,少不得叽叽喳喳。我于鸾车上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当时正在驾车的是太尉周勃的夫人,陪我一起坐于车上的是太仆夏侯婴之妻,见我如此,纷纷笑道:“皇后还是贪睡的年纪呢!”
我脸一红,心里将刘盈翻来覆去地腹诽无数遍,要不是他昨夜行为不端,我怎会出这丑!
昨夜一睡下,我便察觉些不对劲,他神情不同以往,显得格外兴奋,我还未及发问,他便伸出手覆在我小腹上,来回轻抚着:“阿嫣,孩子在你腹中有三个月了吧!”
“嗯!”
“太医说过了三个月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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