嫣侣盈俦第12部分阅读
以了!”
我不解:“可以干嘛?”
他小心翼翼看着我,带着点点期盼:“行房事!”
我呆了呆,他的手就已经沿着腰腹在光滑的背脊上滑动着,炙热的亲吻一一落在耳际,我躲着他的一双手,犹自挣扎着:“等等…”
话刚出口,我便被自己破碎的嗓音给惊住了,怎么充满了欲拒还迎的味道?
一别三月,我与刘盈仅止于亲亲抱抱,偏我俩又贴得极紧,好几次我都感觉到他半夜离开,不久后又带着一身水汽回来,不心疼是骗人的,况且这一番纠缠下来,肌肤相亲的感觉竟分外怀念,此刻我衣服已敞开大半,我弓起身子,一双手颤颤巍巍抱住他,糯糥说着:“你轻些慢些,别伤了孩子…”
只是这一场火烧起来完全没了章法,他在我身体里缓慢研磨,轻柔抽动时,我觉得简直就是折磨,不由得喘着气催促道:“你能不能快点!”
“不行!”
“……”
事后,待我回过魂时,他还在意犹未尽地啃噬着我脖颈,虽说比起以往他已经很有节制了,我依然忍不住心中懊恼,抬起无力的腿踹踹他:“等我行完先蚕礼回来,咱们就分床!”
“不行!”
我苦口婆心:“我这是为了你好!”
“阿嫣,我只有抱着你才能睡着!”
我顿时翻了个白眼:“你抱着我就只想着做那件事!”
“刚刚明明你也很热情的!”
我一时胸闷气短,别过身子不理他,后背立刻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他将我牢牢束在怀里,绵柔的嗓音洒落在耳畔:“结发同心,永不分离,分床也是不行的!”
枕席上,我俩的头发纠纠缠缠,早就分不清哪一束是谁的,就像这纠葛的十多年,到底谁也没能离开谁,他心里只有我,我心里也有只有他,况且离了他的怀抱,我又怎么度过那一个个漫长的黑夜?既然如此,分床之事还是作罢吧!
到了先蚕坛,我便被带去斋戒沐浴,迎面过来一个侍卫,见我便退至一旁,我淡淡看了他一眼,眉眼轮廓间有些眼熟,却又想不起在哪见过,许是宫里的,到底就没有多想。
直到万籁俱静,我正准备就寝时,一把明晃晃的匕首抵在我脖间,耳旁忽然响起一个声音:“张皇后,别来无恙!”
我恍然大悟:“是你!”
作者有话要说: 完结倒计时
☆、红尘里06
“你记得我?”
我叹气:“在同一个人手上栽了两次,想不记得都难!”
他低笑一声,转眼掌风已至,我脖颈剧痛,眼前一黑,人事不知。
再次醒过来时,我已经在躺一个破庙里,费劲地动动身子,还好没被绑着。
我撑起身子,四处环顾着,看到那人正斜倚着庙门冷冷望着我,见我醒了,一动未动。
我抿抿嘴:“你们少主呢?”
“指望少主来救你?”
“不是他让你绑我的吗?”
“绑你是我个人的意思,他并不知情。”
我懒懒往墙边一靠,斜着眼看他:“怎么?想自立为王?”
“少主看重你,我却不是,你不要以为有少主做挡箭牌,我就不敢把你怎样!”
我冷笑一声:“你当然敢,不然我怎么会在这!”
他静了静,突然大步走向我,一只手紧紧恰住我下颚,目光含霜逼问道:“许婉是怎么死的?”
我下颚被他掐的生疼,却比不上刚刚那句话带给我的震撼,我仰着脖子,楞楞说道:“你认识许婉?”
他眼中戾气渐重:“她到底怎么死的?”
我咬牙:“难产!”
“哼!”他重重将手一松,站起身俯视着我:“张皇后想要愚弄我,可惜差了点火候!未央宫放出那么多宫人,总有人知道真相!”
“那你还问我作甚?”
“我只是想看看你这个凶手有没有一丝良心!”
“那你要失望了,她是自己服毒而死,与我无关!”
“你还想骗我!若不是你们逼她,她怎么会…怎么会…”,他说不下去了,只握紧了拳头愤怒的望着我。
我心中讶然,不禁问道:“你与她是什么关系?”
“你不配知道!”
我慢悠悠看着他:“那你也永远不会知道她死前说了些什么,当时屋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她有…没有提过我的名字?”他微微睁大双眼,刚毅的脸庞上带着几丝紧张:“我姓虞!虞复!”
我心里闪过几番思量,压下精光闪闪的眼眸,沉重点点头:“她说不怪虞大哥,她是自愿进宫的。”
虞复怔怔后退一步,眼里痛楚之色渐重,一只手撑到墙上,死死抠着斑驳的墙皮。
我见此情形,又试探地说道:“她说她一点都不喜欢皇上!进宫都是因为孩子!”
“孩子!”那人顿时激动起来,看我的眼神恨不得将我五马分尸。
“他叫刘恭,长得很像他母…”
他极为暴躁地打断我:“他不姓刘!”
“表兄,你被她骗了!”
门口一抹身影披着月光踏入庙中,他家少主唇边勾起一抹微笑看着坐在地上狼狈不堪的我:“许婉什么都不会说的!”
我轻叹一声,笑着与他打招呼:“项少主!”
楚凡脸一僵,视线移向虞复,皱眉说道:“为什么要瞒着我行事?”
虞复倒是挺硬气的,一句话也没说就单膝跪在地上:“少主见谅!”,说完便见他骤然起身,手中寒光一闪,一把明晃晃的长剑便向我袭来。
我本坐于地上,根本没有时间躲避,只能眼睁睁看着剑尖向自己撞来,忽然眼前一花,一个温热的胸膛贴过来,抱着我往地上一滚避开此剑锋芒,饶是如此,我依然听到衣服被划开之声。
“表弟!”
虞复收回剑急忙上前查看楚凡伤势,却被他冷冷格开,声音里满含怒气:“不准动她一根手指!”
我被他护住怀中,垂着眼睛,不发一言,他手臂上被划破的地方,已经有鲜血渗出。
“为了恭儿,我必须杀了她!”
“这个女人的命是我的,除了我谁都没资格动她!”
我在他怀中颤了一下,他立刻安慰地轻抚我后背,这种亲密的动作让我忍不住想大声喊叫出来,好在没有多久,他便松了手。
“难不成放了她?”
他摇头:“放自然是不能放的,这么多年的筹划,不能毁在我手上!”
一直没说话的我突然抬头,望向楚凡:“我想跟你单独聊聊!”
虞复看了楚凡一眼,见他点头便提剑走到庙外。
我跐溜一下将儒裙撕下一条长布,裹在他伤口处,缠绕两圈,轻轻打好结。
“那年我去长安寻你,机缘巧合认识了许婉,后来她常来找我们,我没有告诉她我们的真实身份,倒是她有提过你,说你死活拦着皇帝不许纳妾滕,她既然想进宫,我便帮了她一把,不过我想你也已经猜到了,孩子确实不是皇帝的!”
我看他说得轻描淡写,浑不在意,不由得心中火起,狠狠将他一推,他猝不及防,被我推得歪倒在地上。
“她根本不想进宫,她心中属意之人是你!”
“我心中属意之人却不是她!”
我咬紧下唇,恨声说道:“你将我困于小院一夜,不过是为许婉创造接近刘盈的机会,只可惜春风一度,她并没有怀上孩子,我早该猜到,许婉临死前,一口一个孩子父亲,我当时以为她在说刘盈,她却又只称刘盈陛下,可见这孩子根本就不是刘盈的!你这般离间我与刘盈,又让许婉有孕入宫,不过打着好算盘,她生下你们项家血脉,有朝一日继承大统,这样不费一兵一卒,刘氏江山便已易手!”
他望着我,眼里是化不开的浓墨,嘴角忽然一扯:“阿瑛果然聪明,只是有两点你说错了!”
“其一,刘盈没有碰许婉,其二,孩子也不姓项!刘盈都能忍着不碰自己不爱的女人,我有何做不到的,至于江山谁坐我并不在意,只要不是刘邦的后人便行!”
刘盈他是清白的,他没有做对不起我的事,一年的沉默冷淡、一年的心伤绝望,到头来不过是一场误会,我们之间整整浪费了一年!我只要想到他独自背着这沉重的枷锁,心痛得就如如刀割火焚般。
我闭了闭眼,挡不过一阵又一阵袭来的晕眩感,撑着身子说道:“你何时变得这般冷血无情了?许婉死前都在念叨着你,你却不过当她一枚棋子,口口声声说着喜欢我,背后却使出这种下作手段,你…你再也不是我认识的那个阿楚了!”
作者有话要说:
☆、红尘里07
楚凡一把上前搂住我摇摇欲坠的身躯,连声说道:“阿瑛,你情绪太激动对孩子不好!”
我挡开他,护住小腹,冷眼望过去:“你的耳目倒是不少!”
“你放心,这个孩子我会视如己出,断不会委屈了他!”
我兀自好笑:“我们一家人的事情,与你何干?”
“你如今既已知道真相,我便不能放了你!”
我心中隐隐猜到他会如此,还是想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你救了我这么多次,说这条命是你的也不为过,只是你现在将我掳了去,强逼于我,就有失英雄狭义之为了,未免辱了你祖上的名声!”
“况且人生在世如白驹过隙,不过匆匆数年,你我日后总是要于九天之上再会的,你不若现在放了我,留个好印象,日后也好相见!”
楚凡眼睫微动,看向庙外,那里是一片深黑的夜:“你的意思是,若我不放,以后不论人间天庭,你都不会理睬我了?”
“正是!”
他沉默半响,视线移回我身上,凄楚一笑:“你既然不爱我,那便恨我吧!”
我心中一滞,哑了半天,拔腿就往外面跑,还没出门口就被抓了回来,我当然知道这是个蠢办法,可当下哪还想得出别的招,只剩慌不择路了。
他倒不以为意,改抓为抱,脸上带着隐隐笑意:“走吧,咱们回家!”
我在他怀中各种折腾撕咬,高声叫骂,他实在忍无可忍,又是一记手刀劈晕了我。
我再醒过来的时候,耳旁隐约传来马的嘶鸣声,楚凡束着身子窝在一角,我看看自己大字状几乎占了马车的所有空间,心里半分愧意都没有,也不给他让出点,只睁着眼睛望着车顶发呆。
“楚地人杰地灵,物候分明可结庐而居,你一定会喜欢那里的!”他突然说道。
“其实我一直不喜欢长安,以前总想着回赵国,后来又跑到匈奴去了,兜兜转转回到长安,不过让我明白了一件事:重要的不是去哪,而是和谁在一起!楚地再好与我又有什么关系呢?吾心归处即是我家!”
“没关系,我可以等!”
我心中烦躁,冷冷说道:“若我对你有意,在天庭时就会与你一起,从前没有,今后也不会有这可能!”
双肩一沉,他俯身逼视我,眼中有隐隐火光跳动,我肩膀被他越扣越紧,灼热的鼻息喷到我脸上,寂静狭小的空间里顿生意味不明的气氛,我尴尬万分,更加不敢激怒他,正不知所措时,车外传来虞复的声音。
“少主,有情况!”
楚凡定定看着我,随即掀帘而出,沉闷的气氛一扫而光,我心下一松,却不见车外有动静传来,也探头向外望去。
百丈之外,黑骑如林,军旗猎猎,如乌云遮天蔽日,又似利器摧城拔寨,正是皇家亲卫羽林军无疑。领先有一白袍小将,手持长剑,于军前叫嚣:“尔等西楚余孽,快放了我阿姐!”
是张偃!
我半边身子探出马车,又被虞复给扯住了:“都是你这个女人累得我们拖慢了行程,早该一刀杀了你!”
楚凡如闲庭信步般下了马车,扫了张偃一眼,淡淡说道:“大汉皇帝呢?”
羽林黑骑突然从中间分开,从连绵的兵器甲胄碰撞之声中,传来一个清脆的哒哒马蹄声,刘盈一身玄色长袍,眉目如画,骑着高头大马,穿过攘攘羽林,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看向我:“我来了!”
其实刘盈长相不过清秀,没有刘如意的风姿倾城,也没有张辟疆的俊朗无双,甚至没有楚凡的潇洒不凡,但就在此时此地,我觉得他简直是这个世上最好看的男人,萧肃蔚然,湛若神君!
若不是此刻我双手被人从后面反扣着,真恨不得冲到他怀里,抱住他乱啃一顿。
“你这个女人居然在这种时候走神?”虞复唤了我几声,见我还是痴痴地望着刘盈,不禁狠狠将我往前一推。
“阿嫣!”
电光火石间,楚凡一个回身将即将栽下马车的我接住,又是一个半抱将我护在臂弯里。
“放开她!”
羽林军早已拔刃张弩,只等刘盈一声令下,便要如潮水般攻过来,现在迟迟不动,不过忌惮我还在对方手中而已。
这场对决,胜负太明显。
我抓住楚凡的手,恳求道:“你们走不了的,现在收手还来得及,我不会让刘盈杀你!”
“傻丫头!”他寒冽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光亮,却推开我慢慢拔出长剑,指着刘盈说道:“先祖之仇,家国之恨,夺爱之殇,今日一并了结!”
刘盈又不是武夫,自小学的不过是礼、乐、射、御、书、数六艺,更不是游侠剑客,让他真刀真枪地硬碰硬,绝对是欺负人。
“君子动口不动手!”我一面向楚凡劝解一面使劲冲百步外的刘盈使眼色,隔了这么远也不知道他能不能理会我的意思,不过夫妻一场,他总不会以为我在抛媚眼便是。
果然,他稳坐于马上,双手拢于袖中,眉间一派淡然:“项羽与先帝,争雄一朝,功败垂成,自刎于乌江,乱世之中,不过都是自保而已,况先人都已作古,我与你并无深仇大恨,再者你父假号西楚,未践天子之位,哪来的家国?而今四海升平,百姓安居乐业,还望你莫要以一己之私利,一家之天下而妄动干戈!至于夺爱,阿嫣是我唯一心系之人,与你无半分关系!且大丈夫行事当磊磊落落,如日月皎然,你两次掳她,不过欺她一介弱女,你,配不上她!”
我见楚凡面色惨白,拿剑的手微微颤抖,便知刘盈这一针见血的回复实在犀利,半分面子都没留,不仅将刘项之仇抹了个干净,还把他从头到尾明里暗里数落了个干干净净,楚凡一向自负孤傲,这等诛心之语对他来说不可谓不是个打击。
刘盈这个人就是一个披着小白兔外皮的贼狐狸,如今我才真真看明白了,只是他的利爪从来不伸向身边的人。
楚凡现在正是情绪激动之时,我跟他说什么他都不会听,于是我走到还算清醒的虞复面前,低声说道:“现在四面都是羽林军,你们插翅难飞,不如你放了我,我向皇帝讨个人情,让他放了你们!”
“就凭你?”
“别人我不敢保证,我的话他还是会听的!”
他眼神一闪,看向我的脸木无表情:“为什么要放了我们?”
我叹了口气:“我和你们少主相识一场,不忍心看他送死,你也想活着好好看看恭儿吧?”
“你都知道了?”
“若这都猜不出,我这一世也算白活了!”
他低下头沉默良久,最终抬头轻轻一笑,倒叫我微微有些晃神,正在发愣之际,却见他几步走到楚凡背后,猛地一记手刀落下,又稳稳接住楚凡倒下的身躯,放在地上。
我几步走到楚凡面前,见他即便昏迷中也依然蹙着眉,不觉百端交集,抬首望着不发一言的虞复说道:“他名字里有个凡字,给他起这名字的人其实是希望他做个平凡人,一辈子平平安安,天底下父母最大的期望莫不如此!”
他扔掉手中长剑,一手紧紧拽住我,向刘盈走去。
刘盈在对面早已看到这边的变故,跃下马朝我飞奔过来。
“你们也不要回楚地了,我保得了你们一时保不了一世,有多远走多远吧,以后你多劝劝你们少主,不要再做复国报仇的梦了,好好活着比什么都强!”
“…”他喉咙里咕噜出几个音节。
“你说什么?”
“对不起!”
“阿嫣!”有人在撕心裂肺的喊叫。
左边胸膛突然传来蚀骨的疼痛感,仿佛像是要炸裂开,我望着向我跑来面无人色的刘盈,又低头看着胸前,鹅黄铯的宫装上大片深色蔓延开来,忍不住扯扯嘴角,新做的衣裳就这样毁了。
“为了恭儿,我不能留你的命!”他大手一松,任我直直向下栽去,我望着越来越近的刘盈,忍不住向他伸手,终于在倒地前如愿以偿地被他揽在怀中。
他浑身都在抖,抱着我的胳膊越来越紧,以前我老是故作娇气地喊疼,其实都是在骗他,现在是真疼了,却偏偏咬着牙不肯说出口。
耳旁不断响过嘈杂混乱的声音。
“快叫太医!”
“我要杀了他,给阿姐报仇!”
“好…吵!”我抱怨着。
“都给朕滚!”
我摸摸他脖子里暴起的青筋,看着他勃然大怒的样子,这样的刘盈我还从未见过,忽然有些想笑,却扯得胸间又是一阵剧烈撕扯,满嘴已是血腥气。
“阿嫣!”
我看得到他眼中的悲痛,看得到他的手足无措,却什么都说不出口,其实我很想告诉他我是天上的神仙,下来调戏他一场,临了该回去了,大家仙凡有别,你就不要再惦记我了,我还想告诉他孩子还不会动,还没有知觉,这样悄悄去了不会有痛苦,如果他再努力努力,以后还会有孩子的,可我一张口,一股股血就那么争着抢着往外涌。
在彻底堕入黑暗前,我最后看了他一眼,哭得已经不成丨人形,一点帝王的风采都没有,那样子真丑。
其实我最想告诉他的是,这一世遇上他是我千百年岁月里最美的时光。
原来人世这一遭,他才是我的劫,而我却成了他的难!
作者有话要说: bd什么的我最讨厌了
☆、红尘里08
不出意外,再次醒来时,我已在呆了几百年的花神殿中,一睁眼就对上太白一双忧虑的眼睛,我一个鲤鱼打挺,勾着他脖子大摇大摆往外走:“不是要给我摆酒接风的吗?”
“…”他目瞪口呆地被我推着走了几步,又上下打量着我,叹道:“孟瑛,我知道你现在心里难受,就不用强颜欢笑了!”
我耸耸肩:“我有什么难受的,走走走!喝酒去!”
他却不肯走了:“我看你这样,我…我心里也不好受,都怪我,不该让你再去趟这一趟浑水!我以为这一次还是会和以前一样,所以才…”
我听得糊涂,他又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玉瓶,递给我:“喏,给你个好东西!”
“什么?”
“这是幻真!”他眼神落在玉瓶上,唏嘘不已:“人生似梦,幻幻真真,喝下这个了断前尘,以前的事就当做了场梦,忘了他吧!”
我愣愣握住瓶子,半响没做声。
“这东西你又不是没喝过,当初你飞升成仙的时候,一听说有这个东西可是一点都没犹豫就喝了!”
这是太白第一次跟我提成仙前的事,对于过去我一向是秉承该忘就忘,前事不可追的精神,只是经历刘盈这一遭,要我还像以前那样豁达却是不可能的事了。
“我到底为什么当的神仙?”
他滞了滞,满不在乎地挥挥手:“自然是结善缘,得善果呗!”
“我当初一定很痛苦,才会喝这种东西!”我将玉瓶放入怀里,轻笑道:“东西我先收了,不过人间这一劫,我活得很快活也很快乐,没道理要忘了!”
“说来说去,你还是放不下他!”
我嗟叹:“现下我只想大醉一场,别的什么都不想管了!”
“好!咱们不醉不归!”
我让阿左从后院里把埋了许久的“销魂”挖出来,拎到他面前,打开瓶塞时,太白馋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这酒我死皮赖脸地缠了你这么多年都不见你拔根毛,今日倒是大方了一回!”
我倒出一杯敬给他:“老白,这么多年我也就能和你说得上话,你帮了我很多,我不是薄情寡义的人,情谊都在心里记着!”
他颇为动容,端着酒杯正要喝,却见我还有话要说,只能先端在手上。
“还记得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那时诸仙都在听佛祖宣讲,我在下面打瞌睡,一抬眼全是鄙视的眼神,只有你一个人在冲我笑!”
他不住地点头,眼神一下一下往酒杯里瞟。
“之前阿右犯了罪,玉帝却只罚我们历劫,我知道这中间肯定你帮了忙,要不然跳诛仙台,直接魂飞魄散,我哪还有小命跟你再叙情谊!”
“谁说跳诛仙台就会魂飞魄散?”他实在忍不住诱惑,被我唠叨得头疼,一杯下去,嘴里飞快跑出一句话:“不过散尽一身修为、法术,彻底沦为凡人而已!”
我缓缓勾唇一笑:“那多亏啊!哪个傻子会笨到好好的神仙不当,去做凡人!我真后悔没有听你的话,早早心如止水,就不会有这些心烦事了!”
“就是嘛!以后咱们啊照样花前酒下!”他仰脖又是一杯:“这酒真是太…销魂了!”
一场宿醉,醒来时我推了推地上睡得像头死猪的太白,果然睡成了死猪,也不管他,摁着抽痛的脑袋一步步往殿里走去,猛得看见一人坐在门槛上,一双桃花眼盛满忧伤,怔怔望着我。
我淡淡打着招呼:“回来了!”
他不知所措地站起身子。
我脚步未停,衣袂飘飘径直走过他身旁。
“对不起!”
厢房在望,我不由得加快脚步。
“阿瑛!”后面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
我轻叹一声,停下脚步,侧首说道:“有什么话等我睡醒了再说吧!”
天庭无昼夜,到处都是一片宝光霓气,明晃晃的白,亮堂堂的光。只是我在人世习惯了晨昏有别,回了花神殿便施术让其与人间时辰天色同步。
再次醒来时,殿内已是一片昏黄,万物朦胧。
我冲还坐在门槛上的人努努嘴:“陪我走走!”
他二话没说,起身就跟在我身后。
“他杀了你?”不然怎么回天庭的?
身后脚步不徐不疾,“我倒是一心想偿命,可他却不肯杀我,只将我关在牢里,左不过拖了一年,这副身子就败了!”
“哦!”活该!
“听说自杀的人是不能回天庭的,所以我一直拖着这幅躯体在牢里熬着,能再看到你我已经很满足了,就算你永远都不搭理我,我也不会有半点怨言!”
“哦!”
我许久未做声,他亦沉默地拉开我半个身子的距离始终跟在后面,一如昔年,只是我再也不是那个无所事事,天真懵懂的小花神,他也不再是沉默寡言,亲如家人的阿右。
我心中酸涩不已,猛地停住脚步,余光瞥见他也立时止住,依旧垂着头,卑微得就像是掉进尘土里的灰烬。
“我又不是你杀的,若不是你昏迷不醒,当时一定会阻止虞复的,是不是?”
“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我拍拍手:“这便是了!”
徐行几步,忽见前方碧雾蒙蒙,风中隐隐有呼啸之声传来,我便止行,回身从怀里掏出玉瓶递给他:“这是我最新酿的蜜酒,你试试,看还有什么需要改进的!”
以前酿酒都是阿右来试味,因此不疑有他,接过瓶子便往嘴边送去。
我看他喝完那瓶幻真,心里才真正松下一口气,不管如何,我总是不忍苛责于他,我们二人缘分已尽,忘却一切,了断前尘,于他来说,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你以后好好的,别再去地府了!”我笑着对他眨眨眼,转身一步步向诛仙台走去。
当神仙确实挺好的,只是若不能与刘盈守在一处,要这长命百岁做什么?
“你去哪?”身后有人问道。
走得近了,我指指头顶上明晃晃的三个大字,又伸头朝下面望了几望,云遮雾绕的,看不大清,从这么高的地方跳下来,就算不会魂飞魄散,摔到地上的滋味也不好受吧!
“你要跳诛仙台?”声音倒是挺冷静的。
我看着阿右,只见他眼神模糊,身躯晃动着,嘴唇已经咬得鲜血淋漓,却仍旧固执地不肯倒下,我心中颇有几分不是滋味,却也不敢走近,怕他发难,只倔在那里说道:“我这人就是好奇心重,没试过这滋味,总觉得就白当一回神仙了!”
“他已经死了!我入狱没多久就听到他驾崩的消息,现在的皇帝是刘恭,就算你跳下去,见到的也是一具尸体!”
我笑了笑:“那便恭喜你得偿所愿了,不过,就算是尸体我也要守着他!”
他不说话了,眼神愈加绝望,终于撑不住倒在地上,却还直愣愣地盯着我。
“忘了我!”我再不看他,往前一步,闭上双眼,向深渊坠去。
一时间,金钟撞动,天鼓鸣时。轰得我脑袋一阵鸣响,身体就像是被人从各个地方打断一样,连着头发丝都痛,这种回炉重造的感觉激得我心神激荡不已,一口鲜血喷出来便彻底人事不知。
隐约有鸟鸣花香幽幽传来,我忍住全身剧痛,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线,四处打量才发现原来是到了骊山的女娲祠。看看自己这人间天庭来回折腾的只剩下一口气了,再看看上首慈眉善目的女娲泥塑金身像,忍不住哀叹一声,继续趴在地上回复体力。
这一躺便是整整一天,直到傍晚时这才有力气慢慢爬起来,身上却还是酸痛不已,我强撑着身体,一步步踱到祠门口,暮霭四合里,青山隐隐,阴云低垂,偶有野兽嚎叫从深林里传来,我这一身衣衫破烂,血迹斑斑的,这时候下山指不定会被什么东西给叼走吃掉,只能先在祠里借宿一宿。
关紧祠堂大门,我冲女娲塑像认认真真磕头,嘴里念念有词:“大慈大悲的圣母娘娘,我知道您老如今在东海之滨修行,也不敢麻烦您,只是我实在饿得紧,肥水不流外人田,这供品就先借我这昔日小同僚救救急,日后我一定给您金身重塑,保证香火不断!”
我等了一会:“您不反对?不反对那我就不客气了!”,一把就抓起不知道了放了几天的饼往嘴里塞,刚进嘴就忍不住流泪,这饼又馊又硬,足足嚼了大半个时辰才吞下去,幸亏供桌上还有几个桃子可以解渴,也被我囫囵几下扫荡干净了。
祭完五脏腑,我便思索着去哪找刘盈,我在天庭一昼夜,推算下来人间已经是过了一年,若他真如楚凡所言已经驾崩,我也只能去安陵寻他了,只是不亲眼看看,我始终不相信他已经不在人世,剐了这一身仙体,不是为了去他坟上哭一把的。
如此翻来覆去想了一夜,第二日便早早起了,振作起精神,将染了血的外衣翻过来穿,遮了身上血迹,信步出了女娲祠。未走几步,便是那棵大榆树,我恍然停住脚步,它依旧根深叶茂,绿叶婆娑,红布招展,这个时节树梢上串满了榆钱,密密麻麻压弯了枝桠。
脑海里闪过我与刘盈在树下笑闹的片段。
“舅舅,你快看这些祈福许愿的布条!”
“哦?都有些什么?”
“姻缘,子嗣,功名…舅舅有什么愿望?”
“我一愿大汉江山永固,海内皆臣,二愿岁登成熟,道毋饥人,三愿与卿誓拟生死,相亲相见!”
“阿嫣有什么愿望?”
我想生生世世都和你在一起!
那时自己的回答是什么?已经不记得了!
我倚着树干支撑着自己,眼眶一片酸红。
风起,有朱红色的布条轻轻悠悠地飘到我身上,泪眼朦胧里我拾起来,定睛一看上面写着“吾妻张嫣早日归来”。
刹那间我心神俱裂,又扯过挂着的其它红布,一条,两条…诺大一棵树,上百条红布上面密密麻麻写满的全是“吾妻张嫣早日归来”
在漫天飞舞的心愿里,我终于不可抑制地痛哭出声:“刘盈!”
“刘盈!”
你在哪?
红尘一世,我有你相知相伴相爱,如今重头再来,你可还在?
“阿嫣!”
风起,榆钱纷纷扬扬,我在这浅白细雨里回首。
终见良人!
(完)
作者有话要说: 大功告成,感谢诸位陪我一路走来,虽然此文读者寥寥无几,但是对于作者来说即便只有一人在看,也是写文的强大动力。另有番外五一后放上来,新文《上有天堂,下有苏杭》会陆续更新,江湖再见!
☆、番外
他好不容易把哭泣不止的她哄睡,桃花般粉嫩的脸蛋上还带着泪痕,自己的一只手被她牢牢束在怀里,生怕他跑了似的,即便如此,她睡梦里也是微微蹙着眉。他刚刚经历大喜大悲,此刻也是心神激荡,视线久久纠缠在她脸上,唯恐自己还在梦中。忍不住俯身在她眼睫上触了触,犹觉不足,又碰碰她嘴角,这才长长出了一口气。
床脚那件外衣上面还带着血迹,他眼神一黯,这个傻姑娘为了来找他肯定吃尽了苦头,她为了他,连神仙都不当了,他这一辈子都会把她放在心尖上疼着爱着。
是,他知道了,准确地说是他想起来了,想起来上一世他是如何负她,又是如何在冥狱等了千年的。
那时他目送阿嫣的棺椁进了安陵,终于支撑不下去,心都碎了,再好的汤药也起不了半点作用,身体一天天破败下去。他脑海里总是闪过很多断断续续的画面,那里也有他和阿嫣,却又不是像他们现在这般相爱,他身边似乎围绕了很多美人,甚至还有男宠,他几乎不踏足椒房殿一步,却又在每个夜晚宠幸完美人后呆呆望着椒房殿的方向。阿嫣也从来没有主动来找过他,直到他因酒色掏空身子,重病在床后,每日每夜地守着他。那时他握着她的手说道:“对不起,是我负了你!等舅舅好了,一定好好对你!”只是他再也没有好起来,她的泪水也再也没有断过。
他以为这一切不过是自己的臆想而已,直到他又一次梦见冥域里那个带着面具的男人。这一次他没有害怕,反而急切地迎上去问道:
“你有没有看见我妻子张嫣?”
对方沉默地摇摇头。
“她没有去投胎吗?”
“她是神仙,自然是回天庭了!”
他心中大骇,不敢相信地倒退几步,口中反复地说道:“神仙?”
那人眼中划过一抹伤痛:“没想到重来一世,你还是没能守护好她!”
他生出小小期翼:“我还能见到她吗?”
“我在这忘川河边等了阿嫣千年,也不过历劫前见了一面,你一介凡人又如何能见到?”
他心生警惕:“你是何人?”
那人幽幽一叹,伸手揭起脸上面具:“这张脸你应该很熟悉了…”
他怔怔地望着对面那张一模一样的脸,不自觉地摸摸自己脸庞。
“前世之事不堪回首,多说无益,我且问你一句你可还要活下去?若是了无生趣,我这便携了你去灌孟婆汤,若还想留在人世,我也能保你一命!”
“阿嫣是神仙又如何,她已允诺我永不相离,就一定会回来找我,需要一年,我便等一年,需要十年,我便等十年,我会好好活着,等她来找我!”
那人眼中浮起自嘲之色:“你比我要勇敢!”
他醒来后,望着这偌大的未央宫头一次感到厌倦,前世的种种不堪又一股脑涌进他脑里,他只觉得喉咙像被人扼住一样,连呼吸都极其困难。于是他暗自里做了安排,告别吕雉,让豆豆带着玉玺送到刘恒手上,孑然一身出了宫。于他而言,什么都是虚妄,只有阿嫣才是握在手中的真实。
他没有离长安太远,在骊山脚下安了家,这里曾有过他与阿嫣的美好回忆,即便他等不到阿嫣,也能靠这些回忆度过每一天。
如今他的身体里有两世的记忆,既有前世的愧疚又有今生的满足,他不打算让阿嫣知道,痛苦他一人品尝即可,他的阿嫣只需快快乐乐活在今生。
阿嫣身体康复后越发黏他,他去哪都跟着,他在村里办了一个私塾,教附近村民的孩子读书,阿嫣每天都跟过去,有时候送送水,有时候还带着那帮小孩子下河抓鱼烤来吃,她看向他们的眼神很柔软。他知道阿嫣心里对于那个未出世的孩子诸多怀念,不过怕他伤心所以从来没提过,她真傻,孩子从来都没有她重要。
那天晚上他有些失控,第二日晨起去私塾时,阿嫣还没有醒来,有晚来的学生告诉他看到老师家里来了两个男人,其中一个满头白发时,他二话不说,扔下满屋学生拔腿就往家里跑。
他听到自己砰砰的心跳声,害怕、茫然、彷徨、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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