嫣侣盈俦第9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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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择其一,你选哪个?”

    我茫然开口:“我实在不知有何不同,张嫣是我,张孟瑛也是我,这二者并无冲突啊!”

    他摇头:“你这般不开窍,看来皇帝在你这也讨不到什么好!”

    我脸上一红,想起骊山行宫那夜刘盈的作为,不由得用指甲刮着衣袖上的纹饰,轻声道:“你就直说了吧!”

    他呼吸一滞,再开口时已然透着丝丝冷意:“张嫣是天下臣民的皇后,而张孟瑛却是我一人的阿瑛,这如何一样?”

    我摇头:“张孟瑛已是过去,我如今是刘盈的妻子,自然只会做他一人的皇后,也是他一人的阿嫣!”

    他哈哈大笑,在幽静的夏夜里颇有几分刺耳。

    “我并非不知道你的心意,只不过没有听你亲口说出来,总是不心甘!”

    我心中慨然,站起身来,道:“天色已深,你要问的我已给了答案,出来这么久,该是时候回去了!”

    “不急,我想说个故事给你听!”

    我环顾四周,除我与他之外再无旁人,耳旁只有夏虫鸣叫之声,甚至连门外也是悄无声息,靠我一人,想走简直难如登天。只好复又坐下,故作洒脱道:“也好!”

    “二十年前,有个小孩尚在襁褓中时,父母便双双惨死,靠着几位叔伯抚养长大,对他耳提面命不过两字:报仇!在他十三岁那年终于受不了每日每夜的学武和念书,离家出走跑到仇人所在的地方,想去偷偷看一眼,哪知被人偷光了盘缠,他饿得实在受不了,只好去偷东西吃,结果被人发现围住痛打一顿,却被一个小丫头给救了!那个小丫头给他疗伤,陪他吃饭,甚至还拿钱给他,虽然一副无法无天的样子,可脸上的笑容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明媚,一看就是受尽疼爱的掌上明珠,而这恰恰是他最渴望却又最遥不可及的。虽然她使诈骗走了他的玉佩,可他却一点都不生气,只想着早点再回去见她。”

    “后来他的几位叔伯不听劝阻,刺杀仇人失败,为了不拖累他一一自刎而死,而他因为在路上遇见那个小丫头耽搁了一阵以致来不及阻止,酿成大恨!他再见到她时,她正披着一身匈奴兽皮衣服,顶着头乱糟糟的头发,一身酒味,那样子不知有多潦倒!一打听才知道她如今竟然做了匈奴左贤王的奴隶,还假冒阉人,胆子是越来越大了!不过比起在长安的一朵娇花,这个野草一样的女孩子更让他移不开眼。当时他正和左贤王在谈一件要紧的合作,若是成了则报仇有望,直到最后一刻,他都在犹豫到底为了她与匈奴决裂值不值,但当他看到那个女孩在居延海中奋力划动,就似那剪子一般劈开层层波浪,也深深扎进了他心里!”

    “于是他毅然带她返汉,一路上不断与手下的兄弟们联系,将多年巩固的势力悄悄稀释,这么多年他背负报仇的信念一路走来真的很累,况且仇人已死,那人虽有儿子,再找上门又有什么意义呢?而他是真的很想与那女孩一起,春赏花草,夏临荷沼,秋夜对月,冬雪围炉!只是这一厢情愿,不过是他痴心妄想,那女孩早已有了心上人,那人弃她于匈奴两年不管,不过追来赵国,她便随他回了长安!”

    我掩面而泣,心中愧疚不已,一颗心如同被放在火上焦烤一样,痛得难以言语。

    “他虽然魂殇梦断,还是赶去长安希望能见那女孩一面,却是受尽侮辱,更令他难以想到的是,那女子的心上人,竟是他仇人的儿子!而那女子,身体里亦是流着仇人的鲜血!你说他该有多恨!”

    我慢慢抬起头,瞪大双眼,眼中却一片空茫,懵懂失措至极。

    他缓步走来,蹲下身平视着我,一字一句,极清晰却又极缓慢说道:“我…本…姓…项!”

    作者有话要说:  真相这种事,说多了都是泪啊

    ☆、奈晚何02

    “项?”我脑中一片空白,只能单调机械重复着这一个字。

    他眼中闪过一丝怜悯,伸手握住我双肩,慢慢将我揽入怀中,下巴顶住我头顶,细语道:“别怕!别怕!我不会伤害你!”

    我收起惊慌,渐渐冷静下来,一时心里闪过无数计较,他把我劫来此地,绝不是告诉我他身世这么简单,阿楚…不,项凡到底打得什么主意?

    “你会放我离开吗?”

    他身躯一僵,将我带离他怀抱,苦笑道:“我原以为你会百般温柔,千般讨好,然后伺机逃走!看来你连做做样子都不愿意了!”

    我摇头:“对你,我不会假意逢迎,更不会虚与委蛇,我几次坏你大事,如今就更不能用这种不义之举来应付你,只是你有什么计划,大可清楚明白告诉我,省得叫我死也死得不明不白!”

    “我何曾说过要你命了?”

    “你虽不曾说过,却将我拖在此处,未必不是以我为饵,引刘盈上钩!他若有何不测,我亦不会独活!”

    他面若寒霜,眼神里透着点点滴滴的痛意:“你深情如许,却不知那位皇帝陛下可配得上?”

    我不想与他做唇舌之争,遂闭口不言。

    “你猜?他会不会亲自来救你?”

    “你想做什么?”

    烛火下,他眼中变幻莫测,透着丝丝酸楚,终是轻吐一字:“等!”

    我陡然变色,口中惊呼着就要冲出院子,一双手却被他紧紧扣住,丝毫挣脱不开。

    “你放心,这里没有陷阱,就算皇帝来了,也会平安无事的!”

    我狐疑:“那你做什么要扣住我?”

    “我只是想多和你呆会,明日一早自然会送你回去!”

    “你不报仇了?”

    他眉头忽皱,目光灼灼,笑道:“不急!”

    我心中暗觉不祥,劝解道:“冤冤相报何时了,既然人已作古,往事已矣,不如放开心怀,泯尽恩仇!”

    他忽而大笑,冷峻的身影倒映在灰白的墙壁上,在跳跃的烛光中扭曲诡异:“阿瑛!父母之仇尚且不论,他汉室江山可是踏着我江东子弟的鲜血与尸首铸就而成的!”

    我默然不语,却听他轻叹一声:“算了,这些话咱们就不要再提了,你我立场不同,再说下去只会败兴!”

    那夜我们聊了许久,大部分时间是他在说,我在听,我从未知道原来他那么健谈,只是我当时心中焦虑又兼着长途跋涉,最后竟是撑不住沉沉睡去,只依稀记得他最后在我耳旁低笑道:“阿瑛,我与你的缘分可不只这一夜,来日方长,你且等着吧!”

    第二日,待我醒来时,项凡早已不知去向,只留下一匹马拴在树下,我心急如焚,连忙上马朝上苑行宫而去。项凡将我掳来之地位置极偏,也不知藏在哪个深山老林里,一人一马在山里转了好半天才出来,一下山就碰到寻人的士兵,这才回了驻地。

    刘盈早已迎了上来,又将我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这才松了口气,连忙启程回宫。

    我只说是项家后人所为,却瞒了阿楚便是之事,私心里我并不希望他有事。

    刘盈不敢大意,连忙命人去追,我见他神思不安,面带阴郁,便笑着抱住他:“他没把我怎么样,我这不好好的吗?”

    他久久不语,半响才轻抚我头顶道:“阿嫣,你千万不要离开我!”

    我觉得好笑,顺着他话说:“好!以后你去哪我都跟着!”

    他正欲说话,恰好张辟强求见,他便又犹豫了一会,方才说道:“他心里很自责,你别怪他!我先出去,你们好好谈谈!”

    张辟强进来的时候,恭恭敬敬行了个礼,我连忙避开,黯然道:“你还在生我气?”

    “微臣不敢!”

    “你当时那么冲动,我若不赶你走,你还有命?”

    “多谢娘娘救命之恩!”

    我见他一副不阴不阳的样子,心头顿时火起:“话说完了?你可以走了!”

    他杵着不动,脸色苍白,怔怔地望着我。

    我一腔怒火顿时消散,走到他身边,拍拍他肩膀:“我很好,一点伤都没有!他们没有为难我!”

    他眼睛微动,目光里带着水泽:“阿嫣!”

    我楞了楞,忍不住捧腹笑道:“你果然气得不轻,从小到大你都是一口一个张嫣的叫,何曾叫得这么亲切过?”

    “我后悔了!”

    “什么?”

    “没什么,只要你开心就行!”

    莫名其妙!

    秋风一至,白露团团,而刘盈的心情也如这节气般日渐黯淡蒙霜,好几次夜里醒来时,我都看见他正一瞬不瞬地盯着我,生怕我会飞了似的,那眼神看得我一阵发毛,我私以为像他这把年纪,无处发泄,欲求不满,夜晚睡不着也是正常的,所以我寻思着要不要先给他尝个甜头之类的。

    所以某天晚上他处理完公务回到寝宫时,偌大的椒房殿一根蜡烛都没点,他一贯体贴惯了,便没有传唤宫人,轻手轻脚趁着月光摸到床榻,脱衣上床,才陷进被窝,就有人贴了过来。

    他自然地一搂,手搭上以后,身体刹那间蹦得紧直。

    我自己也紧张得不行,只着一件小衣,趴在他身上,两人严丝贴合着。

    “阿嫣,你穿成这样不冷吗?”刘盈的声音微微颤抖。

    “不冷,你呢?”

    “我有点热……”

    “那你要不要也脱了?”

    “……好!”

    两件里衣被甩出帐外。

    他呼吸明显一下粗重起来。

    我僵在他身上,一动也不动,心里挣扎半天,终于大着胆子去寻他嘴唇。

    四唇相接,刘盈明显不同于以往的温柔缱绻,猛烈得像要把我生吞入腹般才甘心,舌头细细扫过我口腔里每一个角落,又勾住我的来回戏弄,意乱情迷间,丝丝快感夹杂着不安如针刺般直涌头顶,我本能伸手想要去抓住什么,人轻轻一动,已被他一个翻身压在身下。

    早已有一个硬硬的东西抵着我,我好奇地屈起腿用膝盖去蹭蹭,却听见他一个猛吸气,嘴唇便传来微微刺痛夹杂着他含糊不清的咕咙:“调皮!”

    他嘴唇逡巡而下,舌头在我锁骨处来回舔弄着,左手隔着小衣轻轻盖在我胸脯之上慢慢游走着,丈量着,我被这陌生的情欲刺激着,忍不住低声轻嘤,忽然身上一空,最后一丝遮羞的物件也被扯了去,二人彻底赤礻果相呈。

    刘盈体温较常人略低,只是此刻却炙热得如火炉一般,看我的眼神太具有侵略性,我一时胆怯,连忙翻了个身,趴在床上,背着不去看他。哪知他却盖在我身上,舌头一路从脊背滑倒腰窝,一双手从下面捞起我,牢牢握住我胸前娇嫩。

    我未经人事,所学所知不过都是从书中所得,哪里受得住他这边撩拨,浑身早已瘫软得不成样子,可他一双手仍是不知足般不肯离开我胸前,手上的薄茧来回摩梭着两点茱萸,一股陌生的热意自小腹忽然向我袭来。我又羞又急,手脚并用就想从他身下逃开。

    他却一把翻过我,四肢牢牢摁住,含着我耳垂细语道:“阿嫣,我的好阿嫣,别走,帮帮我!”

    “我……我怕!”

    “你人道未通,我不会进去的!只是我实在忍不住了,你帮帮我!”

    “怎么帮?”

    他握住我的手慢慢向下牵引着,最后落到一炽热硬物上,黑暗中我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他一双眼睛亮得吓人,我被他带着握住那物件,来回套︱弄着,早已面红如铁,羞得恨不得钻入地缝。

    大概我瑟瑟发抖的样子太过可怜,他很快放开了我,我轻舒一口气,正准备睡去,双腿突然一空,却已被他打开紧紧卡在他腰间,少女的禁区突然被手指侵入,我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成。

    “舅舅,够了!”

    他抽回手,又是一阵深吻,下身不断磨蹭着我,不知过了多久,待他终于消停下来时,我早已哭得嗓子都哑了,而他亦是满身大汗,犹在喘息。

    “别哭,今日是我不对,我失控了!”

    我抽抽泣泣抱住他:“你最近怎么了?”

    他又是一阵沉默,只是紧紧抱住我,呓语道:“对不起,对不起!”

    “今日是我主动招惹你的,不怪你!”

    “阿嫣,你千万不要离开我……”

    “嗯,我不离开你,我会一直陪着你!”

    作者有话要说:  捂脸羞涩中请不要和谐我

    ☆、奈晚何03

    清晨睡得正迷糊的我又被刘盈缠着胡乱亲了一阵,他才满意得放过我去上朝,再看看自己也是清爽干净,想到昨夜两个人都是湿哒哒的一身,想必他定是趁我睡着之后清理过了,脑海里涌现出昨夜绮事,脸上又是一阵热意,便再也睡不着,起床去往长乐宫陪吕雉用膳。

    她近来不知为何心情颇好,也不催我生孩子的事情,整个人面泛红光,倒显得年轻几岁了。撤了饭,我正陪着她用茶,忽然就有人通传雌亭侯许负求见,我微微皱眉,不想见此人,正准备告退。未等我提出来,许负就哭哭啼啼地上了殿,一把抱住吕雉的腿,求她替自己做主。

    由于许负昔年相面有功,因此汉皇室都对她礼遇有加,吕雉连忙扶起她,再三保证一定替她做主后,许负方才止住啼哭。

    我一向对这种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做派嗤之以鼻,可她接下来说的话却让我心神俱震,几乎瘫软在地。

    “我家侄女婉儿被人污了清白,如今肚子大了,那人却翻脸不认账,可怜好好一个姑娘家,整日寻死觅活的,我怎么对得起她早死的爹娘哟!”

    吕雉平生最恨负心人,便道:“如此混帐!那人是谁,叫廷狱绑了去!”

    “不能绑,不能绑,那人位高权重,老妪得罪不起,只能仰仗太后!”

    “哦?不管是谁,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雌亭侯但说无妨!”

    “正是…当今陛下!”

    吕雉猛然看向我,我喃喃呓语道:“不可能!”

    “皇后有所不知,正是那日狩猎,您被人掳走后,陛下借酒浇愁,婉儿恰好随侍,就被陛下给幸了!”

    “他…他没有与我说过!”

    吕雉冷着张脸,凤眸里寒光四射:“盈儿一向重责敢当,若是真有此事,定会有个交代,怎么可能瞒着众人!”

    “皇上倒是派人来过几次,只是这肚子眼看着就要大起来了,如何瞒得住!”

    “秋姑,你去看看皇上下朝没,若是下了朝便请他过来!”,吕雉一边吩咐下去,一边对许负和颜悦色,却不容置疑说道:“呆会皇上过来,哀家亲自问问,若是有人想利用此事做文章,定不轻饶!”

    我心头大乱,既盼着刘盈来一辩真伪,又害怕他承认此事,一颗心高高吊起,上不沾天下不着地,一片混沌。

    待刘盈出现时,他并未看向任何人,只单单朝我走来,眼睛里是我从未看到过的悲伤,他站在我面前,想伸手拉我,却停在半空,握成拳头:“对不起!”

    巨大的痛苦朝我袭来,我用尽全身的力量强撑着自己不倒下,泪水却还是不受控地涌出。

    “盈儿,许负说你幸了她侄女,此事可是真的?”

    “…是!”

    “她如今腹中可是怀有你骨肉?”

    他沉默良久,终于闭目缓缓点头。

    我用力咬紧嘴唇,强迫自己不要痛哭失声,口腔里渐渐漫上一股铁锈味,却一点痛意都感觉不到。

    “既然皇上认了,雌亭侯放心,过几日宫里就派人接你侄女入宫,你且回去等圣意吧!”

    许负连忙谢恩,慌不迭地出了殿,吕雉又撤了婢女,只留下我们三人。

    刘盈眼中带着水光,扑过来试图撬开我嘴唇:“阿嫣,你咬我吧,别这样,我看了难受”

    “我不要许婉,也不要那孩子,我只要你一个人!”

    吕雉气得连连拍桌:“胡闹!皇室血脉怎能流落在外,今日若不是许负告到我这,你还打算瞒一辈子不成?”

    我木着眼睛,眼前一片虚空,脑袋里不时有两个声音来回出现。

    “他只是一时糊涂,男人嘛,只要他心里有你不就行了!”

    “昨夜那般耳鬓厮磨换来的竟是这个结局,张嫣你傻不傻?”

    “他这般小心翼翼,还不是因为你?”

    “你被人掳走,生死不明,他却那厢温香软玉在怀,如何忍得?”

    “男人三妻四妾原本就是平常事,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你一心一意对他,不过痴心错付,他和那女人连孩子都有了,你算什么?”

    “不…”我拼命摇头,试图将声音从我脑海里赶出去,头疼得嗡嗡作响,再也无力支撑,双眼一黑倒在地上。

    这一昏睡便是整整一天一夜,总是有人在絮絮叨叨,吵得我不得心安,实在烦不胜扰,遂伸手一巴掌挥了过去。

    “啪!”一声脆响。

    世界终于清静了,我心里舒畅极了,正欲重回梦乡,忽然身上一紧,耳旁有人温柔地低喃着:“阿嫣,我知道你心里委屈,我宁愿你打我骂我,也不要不理我!”

    “你答应过我永远陪着我,不会离开我!”

    这个人为什么这么不依不饶,我实在烦得紧,从被窝里爬起来,恭恭敬敬跪坐在床榻上,道:“臣妾身为中宫,自然是以夫为天,以君为天,陛下切莫多虑!”

    刘盈眼中因我与他说话而迸发的万丈光芒瞬时裂成碎片,右脸微微有些红肿,满是慌乱,一双手紧紧握住我,恨不得刻进骨髓里:“阿嫣…”

    “臣妾身为后宫表率,自当让后宫和和睦睦,雨露均沾,许家姐姐身怀龙裔,若是替陛下诞下长子,可不是大大的喜事?”

    他眼睛里透着死灰色的绝望,呆呆望着我,不发一言,嘴角勾起自嘲一笑,却掉下泪来,半响才撑住床沿,缓缓站起身来,留恋地摸摸我脸庞,哑声道:“我不逼你,是我罪有应得!”似乎是卸下了全身的力气,拖着沉重的步伐,慢慢出了殿。

    我怔怔望着他背影,心里又是一酸,一旁豆豆埋怨道:“这种话娘娘也说得出口,伤人伤己,唉!”

    我撇过头,眼中滴下泪来。

    未几,就有小黄门来报,刘盈回了宣室殿后当场吐了一大口血,现在御医正在看诊。

    “娘娘不去看皇上?”

    我心急如焚,幽幽叹气:“我…我又不是御医,去了也不管用!”

    “都什么时候了,娘娘还在斗气!”

    “你去宣室殿替我看看吧!”

    豆豆气得直跺脚,到底没办法便带上一个婢女,去宣室殿转了一圈,回来半点好脸也不给我:“从没见过皇上这个样子,就跟泥塑的菩萨一样,没一点生趣!”

    我默不作声,低头喝着御医备好的参汤。

    作者有话要说:  小虐一把无伤大雅

    ☆、奈晚何04

    是夜,我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踮起脚尖望望宣室殿的方向,一片漆黑,一时柔肠百转,索性咬咬牙,一头扎进黑夜中。宣室殿离椒房殿本就不远,我避开守卫,一路寻到他寝宫,不想还是惊动了值夜的宫人。

    那宫人倒也机灵,认出是我,也不声张,只低声道:“陛下喝过药,已经睡下了。”

    我屏退她,转过屏风,悄悄走到刘盈榻前。

    他呼吸绵长,吐息之间还带着淡淡药味,一双秀眉微颦,睡着的样子像极了一个天真无辜的孩子。我很少有机会能看到他这一面,每次都是我睡得最早,醒得最晚,长长一睡到天明,他的怀抱很温暖,很有力,让人恨不得溺于他怀中一辈子。

    只可惜,再美的梦也有醒过来的一天,他的怀抱也不只为我一个人停留。

    我注视他良久,扭头疾步冲出宫殿。

    过了数日,许婉被接进宫,封了个不大不小的美人,就被打发到长乐宫与吕雉作伴了,刘盈此举不得不说是煞费苦心,只是事已至此,再多的弥补,再多的愧疚,终是不能回到从前。

    “娘娘,陛下又在椒房殿外站着!更深露重,不如让他进来?”

    我撇嘴:“这天下都是他的,我又没拦着,他自己不进来,难不成要我去亲迎吗?”

    不知何时起,刘盈和我开始了一场奇怪的角力,他每日点烛之时,都要在我殿外站上一站,夜晚趁我入睡后偷偷摸摸进来亲亲抱抱,偏我心里一清二楚还要装得什么都不知道。

    鲁元得了信也进宫劝过一次,偏摊上我这么一个油盐不进的性子,她恨铁不成钢地叹道:“盈儿不让我来,你又这幅样子,真是冤孽啊冤孽!”

    孟冬之月,北风徘徊,天子斋戒,亲率三公九卿大夫,到北郊去迎冬,我正百无聊赖,不想椒房殿却有稀客上门。

    “娘娘,一别五载,可还记得我?”

    我看着越走越近的身影,逐渐清晰的眉目,那如出一辙的凤眼,脱口而出:“吕姝?”

    她笑笑:“娘娘记性真好,正是鄙妇!”

    “你进宫探望太后吗?”

    “我是受人之托来求娘娘一件事的!”

    我心中不悦:“你也是来帮你表哥当说客的?”

    “非也!”,她挑眉,唇边勾着抹笑意:“表嫂与表哥夫妻二人之间的事,我这个外人怎能干涉?”

    “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

    “娘娘可知陛下将辟阳侯下狱了?”

    我诧异:“审食其?他所犯何罪?陛下一向对他亲睐有加,不会无缘无故抓他的!”

    “呃……”,吕姝顿了顿,眼里带着点神秘莫测的意味:“此事我不好多说,娘娘去问陛下便是,只是看在太后面子上请千万将审大人救出来!”

    “太后?”,我一愣:“既然太后想救辟阳侯,她老人家发句话便是,何必特意在我这绕个弯子?”

    “此事上天下地,唯有皇后娘娘可以办到,其他人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既然是母后的意思,那我试试吧,只是她为何不直接找我,非要你传话呢?”

    吕姝轻笑一声,别开眼:“也许她老人家不好意思吧!”

    这是打的什么哑谜?吕姝嘴里再也套不出一句话,我追问下去,她只反复让我去问刘盈。

    又坐了会,我被吕姝盯着我的视线看得一阵肉紧,索性也回瞪她,两人大眼瞪小眼看了一会,她首先撑不住笑道:“阿嫣,真没想到最后是你做了皇后!”

    我撇嘴:“当年是你自己放弃的,要不然哪还轮得到我?”

    她摇头:“是你的终究会是你的,别人想拿都拿不走,你天命如此,无可更改!”

    我扯扯嘴角,脑海里突然蹦出樊伉那副二黑模样,忍不住问道:“樊小霸王对你还好吗?”

    她笑得眼睛微眯,带着点娇羞道:“他呀…就是个胸无城府的呆子!”

    “你很幸福!”

    “阿嫣,如意死的那会我以为自己会撑不下去,可是樊伉一直陪着我,我也就渐渐没有那么伤痛了。其实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时间会抹平一切,草会枯黄,也会重新泛绿!”

    掌灯时分,刘盈又一次杵在椒房殿外时,我迟疑少许,走到他面前,问道:“我宫里的人新学了几个菜式,要不要一起用膳?”

    他脸上满是雀跃,笑呵呵地跟在我身后,待宫人摆好食案,布好菜,又试探地拉着我手,我瞪他:“专心吃饭!”,他便又乐呵呵的松手,一脸满足的表情,只一个劲地给我夹菜,自己间歇才吃上一两口,用完膳后,他又开始主动汇报行踪,从早到晚干了些什么,事无巨细。见他如此,我反而有些不好开口,这一犹豫,直到要就寝了,求情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口。

    再不说又得等到明日,只是此时开口,岂不是留他过夜,正为难之时,忽然室外狂风大作,电闪雷鸣间,大雨已倾盆而下。

    “雨下得这样大,皇上回去要是淋病了怎么办?”豆豆不失时宜地插话。

    刘盈眼里带着狡黠的笑意,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望着我:“阿嫣…”

    罢了!

    我低头看着自己鞋面的花纹,讷讷开口:“要不…你就在这睡下吧!”

    他笑得两只眼睛都弯成了一条缝,我懊恼不已,指着屏风前的软榻道:“你睡这!”

    他乖乖答应,待我洗漱完后,就看到他抱着被子坐在榻上,眼睛一直围着我打转,带着点期翼,又有几分惶恐。

    我又是一酸,将自己裹进锦被里,望着对面屏风里隐约透出的人影,踟蹰了半天,还是问道:“听说你把辟阳侯给下狱了?”

    过了许久,他才嗯了一声。

    “为什么?”

    这回彻底没声音了。

    我一颗心如同猫抓一般,到底审食其犯了什么罪,一个两个讳莫如深,忍不住扣扣屏风,催促他。

    他却突然问道:“阿嫣,若是我死了,你会不会和别人在一起?”

    我有心气他,故意说道:“会啊,而且我会养七八个面首,轮流…唔…”

    所有的话都被刘盈给堵了回去,我捶打着他胸膛,试图将他从我身上蹬下去,可他却紧紧抱住我,于我唇边流连辗转,又惩罚性地咬了几口,闷着声音说道:“不许!”

    我一脚踢向他:“睡你自己的床!”

    “我只想睡你!”

    “下流,无耻!”

    他笑得胸腔一阵振动,抵着我额头,叹息道:“审食其与母后过从甚密!”

    我愣住,一时也忘了挣扎,过从甚密!难不成吕雉一把年纪还绽放出了人生第二春?还是跟自己的臣下!

    “母后实在是有失德统,为人子,我不忍苛责于她,但是审食其,秽乱后宫,先帝颜面何存?定不能轻饶!”

    怪不得吕姝三缄其口,搞了半天原来是吕雉给刘邦戴绿帽被刘盈知道了,恐怕这母子二人已经闹过一场了,刘盈下了杀心,吕雉这才托人求到我这。

    只是,母后啊!这种事情,我也很尴尬的!

    作者有话要说:  新开一文,进展缓慢

    ☆、奈晚何05

    “哦…”

    刘盈等了半响,换来我一个哦,忍不住轻笑出声:“你不是受人之托,怎么又不说话了!”

    我扁嘴:“早知道是这码子事,我就不会插手了,一个嫪毐有什么好救的?”

    “审食其可不是嫪毐之流,以前还在沛县的时候若不是他扶持照顾,日子早就过不下去了,那时候他经常抱着我坐在田垄边,一张饼也舍不得吃,全都让给我,自己空着肚子做农活…”他说着说着没了声响。

    我小心翼翼说道:“其实这几次我去长乐宫,都看得出母后心情很好,就像是拨云见日一般,她老人家一生坎坷,难得有高兴的时候!”

    他将整张脸闷在我颈窝里,嘴里哼了哼,我被他来回扫动的睫毛弄得酥痒无比,伸手推他,却丝毫动不了半分,只好继续说道:“先帝待母后没有一丝夫妻之情,她有人真心相待其实也算是一种补偿了!”

    他稍稍沉默,片刻后,抬起身子,凑到我唇边轻轻一吻:“我永远也不会像父皇那样,我知道你心里还有气,没关系,只要你不离开我,总有一天你会原谅我的!”

    我翻个身,背对他:“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你可以走了!”

    “阿嫣,你怎么可以过河拆桥?”,他七手八脚缠上来,温柔的声音如醇酒般动人:“不抱着你,我没有一日可以安睡!”

    我装死,靠在他伸过来的手臂上渐入黑甜。

    这一睡直到日上三竿方才转醒,许久未睡得这么好了,我轻轻一动,发觉手被人牢牢握住,睁眼才发觉刘盈一脸喜气洋洋地望着我。

    “你怎么还在这?”

    他一脸邀功的表情:“我放了审食其,不过日后没我的命令他再也不能入宫!”

    “嗯,皇上圣明!”

    他脸一垮,暗淡了双眸:“不要叫我皇上!”

    “咦?你不是皇上吗?不叫你做皇上,那叫什么?”

    “舅舅、夫君、刘盈…随你喜欢,就是不要叫皇上!”

    “皇上说笑了!”

    他扑过来,在我脸上响亮地啵了一下,挑眉道:“你叫声皇上,我就亲你一下!”

    “你…无赖!”

    “无赖就无赖!”他皱眉,叹了口气:“阿嫣,你一口一个皇上,就是拿刀子在捅我的心!”

    此后每日刘盈都到椒房殿蹭饭,美其名曰帮我改善伙食,我也就忍了,只是到了晚上他一头扎进我寝宫往床上滚,嘴里还嚷着我的床有安眠奇效时,我就分外怀念起那个温正典雅的刘盈,他现在这个样子跟要糖吃的小孩有什么两样!

    近年关时,刘盈特意把远在各诸侯国的兄弟们召回长安一聚,操办家宴一事自然落在我这个皇后身上,好在有王宜和豆豆帮忙,直到家宴开场了,都没有什么纰漏之处。

    酒过三巡之后,大家都没那么拘谨,齐王刘肥端着碗酒就过来敬刘盈:“听说二弟快要当父亲了,怎么不把小嫂子叫出来让兄弟们见见?”

    刘恒一把拖住刘肥就往回走:“大哥喝醉了!”

    “我没醉”,他庞大的身躯连连倒退,不满咕咙着:“有孩子又不是什么坏事,怎么不让我说?二弟不小了,还是一国之君,皇嗣……”一只鸡腿塞进了他嘴里。

    刘盈一脸担忧望着我,我冲他挤出个笑脸,“你们慢喝,我出去透透气!”

    “阿嫣…”

    “你做什么一副要哭的表情?”我扯唇一笑:“我去去就回!”

    出了殿,我深呼吸一口空气,仰望繁星点点,夜幕融融,纷扰的思绪纠得脑门生疼,不妨肩膀被人重重一拍,刘恒拎着一罐酒在我面前晃晃:“去哪?”

    “去鸿台吧!”

    鸿台之高,高可观宇。

    爬过百层阶梯,两人均气喘吁吁倒在地上,身后的宫人远远看着,不敢过来扶我们,我倚着栏杆,一眼望过去是万籁俱寂的未央宫,偶有灯火和欢笑声透出来的就是刘盈他们所在的宫殿了。

    “薄娘娘还好吗?听说你成婚了,我也没来得及恭喜你,在这给你陪个不是了!”我拿起酒瓶,冲他点点头,仰头灌下一大口。

    “母亲很好,代王后是我表妹,算是亲上加亲吧!”

    “你表妹?我怎么以前没见过?”

    “寒门小户,你未见过也不足为奇!”

    “一眨眼,咱们都是有家室的人了,真快呀!”

    他点头,抢过我手中酒瓶喝了一口:“确实很快!”

    “如意要是还活着,估计孩子都满地爬了!”

    刘恒笑笑:“三哥要是活着,我得改口唤你一声三嫂喽!他当年可是对你志在必得!”

    我冲他抬抬下巴:“反正你都躲不开,注定当我小叔子!”

    他一愣,随即抚掌大笑,收了笑声后,凝视我道:“阿嫣,你还能开玩笑,我就放心多了!”

    “要不然怎样?”,我斜睨他:“远不得近不得,放不下抛不开!”

    “我可算明白了,情之一字,害人不浅啊!”

    我不满地哼了哼:“你倒是一副看破世情的样子!”

    “你们一个个为情所累,为情所害,我这个局外人看得都替你们揪心,远得不说,你看看你自己,哪有半点当年意气风发的神采?”

    “身为皇后,要温婉,要贤良,要体贴,要识大局…”我一个个掰着手指数过来,末了在半空中画一个圈:“就是不能有意气!”

    “早知你这般委屈,就不叫你回长安了!”

    我咕隆完最后几口酒,手一扬,将空酒瓶扔下鸿台,听得一声脆响,心头浮起一抹快意,淡然开口道:“你们一个两个悔不当初,时光无逆转,后悔有什么用?自己种下的因,就要食自己结下的果!”

    我掉头离开,却于鸿台转角处看见蹙眉不语的刘盈,他微启薄唇,伸手欲拉我,却最终还是沉默地看着我远去。

    刘盈一夜未归,鸿台下扔了一地酒瓶的碎渣。

    作者有话要说:  同时更两文的压力好大啊~~瞎子摸胸更文中

    ☆、如初见01

    东去春来,转眼已是三月,恰逢我生辰,又因宫里许久未热闹了,刘盈便一心想好好操办操办,我对此兴致恹恹,不过为着不扫他兴,也都极力配合。

    只是这一日我自晨起就感觉腹中不适,隐隐胀痛,无奈此刻正在接受朝臣贺拜,再怎么不舒服,还是得装出一副端庄高贵的样子,突然有小黄门在殿外高喊:“匈奴使节到!”

    逆光里,有两人走上殿,领头那人微微欠身,道:“小人代我家左贤王贺大汉皇后千秋万岁!特献来白狐裘一件!”

    他身后随从躬身将手中纯白之物展开,顿时大殿之上响起一片赞叹一声。

    “此物乃我家王爷亲自猎取,此裘毛深二寸,其白如雪,价值千金,天下无双!”

    稽粥?

    脑海中忽然记起那日我临走前他对我说的话:“我给你猎个狐狸回来做件裘衣!”

    他…他知道了!

    我心中一慌,直觉就要起身跑人,想起自己还在大殿上,终于管住了自己的双腿。

    对于稽粥,我总是有种恐惧感,实在是匈奴两年被他操练得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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