嫣侣盈俦第7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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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还玉佩之事,想来已是没放在心上,心中最后一丝愧疚业已消散,便笑道:“我和他走散了,这会他应该快急疯了!”

    他微微抿嘴,“反正我也无事,不如陪你去找你舅舅?”

    我有些不好意思,“又要麻烦你了!”

    他笑了笑,用身体挡开人群,护着我往回走。

    “对了,大节日的,你不用回吴中去陪陪你父母吗?”

    “我尚在襁褓中时,他们二人就已仙去,本来家中还有几个叔叔,前几年也过身了!”,他望着临街河面上星星点点的河灯,用极其平静的语气说道:“所以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我所在城市发生了流血事件,心里很沉重,也有从心底里满出来的恐惧感,最近几天还是不要出门了

    ☆、承君诺03

    我有些感伤:“对不起,说到你的伤心事了!”

    “不碍事”,他扯扯嘴角:“我早习惯孤身一人!”

    我忽然想起以前很多个岁月,阿右总是一人孤单单坐在花神殿后的那棵槐树下,眼神落寞地不发一言。不知云卷云舒,花开花灭了多少个年头,我终于忍不住去找他,“你失恋了?”

    他摇摇头。

    “那你怎么变成这副痴痴傻傻的样子?”

    他侧身望着我:“仙君还记得以前的事吗?”

    “什么事?”

    “就是未成仙之前的事!”

    我颇为诧异,“我不是一出生便是神仙吗?”

    “当然不是!”他微微眯眼:“我听阿左说咱们都是从凡人飞升为仙的!”

    “那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他轻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迷茫:“我也是,脑袋里面一片空白。”

    我搜肠刮肚想了一番,好像确实有记忆以来我就是这花神殿的主人了,再往前的事就半点都想不起来了。

    “也许是年月太久,忘记了!”,我打打哈欠:“再说忘了便忘了,想来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

    他摇头,语气坚定:“我想知道!”

    我摆出李靖那副冰块脸,压低嗓音,道:“记忆是痛苦之源,这位仙友,忘却前尘未尝不是福气!”

    此事过了没多久,就出了他私闯地府之事,我也随他一起被打落凡尘。我想都想得到,他无非是要去三生石上照一照,他这个人就是这样,固执又死犟,认定的事八匹马都拉不回。

    现在他虽然嘴上说习惯孤身一人,心里只怕凄苦无比,我又拒绝了他,且不说以后回了天庭怕是要怨我,现在估计也是心里凉透。

    我心中一酸,拉拉他衣袖,指着天上说道:“等此间事了,回到上面,我再向你赔罪!”

    他挑眉望着我,满眼疑惑,随即弯弯眼睛,突然俯下身在我额间落下一记轻吻:“这个就行!”

    狗血的事情永远都会发生在我身上,我正僵着身子,一脸不知所措时,刘盈的声音适时响起。

    “阿嫣!”

    三尺开外,刘盈蹙眉望着我们,一双凤眼里隐隐有火光跳动。

    完蛋了,我死定了!

    我连忙跑到他身边,喏喏叫着舅舅。

    阿楚倒是一派磊落的样子,走到一脸不虞的刘盈面前,拱手道:“在下吴中楚凡!”

    我连忙圆场:“是他帮我逃出匈奴的,今天赶巧遇上了,哈哈!”

    刘盈脸色稍缓,向阿楚颔首道:“多谢你救出阿嫣!”

    楚凡视线移到我身上:“阿嫣是你的|乳|名吗?”

    我心中咯噔一下,似乎从认识到现在,阿楚都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今日点破,不知他会作何感想,我虽并非有意欺瞒,但亦是不够坦荡。

    “我姓张名嫣,小字孟瑛!”

    张嫣,张嫣,他低低念了几遍,一双桃花眼灿若星辰,“还是阿瑛好听些!”

    我偷偷打量了下刘盈的神色,还好,一派温和平静,我心中稍安,便道:“我也习惯你叫阿瑛了,你若改口,恐怕我还有些适应不了!”

    刘盈忽然牵过我,启齿道:“天色不早了,我送你回去!”,有侍卫赶着马车停在我跟前。

    阿楚忽然神臂一拦,刘盈牵我的手即刻一紧,四周的侍卫纷纷拔刀围拢过来。

    我猛得看向刘盈,偷偷轻捏他手掌,他无奈点头,侍卫才撤刀散去。

    我欲走过去问阿楚,怎奈刘盈牵得死紧,一动不动,只好杵在原地看着阿楚:“还有什么事吗?”

    “若是张嫣和张孟瑛只能选择一个,你要做哪个?”

    我不解:“有什么不同吗?不都是我?”

    他忽然一笑,“自然是不同的,我不逼你,你回去好好想想!”

    我一头雾水,他却极轻极快地瞥了刘盈一眼,闪身没入人群中消失不见。

    回去的路上,我依旧纠结着阿楚刚刚那个问题,实在有些百思不得其解,刘盈说什么也没在意。

    “过来!”他大半身子隐在车内一角,低声却不容置喙地说道。

    我有些犯怵,还是乖乖蹭过去。

    手刚接触到他大氅,忽然腰上一紧,人已经被他箍在怀里,与他严丝密缝地贴在一起,鼻间瞬时传来淡淡的男子气息。

    我费力地抬着头,用手撑住他胸膛,正欲说话,忽然额间一凉,有湿润柔软之物沿着额头、鼻梁慢慢滑下,鼻子被人轻轻咬着,我心神激荡,环住他脖子等了片刻,却最终没有落到我嘴唇之上。

    我有些失望,稳稳心神,依旧靠着他,调笑道:“吃醋了?”

    “只准你做我的阿嫣!”,他搂紧我,又加上一句:“以后少和那人来往。”

    “他不是坏人,都救过我好几次!”

    他长叹一声:“真想快点把你娶回家!”

    “慢工才能出细活,舅舅~”我拖着长音,软软糯糯叫着他。

    他似笑非笑看着我,手指一下一下顺着我头发。

    有人轻轻敲着车辕,“陛下,到了!”

    刘盈将我扶下车,又帮我紧紧大氅,最后柔柔看着我,俯在我耳边轻声道:“等着我来娶你!”

    正月一过,刘盈便指派太傅孙叔通操办一切聘仪,吕雉又遣长乐少府及宗正为刘盈纳采、问名、纳吉、纳徵、请期,典礼一一隆备,以太牢告禀宗庙。

    当十二匹马车拖着两万斤黄金堆满公主府高堂之上时,整个堂屋都被照得金光闪闪。

    张偃在一旁哼道:“瞧这架势,像是要把你买过去一样!”

    我正拿着块金子在手中掂量,一个白眼还没来得及翻过去,就听到鲁元斥道:“闭嘴!”

    鲁元难得发脾气,张偃一脸吃瘪的样子让我忽然心情开朗许多。

    聘礼已下,我与刘盈大婚前就不能再见面了,婚期订的是十月,还有大半年的时间,想想就觉得甚是漫长,我偶向豆豆吐露自己一颗恨嫁之心,还被她笑了半天。

    而在这等待中,我的一颗心也从最初的躁动不安渐渐变成平静淡然,也许我和刘盈的婚姻在外人看来不过一种妥协,一种折中,甚至还带些悲剧色彩,但至少我自己知道,他便是我来这人间最大的福缘,也是心之归所。

    虽前路不明,烛照而行,但情之所系,亦百死不悔。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文的压力大啊~~

    ☆、承君诺04

    在等待大婚的日子里,我被彻底限制了人身自由,刘盈还专门派了一位卜姓女官过来贴身教我宫规礼仪,好在我这个皇族中人自小就跟这些打交道,是以学习起来也得心应手,倒是雌亭侯许负又来看望了我一趟。

    其实我对于许负的相面能力是不置疑的,只是觉得此人未免有些神神鬼鬼,一个凡人如何能窥得天机?尤其在她指了我身带凤命之后,我对她就敬而远之,只是今日她是奉吕雉之命前来,我避都避不了。

    许负倒不是一个人来的,还带着个妙龄少女,那少女见面就袅袅娆娆拜倒在地:“阿婉见过贵人!”

    我有些不明所以,许负在一旁笑道:“这是我侄女许婉,没见过世面,贵人不要见怪!”

    我也没放在心上,就随口道:“许了人家吗?”

    “没呢,这次来长安就是为了这件事”许负带着小心翼翼的神情望着我:“不知贵人觉得阿婉如何?”

    她怎样关我什么事?

    出于礼貌,我一脸欣赏,捧场地看着许婉,点头说道:“有美人兮,婉兮清扬!”

    很明显我的赞美对面两位女人理解不了,于是连忙换了个说法:“婉姐姐标致极了!”

    豆豆在我身后笑得花枝乱颤。

    许负绽开一个笑脸,“那贵人是同意了?”

    同意什么?

    “让阿婉陪贵人进宫,以后也有人分担不是?”

    我一时有些懵,分担什么?帮我分担刘盈吗?

    一旁卜女官极为体贴地过来贴耳低声说道:“就是给贵人当陪嫁妾滕的意思!”

    妾滕!

    我这还没嫁过去就要给他张罗纳妾了?

    好你个刘盈,胃口到不小!

    我盯着卜女官,直接问道:“这是舅舅的意思?”

    她摇摇头,“陛下毫不知情!”

    “陪嫁妾滕这是最平常不过的事了,当年怀赢嫁晋文公陪嫁的妾滕都有七十个!”许负不以为然:“贵人即将入主中宫,自然应为天下表率!”

    我望着羞得低下头的许婉,心里一腔怒火发作不得,只得压下性子推脱道:“这个我得问过皇帝舅舅才行!”

    许负也是个识趣的,就没继续纠缠这个话题,语气一转又扯到别的事上了,我也就耐着性子陪她乱扯一气,只是心里到底不痛快也没继续多久,就借口身子不舒服将她和许婉送走了。

    许负此番作为是不是吕雉授意我不得而知,但是无疑给我敲响了警钟,即便吕雉身为外祖母会偏疼我些,但她首先是刘盈的母亲,也是帝国的太后,她对我的爱不会越过刘盈,也不会超过她的职权范围。而刘盈身为皇帝他不可能只守着我一个人,就算我能挡住这些妾滕,现在宫里还有不少美人,有些还是他当太子时的旧人,他不是无情无义的人,要他抛弃所有人只与我厮守一处的话我说不出口,更不愿逼他。

    现在想来,只觉得万事难缠,心头如一团乱麻,不由得长吁短叹起来。

    “唉~”

    一片树叶悠悠晃到我脚边。

    “没到秋天,怎么就落叶了?”

    我如今不能随便向别人行礼,因此只能侧身向他点头:“老师!”

    因避嫌贾师傅如今已经不再教我读书,但还教着张偃、张寿和张侈,是以仍在公主府中居住。不过他老母与妻子都在洛阳,每年都会请两趟假回去探望他们。张敖曾经劝说要他将一家老小搬到长安来,都被他给挡了回去,说是乡野俗人登不了大雅之堂。后来我听府里那些姬妾闲谈时才知道原来是他夫人身体不好,受不住长途奔波,偏贾师傅极疼他妻子,又不纳妾,因此那些人言谈间均是对他夫妻二人伉俪情深的羡慕,不过也不乏猜测他夫人是妒妇的。

    “师娘身子还好吗?”

    “多谢贵人挂怀,拙荆身体一直如此,慢慢静养便是。”

    “没想过在长安养一外室吗?这样也有人照顾您!”

    贾师傅遥望庭中花木,微微笑道:“不是所有男人都时时刻刻需要温香暖玉在怀,有的需要的是宁静的守望,也不是所有男人想着三妻四妾,有的一人一心足矣!”

    我迷茫:“是吗”

    “翁主,为师对你一直很好奇。明明聪慧无双却又糊里糊涂,明明天生富贵却又超然世外,看着好像对所有事情都不在乎,却其实比谁都在意!”

    我笑眯眯地看着贾师傅:“师傅原来也有不懂的!”

    “纵使看尽百家群书,你对一个人的了解,永远无法透彻!为师只是觉得你这个年纪就该快快乐乐,不要轻易否定,也不要轻易放弃,天塌下来,还有人帮你顶着呢!”

    时有清风吹过,白日光炽,我轻吁一口气,提起裙角跳下回廊,冲他认真行了个揖礼:“多谢老师教诲!”

    自许负之后,陆陆续续又有几家长安贵妇带着自家女儿来府求见,均被我拦在门外,眼不见心不烦。

    如此几日后,未央宫颁下圣旨:皇帝只娶张嫣一人,拒纳妾滕!此言一出就如一石激起千层浪,本来对于刘盈不娶功臣之女而娶自家外甥女就有怨言的朝臣纷纷上表,反对刘盈此举,连妾滕都不要,那后宫岂不都是她张氏的天下?

    大概是众同僚的眼神太犀利,连张敖都特意避开他们躲在家中,鲁元整天用欲言又止的眼神看着我,张寿、张侈两个人还是像鸡仔一样躲着我,整个公主府中唯有我、张偃和贾师傅最淡定。

    命里八尺,难求一丈,该是怎样,便是怎样。

    七月张辟强大婚时,为了避免被人认出引起激愤,我唯有扮成个小厮躲在他后院小酌,正觉得无比凄凉,悲春伤秋之际,忽然听见前厅传来跪拜山呼皇上的声音,立刻浑身一激灵,藏好酒杯,等他来找我。

    一炷香的时间过了,无人问津…

    我正猜测着他是不是被敬酒的群臣给困住了时,忽然听到有人说道:

    “他走了!”

    张辟强一身喜袍斜靠在后院的大石上,一阵酒气冲天传来,我掩鼻:“你喝了多少酒?”

    他哈哈一笑:“大喜日子,高兴呗!”

    “你不用陪宾客?”

    “当然陪新娘子比较重要!”

    我翻了个白眼:“那你傻站在这干嘛?”

    他晃了晃身子,用手撑着石头站直:“醒醒酒呢,免得冲到新娘!”

    “所以就是我倒霉了?”,虽然嘴上这么说,我还是环顾小院,招呼一名婢女给他去熬姜汤解酒,又扶他坐到石凳上。

    他伏在石桌上,黑色长发散落下来,遮住大半边脸,从我这个角度望过去,只能看见他那微微上翘的下颚和再往上的那片薄唇,丰神俊朗,也只有张辟强能当之无愧了。

    “后悔了吗?”他突然没头没脑问了一句。

    我啊了一声,半响才回过神来,嘻嘻一笑:“我现在是起手无悔,无路可退喽!”

    “不怕他后宫三千?”

    “他不会!”

    “这么笃定?”

    我将熬好的姜汤递到他手边,又从石桌下捞出藏好的酒壶,轻抿一口,道:“我不是对自己有信心,是对他有信心。其实帝位、皇权、女人对他来说都不重要,刘盈这个人最看重的是亲情,他一心想要的不过是父慈母爱,兄友弟恭,只可惜先帝给他的情分太少,太后的爱又太让人窒息,几个兄弟早早去了封国,越是渴望却越得不到,你是他的伴读,这点你应该清楚!”

    “我其实很庆幸自己是他的外甥女,要不然怎么能有十年的相处?怎么会有亲情的弥补?不管刘盈娶我是因为什么,他都会好好待我,珍惜我,爱护我,这点我从没怀疑过!”

    他仍旧半趴着,用手指沾着姜汤水在桌上胡乱画着,看样子醉得不行,语气却有几分凌厉:“你这是怜悯他?”

    我摇头:“他不需要我的怜悯,我又不是因为同情才做他的皇后,世上情爱有许多,我与他之间也许是最复杂的!”

    “我才不要趟你们这淌浑水!”他嘴里咕咙着:“他人在后门等你,去吧!”

    “你不早说?”,我转身就走,却见他还一动不动,只得停下脚步,用腿踢踢他:“你要不要找人扶你回房?新娘子还等着呢!”

    “知道了,女人真啰嗦!”

    “德行!”我死劲踢了他一下,拔腿就往后门跑去。

    气喘吁吁跑过去,我看着那个笑得一脸得意的人,忍不住愤然道:“你挺喜欢走别人后门的呀!”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有点小后悔写完那篇清穿后停了三年才重新开坑,时光对于一个女人多无情啊,尤其对于一个没什么别的爱好,就喜欢写写字,旅旅游的人来说~

    ☆、承君诺05

    刘盈弯弯眼角,将我带到停好的马车里,又拿出丝帕替我擦去额间渗出的汗,方才道:“祖宗定的规矩,大婚前咱们不能见面,我这个皇帝不能堂而皇之去找你,只能想出这个办法了!”

    “那要是我今天不来,你岂不扑个空?”

    “以你和二郎的交情,哪有不来的道理?再说被闷在府里那么久,你这野马哪憋得住?”

    我嗷得一声扑在他身上,把他压倒在地,得意洋洋地说道:“那你见过马骑人没?”

    他也不反抗,就这么摊开身子躺在马车上,柔柔地看着胡闹的我,笑叹道:“卜女官说你秉姿懿粹,夙娴礼训,我看明明就是小儿无赖!”

    我缠住他:“谁让你这么倒霉,我这辈子可是赖定你了!”

    “不!”他回望我,一双凤眼里溢满沉静温柔:“遇到你,是我最大的幸运!”

    我心中如万马奔腾,满怀喜悦无处释放,一腔柔情蜜意快要将我融化,终于一个忍不住,俯身贴上了那一对肖想已久的薄唇。

    身下之人僵了片刻。

    不过一瞬,我连忙分开,咂咂嘴,做惊慌失措状:“刚刚那个马车没……”

    剩下的话语消失在刘盈覆上的唇齿间。

    这个吻来得又急又快,我一点反应时间都没有,嘴唇就被他噙住细细吻着,正被他亲得头昏脑涨之际,忽然一阵天旋地转,我被他牢牢压在身下,微微睁开眼睛,见他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着,一脸的虔诚和满足,含着我的嘴唇没松开一分,于是心里顿起坏心,微启嘴唇,一口咬了下去。

    “哈哈哈!”我看着捂着嘴唇一脸哀怨的刘盈,笑得抱着肚子在车子里打滚。

    他沉默不语,黑眸越发炙热、深邃,我以为他生气了,连忙凑上前说道:“咬疼了?要不我让你咬一下?”

    半响,才听到他低叹一声:“真是个孩子!”

    我吐舌,拉着他手撒娇道:“你现在嫌我小,将来哪一天说不定还嫌我老呢!”

    “胡说!”,他皱眉:“我比你虚长十岁,只怕将来会是阿嫣嫌弃我!”

    不过才十年,跟我这个活了上千年的老神仙怎么比?我暗自腹诽,却板着脸学他说道:“胡说!哪个不要命的敢嫌弃皇帝陛下?来人,将她叉出去!”

    他低笑数声,将我抱起放坐在他双膝之上,摘掉我裹发的幅巾,掬起一把长发在手中梳理着,未几,突然说道:“你放心,我只要你一个人,以后也只有你!”

    我怔了怔,贴到他胸前,一字一句斟酌说道:“虽然我心里也是这么盼望的,但是从情理道义这一层来说,未免有些不近人情。妾滕免了,可未央宫还住着些美人、八子、七子,总不能把她们赶出去吧!有些还是看着我长大的!”

    “阿嫣,有时候我宁愿你蠢一点,笨一点,任性一点!”

    “我跑了这么远,这么久,才知道最想去的地方是你身边,还不够蠢?不够笨?不够任性?”

    我感觉到他身躯猛地一抖,随即死死抱紧我,“有你这句话,我便是立时死了也甘愿!”

    “呸呸!哪有人自己咒自己的?”

    马车到了公主府后门,我一个利索跳下去,正欲和刘盈道别,忽然瞥见转角闪过一个灰影,有些眼熟,再仔细一看却又消失不见了,没工夫细想,刘盈已牵住我,将我带入府中。

    到了十月大婚之前,卜女官一边絮絮叨叨念着我需要注意的地方,一边提醒我千万不要失礼失仪,我点头如捣蒜般,脑子里想的还是昨夜鲁元的一番话。

    那时我已洗漱完毕,正准备就寝,她屏退所有侍女,红着脸从袖子里掏出一幅绢帛递到我面前,支吾着说道:“你自己…自己参详一下!”

    我好奇接过一看,当是什么,原来是我在天庭时常看的小人书,于是笑笑还给她:“母亲,这个女儿用不着!”

    开玩笑,我都能自己画了还需要这个?

    哪知她瞬间红了眼眶,揽过我抽泣道:“我苦命的女儿啊…”

    这又是演得哪一出?我目瞪口呆望着她。

    “你父亲在你这行不通,转头便去找盈儿,又是三纲五常,又是天道人伦,逼他只与你做名义夫妻,克谨守礼!”

    我顾不了别的,只追问:“那舅舅怎么说?”

    “我不知道,当时只他二人密谈,我不敢问你父亲,更不好去向盈儿打听!”

    我在房内来回走了几步,一颗心咚咚跳个不停,以刘盈那隐忍仁善的性格,再加上张敖晓以大义,未必不会同意将我当菩萨一样供起来,如此一想,一颗心未免凉了半截,却也只得强做镇定说道:“夜深还请母亲先回房休息,此事女儿自有办法!”

    送走鲁元,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思虑万千。

    刘盈…他到底如何回复的张敖?他若没有勇气和决心同我一道抛弃那世情俗念,我将如何?

    正走神,忽然头发一阵扯痛,我呲牙咧嘴:“轻些轻些!”

    “贵人头发生得真好,又黑又多,都不用戴假髢!”梳发的老宫人赞道。

    “贵人生得这么美,普天之下也只有皇帝陛下有这福缘了!”

    我生得很美吗?我不知道,反正有时候照镜,映出来的不过是一个头顶双鬟的小丫头,山眉水眼,灵秀天成,只可惜少了几分女子妩媚之姿,与我前世为仙时倒是一模一样。

    龙凤珠冠、黄金步摇、簪珥步摇纷纷招呼到我头上,我顶着重达十斤的首饰,身上又着深领广袖、巩带霞帔的皇后礼服,层层叠叠,几乎憋得透不过气来。

    一旁卜女官还在絮叨着:“抬头挺胸、行不露足、面带微笑!”

    我咧嘴,她急吼吼补充道:“笑不露齿!”

    辞别泪眼模糊的鲁元和一脸别扭的张偃,庭院里刘盈派来迎亲的丞相曹参、御史大夫赵尧都看着我,我只好忍住心中不快,将手递到张敖手中,由他牵着一路出府。

    去未央宫的道路已经清道止行,前呼后拥中我登上帝辇,向未央宫缓缓出发。

    前方,橘红辉映之中,一轮朝阳正冉冉升起,新的一天已经到来。

    作者有话要说:  存稿快要耗尽了

    ☆、情意长01

    行入未央宫前殿,天子临轩,百官陪位。我面北而立,由礼官宣读册文,行六肃三跪三拜,再由卜女官引至帝前谢恩。这一套在家中已反复演练数次,倒是没有出什么差错。只是在跪拜刘盈之时,我望着他,他望着我,两人一阵傻笑,久无音响。直到卜女官附耳过来轻声提醒,我才恍然大悟,连忙伏地说道:

    “臣妾张嫣贺帝万年”。

    一双修长的手托住我手腕将我扶起来,他今日一身黑色吉服,头戴十二旒冕冠,越发显得面如冠玉,眉清目朗,神情倒是极为严肃,只是眼睛里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我冲他暖暖一笑,又从太尉周勃手中接过皇后印玺,正要再次向他拜谢,他却一把牵住我走向宝座,即位那一刻,他在我耳旁低声说道:

    “从今往后,你不必跪拜任何一人!”

    待群臣一一行礼完毕后,乘一软舆入中宫椒房殿。记得离开长安之时,椒房殿尚未完工,谁承想我会是这个宫殿的女主人,以前在长乐宫时也有座椒房殿,不过吕雉不喜欢那股味道,就闲置在那,未央宫的这座不论是规模还是气势都比那座来得辉煌得多。

    一入殿内椒芬扑鼻,四壁皆涂以黄金,明珠为帘,青玉为几,旃檀为床,镶以珊瑚,红罗为帐,饰以翡翠,锦衾绣枕,皆有织金龙凤。其他陈设诸宝玩,五光璀璨,不可名状。

    我笑言:“你是把这天下珍宝都搬过来了吗?”

    “喜欢吗?”

    我点头,挽住他手臂:“其实只要有你陪着我,我就心满意足了!”

    卜女官轻声提点道:“臣妾,皇后娘娘要自称臣妾!”

    “无妨!”,刘盈笑道:“朕的阿嫣自然要与众不同!”

    待一众女官、侍婢退去后,我终于放松下来,一头栽倒在锦床上,嘴里嚷着:“皇后真是个苦差!”

    他轻笑数声,伸手过来拉我:“合卺酒还没喝呢!”

    我指指头顶凤冠:“太重了!我脖子酸得厉害!”

    一双温热的手伸来先是帮我解了凤冠,随后过来又替我揉着脖子,手法生涩极了,却不失温柔,我被他揉搓得昏昏欲睡,意识朦胧中,有清凉酒水灌入我口中,我咕咙几口喝下,嘴里还不忘念着:“阿嫣祝皇帝舅舅万年!”

    仿佛有人在我耳旁低叹:“傻姑娘!怎么还叫我舅舅?”

    我实在累极,眼皮就像粘住了似的,慢慢坠入睡梦中。

    梦境里,似乎也是一个红彤彤、亮堂堂的大房子,一位凤冠霞帔、面容模糊的女子羞红着脸坐在床榻上,从天黑等到天明,从满心欢喜等到万念成灰,无声的抽泣就像鞭子一样狠狠打在我心上,绝望与悲伤积累成的痛刺激得我心脏一阵紧缩。

    “阿嫣!阿嫣!”,迷糊中有人摇醒我,我睁眼看见的便是一脸忧色的刘盈,感受到他的手在我脸上擦拭着,似乎还带着湿意,我往脸上一抹,果然已是一手湿滑。

    “做噩梦了?”

    我点点头,极力忽略到心头缠绕的那份莫名忧郁,依偎到他怀里,任他将我抱起在房中来回走着,边走边拍我后背哄道:“别怕,我在这!”

    我扑哧一声笑出来:“如今我倒像你女儿了!”

    他故意板着张脸,吓唬着要将我从他身上扔下去,我连忙死死搂紧他,连声说道:“夫君大人饶命,夫君大人饶命!”

    他凤眼愈亮,就像七月阳光下清澈的居延海一样,灿烂得让人移不开眼睛,我被他热烈的眼神看得微赧,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居然只穿了中衣,而他还是正正经经的穿着吉服。

    “我……我怎么…”我脸一红,连忙从他身上窜下来,钻进被窝,裹住自己。

    他一本正经:“我担心你穿着礼服睡不好,就让豆豆进来帮你脱了!”

    我细若蚊吟:“那你怎么还穿着这个?”

    他怔了怔,脸上随即荡开层层笑意,声音愉悦至极:“阿嫣是在催我?”

    “没有,没有!”,我羞恼不已,从被窝里抓起一件东西,看也没看就扔向他。

    他手一扬便接住了那轻飘飘的物件,展开一看又是一阵闷笑。

    我好奇看着他手中的白绢,“这是什么?”

    “女官没教你?”

    我有些不好意思:“她教的东西太多,我都不记得了!”

    他掩饰性地咳嗽几声,将白绢放入怀中,坐到床边,摸摸我脑袋:“这个是洞房花烛时验女子贞洁的元帕!”

    我恍然大悟,“我听说女子第一次都很痛的!”

    他不知该如何作答,只能机械点点头。

    “那男子呢?舅舅第一次痛不痛?”,这个问题我想了几百年了,今次终于有机会问一问了。

    他脸一白,随即又一红,眼神不知飘到哪里去了,半响才听到他低语道:“也是痛的!”

    “哦…”我点头:“那你准备让我痛上一痛吗?”

    他弹跳起来,断然道:“不,不…你还太小!”

    “那你能告诉我和我父亲达成了什么协议吗?”

    他脸上露出古怪的神色,未几才叹道:“朕的皇后自然会有朕替她做主,一个小小宣平侯还能拿捏住我吗?”

    就像大暑天喝到一罐冰镇绿豆汁一样,我一颗心熨帖舒爽极了,肚中却不应景地传来一阵响雷声,我瞅瞅他:“你用膳了吗?”

    他笑着摇头出去,不一会又返回,手中端着一叠糕点:“夜食难消,吃点这个垫垫肚子吧!”

    我抱着食碟,盘腿坐在床上,先拿起一块递到他嘴边,接着自己大嚼起来,一时房间无人说话,全是糕点在嘴里咬得沙沙作响的声音,

    他忽然嘿嘿一笑,“咱们大概是从古至今第一对新婚之夜躲在房间里大快朵颐的帝后了!”

    我眯眯眼:“要是卜女官看见了,肯定又要说我没规矩了!”

    “你如今可是皇后了,她才没这个胆子呢!”

    夜深,他的影子倒映在一片烛影之中,被拉得极长,高高的烛台偶有烛花爆响,我望着正襟危坐的刘盈,舔舔嘴唇,问道:“就寝吗?”

    他依言点头,神色颇有些不自在,开始沉默地脱去外面的吉服、然后是深衣,最后只留着中衣穿在身上。

    我藏进被窝深处,背对他,将外面一大片空出来:“我习惯睡里面!”

    许久没有任何动静传来,我转身一看,却见他还愣愣站在榻前,见我亮闪闪地盯着他,这才踟蹰说道:“要不我还是睡外间吧!”

    我有些委屈:“你要扔下我?”

    “不是!”,他急忙拉开被窝滑进来,将我抱住:“我怕你不习惯!”

    我猫在他怀里,咕哝道:“你不在我才会不习惯!”

    他弯弯嘴角,在我额间落下一记轻吻:“睡吧!”

    我乖乖闭眼,很快又睁开眼,见他依旧目光灼灼地凝视着我,心头一甜,便在他脸庞上吧唧一声响亮地亲了一口,“憩安,夫君!”

    “憩安!”

    月影横斜,红烛高照,两厢情谊,终作一处!

    作者有话要说:  噢耶!终于婚了婚了,洞房花烛夜请不要过分期待

    ☆、情意长02

    刘盈有五日的婚假,难得清闲,虽说不用上朝,但是事情总是要做的,他又要陪我,因此命人将奏章搬到椒房殿中,他怕我闷得慌,便让我帮他读奏章,只可惜我这人天生没什么耐性,读了两本便扔到一边玩去了,他便又乐呵呵地捡起来自己批阅。

    因为是在自己家中,他并没束发,一头黑发就这么披着,偶尔有一两束垂到胸前,于光影浮动之中,更见意态疏朗,龙章凤姿。

    我傻呆呆望着他,他斜睥我,从怀里掏出一玉簪,凤眼一挑:“过来!”

    我蹭到他身旁,接过簪子,拢过半束头发松松散散挽成一个髻后,轻哼道:“你还没给我画过眉,就让我帮你梳发了!”

    他拾起狼毫对着我,在半空中虚描一下,又停下来偏头笑道:“阿嫣眉似新月,肌如白雪,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为你画眉,岂不是画蛇添足?”

    “口甜舌滑!”我哼道。

    他一把揽住我,正欲说些什么,忽然外面传来一阵吵闹声。

    不一会豆豆就进来,一脸难色:“外面来了几位夫人,要来拜见娘娘。”

    刘盈皱眉:“她们来做什么?”,说着就要让内侍们出去送那些美人回宫。

    我拦住他:“迟早都是要见面的,我总不能躲在椒房殿一辈子吧!”

    他不反对却也大喇喇地坐着不动,我推他:“一群妇人说话,你一个男人杵在这里做什么?”

    “我给你撑腰!”

    我哂笑:“舅舅也太护短了,你去屏风后面坐着,要是我被她们欺负了,你再出来!”

    好不容易说服他乖乖坐在屏风后面,转眼间一阵香风浮动,就有三位美人飘进殿来。

    待行礼坐毕,为首那位女子捧过几束简牍放到我面前的案几上,一派平静说道:“这是后宫半年来的所有账簿,妾代管至今,现奉于娘娘!”

    我略有些惊诧,又见她神情真挚,不似作伪,眼角却瞥到左下首那位女子眼神里闪过的一丝不屑以及右边那位女子一脸看戏的表情。

    面前这位女子我其实是认得的,名叫王宜,在萧婵之前她就已经伺候刘盈了,以前是吕雉身旁的宫女,后来拨给刘盈做教习宫女,便一直留在他身边,现在看品级应该也是位美人了。后面两位倒是面生,想必是这两年进来的新人。

    我心中几番思量,立时有了计较,便示意豆豆将账簿搬到王宜面前,说道:“王姐姐也是看着我长大的,知道我素来是个淘气的,年纪轻,玩心重,以后还要麻烦你多帮衬帮衬我,陛下平日里常夸你惠敏恬淡,我看这账簿还是由你保管!”

    “就是!”,右边那位刘八子接口道:“娘娘年纪还小,哪懂得操持宫务?”

    王宜却是再三推辞,我想起以前在花神殿掌殿之时,当惯了甩手掌柜,若是运用得当,王宜未尝不是第二个阿左。

    “我才进宫,这些东西都不懂,不如这样,账簿先放你这,我慢慢学,学会了再接手如何?”

    王宜面带难色,但禁不住我再三撒娇,到底柔声应了下来,又定定看了我一会,方才叹道:“娘娘还是和以前一样,不失赤子童心!”

    我微赧,偷偷瞟了眼屏风,正准备打发她们走,忽然有人高声插话道:“娘娘稚龄入宫,宫里可不比公主府,赤子之心亦难免明珠蒙尘!”

    我抬头望去,原是左边那位赵良人,她亦是生得极为俏丽,只可惜面上愤慨之色显得有几分扭曲。

    我不解,自己与她平日无冤,往日无仇,今日不过第一次见面,她对我这个皇后哪来的怨恨?

    屏风后似乎有些?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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