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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四十一)
这一夜旭凤得偿所愿,虽然答应了很多“不平等条约”,可他左右想想,横竖人已经先到手了,润玉既心里有他,又亲口答应了绝不娶妻,其余的想来都是可以徐徐图之的。他便安下心来,将润玉按在床榻上好好吃了一顿——这曾是他父帝和母神的床榻,如今却成了他和亲哥哥胡来的地方,他心安理得里又夹了些背德的罪恶感,想来润玉也是一样,不然不会被他弄得泪水涟涟,不肯拿眼睛看他。
他与润玉两个年轻气盛,胡来到了后半夜才将将歇了,润玉清理干净自己,一挨枕头就累得睡着了,旭凤却枕着胳膊,盯着他睡颜瞧了不知多久,又忍不住凑过去在他发间轻嗅——从前在人间时,润玉和他好事做得多了,身上的香味里也混了自己的味道,如今却已经淡了。他想到这,鸟类的独占欲发作,便又将身子伏到润玉身上,将脸埋进润玉脖颈间深吸了一口。
“……做什么。”润玉嘀咕道,用手无力地推他,旭凤道:“嗯,你睡,我不吵你。”
“我真的困。”润玉小声道,百年来与旭凤每次交谈都令他疲惫,心力交瘁,“睡吧。”
旭凤看他真的是累了,心里也知道刚才将人折腾得狠了,便在他脸上吻了吻道:“好,睡吧。”说着又重新躺下,将润玉抱在怀里,也慢慢睡着了。
他一入睡,原本似是已经睡着的润玉却又忽然睁开眼来。旭凤的脸挨在枕头上,脸颊被支棱得微微变形,嘴巴都嘟了起来,哪有半分魔尊的样子?倒像个半大孩子。润玉痴痴望了他半晌,忍不住伸出手,用指腹轻抚他的面颊,又怕将他惊醒了,连忙把手收回。
“不知是我许了你,还是害了你。”他轻声道,旭凤睡着,无知无觉,亦如他这千百年神生中的大多数时刻,润玉忍不住凑过去,将嘴唇贴在他额头上吻了吻。却被旭凤梦中忽然抓住,“哥!”旭凤叫了一声,声音急惶,不知梦到了什么,润玉便又说不出话来——他不该招惹旭凤,这盘棋下到最后,他这棋手终于也是无力掌握自己,到底是他对自己太有自信了,竟以为真能断情绝爱、说放就放下。
来日若真身归鸿蒙,旭凤又要如何度过那几十万年的漫长时光呢?他竟毫无打算了。
旭凤这一觉睡得十分舒坦,他天性乐观,何况润玉对他向来是高高拿起轻轻放下,无论嘴上说得多狠,最后都会心软的。他对自己很有信心。
他醒过来时天都大亮了,从前在人间他二人也时常如此荒唐,有时兴致来了一天一夜不离床也是有的,可待他醒来时,润玉已经不在了。他一摸身侧,床榻已经凉了。
天帝勤勉,自然不能如在人间时那般陪他胡来,他心里也不觉得有什么,只是多少有点心疼——这凤凰是天生贵胄,天帝之位在他眼里自然不如兄长的身体值钱,至于什么六界大事,狗屁六界。
他翻身下床,差点被吓掉下巴——一个小仙侍低眉顺眼地跪在一旁,手里托着衣物头饰,正静静地等着他呢。见他醒来,那仙侍道:“尊上醒了——奴婢奉天帝之命来侍奉更衣。”别说寻常仙侍了,就是老君这些人,见了他这个魔尊也要不自在的摸摸脖子,眼珠子咕噜乱转,这小仙侍却能沉住气,倒有点当年那鲤鱼精的味道。旭凤一边出神,一边由他侍奉着将衣服穿了,见他眼观鼻鼻观心,不由好奇道:“我兄长身边,都是你这样的么?”
那仙侍道:“非也,如那活泼伶俐的自然也有,只是他们爱与人打交道的,难免嘴碎些。”
旭凤便明白了,润玉是怕那活泼的仙侍将他二人的事说出去,故而选了格外稳妥之人,此人如此,青慧亦如此,心里有点复杂,只得讷讷道:“哦,这样。”
他被伺候着梳洗完毕,又随便用了早膳,便出门去寻润玉,路上正巧遇到魇兽站在一棵树下,正在抠那处的草皮,脖子上带了个木制的锁套,他便走过去道:“魇兽,你在这儿正好,我有事问你——你昨夜似是要跟我说些什么,是什么?可是有关润玉的?”
那魇兽一看是他,马上换了副哀怨的神情,倏忽化作人形,是个跟润玉有几分相似的少年长相,他道:“别提了——邝露姐姐给戴了这个箴言锁,如今只能说她让说的,她不让说的一律开不了口。你瞧着,”说着他便张开口说道:“说到陛下嘛,他六百年前……哇哇啦啦我叫魇兽我嘴上没把门的。”他停了一停,“锦觅当时……哇卡哇卡我叫魇兽我不该胡说八道。”
“……厉害。”旭凤只能道,魇兽被“箴言锁”控制,有口也难言了,“你能写吗?”
“我不识字。”魇兽哀怨道,“好好好我知道了,别训我,我哪知道有这一天啊?”
旭凤拿他没辙了,到底是灵兽而已,文化程度不高也情有可原。
“你好好读书吧你。”说完,他想了想,便决定还是下界一趟——秦岭狼灾闹得凶,想来润玉也为之心烦,他左右没事,就去替润玉解决了这个烦恼,没准回来得及时还能赶上午饭前和润玉亲热一会儿。
他走到南天门,正巧碰见锦觅在那晃荡,她一见了旭凤,便道:“咦,你怎么换衣裳了。”
旭凤面皮一红,道:“兄长给备的。”他转念一想,我这么老实做什么?却又听锦觅道:“哦,你和他和好了?”
旭凤想起答应了润玉绝不叫第三个人知道,便只得道:“没有……昨天我在兄长寝宫等了半宿,实在晚了就在偏殿睡了。他没回来,他一夜没回。”他一紧张,说的就格外多。幸好锦觅也没带脑子出门,就说道:“啊,真的啊。”他二人就又闲扯了一会儿,她听说旭凤要去人间,便也闹着要跟去。
“我是去办事,不是去游玩!”旭凤道,“你别胡闹。”
锦觅道:“我不闹我不闹!我在这天界呆得可太闷了,你就带上我吧。”旭凤本也没把秦岭的一群狼妖放在心上,正好魇兽方才提到了她,他便同意了,二人穿过南天门,朝人界飞去。
第四十二章 (四十二)
这锦觅和魔尊旭凤化作两道光芒,直直朝秦岭去。锦觅是个浆糊脑袋,便忍不住问:“秦岭不就是有一群狼妖嘛,也至于你亲自去?”
旭凤叹了口气,“你这水神好歹也是仙界重臣,能不能培养些政治素养?”但他到底不忍心挖苦太多,只解释道:“这名川大山如秦岭昆仑者,都是自有山君的。山脉绵延数百里,山君在当地的威望权利极高极大,凡人不祭拜天帝而祭拜山君,妖族不认天界,只认山君府。”
“啊?这么厉害?”
“这倒没什么,这天下之大天帝一人怎么可能管的过来,自然得分派出去。一旦分派出去,一个是亲力亲为的山君,一个是山高皇帝远的天帝,换了你信服哪个?此事在各处都是如此的。只要这山君水君尽忠天界便没什么。”就如我这堂堂魔尊,魔界人心所向,还不是老老实实供天帝驱使,天帝还没开口,我就跑出来主动了——但旁人想要的只是或天帝荣宠,或灵器通宝,我想要的却是天帝本人。他这样想着,嘴角又是不住地上扬,锦觅看了,冷不丁甩出来一句:“你昨晚上是不是去会野男人了?”
旭凤差点从云端摔落,“你说什么呢!”昔日的天界二殿下,文雅人,冲着这没人管教的葡萄一顿大叫大嚷,“嘴上没把门的,回头让兄长多给你点功课。”
“饶了我吧!”锦觅大呼冤枉,“你看你,面带红光唇角上翘,昨晚定有好事发生,目光下沉便是在回忆,你说吧,你跟哪个不要脸的仙君苟且了?”
旭凤语塞半晌,憋出来一句:“就不能是仙女吗?”
锦觅大惊:“果真有人?”她本是开玩笑的,又见旭凤今日看起来格外轻松似的,便更加觉得这鸟怕是跟人灵修了!她这一百年来长居天界,苦口婆心地在润玉面前说和,旭凤自己竟然跟不知道哪来的混账灵修了!她当下气得嘴都歪了,一顿毒打:“你怎么这么不争气!”
旭凤被她打得多了,也还不了手,只能躲,边躲边道:“你再闹就回去背书!”她只得收手,但又不甘心,气得直哆嗦。
旭凤看她那样子实在不忍心,只得道:“好了,我没跟野男人灵修。”润玉是他牵了婚书的妻子,怎么会是野男人?锦觅拉长着一张脸道:“你跟野男人野女人花前月下,跟我有什么关系。”她心里却想,那瑶光仙子都求了我多久了,为了你我一个字都没说!回去就把情书传了,看你哭去。
他二人飞得极快,眨眼就到了秦岭脚下。这两人性情幼稚,还在不停拌嘴,一个道:“前一天夜里还说的海誓山盟,转脸你就找上别人!”另一个道:“我找不找你管得着吗?”边说边朝山里走,要去寻那山君庙。却忽听一声怒喝:“负心汉,吃我一剑!”寒风自背后破空而来。
旭凤生平最恨有人偷袭他后背了,此事发生一次算大意,却发生了两次!人生污点,因这人生污点白叫他和心爱之人分开百年!他听了便勃然大怒,也不运起灵力抵挡,只一反手猛地握住了那飞来之人的手腕,借力一转将她扔了出去。
锦觅目瞪口呆,旭凤上一秒还在冲他得意洋洋地做鬼脸,下一秒已经变成了这个魔气凛凛的魔尊,脸黑得能滴出墨汁,她胆战心惊地探出个头去,见那偷袭之人是个妙龄女子,却身穿一身灰衣,被旭凤甩出去撞在山上,灰头土脸的。她站起来,却又还要举剑刺来。旭凤怒道:“何方小妖,竟敢在此为祸乡里!”说着就要运起莲台业火,那女子也不甘示弱,大怒道:“打得就是你这负心汉!”
锦觅大叫:“原来你昨夜就是和她春宵一度!”说着拆洗皮之怒便由心起,当下也是运起全身水灵朝那女子扑去。那女子哪料到这一手,慌忙躲避,叫道:“你这女子好不讲理,我替你出头,你为何打我?”
锦觅道:“谁要你出头?你不要脸,看招!”到底是旭凤听出了门道——合着都是一场误会,这女子想来是听见了他二人的对话,以为他们俩是情侣吵架,便一时热血上头了。他忙冲至两人中间将二女拦了,道:“等下!”转头对那女子道:“姑娘误会了——我们不是情侣。”
那女子一愣,“什么?”
锦觅又道:“可他是个负心汉倒是不假。”
“你别说话了!”旭凤怒道,转过脸来还是尽量和风细雨的:“仙子莫怪,我这妹子出生时没带脑子。”
那女子见他二人情状确实不像情侣,便也有些不好意思,收了灵力道:“两位仙友,得罪了,小仙名叫郁柔,乃是此处的一名散仙,还未请教两位大名?”
旭凤一听,便知此女修为不高,连自己是一身魔气都没看出来,便道:“好说,好说,我叫——”
“他叫鸭鸭。”锦觅接口道,“不是乌鸦的鸦,是鸭子的鸭!因为他不要脸。”
旭凤被她气得哭笑不得,只能道:“她跟我置气呢。你喊她葡萄就行。”
“哦,这样。”郁柔道,“只是不知葡萄妹子和鸭兄置什么气呢?”
鸭兄……旭凤委屈,“我和夫人近来有些争执,我这妹子和我夫人亲厚,便自作主张仗义起来了。”
“原来是这样。”郁柔道,她顿了一顿又道:“既然鸭兄已经娶妻,最好还是一心一意的好,那些拈花惹草的事,就别做了吧,途惹夫人难过伤心。”锦觅扬眉吐气,旭凤气得吐血,但见她眉间带有郁色,只得勉强应了一声。郁柔又道:“小仙失礼了。还未请教,两位仙友来此所为何事?”
旭凤道:“受朋友所托,来拜访山君。”
郁柔听了脸色一变,道:“那两位还是请回吧——这山君不见人已有三百年。这秦岭一带有狼妖作怪,为祸路人,两位别自找麻烦。”
旭凤道:“不见人?这山君难道出事了?”
“这,我这不足千岁的寻常小仙怎么会知道?”郁柔道,“鸭兄,你还是带着葡萄妹子先回去吧,这里狼妖丛生,又都受了山中阴郁浊气滋养强横非常,恐不便通行。”
“秦岭亦是圣山,怎么会有阴郁浊气?”旭凤道,“仙子还请多指教一二。”
郁柔神色古怪了一阵,道:“这秦岭与别处不同,向来是个清浊混合的地方,如今……不提也罢。两位早点回去吧。”说着也不理旭凤锦觅二人,自化作光芒飞走了。
旭凤站在原地目送她离去,忽道:“你可看出她真身是何物?”锦觅道:“是一棵槐树,怎么了?”旭凤道:“没什么,槐树喜阴,树下十分容易生出阴气浊气来。”
“怎么,你觉得和她有关?”锦觅道,“可我看她灵力还不如我呢。”
旭凤白了她一眼:“是了,这种人天地间确实少见了。”锦觅怒道:“可别想我替你种夜幽昙送给小鱼仙倌讨好了!”旭凤得意道:“如今却是不用了——”说完自知失言,赶紧把嘴闭上。
幸而锦觅也未曾注意,只道:“如今怎么办,进还是不进?”旭凤笑道:“来都来了,怎么有打道回府的道理?”说罢又沉思片刻,道:“这槐树仙子有点问题,可谅她也翻不出天去,你我就进山一探,你不要离了我左右,免得被浊气侵蚀。”
他二人进了山,便都觉一阵寒意刺骨,加之浊气缭绕。锦觅是仙,自然不喜,便往旭凤身边缩了缩,想起刚才和他拌嘴又不好意思,只好问道:“这秦岭出了这么大问题,小鱼仙倌为什么不派人来?”
旭凤道:“此事不好办,山君受人敬仰,且龙族先祖登上帝位是曾承诺了几位山君,不干涉他们山内的事物,只须他们尽忠即可。如今天帝若是直接派兵来管,便是弃先祖旨意不顾,有违纲常。”
锦觅道:“那你呢?你不是和他一个先祖吗?”
“我都入魔了,还什么先祖。”旭凤心想,连亲哥哥我都娶了,先祖说过的几句话还值什么?润玉有心令海内生平,他的心愿就是旭凤的心愿,旭凤想讨他欢喜,便自然要管上一管。
两人又走了一会儿,却忽然遇上了一群狼妖——这一群狼妖打扮与寻常劫匪相似,虽能化作人身,脑袋却还是狼,眼冒紫光已是快要入魔了。为首的哈哈笑道:“这两个闻着香喷喷的,必定好吃!”说罢几只狼妖手拿网子包抄上来,似要将二人捉了。
旭凤笑道:“这不成了我魔界事务吗,我管起来天经地义。”抬手唤出宝剑,拔剑一挥。凤凰神鸟的灵力如何是这些低级妖魔能抵挡的,一群狼妖应声倒地不省人事。
锦觅在他拔剑时就化作了一截木头插在他头上,见危机解除才又显出形来。旭凤嘲笑地看着她,她也不嫌没脸,走过去踢踢为首狼妖,在他身上翻找起来。
“你找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