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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器。”锦觅道,“看他这么大胆,身上肯定有好东西。”
旭凤笑道:“你倒不算傻透了,只却找错了。”说罢用宝剑挑起地上那张银光闪闪的网子,道:“此物你可认识?”锦觅摇头,他又道:“此物叫做捕仙网,专用来网住仙人的,灵力越高网得越紧,若是灵力普通、或者寻常走兽凡人,便能从中穿过如若无物。”
锦觅道:“这么说,他们在捕捉仙人?那,那秦岭山君,是不是已经被捉了?”
旭凤皱眉,道:“你我得快些进山去了!”
第四十三章 (四十三)
旭凤话音未落,已经跨过狼妖的尸身朝山林深处走去,锦觅跟在身后跟着,她人小腿短,自然不如旭凤长得人高马大易于披荆斩棘,走得磕磕巴巴,只得喊道:“凤凰,等一等我!你急什么呀?”
旭凤道:“这秦岭是清浊混合之地,林中走兽多过仙灵,这些狼妖若是寻常妖物只为果腹,如何用着这转捕修为高深者的捕仙网去围猎?”他一边走一边将些矮的灌木劈开,使得跟在身后的锦觅能走得轻松些。锦觅竟也福至心灵,开窍道:“哎,这捕仙网听着好威风,怎么会落到狼妖手里?”
“那便是有人给他们的了。”旭凤道,“是谁呢?”
“对呀,是谁呢?”锦觅跟着道,旭凤却不再开口了,两人一阵跋涉,终于过了那山林迷障,来到林中深处,树林劈开露出一片空地来,空地上立着一座府邸——那府邸上空阴气弥漫,连天空都比别处阴些。连锦觅都觉得不对了,润玉在人间的府邸时时都是天气舒朗的。
旭凤冷笑一声,道:“你化作木头藏到我袖子里。”锦觅不敢添乱,赶忙应了,化成一串木头手钏戴在旭凤手上。
旭凤提起宝剑,走上前去,那府邸外设有结界,可又怎么拦得住这天上地下唯一的魔尊?他剑未出鞘,却朝着结界上狠狠一砸!结界大震,由他砸的地方缓缓列出缝隙来。旭凤冷眼看着结界哗啦啦碎成光点消失不见,冷哼一声,踹门而入。
“秦岭山君何在?”他喝道,无人应声,却只见府内一处阴气大盛,冒着阵阵紫光,似是府邸内院,旭凤也不含糊,当场提起灵力朝那处奔去。
锦觅在他手腕上晃晃荡荡,苦不堪言,可又不敢吱声——她自知灵力低微,在大阵仗面前向来很识时务。他二人来到府邸内院,正见到一番可怖奇景:只见那内院空地内画满了符文,隐隐构成一庞大的阵法,阵法中妖风猎猎、犹如万鬼哭嚎,一人站在那阵法中央,双手展开如同大鹏展翅,定睛一看两手皆是划了一道深深的口子,其中涌出的血粘稠发暗,却不向下坠,而是朝天空中升腾而起;他头向上扬起,一个小珠子从他口中升起,隐隐散发着白光,却又被紫气环绕,显得十分诡异,他那血液便从伤口中直直地朝那珠子流去。那阵法内不断地有白光腾起、哭嚎个不停,似有冤魂在他身周不断盘旋,正好亦被他吸入那珠子之中。
锦觅眼尖,叫道:“是他的内丹!”旭凤又哪里会不知,那内丹色泽洁白,本应是个仙人的内丹,可却黑气缠绕,应是修炼禁术的缘故,想来那些狼妖便是为此人驱使,专门捕捉附近具有灵性的仙兽和路过仙人供他修炼的缘故。
旭凤生平最恨禁术,润玉修炼禁术本性大变、差点被穷奇夺了心智,他对禁术向来恨之入骨,但他这个人又一向双标,对润玉便是禁术误我兄长,对旁人就是心怀不轨谁让你练了,当下便拔出剑来,将那至阳火灵附在其上,朝着阵眼就是狠狠劈去。
他的灵力何其强盛,那阵中人一心修炼哪还注意得到他,当场阵眼被毁,自己亦被炸飞出去。阵法一破,阵内的那些被拘束住的仙人魂魄便一齐朝四面八方散去,旭凤将手一挥,在府邸之外重又升起一个魔气缭绕的结界,将它们拘束住,不至于四散八方。
硝烟散去,旭凤提着剑冷着脸朝那布阵之人走去,那人被他坏了阵法,躺在地上,一阵呕血不止。锦觅见无事了,便也大胆显出形来,跟在他身后探头探脑的,终于看清了那布阵人的形貌:此人外貌倒是年轻的,左右不过人间三十岁上下的年纪,但仙人外貌因其修为改变,修为高深如旭凤者更是青春永驻,她也不敢判断,又见那人趴在地上一阵吐血,便拉住旭凤袖子道:“他快死了,别惹他鱼死网破。”
旭凤冷笑道:“堂堂秦岭山君,就这么死了?”锦觅吃了一惊:“他是山君?”
那布阵人抬起头狠狠地盯着他二人,恨声道:“棋差一招,是我技不如人!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只不知阁下何人?”
旭凤道:“你身为秦岭山君,本应尽心为天帝效力守好这一方水土,却在此处修炼禁术,豢养狼妖去替你拘来无辜仙人,我等替天行道,你无须知我姓名。”
那山君却忽道:“我在此修炼禁术已有三百年,你却能一剑破我阵法,此等修为世间只怕十个指头数得完。”他细细端详旭凤片刻,失声道:“凤凰……你是魔尊旭凤么?”
旭凤也不欲跟他废话,只道:“你无需知道,你位列仙班,我便交由天帝发落。”他提着剑正欲走上前去,却忽听一女声喊道:“尊上请听我一言,饶我父一命!”他和锦觅一齐抬头去看,见一个灰袍女子冲了进来,正是槐树仙子郁柔。只见她扑进残阵中,跪在旭凤和秦岭山君之间,以身体挡住山君道:“尊上,我父亲——我父亲是有苦衷的!”
山君怒道:“你来做什么,出去!走!”
锦觅奇道:“咦,郁柔仙子——你,你知道我们的身份呀?”
郁柔伏倒在地,战战兢兢地道:“小仙本是不知,不然也不会不自量力插手水神和魔尊的家事,可魔君破我父神阵法,又是至阳火灵,我若再猜不到也实在是太迟钝了。”
旭凤入魔后虽性情乖戾了些,到底是个至情至性之人,何况这郁柔仙子苦苦哀求,他便又想起润玉来——不知昔日他是否也是这般苦苦哀求母神放他生母一条活路,簌离当日亦是修炼禁术、还加了一条意图谋反,荼姚便当场不顾润玉哀求将她打死了,若荼姚能稍有恻隐之心,又会如何呢?以润玉心性,怕真会从此守着疯母守在太湖,远离天界、远离了旭凤。世上之因果,当真是莫测。
旭凤想到这里,面色稍缓了些,却仍是道:“郁柔仙子,你四下看看,这盘旋在你府中无处可依无处可去,投不了胎转不了世的,都是昔日辛苦修炼百年千年的仙僚,你父为走捷径不惜残害同僚,此罪无可恕了。”
郁柔痛道:“父神并非为了一己之私,此事实在——实在都是郁柔的过错!”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锦觅看了有些不忍心,便小声道:“凤凰,要不,就听听她说的吧。”旭凤无可奈何,只得道:“你说吧。”
郁柔又给他行了个大礼,道:“此事容小仙慢慢道来——小仙如今刚满一千三百岁,三百年前,我遇上秦岭修炼的一个狼妖,他千方百计哄骗与我,令我与他私定了终身。父神本是不允的,我年少轻狂,便和狼妖出逃私奔,谁想他并非真心,而是想剖我内丹助自己修行。父神赶到时他已将我内丹取了正要炼化,我亦奄奄一息。我母亲不是仙人,只是个凡人,我百岁时便已撒手人寰,父神只有我一个孩儿,见我被人剖了内丹悲痛万分,将他当场杀了,可我那内丹已被他炼化了一半,被妖类所污,已是要不得了。”
旭凤亦是受过那内丹被损的伤痛的,便也不说什么,只问道:“那你又如何活下来的?”
郁柔道:“我父神喜阅群书,便从本古书里寻到了一个以自身半数仙元寿命去救人一命的法子,叫做……叫做……”
锦觅忽道:“可是叫做’血灵子‘?”郁柔道:“正是血灵子,水神仙上博学,小仙敬服。”
旭凤却扭头去看她,疑窦丛生:“你从哪里知道的这等逆天改命的禁术?”
锦觅一时语塞,左顾右盼,“这个,这个是……”此事若无人提起,连她自己都快要忘了:润玉拿一半仙寿救了她一命,用的正是这血灵子之术,可此后润玉从未提起过,更别提要她回报,那之后又出过许多事,她便也将这要紧事忘了,忽然想起来,她心底竟升起一阵后怕:不知润玉的寿命又还剩多少?
旭凤看她不说话,还以为她是不知道从哪得来的只言片语,便又问郁柔道:“既你父神已用半数仙寿换了你活命,又为何还要在这里以他人的仙元修炼?”
郁柔眼泪婆娑地道:“尊上说笑了,这逆天改命之事,是说换就换的吗?若是牺牲一半寿命就能换回心爱之人,那世上愿意交换的人不知几许!若想用一半仙寿换回一条活生生的命,须得灵力高强者才行,我秦岭一脉不与外族通婚、不爱走动交际,灵力本就平平,父神闲云野鹤惯了,修炼便疏忽,纵是散了一半仙寿仍是无用,换回的这个我时常陷入沉眠不省人事。父神便又博览群书,寻来一个方法名叫’守心咒‘——将两个血脉相连者的仙元以血液为媒介捆在一起,从此这施咒者的性命便是两人的性命,施咒者活到何时,另一人就能跟着活到几时。”
旭凤道:“既如此,还不够么?”
郁柔道:“我父神连施禁术,已是强弩之末,这一番下来虽绑住了我的元神,可我二人活他一条命,他已有几万岁年纪,身归鸿蒙是早晚的事,他却不愿我随之去了,便开始修炼禁术,指望着能延年益寿——我亦苦劝过几回,其实能与父神一起平淡生活我就已经满足了,早死晚死我不在意,可父神又怎么能忍心?故而便一步错、步步错,从此没了回头路。”
旭凤听了,心下亦是惋惜——这山君父女看起来亦是单纯之人,可纵是再与世无争,碰上这生离死别,总归还是想与天搏一搏,若是润玉要死了,他又怎能就此放手?成魔成妖,就是血染六界亦在所不惜。他心中叹其二人命运多舛,但是秦岭山君网缚仙人残害人命是事实,他也不能法外开恩,只得道:“你二人诸多苦难,我知道了,但你父神做错了事,难道要我视而不见?”
郁柔哭道:“尊上,此事若交由天帝陛下,那我父神定要受万道雷火之刑,他亦知错了,便求你网开一面,允我父女二人自行了断吧!”
他二人残害了这许多生命,即使一条命仍是罚不过来的,旭凤叹了口气,人是说什么也要带回去的,至多不过在润玉面前求一求,令他二人少受些皮肉苦,正不知如何开口。锦觅忽道:“小鱼……陛下不会的。”
旭凤奇道:“什么不会的?”难道这丫头以为天帝也是说网开一面就网开一面的吗?这一遭放过了,以后个个都练禁术怎么办?
锦觅道:“……不会折磨他二人,罚是要罚的,道理我懂,这次不罚人人都练禁术了;可是我想小鱼仙倌不会折磨羞辱他二人的。”
旭凤面无表情看着她半晌,忽然道:“锦觅,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我不知道的?”
锦觅仰头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哇的一声哭了:“凤凰,这事都是我不好!”
第四十四章 (四十四)
旭凤站在那儿,一时竟感到四顾茫然,犹如一脚在云端踏空。
“你怎么——”他浑身颤抖,手脚都是冰凉的,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差点翻过去,“你如何能——”他做了几次深呼吸,锦觅可怜巴巴地缩成一小团仍是于事无补,他喊道:“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跟我说?!”
锦觅哭道:“我,我忘了——”
“他给你半条命!”旭凤咆哮起来,“半条命你都忘了?”
其实这实在不能怪锦觅,她本就是个一等一的糊涂人,那之后又发生了那么多事,感觉着好像大家都轮流死了一遍——既都死而复生了,前尘往事便也都不再提了,那之后几百年里她被旭凤用阵法养着,一点点集回神魂,就连能流畅的说话也是五百年后的事了!
“我,我这,我……”她自知理亏,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呜呜的哭,“我错了,我现在还给他,行不行?”
“你拿什么还!”旭凤怒道,“你当买菜呢,不喜欢就退货!”
锦觅哭着道:“我没不喜欢,小鱼仙倌给我这条命,我很喜欢的。”但是再喜欢都要赔给他!这才够表示决心。可是旭凤一点也不领情,瞪着眼珠子看了她半天,才咬着牙道:“别说了,他给你了你就好好活。”
锦觅看他脸上阴的吓人,也不敢说话,他二人说话的功夫,山君父女便在远处,隔着结界听不到内容,那槐树仙子便将山君自地上扶起,令他在一块石头上坐了,替他运功疗伤。那山君一边不住地咳嗽,一边怒道:“都什么时候了,别浪费灵力了!为父……”他边还要训斥,可边又簌簌地落泪,想来也是,爱人早逝,又无亲眷,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如珠如宝地宠了一千年,招谁惹谁了,要蒙此大难呢?他边想,便不住地落泪。
旭凤望着他,似是见到了自己的兄长一般。他亦是如这父女俩一般,曾经不求功德圆满,但求平静生活,可却总叫他们这样的人遇到多般磨难来,若是那凡人,便只能悲苦潦倒一生,可偏又生在仙家,总归是见了天地大道的人,便觉得自己能和那天道争上一争,却不知这世上最残酷的就是这天道!
郁柔道:“不打紧,父神,其实我这百年来心里总是不踏实,人害了我们,我们就要害别人么?如今我心里终于踏实了,只是难过牵连了你。”
秦岭山君听了,更是心碎,边摇着头不再说话,只一瞬间便满头白发。
旭凤叹了口气,对锦觅道:“等会儿再料理你。”说罢朝那父女走去,父女二人见他走来,便又慌忙跪下,旭凤道:“我非天神,不必跪我。”
郁柔便又起身,将父亲搀扶起来,秦岭山君咳个不停,郁柔亦是瑟瑟发抖。
旭凤道:“你二人须知你们终归是害了人,不能就这么算了,否则便没有公道可言。”
郁柔道:“尊上所言极是,我不求放过,只是父亲年纪大了,再受那三万雷刑,身心受辱我终是不忍,若是非要责罚,就抓了我去吧。”
秦岭山君急道:“你胡说什么!抓了我吧,尊上,小女无辜——”
旭凤归心似箭,只想赶紧回到心上人身边去,他虽知这次再见润玉,必定是要跟他彻彻底底吵一架,可却也一刻都等不得了。他便举手道:“你二人互相顶罪,我知晓了。只此事冤有头债有主,郁柔仙子不用再说了。”
郁柔又是一阵流泪,旭凤又道:“但这死者已矣,我拘山君去受刑也没意义,此事若拿去给天帝裁决,他也定要在人伦和公义间左右摇摆,我亦不愿他煎熬。”
郁柔听了,抬头看着他,目光怔怔的。
“此处拘着的这些仙灵,我都会一并送走。”旭凤道,“我自会送他们,或返回故里,或转世投胎,但他们修行不易,就被你二人这样坏了道行,却不应该。不如就这样,你二人从此便负起这看护之职来,这里的仙灵有一算一,你二人都要看护他们或重归仙班,或溘然长逝,什么时候这怨气通通散了,什么时候你二人就自由了,你们可有异议?”
那父女二人本以为死期将至了,秦岭山君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只是心疼女儿不过一千三百岁的年纪就要赴死,忽闻不用死了,只需看顾这些仙灵往生,便大喜过望,叩首称谢个不停。
旭凤道:“这些仙灵都为尔等所害,尔等去看护他们也必定是艰难的。”
郁柔道:“杀人偿命,天经地义,尊上饶我等性命,我等必然也毫无怨言。”秦岭山君亦道:“谢过尊上大恩!尊上大恩,来日必结草衔环以报。”
旭凤心中一动,道:“不必如此,既你有心报恩,那便将这同心咒的禁术交给我吧。”父女二人对视一眼,岂有不应的道理。
旭凤自他二人手中得了记载着同心咒的古籍,也不顾锦觅眼巴巴地看着,席地而坐,翻开卷轴细细的读了一番。原来这同心咒乃是上古大神伏羲所创,他与女娲本是兄妹,后又为夫妻,亦是情比金坚,他二人曾相约若有一日身归鸿蒙,便不叫另一人独活。因此才有了这个咒术,可伏羲到底心软,没将这咒术用在妻子身上,自己独自撒手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