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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7章 Act 37.0

    ——在这个世界上,一次也没吵过架红过脸的情侣,是不存在的。

    以上发言,来自积累了超过国父革命次数的恋爱经验的朱痕染迹,虽然一旁的慕少艾立刻就嘲讽这是没有统计数据支持的伪命题。但是此时此刻,剑子真心觉得,预先多灌输些类似认知,确实可以让人多保持一点心平气和。

    “龙宿,你还走不走?”

    在他一臂之外,当事人无视他的努力,正极力试图踩断最后的警戒线。龙宿冷笑一声:“走啊,难得有人肯屈尊请吾一回,吾怎敢不去?”

    剑子不想接茬,只好假装没听见,连拖带拽地把他从沙发上拖起来:“那就快一点,这家餐馆迟到就会取消订位。”

    “哼,反正新年早过了,这一顿不吃也无妨。”对于恋人的苦心,龙大爷半分也不买账。

    上个周末,对两人来说从各种意义上都并不寻常——

    交往三个月来,第一个跨年,第一次吵架。

    到了现在,剑子还是不懂,为什么只是忽悠龙宿回老宅和家人一起过新年,也会被记恨。至于两个智商超群的斯文人,像幼稚园小朋友一样“就是你的错”“我没错”相互指责的搞笑场面,也顺带被他彻底打入了“绝对不想回首的记忆”深处。

    门厅镜子里映出龙宿的侧面——模特般的高挑身材,无可挑剔的俊美面孔,亮丽的紫发落在浅灰色羊绒大衣上——仿佛为“天之骄子”四个字而生的男子,在剑子而言,却只是为没能一起倒数读秒过新年就闹脾气,孩子气的恋人。

    头一次意识到,自己比对方大一岁零一个月这个重大的事实,看他站定就不动,剑子也不肯继续奉陪:“龙宿,借题发挥不是解决问题的成熟方式。”

    此时不发作,更待何时,龙宿立刻义正词严地表示:“汝不肯搬来跟吾住。”

    “……”该说果然如此,还是当然如此呢?

    “汝也不准吾去汝家。”

    “……”

    “新年夜放吾鸽子,骗吾回老宅!”

    新仇旧恨一桩桩,剑子被数落得哑口无语,咳嗽一声,温言轻唤:“龙宿——”

    “少来,吾已经免疫了。”交往至今,龙宿的防御力早已修炼到顶,抗打击抗冷笑话抗美声魅惑效果,想要靠说两句话就过关?没门。连窗子也没有!

    看龙大爷写了满脸的“要哄要好话要顺毛要安慰快来卖乖讨巧”,剑子真不知从前究竟哪根弦搭错,才觉得这人有着不符合年龄的沉着心机?恋爱经验匮乏的他,当然不会了解,这是一个人只对最亲密的人才会露出的最真实一面。当你和一个人天天见面,拥抱亲吻,同车同食,甚至不小心会拿错同一把牙刷,就不可避免地越来越放纵本性暴露。龙宿不在他面前伪装过正人君子心胸宽广,他又何曾在龙宿面前做过脾气温良的老好人?

    小人得志的拿乔看得人牙疼,总算剑子自知理亏,叹了口气:“我不是这就请你吃饭赔罪了吗?”

    “吃饭能安抚受伤的情绪,还要心理医生作甚?”想到打算这样那样新年夜最终泡汤,还连续吃了一个星期恋人的闭门羹,龙宿就一股无名火突突直冒。

    “或者给你请个离婚咨询?……好了好了别瞪我,我知道这个玩笑不好笑。”剑子赶紧认错,否则下一秒龙宿真的气到扑上来,就什么都晚了,“吃完饭一起去看电影?看完电影跟你回家,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他语气诚恳认真,龙宿听得怔了怔,以恋人的一贯作风,这真可算是亏本大出血。形状优美的眼微微眯起:“难得好友这样爽快,吾倒深感不安了。”

    “疑心如此严重,足见病入膏肓……唉,龙宿,我早就说了,一天到晚宅着伤春悲秋,只会让你愈发脱离现实,丧失正常人的判断力。”

    “啧,倒不如说吾同汝这外面洁白如雪,里头漆黑似墨的腹黑大仙成日混在一处,沾染了太多社会阴暗面。”

    剑子大仙很是仙风道骨地轻轻一挥手,“不必夸奖太过,我这人一贯低调。”

    “……早叫汝不许再看香独秀的节目了!”

    “如果你磨蹭下去,我们就会错过晚饭,错过电影,然后可怜的我今天不得不呆在家里,只好继续看脱口秀打发时间。”

    白色长睫下闪烁的眸光像是雪地里穿行的狐影,龙宿很是噎了一阵,想到剑子最近说话一路向那位以囧知名的主持人靠拢,他不禁抖了两抖,将恋人拉离不良源头的渴望最终占据了上风,终于大人有大量地……屈服了。

    吃饭的地方是剑子不知怎么找到的一家西班牙餐厅,餐厅藏在一条小巷子深处,两层老楼改造而成,有淡蓝色让人想到夏日的外墙,许多小花盆从阳台堆积到屋顶,十分温馨可爱。此店格局甚小,满打满算只有十张桌,却有一位脾气很大的厨子,绝对不肯上班到8点,所以要来吃晚饭,必须提前一周预定并写下菜单。如果吃了好吃想再叫?对不起没有了,请下次再来罢。

    这么大脾气的厨师店主人还能容忍,自然是因为其价值在菜肴里体现的淋漓尽致。就算以龙剑二人口味之刁钻,也没能从小菜主菜里挑出点毛病来,一路从西班牙传统海鲜烩饭吃到甜点都扫光,龙大爷吃得心情愉悦,怒槽都冷却了大半。当然,他心情好的理由自然不是因为饭菜好吃——面对一顿从装潢到菜谱到口味都看得出安排的人费了不少心思的晚饭,世上哪有会热恋的人挑剔爱人如此用心呢?

    从这一点来看,剑子仙迹在对疏楼龙宿的了解方面绝对有蛇打七寸的能力,一抓一个准。先撩拨逆鳞,再投其所好,技艺娴熟无比,受害者则在心知肚明的情况下甘之如饴,真是不能为外人所道的奇妙情趣。

    饭后甜点也很丰盛,栗子蛋糕、手工冰激凌和柳橙巧克力一样样拿上来,制作精致小巧,在白瓷盘中的颜色尤其可喜。龙宿不爱吃甜,看了眼就放在一边。剑子一把拦住:“不吃给我,别浪费。”

    把巧克力递过去,被投喂的人一脸满足得让龙宿愕然,“汝爱吃甜点?”

    剑子就像屯粮过冬的仓鼠,把他的甜点一块块都捞到自己盘子里排排站好,心情大好,“除了奶味太重的东西,一般甜食我都爱吃。倒是奇怪你一身洋派,竟然不爱吃甜。”

    “幼时家中不许吃太多甜怕牙坏,成人后便也不爱吃了。”

    龙宿总以为关于恋人已经了解很深,如今看来,尚有许多空白领域等待发现。之前出去吃饭总是龙宿选店,在家吃则是龙宿做饭,再不济叫个外卖,点单的也是龙宿,餐桌上自然不会出现他不爱吃的甜食。剑子不挑食,只要好吃,各种菜肴来者不拒,让龙宿错失了发现他是甜食爱好者的大好机会。

    果然人人都说21世纪,信息最重要。几分钟甜点就被消灭掉半数,龙宿心中惋叹:早知如此,当初就该用爱心巧克力曲线救国,也不用落得表白第二天就跑路那般狼狈。

    仿佛被勾起了吃甜食的兴致,还嫌不满足的剑子又拿着加糖的拿铁和一大桶爆米花进了电影院。龙宿实在忍不住,灯才一灭就凑到恋人耳边吹气,“吾开始觉得变成吸血鬼也不错了……汝的血,一定很甜。”

    回应他的,是一把塞到嘴边的爆米花,以及恋人十分恨铁不成钢的目光。龙宿很给面子地拉过剑子的手就着吃完了爆米花,然后一反手将之劫持在掌心,再不肯放开。

    剑子选的电影是某著名惊悚科幻片的续作,名副其实的爆米花大片,相较普通好莱坞制造来说剧情还算过得去,一路卖特效、卖肉、卖血浆粘液很有B级片风采。龙宿虽然对嘈杂的电影院,还有流水线商业电影向来兴趣缺缺,但他喜欢暴力血腥的动作类游戏,倒也看得不乏味。边看的过程中还边跟剑子交流:“这段血液飞溅做得太假,以设定的低重力环境,根本不可能形成这样的血渍。”

    “嗯,”在影院此起彼伏的尖叫声中,剑子爆米花吃得愈发起劲,“失重条件下不止飞溅的物理轨迹改变,血液流速也会降低吧?如果设计成突变为N个重力加速度,同样的伤口,血液也许可以喷满整个墙。”

    接下来两人陷入了“怎样让血液合理地刺激飞行”的讨论,就算已经压低了声音,其热烈程度还是让前后左右无辜的邻座们各种毛骨悚然。

    “汝不是厌恶无所不用其极地思考怎样杀人?”

    “这难道不是搞笑片吗?”剑子吃惊地反问。

    作为约会,这个夜晚到此为止堪称完美,可惜两个血浆片爱好者一时发昏,忘记了过于不及皆为不足这一大真理。从影院出来意犹未尽,又去往本城著名的盗版碟圣地狂购一堆B级片回家观赏。等到龙宿回味过来虽然在床上待了五个小时,却似乎跳过了某个重要的环节,时钟已经指向快四点。家庭影院喇叭传来电锯骨骼碰撞的声,不习惯熬夜的剑子早在半刻钟前靠在他肩上沉沉睡去。

    龙宿悻悻然地关掉电视和播放器,十分不满足于结局的搞砸——不止没有法国文艺片的缠绵时间,连好莱坞大片标准结局的最后热吻都欠奉,亏他还以讨债为理由,准备了各种这样那样又这样的要挟……眯了眯眼,龙宿精神头十足地挨过去咬了下剑子的嘴唇,想要闹醒恋人。结果被很不客气地一肘推开,剑子被子一拽人一缩,滚到床边变成一团,从根本上杜绝了肖想的可能。

    爪子很不爽地在恋人脸上身上又骚扰了几下,换来的是沉沉的鼻息。龙宿下床倒了半杯酒,拿着书坐在客厅落地窗边翻了几页,不一会儿就心浮气躁地把书合上了。十来年的睡前消遣,第一次静得让他不习惯。只好又扭开壁灯钻回被窝。

    灯下,剑子卷起被角躺在身边,睡颜安然。

    “为了汝,吾都变成好人了……”

    不能扑过去的龙宿寂寞地咕哝着,又不甘愿地重重亲了好几下,直到恋人眉心微蹙,似乎有醒来的迹象,才边叹气抬起了书本。

    他这么一折腾,第二天当然又是日上三竿才起床。自从不必在恋人面前假装有为青年企业家,龙宿深居简出的死宅本质也就被彻底暴露了。整个周末足不出户不算什么,剑子最喜欢嘀咕的是——“在自家饭厅吃个外卖都要穿得西装革履,龙宿你真闲出一种境界了。”

    “赞缪了,自然不比好友叽啦着拖鞋出门丢垃圾的风采。”龙宿大人有大量,表示不予计较。

    剑子恍然惊醒,“言之有理,我帮你扔垃圾显然多余,好友自便吧。”

    龙宿沉吟片刻,拿起手机认真地,“喂,凤儿,汝有时间吗?”

    “……懒死你算了!”

    周日还骚扰下属的老板和无道的君王一样令人切齿,疏楼龙宿当不至于真作出这等暴政。他和剑子以一种文明的沟通方式(也就是斗嘴)无果之后,只好另外一种文明的竞争方式(也就是下棋)决定谁来担负丢垃圾的重任。

    半个多小时后,龙宿中盘认输,在剑子幸灾乐祸的目光下一脸沉重地拿起了垃圾袋。

    “好友一脸沉思,是在复盘?”

    “正相反,我现在很想掀桌,”剑子忧虑地拄额,“垃圾桶就在楼道间,一分钟的路花了一个小时磨洋工——龙宿,我一定是被你的无聊病菌传染了。”

    “汝现在才发现?”

    龙宿大笑着扑住沙发上的剑子,一下带翻了膝上的手提,屏幕一黑,情趣缺乏重症者的恋人跳起来:“——我的程序!刚刚没有存盘!”

    “啧啧,真叫吾意外,龙宿认识的剑子仙迹,从来不是休息日也会努力加班的人。”

    “比起跟你过一直‘休息’的休息日,我觉得还是加班安全一点……”

    虽说持续不断地向彼此暴露出各种没有设想过缺点,总体上,龙宿和剑子的双边关系势头还是十分良好。以官方发言来说,他们已经进入健康、稳定的发展道路,双方都希望加强交流,增进互信,开拓合作——嗯,龙宿表示,如果剑子在某方面多合作一点,将会更加符合双方长远利益。他正要积极地进行这种“合作”,一清昨天的前债,剑子突然朝他一摆手示意别动,从沙发缝里捞出不停震动的手机丢过来:“你电话。”

    这一刻龙宿脸上的表情让剑子头一回觉得做老板不容易——他们被工作骚扰时,竟然没有上司可服谤。

    对恋人恶劣的笑意恨得牙痒,龙宿悻悻然走到另一边的饭厅去接电话:“喂?原来是管经理,不对,应该称呼管副总了,好久不见……”

    漫不经心地打开手提,剑子手指轻轻点在键盘上,眼神游移不定。

    管,并不是一个很常见的姓氏。

    正好,他也不是头一次听说这个姓氏。

    抬头看见龙宿关了饭厅的门,剑子轻呼口气,翻出手机发了一条短信。

    “大仔,帮我个忙。”

    第38章 Act 38.0

    做了一个梦。

    世界左右摇动着,没有声音也没有气味,感觉到从左近射来的一点点微光,他抬起头,眼里撞进一片雪白苍茫的颜色。皑皑大雪覆盖的地平线不断逝去,偶尔出现的树干如同滑落纸上的段段墨迹,提醒他此处并非一无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