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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时要到了,三分钟关灯后就是抽奖,汝小心错过了PSV花落别家。”龙宿没放手,趁着人多偷偷凑近揉了一把毛茸茸的鬓角。手指落在剑子脸颊上摩挲时,忽然觉得剑子整个人都绷紧了:“……剑子?”
轻轻推开他,剑子视线垂落:“我有点口渴,能不能帮我拿杯水。”
想开口说什么,又不知道要说什么,龙宿啧了一声,虽然不爽被这样打岔,还是排开人流,去餐厅给剑子拿了杯果汁。回来时半分钟倒数已经开始,剑子在对面找了个座位坐着,一手拄在椅背上,雪白睫毛下的黑眼睛温柔地注视他。
——他看着他。
这一幕仿佛很久很久以前曾发生过,又仿佛自始至终都在等待着。只是被这样看着,不快消散了,执着变淡了,好像对这个人闹任何别扭都是愉快的。面对如此没有原则的自己,龙宿自己都无计可施。
“别人的圣诞节是情侣日,汝还真是大吃大喝来了。”这么嘲讽的同时,司仪已经大声的倒数到了“三,二,一,零点 ——”
大厅的灯光刷的熄灭了,月色和灯火降临在玻璃窗上,黑暗中龙宿忽然被向下一拉,有一双嘴唇温柔而依恋地吻上来。
半分钟后——
“汝说零时候不准亲。”
“那是对你,不是对我……唔……”
一分钟后——
“……等下,果汁呢?”
“丢椅子上了,汝还有心情想这个,嗯?”
两分钟后热吻依然没有结束的征兆,倒是身体已经揉得不能再近,想到即将灯亮,龙宿不舍地放开剑子,拉着他摸索着向外走。
“去哪儿?”
“顶楼,吾定了房。”
“你啊……”该说是思虑周详,或者预谋深远呢?和恋人握住的手微微出着汗,心也跳的好像是第一次接吻,至于PSV……管它的!
当大厅里的灯再次点亮,许多恋人们还不肯分开,没有任何人注意到,有两个人消失了。
第36章 Act 36.0
不管是对于身处世界哪一处的上班族来说,星期一的阳光都是罪恶的。
剑子被光线刺得迷迷糊糊地转了个身,拉高被子将头彻底埋了进去。待到日头照醒了龙宿,后者才发现一个大大的被子团蜷在床边,剑子的脸藏在被角和他的手臂间呼吸平稳,一脸怎么吵也抵死不醒的幸福。低头亲亲白色的鬓角,龙宿起身拉上窗帘关上房门,将白昼的世界关在外头,透不进光的房间仿佛再度被黑夜拥抱。
龙宿打着呵欠把恋人搂进怀里,再度沉沉入睡。
又过了很久,剑子真正睁开了眼,却看见房间漆黑得像是还在夜晚。他摸索着爬起来,搞不清是白天还是晚上。直到听见龙宿的声音从隔壁传来,后者和客房服务交待完推门进来,就看见剑子手拉被子正对窗帘发呆。
客房的阳光随龙宿走进来,让剑子清醒了一些,酒气和浑身的酸痛,简直像是宿醉刚醒:“几点了?”
“不到十一点,吾叫了早餐,汝吃完还赶得上下午上班。”
带着这么一张被操劳过度的脸去假装爱岗敬业好员工?
“……龙宿,你的笑话真是越来越不好笑了。”剑子在浴室很快地洗漱完毕披上睡袍,开始四处寻觅自己的手机。
哗啦一声,龙宿拉开了窗帘,房里房外的狼藉就这么没有心理准备地跳入了眼内。看着从某个意义上说来很接近斗殴现场的酒店套间,剑子额角青筋直跳,四处搜罗这一件那一件的衣服,努力催眠自己什么也没看到,最后总算在客房沙发背后找到了被龙宿扯掉的外套。
客房服务敲了敲门,剑子拿着外套和手机迅速闪进了卧室,用眼神示意龙宿去开门。后者忍俊不禁地去跟客房服务呱噪,他则摸出手机,给顶头上司周小胖发了条短信——“我被外星人绑架失踪一天”。这个,姑且可以当作是接近事实的请假理由吧……
看他穿戴整齐地走出房门,龙宿大笑:“这便是所谓的掩耳盗铃,现在才假装此地只有吾一个人,汝不觉得太迟了点?”
剑子难得没抬杠,只是一脸纠结地盯着客房地毯中央。龙宿顺着他的视线把目光落在那团明显的污迹上,直到剑子终于忍不住说:“龙宿,你说如果……”
“没有如果,汝别想弄干净,”龙宿立刻打消恋人的念头,“若是听过一晚的房费,汝想必不会如此在意这等小事。”
在脸皮厚度这件事上,剑子从来没想过要和疏楼龙宿达成一致认识。反正这个房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远不是弄干净一块地毯就能掩饰的——想通了这点,他强制自己扭开视线,死心地坐下来吃早餐。
两杯牛奶,四个形状完美的荷包蛋,满满一篮夹核桃仁的全麦面包,还有一盘从分量和种类都让剑子惊叹的熏肉香肠片,就算当作午餐也绰绰有余。昨天先被傲笑红尘吓得胃口大失,又做了太多剧烈运动,剑子早就饿得要命,对平常避之不及的西餐也多了几分宽容。等等,这睡到饿醒的记忆怎么有点似曾相识:“龙宿,认识你之后,我似乎起得越来越晚了……”
不是不能体味恋人说这句话时复杂的心情,却止不了上翘的嘴角:“呃,汝不妨想想好的方面。”
好的方面?真有那种可以和被掰弯的损失相抵销的事物存在吗?剑子啃着面包思考了半晌,很认真地问,“长胖了两公斤,算哪个方面?”
“汝的BMI目前还在健康水准以下。”龙宿严厉地瞪了恋人一眼。上上周他突发奇想买了个电子健康秤回家。这秤除了称体重,还能显示各个年龄层身高人士的体脂肪健康指数(BMI),结果……第二天开始,餐桌多了很多高糖高脂肪的食物。
“我在标准线内。”向来自认健康无比的剑子提出了抗议。
“啧,汝这长胖了两公斤才刚达标的人,何必奢想有佛剑分说的标准身材。”
……以佛剑的肌肉水平来要求死宅程序员会不会杀伤力太大?剑子无话可说,悲愤地低头咬了一大口面包。无营养的斗嘴伴随营养满满的早餐——给彼此拼命泼凉水仿佛就是他们最重要生活状态。
吃到八分饱,剑子放下了叉子,“对了,我在会场看到前年主持公诉海华牛奶公司集资诈骗案名声大噪的检察官傲笑红尘,去年UI是不是被他起诉过?”
龙宿把牛奶杯举到唇边抿了一口,他不管干什么,行动间都比常人要华丽优雅些,“不错,在汝进公司前不久。”
“因为什么?”
“违反商业不正当竞争法,通俗点说,行贿。”龙宿耸耸肩,“吾胜诉了。至于傲笑红尘此人,吾不予置评。”
“我用佛剑的头发打赌,你做了,只是运气好没有被抓住。”
剑子一脸的“真可惜”,换来龙宿没好气的一眼——就没见过这么幸灾乐祸看枕边人倒霉的恋人:“这一注汝昨晚已经赌过。”
没反驳,就算是默认了。剑子在学校里帮导师做过项目无数,对个中门道心知肚明。UI每年不小的订单,光靠过硬的技术能力和行业口碑可拿不下来。龙宿了解剑子,正如剑子了解龙宿,以一个称得上是三观正直的人来说,剑子很能容忍各种灰色地带,如果形势所迫,也不怕自己涉足一二。有鉴于此,他从来没什么把个人道德推销给别人的使命感。不过,若对象是疏楼龙宿,有合适的机会拖拖后腿搞搞破坏,一定不会放过就是了……
许是满腹奔腾的黑水被看穿了,龙宿忽然伸出手,揉了下他还在蓬松的可爱鬓角,叫一贯爱装严肃的剑子不自然地别开了视线,正好瞧见昨夜起就放在床头柜的盒子。粉紫色包装纸被洒出的香槟晕了一大片,扭头瞧瞧龙宿,盒子的主人朝他甜甜蜜蜜地一笑:“送汝的圣诞礼物,打开看看?”
剑子福灵心至,已经猜到了少女风包装里是什么,摇头叹了声:“你啊……临时调换别人的奖品也不会心虚。”
实在难耐地凑过去亲亲他,龙宿回答:“IPAD2比PSV贵得多,吾仁至义尽,心虚什么?倒是汝,回礼何在?”
“龙宿,过个洋节,怎么把诗书礼仪都丢了,儒学礼为先,哪有直接问人要东西的?”剑子语气十分痛心,可惜龙宿不上当,“非也,所谓入境随俗,吾们过得是西洋节日,便以西洋风俗为礼,吾何错之有?”
剑子一摊两手空空:“没有。你招待我之前,可没有说过有交换礼物的要求。”黑眼睛在白睫毛下闪啊闪,欲盖弥彰,莫此为甚。
早料到恋人赖账是一把好手,龙宿结束了早饭把餐盘推到一旁,“无妨,吾自行找补也是同样,不过是汝再请一天假。”
不言自明的威胁,让剑子那颗隐藏着不少暴力情结的心蠢蠢欲动,眼看龙宿一副想把房间续到明天的样子,他还是决定先忍了。没有准备礼物只是嘴上说说,他对龙宿的恶劣太了解了——少回一次礼的确不算什么,不小心抓住了痛脚自己可能被欺压很久才是要紧的。抓过沙发上一早送来的寄存外套,在内袋摸了一把,抓出个红色小盒子丢过来。
盒子在手,龙宿一时竟有些不舍得拆开:“剑子,第一次收到汝送的礼物,吾真是又惊又喜啊。”
那边剑子已经不客气地把包装纸撕光,装电池装游戏这就玩上了:“你如果担心心悸过速,这份礼物我可以收回。”
龙宿怎么会给他这个机会,心想难得不拘俗礼的恋人温柔一次,就算是食品优惠券也认了!咬牙拆开包装,却是一枚金红相间的领带夹静静躺在黑色天鹅绒面盒心。18K金为夹身,三根曲率不同的几何线条,简洁地缠绕在一起,每个节点有一颗碎钻,线条汇聚的中心镶嵌着一颗指甲盖大的阿卡珊瑚,宝石深沉如凝固血滴,在光线下又剔透如玻璃。设计华美不失大气,无可挑剔的牛血红艳丽夺目,让眼高于顶的疏楼龙宿难得一见就心生喜爱。这其中有没有爱屋及乌,甚至受宠若惊的分量,就只有当事人才清楚了。
剑子像是根本没想过他可能不喜欢这回事,放下PSV从龙宿手心拿起领带夹给他别上,上下端详几遍,满意地点点头赞美道,“华而不实,相得益彰。”
如果有破坏气氛大赛,剑子仙迹认了第二准定没人敢认第一,刚刚升起一点柔情就被戳破,龙宿为之气结,“难得寒酸小气的汝肯为吾大出血一回,纵使这颗珊瑚太小不够华丽,吾也领受了。”
剑子没有还口,小退半步,低头凝视龙宿。在橱窗里看到这枚领带夹,明明是晶莹的血红色,却叫他想起了龙宿总是深沉执拗注视自己的金色眸子……唔,安上两个小尖牙,红色眼睛的吸血鬼装扮说不定真的很适合龙宿?他不是会剖白心迹的人,浅浅一笑,捡起PSV埋头继续,搞得龙宿一头雾水,很有一种山雨欲来的危机感。
关于那场官司的询问,剑子很有分寸地点到为止,让龙宿稍微松了口气。他不是什么清白无辜的生意人,作为一个专爱踩着刀锋上追逐目标的极端人士,这桩事不过是冰山一角。如果继续深入,他就必须面对一个难题——必须对剑子说谎。对龙宿来说骗人本身很简单,难就难在他喜欢的人比世上大多数人都要聪明一些,对谎言的反应,也比世上大多数人都要难以预测一些。同样糟糕的在于,疏楼龙宿手段百出的面貌下,是极强的自我意志,傲慢让他甚至不屑于为过往粉饰太平。
似乎敏锐地觉察到这一点,剑子没有追问,玩笑着把话题带过了,好像只是一场寻常的闲聊。
实际上呢?就算不约而同在触及彼此前逃开了,问题依然在那里。
剑子仙迹最迷人也最可恨的地方,就是不会因为被温柔或恶毒地对待,改变自己的行事作风。
想象了下恋人真正发怒的模样,龙宿的头就开始疼:真的不幸到了摊牌时候,还是骗他到底吧……
剑子咬咬牙掏出手机,开始面对一开机就汹涌而至的新信息。药师一连发了五条声情并茂描述自己多么劳苦功高多么值得剑子掏心掏肺的短信,然后状似不经意地说了一声,他上午遇到秦假仙带老婆来看病,忍不住把这事跟大仔分享了一下。
横眉竖目地掐着手机,剑子毫不怀疑如果这一刻慕少艾出现在面前,两人久远的朋友情就要泡汤了。——按照一般规律,秦假仙知道的事,就等于素还真知道的事,素还真知道的事,就等于是人都知道的事。所以剑子的八卦堪比光速地传遍了大江南北,手机里罗列了一串令人头皮发麻的来件人:秦假仙、朱痕、素还真、谈无欲、屈世途……等等,屈世途仿佛还在马尔代夫二度蜜月,这是凑的什么热闹……蝴蝶君代表国际友人发来贺电,这家伙不是没毕业就追女孩儿追到国外去了吗?……至于苍那群五颜六色师兄弟的哀嚎痛斥,剑子看都懒的看干脆全删了。
口口声声恭喜他脱团,背后是一颗颗蓬勃的八卦之心,大约除了正派的代言人傲笑红尘,就根本没人会在意他脱团对象的性别吧?对这群接受力和神经都很大条的损友,剑子无奈地叹气,不知道该高兴好,还是该生气好……
他有气无力地朝龙宿一伸手,“我家的钥匙,拿来。”
浓密的眉毛呈45度扬起,龙宿揣测着恋人十分精彩的脸色,“理由?”
鉴于在傲笑红尘的事情上说了个小小的谎话,剑子难得良心发现地坦白一回,“我昨天在会场看见一个熟人。”——现在他和龙宿已经是皇帝的驴耳朵,尽人皆知,这句话剑子没说。一旦说了,就没有理由拒绝龙宿堂而皇之进入他的小窝各种骚扰。
龙宿不上当,“掩耳盗铃,于事何补?”
一句话插入剑子心槽,刺得他非常之痛,以疏楼龙宿的旁若无人和厚脸皮,怎能理解这种考砸了的孩子不想面对父母、办砸了的下属不想面对老板、开砸了的司机不想面对交警的复杂心情……
看他从眼角一路纠结到眉心,龙宿提出建议:“汝不妨来吾家住。”
“落井下石非君子所为。”看他笑得开怀,剑子很有点腹背受敌的感觉。
“自欺欺人更是下下策。”啧,这是铁了心打算靠装傻打混渡劫,龙宿脑海里不知怎么地就浮现出一只抱住头躲在角落假装是毛球的白绒绒兔子。这正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剑子哼了一声,侧头想了想,三言两语写了条短信,哗啦啦群发了出去。
他嘴角带笑,龙宿忍不住好奇:“汝写了什么?”
按下发送传出最后一条信息,剑子把手机屏幕向龙宿一晃:“我跟他们说——想知道什么,都去问佛剑分说。” 阳光下,雪白的眉发像是在发光,剑子得意洋洋,“朋友,合以分忧解劳、吐槽陷害之用——现在我有深刻体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