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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宿对自己的远见卓识十分得意:“汝该庆幸吾坚持不开车,否则只怕最后结果是找不到停车位不得不打道回府。”

    差点成为年度悲情人物的剑子当即冷酷地表示,如果真那样,我下车一个人去会场好了。

    “就知晓汝会这样说,”直达宴会厅的电梯门光可鉴人,映得龙宿的金眸比往常更明亮,笑容也比往常更加……伤风败俗,“可惜,这宴会规定必须两人或是一家人共同入场。”

    要说开始就没有警惕龙宿拐自己来这个“圣诞晚会”的险恶用心,那就把剑子仙迹看得太没心机。不过站在入场口,盯着宴会流程易拉宝看了又看,他发现还是低估了龙宿的恶劣程度:“——‘午夜零时全场熄灯三分钟,可以亲吻你最爱的人’?”

    龙宿比剑子更苦大仇深地瞪了易拉宝一眼……为什么往年都被当作压轴惊喜的传统今年会写在了流程上!在装傻和认罪之间纠结了一秒,他果断选择了前者,“吾今年也是第一次来,表姐只说有抽奖晚餐会,具体的吾没问,她也不曾细说。”

    ……竟然是真话?疑惑地看了龙宿一眼,由于恋人鬼话连篇的功力和自己彷佛,剑子已经能很快分辨出他有没有说谎。一旁的领班轻声提醒两人该进场了,剑子也不好意思一直站在门口跟龙宿练嘴,拉着后者走进去,低声警告:“零时不准吻我。”

    “反正到时候灯一灭你可管不了我”,龙宿不怀好意的眼光是这么回答的。——你是叛逆期没过,专玩“我不听我不听我就不听”的小朋友吗!可惜周围人太多,这话实在吼不出口。避过迎面一对穿得好像圣诞树的小情侣,剑子最后决定使用核威慑——瞥了龙宿一眼,扭头朝另一个方向走了。丢下站在原地的恋人笑得捶墙:“汝啊,‘再这样不理你了’这种幼稚园手段也出来,还真是被踩中了痛脚。”

    会场规模不算小,由酒店的宴会厅、旋转餐厅和酒吧连成一片,可以选择去餐厅吃自助,去酒吧喝酒看表演,或者在宴会厅的乐队伴奏下跳舞。几百号人在里头一撒,倒也不觉得拥挤。室内空调开的很足,足以让女士们穿着或吊带或无袖的小礼服争奇斗艳。难怪很多也是同性组合进场的男人们目光游移地在攀谈,一个一个西装革履追赶潮流,显然醉翁之意不在酒。

    剑子这才想起刚刚只记得跟龙宿置气,忘了寄存大衣,只好又回到入口服务台。

    “请帮我寄存一下。”

    “帮忙存下这两件衣服,谢谢。”

    两个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女服务生抬眼一瞅,一个俊美一个清逸,让她立刻精神百倍。帅哥们还体贴地帮她省掉了先为谁服务的烦恼——慕少艾惊呼一声“你怎么会在这里?”——就被剑子悄悄地插队把衣服递了过去。

    本城人口数百上千万,这样小的会场也能被八卦之王药师撞上,剑子不由得心呼天要亡我。慕少艾对损友知之甚深,看他想逃跑,一手八爪鱼一样缠住了胳膊:“呼呼,见面一句招呼也没有就要走人,药师我何时得罪了好友,令你如此退避三舍?”

    这次换成了剑子在装傻和认罪之间纠结,他本能地选择了前者,“咳咳,没事。我从中午饿到现在,一见药师就想起未遵‘医嘱’,不觉心虚而已。”

    慕少艾怎么会让他三言两语模糊重点,“我看你心虚是有的,却未必是见了‘药师’心虚,恐怕是见了‘慕少艾’心虚。好友啊,这宴会似乎要携伴出行,你是与哪家姑娘一起来的,也不向我介绍一下,太不够意思。”

    “谁说一定要和女伴出席,你寄存的就是两件男大衣。”剑子四两拨千斤,“老板给的票,我只是来蹭饭的。”

    说着已经到了餐饮区,迎面就是张巨大的红布桌子,中心耸立着一座盛满了金黄色酒液的七层香槟塔。以桌子为圆心,半椭圆的自助区摆满了从刺身到烧烤,从鲍鱼到西点的各色佳肴。

    “——酒池肉林。”

    慕少艾不得不承认剑子的评价十分精确,几乎一整天肚子没进账,让他也暂时放下了跟后者扯皮的打算。没过多久,两人就都端了一盘子找了个靠窗的地方坐下了。玻璃落地窗外是繁华如昼的璀璨灯光,可惜他们不是讲究情调的小情侣,坐下来之后一刻钟除了吃就没说一句话。

    看剑子把盘子里每样东西都只尝了一口就放下,最后只喝了一碗白粥,慕少艾就习惯性地开始教育:“饭要吃,肉也要吃,这才叫营养均衡。”

    “……没胃口。”

    “不遵医嘱的病人没有权益可讲。”

    能够在慕少艾的阎王脸下对抗的病患显然还未出世,剑子默默咽下“什么名厨嘛,做的比龙宿差多了”的失望,扒拉了点荤菜到碗里。

    慕大医师这才心满意足,开始重点话题:“你当真是跟老板来的?呼呼,我一直以为每个老板都有小蜜是办公室的明规则标配,莫非老人家已经跟不上时代变化了?”

    “如果我没辞职那说不定就标配了……”剑子低声咕哝了一句,见药师想追问,赶紧转了话题:“爱带谁那是老板的事。倒是你,想跟你约会的姑娘有一个加强连,怎么也沦落到跟男人过圣诞了?”

    说到自己身上,慕少艾就露出一脸“受欢迎的男人真辛苦”的惆怅,“正是因此,总不能厚此薄彼。今天是患者的谢礼,不接不道义。”

    剑子奇怪,“你不是一向标榜不收红包好医生,怎么会愿意接受患者谢礼了?”

    “因为送礼的不止是患者,还是朋友啊。”慕少艾对他直摇头,“傲笑红尘实在礼数周全到我不忍拒绝,和某个连挂号费也不出总给我找麻烦的损友真不可同日而语。”

    “等等,你跟傲笑一起来的?”

    药师长长的眉毛动了动,“是啊。……慢着,你说的老板,莫非是前老板?疏楼龙宿?”

    没记错的话,疏楼龙宿似乎曾经惹上过官司,傲笑红尘代表检察院公诉过UI公司的违规行为,两人还有一段很不愉快到闹上了报纸的法庭交锋……见剑子默默点头,慕少艾忽然觉得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已经辞职了,怎么还会一起来宴会,你跟疏楼龙宿关系有那么好?”

    伸头缩头总归一刀,剑子揉了揉眉心,抬起头加重了语气回答,“我们关系是‘很好’。”

    药师倒吸一口凉气,“我没听错吧,你指的是……”

    “我指的是交往,恋爱,情侣……你可以随便找个类似的词填进去。”把话丢完,剑子一阵畅快。

    慕少艾彷佛陷入了某种不能面对现实的惊愕,这让餐桌上出现了持续好几分钟的沉默。过了好一会儿,前者才找回了声带:“都有谁知道。”

    剑子扳着指头数,“佛剑,苍,蔺无双,练峨眉,哦,她是无双的——”

    “女朋友,我知道。”慕少艾此刻不是心如死灰也差不了多少了,“将近一半朋友都知道了,感谢你让我不是最后一个知情者……啊啊,我该怎么跟朱痕解释才好!”

    剑子被他搞蒙了:“和男人不清不楚的是我,你跟朱痕解释什么?”

    慕少艾一脸的惨烈,“因为朱痕一直觉得你到现在还没有女朋友都是我害的!如果不是我大学的时候撺掇灭定倒追你,搞得你又是受伤又是名声受损,也不会……总之,他为这事已经念过我几百遍了,要知道你最后被人掰弯了……我一定会被他骂到死!”

    一提这段不堪回首的桃花劫,剑子就头皮发麻。大二时候,慕少艾因为好玩一直出馊主意,让灭定始终在“剑子其实是喜欢我的只是不好意思说”的误解里,做出过火行为无数。直接导致了在遇到龙宿之间,剑子一直跟恋爱绝缘——任谁多来几次“在球队更衣室换衣服到一半,被人闯入喂大补汤”的悲惨记忆,大概都会跟他一样,生出些“山下的女人是老虎”的偏见。

    天道好轮回,喜欢恶作剧的慕少艾最后也被狠狠教训了一顿,只是并非来自剑子,而是另一个受害者谈无欲。谈无欲可没有剑子对女生的好脾气,当场就拒绝了倒贴上来的阴无独不说,一发狠还把始作俑者药师绑了丢到女生宿舍,丢下话要杀要剐你看着办吧。幸亏素还真及时赶到,趁着慕少艾还没被生吞活剥,把人救了回来。事后药师被朱痕一顿臭骂,还被罚给两个宿舍连打三个月水作为赔罪。

    慕少艾唉声叹气地只差没趴在桌上,让剑子升起了一丝恶毒的愉悦。见他笑容满面,药师直咬牙,“别高兴,如果给傲笑遇见你们家……”

    “药师,我在酒吧找了你好久。哎?剑子也在?真是太巧了!”

    傲笑红尘的出现让两人一齐进入了警戒的状态。如果让他问起来剑子是跟龙宿一起来,再不小心知道两人现在是什么关系……用膝盖想也知道,这节大家都甭过了。所以,慕少艾根本没有在装傻和认罪之间纠结,已经选择了说谎:“对啊,我刚刚看到剑子也觉得太巧了,不过他今天是来相亲的,人家姑娘还没来,我们还是走吧,别在这儿破坏气氛了。”

    他边说边推着傲笑向外走,傲笑恍然大悟,不好意思地朝剑子挥手,“那我不打扰你们了,下次有机会出来吃饭。哎,药师你这是要去哪儿?”

    “去酒吧看艳舞,”朝剑子挤挤眼示意交给我,慕少艾心想今晚也不用指望搭讪美人了,管好傲笑就当给从前还债吧,“为了剑子的终身着想,我决定远离他,否则姑娘一见我就移情别恋了怎么办?

    傲笑红尘向来开不得玩笑,当即皱眉,“若是如此水性杨花,根本不值得深交。”

    “……傲笑我错了。走,去酒吧自罚三杯!”

    如果剑子以为药师拖住了傲笑,今晚的一切波折就结束,那他显然估计错误。几分钟后,他在宴会厅找到龙宿时,后者正在跟一个眼熟的人谈话——那是一个奇妙的组合。两人就像是电影里一出现,就会让小朋友大叫“他们是坏人”的反派大联盟。明明是言笑晏晏地站在一起,却有一种有别于龙宿和傲笑遭遇的强大冲击力,险恶的气场几乎实体化地盘旋在上空……

    剑子在心里默默吐槽,边抬手跟吞佛童子打了个招呼。

    吞佛童子向他点头还礼,又跟龙宿握了下手,朝两人举杯示意请自便,带着那份与生俱来似的傲慢,转身消失在了人潮中。

    剑子递给龙宿一盘虾饺皇,“怎么会遇上吞佛童子,宵也在吗?”

    不知道中了什么咒,今晚从进场就一直遇见熟人,搞得龙宿差点以为这是某个公司的年会而不是想和恋人共渡的圣诞节,“宵不在,吞佛跟着一个投资人来的。”

    “跟你谈投资?”

    “嗯,算是合作,”龙宿也饿得狠了,把盘子扫光还是意犹未尽,拉起剑子就向外走,“初步接触而已。”

    他不想多说,剑子也机会再问了——突然跳入眼中的粉红色让两人一瞬间思维停摆。

    “小舅舅!”被父亲抱在怀里的沙罗一见龙宿就开心地叫出了声,“Merry Christmas!”

    龙宿一瞥剑子,默默捏了把汗,赶紧上去招呼表姐一家子:“圣诞节快乐。沙罗今天不用住院吗?”

    沙罗一身大红滚白毛蓬蓬裙,头戴有两个大大白兔耳的红斗篷,一听这话不乐意地嘟起了嘴,“小舅舅真讨厌,圣诞节还要住院,医生和护士姐姐们就不能下班约会啦。”

    龙宿捏了捏她苹果似的小脸,“汝一个人出院,她们也不能下班。”

    侧着头想了好一会儿,沙罗勉强承认这是事实,“嗯……也对,所以小舅舅最好了,可以自己给自己下班。”

    饶是一心开溜,龙宿还是被逗笑了,“等沙罗长大了,就来小舅舅公司工作,吾随时准汝自己给自己下班。”

    “不要,”沙罗朝龙宿做了个鬼脸,“我要听太爷爷的,学楚阿姨做学问,不学你不务……”后半想不起来了,她求助地拉了拉一旁忍笑的母亲,龙宿的四表姐立刻帮女儿顶上:“——不务正业。沙罗最听话了,小舅舅是惹太爷爷生气的反面教材,我们不学他。”

    剑子在身后噗哧一声,龙宿一瞬间都开始后悔今晚走这一遭了。他赶紧岔开话题跟表姐哈拉了两句,借口有朋友要陪就想走,生怕待得久了,英明神武的形象被自家人破坏殆尽。他们说话的时候,沙罗就靠在父亲脖子上好奇地盯着剑子,后者朝她温和地微微一笑。小姑娘觉得自己好像不太礼貌,轻轻叫了一声“叔叔好”,害羞地扭过脸。直到龙宿拉着剑子走远了,她才又探出脑袋望着他们的背影,心里满是问号,“那个白头发的叔叔好像见过,他认识沙罗吗……”

    拿了一堆吃的找了个靠窗位置坐下,龙宿很“大度”地表示:“汝想笑就笑吧,不必忍。”

    他不知道剑子今天中枪的次数也不算少,五十笑百的事就没必要做了。

    看剑子真的很平静,龙宿怀疑地问,“汝不生气?”

    “龙宿,我像那么小气的人吗?”

    “那大方的好友,汝零时可以让吾亲吗?”

    “免谈。”

    “啧!”

    吃完晚饭已经快十点,半小时前慕少艾短消息过来:他以“医嘱”名义强制傲笑红尘不能熬夜,已经带着后者成功撤退了。剑子松了口气,假装没看到最后的“改天约个时间出来,你要好好交代一下”,心想真是好朋友情意相挺,药师你辛苦了……如果朱痕念你,我一定忍住,绝不添砖加瓦落井下石!

    既然警报解除一半,他也就跟着龙宿溜达到了酒吧——当然,没有艳舞。主办方请来了几个知名酒吧驻场歌手,一个据说得过奖的街舞团,甚至还有两名魔术师,现场忽而轻歌忽而曼舞,气氛炒得很火热。

    剑子前座是一对看不出年龄的情侣,已经坐了一晚上。女人穿着一件蓝底描金月季花的旗袍,男人规规矩矩地穿着深色西装和白衬衫。灯光下看不清他们的面貌,只能看到两人手挽着手,每一首情歌的间奏时,都会交换一个吻,嘴唇触碰嘴唇,温柔而依恋地,浅浅地一下,就分开。

    到后来,不止周围桌注意到了这对恋人,台上的演员也为之所动。嗓子沙哑的高个女歌手唱完一首《月亮河》后,走到两人桌前,问他们想听什么,她会无偿献唱。两人惊讶又都开心,全场因此沸腾,鼓掌的叫好的吹口哨的喧嚣了好一阵。

    吉他声响起,酒吧里又归于平静,女歌手唱起一首很老的情歌:

    是否 真的爱我/别对我沉默/这月色美丽的夜晚/你在想什么

    是否 真的爱我/请别对我冷漠/你心里有什么样的话/尽管对我说……

    剑子听得很入神,直到龙宿把他拉起来,带他走出了酒吧来到宴会厅,耳朵里仿佛还淌过“你可知不是我不了解/爱情微妙难捉摸/不是我不怀疑弦外的爱情会迷惑”的声音。

    站在宴会厅门口,人流比刚才多了十倍,似乎整个会场的人都聚集过来了,剑子跟龙宿站在门侧:“这是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