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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龙大王一脸伤风败俗的邪笑,剑子只能长太息以掩泣涕:“真是家门不幸……”
接下来半个月,又是铺天盖地的事情砸过来,不过被砸的不是剑子,而是龙宿。他和周齐合作的项目也算出来了,之前收购的平台整合完成准备上马了,方方面面的媒体资源和关系都要打点,有一些生意必须他这样级别的人出马才能拿得下来。下头的虾兵蟹将拼死拼活,上头的头头脑脑觥筹交错,彼此看对方都很有一点围在城里的人想出来的感情。
剑子倒是难得悠哉了一阵子,每天上班打个卡,GTALK上欺负一下八堡,帮忙解答一点问题,开始看一本攒了很久的程序书。所谓有比较才有怨念,眼看清闲这个专利落在旁人身上,哪怕对方是恋人,也同样让龙宿感到大大的不满。更令人恼火的是,随着几天前佛剑的离开,短暂的同居生活被迫告一段落,他连在剑子身上找补不满的机会都抓不着。
所以这一天中午,龙宿终于摆脱酒池肉林想和恋人共进个午餐,却被告知预约已满请等下次,终于一怒变身霸王龙,“汝约的何人?推掉。”
不动声色地把手机音量调小,剑子淡淡地说:“同事找我出去,已经约好了,晚上我来找你吃完饭。”一听他语气,龙宿就知道周围有别人,也就不继续纠缠,交代了两句晚上直接过来就挂了电话。剑子收起手机,朝许仁秀笑笑:“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许仁秀理解地挤挤眼:“女朋友吧?这回可是我的不对,晚上估计有的你受,抱歉抱歉。”
剑子抬眼:“不,是男朋友。”
许仁秀的笑容僵住了,剑子依旧满脸的正经认真,“放心,他不会误会的。”
愣了一分钟,许仁秀才想到这个时候的最佳应对——装傻,他干笑了几声,“……哈哈哈,这样就好,这样就好……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出去吧,就是隔壁大楼新开的茶座,虾仁豆腐和茶树菇烧肉做的不错,推荐你一定得尝尝。”
剑子也微微一笑随他起身,漆黑的眸子一片清澈,看不出刚刚的是玩笑,或是认真的。
望着他高深莫测的笑容心里七上八下的同时,许仁秀第一次质疑,意图挖角眼前的人,是不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第34章 Act 34.0
“剑子,我和你都不是爱拐弯抹角的人,就直说了吧——对现在的工作,你满足吗?”
菜都还没上呢,就被这样一通开场白砸下来,剑子一阵哑然,又是无奈,又是好笑。大起大落之后,许仁秀身上仍旧保留着技术开发的特点,就是学不会拐弯抹角点到为止的试探,如果当初路飞雨也是这样挖人,那也难怪还未东窗事发就捅到了老板跟前。
许仁秀自顾自地说,“其实你的事我也知道一些,P大博士后,出去哪个公司不能混个技术总监当当?给周齐做技术顾问虽然轻松来钱快,但以你的才华,不能做第一线的研发工作,不觉得埋没吗?”
剑子默默地没有作声,许仁秀一看似乎有门,更起劲了:“剑子,对你的为人和技术,我是一百个的放心。我呢,准备自己出来做个项目,想拉你入伙一起干。你技术入股,一分钱不用出,算8%,项目里给你最大的技术决策权,怎么样?”
平心而论,许仁秀的条件开得很厚道,他出来做项目不可能都靠自己,十有八九是要找投资。参照之前被周齐收购团队的情形,股份大头固然在自己手里,投资者肯定也占得不少,再加上那群追随他的老团队骨干的股份,给剑子这8%绝对是下血本了。
但是他肯下血本,只说明剑子值得,不讲别的,带上这么个资历的技术骨干,风险投资公司都会高看你一眼。许仁秀也知道这点小九九瞒不过人,又换了口气,推心置腹地道,“当然,我们一起干算是创业,肯定没有跟着周齐轻松稳定。但是咱们大男人出来干事业,不能光图个安稳,这几年游戏业形势正乱,是个入市的好时机,等过了这一段变成资本决定市场,就没有这种白手起家的好机会了——你还没有结婚吧?你比我小五岁,我也不怕倚老卖老了,想过好日子,不下苦功怎么行?不说赚够下半辈子的钱,老婆本总要攒一点吧?”
此话甚有煽动力,剑子立刻就脑补了一下自己拿着存折跟龙宿谈结婚的场景。可惜不管主观意愿如何,客观事实是:就算疏楼龙宿是个如假包换的美娇娘,他也绝对娶不起——这位爷家里的床垫都是值八千欧的法国进口货,令人痛感社会贫富差距有多么触目惊心。倒是反过来……算了,想到恋人可能的反应,剑子就觉得想象力太丰富也是一个缺点……
看他满脸无奈,许仁秀莫名所以,只好跟着笑了笑。其实他也拿不准剑子有没有女朋友,别看这人平时很亲切好交际,说到私事就四两拨千斤,不是个容易深交的人。公司里好几个小姑娘对他挺有意思,剑子倒好,也不刻意避什么男女之嫌,玩笑该开照开,当面背面都坦坦荡荡,叫人想咬都找不到下嘴。……话说回来,长得不错年纪不小还没女朋友,他不会真的是……那个吧……
许仁秀心里直犯嘀咕,嘴里还是把该说的要说完,“不提钱的问题,你这样的能力,被疏楼龙宿无缘无故扫地出门,心里就没有点想法?”
上一秒剑子还在有些恶作剧地评估许仁秀揣摩的表情,下一秒就被闷雷击中了。他挑了挑眉:“扫地出门?”
“咳,我知道你也不想别人提这茬。不过也不怕你笑,现在的我跟你当初差不多,被他坑惨了,咱俩算得上同是天涯沦落人。”
你真的确定跟我差不多吗……剑子张嘴好几次,还是没能把这话说出口。许仁秀继续义愤填膺地说:“路飞雨撂担子走人的事情都传得沸沸扬扬,以为这回UI一准要栽,结果靠你接下整个技术部带项目没日没夜地干,最后竟然东西一出来就被卸磨杀驴了!剑子不瞒你说,折腾这么久我也看透了,做老板的就是做老板的,打工的就是打工的,你累死累活以为自己要技术有技术要人脉有人买,在老板眼里都是一颗螺丝钉,看你不顺眼了,随时可以拧下来换个新的。”
剑子听得哭笑不得,怎么也没想到,辞职走人这么点儿事,还给龙宿留下了迫害忠良的骂名。在外人来看,他是走得蹊跷:项目刚结束请了一星期假,回来没多久技术总监就辞职走人了。如果投奔了什么大公司人往高处走也好理解,最后跟了周齐做打零工式的顾问,人人不免都为他叫屈。问题是——“为了跟老板打炮所以辞职”——这样只有天知地知剑子知龙宿知的真相,撕破了嘴也断断不能披露。都不用想,剑子就决定让龙宿把黑锅背到地老天荒了……
许仁秀为他鸣不平的态度太过诚恳,剑子多少想挣扎一下,“咳,其实…我辞职没那么复杂,只是想换个环境试试,周齐给我的待遇很不错。”
“周齐给我的待遇也不错。商务总监,名头好听薪水高事情少每天跟PPT打交道,只有一样——不能搅和研发,省得哪天带着手下跑了。”许仁秀掏出盒白沙递给剑子,剑子摆手不要,他就自个儿拿了支,低头点上抽了两口:“平心而论,周齐也好,疏楼龙宿也好,没谁对不起我。周齐吃掉我大半股份,龙宿体面地把我扫出团队,都是我心知肚明的。最初被以前公司逼的不得不带着老陈他们几个人出来做事,总想着,我们有人有技术,有个产品总比寄人篱下少受点气吧?要做成了,总比打工多挣点吧?大家信了我,不拿工资跟着我干了快半年。后来眼看要撑不下去了,就找了几个投资人,里面周齐是唯一的大外行,看着特别好忽悠……”
看剑子露出笑意,许仁秀也自嘲地笑了笑,“没错,当初我就那么傻,算是有眼无珠吧?其实原本我们还有一个合伙人,在圈子里也有点名气,就是他劝周齐来投资我们的,估计当初也打着骗二世祖空手套白狼的念头。结果,项目快要成的时候,被周齐一脚踢开了,那叫一个干净利落,什么也没捞着还搞不清是怎么了。然后我总算弄懂了——我跟周齐,那从来就不在一个段位,跟疏楼龙宿比,就更差得远了。他们都是生意人,我只是个死研发,他们懂得做生意,我只懂得做产品。我一直觉得,认真做出好产品就能过上好日子,其实在老板们眼里,我他妈就是个屁!”
剑子默然半晌,忽然问:“有纸笔吗?”
许仁秀摇头,剑子只好问服务生借来铅笔便签,刷刷刷写上一个姓名和电话号码,递给许仁秀:“这是我的导师,P大计算机系的教授,还是市委天使投资的顾问。如果你不想再被投资人摆布,资金又有困难,可以申请基金。进入申请阶段打他的电话,说是我推荐的就行。天使投资钱虽然不多,起码不会要你的股份。”
掐了烟接过便签纸,许仁秀心情复杂地看了剑子一眼。政府出面扶持创业的天使投资他当然也觊觎已久,只是一直找不到门路申请,“……我的挖角似乎是失败了。”
剑子笑笑,也不掩饰地直说了,“你不需要我。我的履历能帮你多拉到的资金,不会比成功拿到天使投资的更多,但你要给我的工资是普通程序员的三倍。”
挖人的底价被说中,许仁秀吃了一惊,脱口道:“周齐给你工资这么低?”剑子没有解释,低下头喝了口茶,许仁秀明白了——剑子的工资自然不会低,但他知道自己只給得了这么多——可是,剑子又为什么会知道?
他迷惑地看着剑子,忽然觉得将对方仅仅定义为一个出色程序员,似乎是错的,“你拒绝我,是因为钱的问题?”
剑子不置可否,“关于换老板,我听人说过很有趣的话。他说,一个老板没有钱,就会跟下属谈理想,理想吸引不了下属,就会开始讲感情。”许仁秀被刺的脸发青,又听他说,“拒绝你的邀请,倒跟钱没关系,只是因为你没有我想要的。”
许仁秀一愣,“你想要什么?”
剑子失笑,“你要挖我,这个问题自然要由你来回答。许兄,比起知道用户究竟要什么,知道团队成员的究竟要什么,肯定更加简单。”
简单的话,却震耳发聩,许仁秀意识到剑子不是在冷嘲热讽,而是在委婉地点醒自己。他脸上的不快消失了,逐渐陷入了沉思,直到剑子叫来服务生买单,才猛然醒觉,一把拦住:“这一顿该我请,对不住对不住,光顾着说话,菜都凉了也没让你好好吃上两口,下次一定要再补过。”
剑子也不推脱,“那是自然,等你的投资申请批下来,必须请顿好的。”
“爽快人,咱们一言为定!”许仁秀砰咚敲了下桌子,引来服务生一阵白眼,“对了,跟你说那段话的人,自己也是老板吧?”
要走的剑子闻言扭头,“说话的人,是疏楼龙宿。”
这一段小插曲,剑子也没跟龙宿说。不提职场上挡同事跳槽是多大的忌讳,实际上在他看来,许仁秀愿意主动走人,无异于不定时炸弹提前引爆,龙宿和周齐都会松一口气。他们为这一天也算做好了准备,许仁秀架空后,直接提拔了一个年轻有能力的项目负责人。后者聪明地利用新公司优渥的环境拉拔了一批核心人马,这才让许仁秀不得不把脑筋动到剑子身上。
其实,许仁秀有一点说错了。在老板们眼中,他其实很有价值,只是他们早就看穿,这个人更热爱为自己创造价值,而不会安心替别人做嫁衣。——职场上太多事情没有是与非,有的只是选择。
身为周齐的技术顾问,剑子还是从人事部要了些简历带回家看,以防仓促事发人手不够。这么“勤勉”地工作,引来了有人的强烈不满。眼镜忽然被摘掉,近距离出现了一脸严肃的龙宿:“吾们应该好好谈谈。”
剑子一伸手把眼镜抢回,“谈什么?非法入侵出租民宅是犯法的。”
“吾是房东。”
“我不记得自己住的是合租房。”
小小挫折怎能难得到疏楼龙宿,他得意洋洋地祭出大杀器,“佛剑走时,让吾好好照顾汝。”
下午两人一起去送佛剑上飞机,面对一路针锋相对闪瞎死老百姓的好友们,佛剑默然很久,安检前最后语重心长地对剑子说:“你也不要太欺负龙宿了……”
提起这茬剑子就悲愤莫名:“龙宿,你到底捐了多少功德善款,让佛剑这么替你说话?”
“此言大谬,汝以为天下第一的佛剑分说会为区区小利而动?”
“我只知道他自从修佛以后,八卦程度就变得深不可测了……”
“佛剑现在已经落地,这话汝可以拨个电话直接陈述。”龙宿笑眯眯地靠在沙发上,一只手绕过剑子抚弄他另一侧的鬓角。这是两人不亲热时他最喜欢的动作,用食指将绒绒的鬓角一缕缕理顺,再用中指把它们蓬蓬地扰起。
看了数十封不靠谱简历,剑子觉得实在不宜继续自我摧残,干脆地合了电脑丢到一边,抓过龙宿闲着的那只手玩,细细描绘过修长完美的指形,将指腹抵在他指尖反复摩擦,“我会说是你说的。”
“佛剑不会相信。”
“反正我怎么造你谣,他也不会骂我。”
“啧,佛剑只怕以为汝是在说笑不出的冷笑话。”
两个人头碰头靠在沙发上喁喁细语,仿佛可以把这没意义的对话无休无止地继续下去,龙宿偏头亲了亲剑子的眉心,“过两天就是圣诞节了,吾堂姐的酒店每年都有圣诞晚会,一起去好吗?”
道观长大的剑子对圣诞节的了解仅限于免费送礼的红帽老人,对此嗤之以鼻,“中国人过什么洋节。晚会算了,我不会跳舞,而且……教堂领的免费圣餐不好吃。”
回想下大学里每每以各种节日名义搞舞会联谊的情形,可以想见剑子仙迹的圣诞节经历。龙宿失笑道:“跳舞不跳舞都可以自便,与其说是圣诞晚会,不如说是交钱入场的自助晚餐会,有音乐茶座,也有桌游区域,酒店厨师水平不坏。还有现场抽奖,各种时尚电子产品都有,中奖率50%。”
“你堂姐,莫非就是——”
“对,她是沙罗的妈妈。这几天降温沙罗身体不好,他们一家人都在医院陪护,之后可能要回老宅陪祖父。”龙宿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入场费价格不低,不去浪费了。”
“……奖品有PSV吗?”
“有,日本断货前托人买到的,只有三台。”
“我去。”
意料之中的反应,龙宿为恋人的“容易说服”叹了口气,“汝吾要中不了PSV……”
白色睫毛忽闪忽闪,剑子很温良地戳穿他,“这样天时地利的机会都不去黑箱,我就算白认识你疏楼龙宿这么久。”
第35章 Act 35.0
平安夜的大都会,甜蜜欢乐的气息在城市每一个角落流窜。商业街被拖家带口或者黏黏糊糊的一家家一对对挤得水泄不通,这个跟90%中国人八杆子打不到一块儿的日子竟然比情人节还要受人欢迎,可见爱凑热闹的民族个性有多么强大。
“……这不像你说的话。”龙宿说完这句,出租就停下了。
剑子接过司机的找零,“我一贯宅心仁厚,怎会如此刻薄。”
“啧,倒不如说汝比谁都爱凑热闹。”离开出租就换了儒音,龙宿嗤笑着伸手拉他出来。
站在路边仅仅一秒钟,面对前不见去者后不见来者的人潮,剑子就后悔今天出了门,“……你说我们现在上车回家还来得及吗?”
龙宿眼神悠远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路——车道上水泄不通,刚刚载他们来的出租蜗牛般在车流中缓缓挪动向前——此情此景,真是不着一字,若不堪忧。距离目的地还有一里,怎么也比再堵着回家要快多了,剑子放弃挣扎叹了口气:“我们走吧。”
跟疏楼龙宿出门为数不多的优点之一,就是此人那压迫感的美貌和眼高于顶,对周围能产生很强的排他性。路人都主动侧身避过他,如同被摩西分开的红海,生怕一不小心弄脏了那一看就死贵的暗紫色羊绒大衣,被一看就不好说话的大款揪住天价索赔。人行道太拥挤,一身普通米色长外套的剑子慢半拍地跟在后头,龙宿怕这人半路落跑,时不时地回头等他。落在围观群众眼里,这就是活生生的前车之鉴,纷纷投来饱含同情的目光。
辛辛苦苦挤到酒店大堂,人流骤减,剑子终于松了口气,心想下次跟龙宿出门要带个墨镜,起码可以伪装成保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