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28
怒瞪不会欣赏的恋人,龙宿得意地照了照镜子。照完,沉默半分钟,把眼镜摘了。
想了下,又把眼镜递回去,银色和雪白的头发眉目搭在一起太冷,他先前特意没有挑银边,这一会儿忽然就想看剑子带上它的样子。以为他是故意报复,剑子好笑地任龙宿帮自己戴上。这副一戴效果意外的不错,服务员都交口称赞,龙宿盯着他看了两秒,又退后半步,一皱眉:“还是买黑框的吧。”
早就想说随便买个就行了……他一个大男人莫非还会在意戴上眼镜好看不好看这回事?这一下如蒙大赦,剑子长舒口气,掏出卡和药师给的验光单子,示意开单。
那边龙宿也掏出卡,让服务生把银色的拿了,和黑的一起调整镜架位置,“家里也备一副,以防万一。”家里的不常用,完全可以买个便宜的——这状况实在不适宜争执这种穷酸话题。镜框加镜片加起来近五位数,他也就懒得矫情地拒绝罪魁祸首要送自己那副了。
这家店虽贵,服务绝不含糊,龙宿不愿意等待2小时配镜时间,立刻很体贴地表示可以免费送到府上。两人吃过晚饭回到家,天还没黑,眼镜就已经送到了。戴上新眼镜的剑子打开汇编程序看代码,果然发现模糊和晕眩的情况改善不少,虽然不知道是不是归功于药师的提议,但花了近万出去,总该听见点响声吧。龙宿见他开了电脑又关,奇怪地凑过来:“汝今天不加班了?”
“不加了,bug查出来了。”这世界上可能有很多废寝忘食的自愿工作狂,剑子仙迹绝不是其中的一个。
“哦?什么原因?”记得是一个程序计算有时出错有时不出错,剑子已经查了足足三天,程序翻来覆去看过十几遍找不出错,甚至都迷信地重写了两次,还是一样时错时对,离谱的是在家里计算对的,去了公司编译完又有问题了。龙宿也被抓包看过程序,确实没发现有什么不妥。
“别提了……”说起这个剑子就觉得不堪回首,“很简单,我最后实在想不出办法,请他们调了出错机器的配置,原来是Inter和AMD的芯片浮点计算出来小数点后两位有差别。”
……居然是硬件问题。遇到这样的状况,除了深深表示同情龙宿实在也没别的好说了。这种没头没脑的bug最是难查,从软件查到硬件,可以想象这几天剑子经历了怎样的苦难。那边历劫归来的大仙一脸嫌弃地把电脑丢回背包,整个地把身体丢进了沙发,开始——看电视。
“汝啊,这么喜欢看,之前又不见汝家里买电视。”
熟练地调到英文频道,正好是探索频道的旅游节目,“所以都是你把堕落腐朽的生活习惯带进了我家,你要负责任。”
“吾不正在如此,”托起恋人的下颚靠在沙发背上,抽去严肃的黑框眼镜,亲了下仰视自己的眉心。给剑子戴上那副银色的眼镜,龙宿满意地一笑:“这副确实好看。”
眼镜背后的白色睫毛动了动,剑子笑着反手勾住他的脖颈,“那为什么还要买黑色的?”
“严肃的样子都留给别人,汝只要在吾面前好看就够了。”
距离得这么近,呼吸在呼吸间变得浓厚,他知道一瞬间变得薄红的眼角也被对方看得一清二楚:“真是险恶的甜言蜜语啊……”
戴上没多久的眼镜又被摘下,反复无常的男人微笑着吻住恋人的唇:“所以,吾会负责到最后的。”
第33章 Act 33.0
没过两天,剑子就明白了,什么叫现世报来得快。
这阵周齐瞄上了网页游戏的潜力,他一直在帮忙收购团队的技术把关,很是看了一些会走路的不靠谱,才知道这个行业的骗子多得如此没有技术含量。就像今天,他和一个网页游戏团队的主程谈了谈,对方开口就说写过50万行C++代码,顺带骄傲地反问他写过多少。剑子回想了一下自己解决问题修改bug优化算法是不少,但那是在旧有基础上改,思路架构也都属于前人,实在算不得自己写的,只好答:“不算多,一两万吧。”
一脸青春痘的小年轻立刻就露出点不屑的表情,剑子没看见似的叹了一句:“你也觉得多吗?确实,微软的程序员每年的代码量不过五百行,我写得实在是太多了。”
不说之后对方怎么一脸晦气地败走麦城,倒是周齐好奇地追问:“微软的程序员工作的真那么轻松?”
剑子朝他笑笑:“轻松?不借鉴任何人的算法思路写出兼顾效率与安全的商业代码,对任何程序员来说都不是一件轻松的事。”看周齐还有点不甘心,剑子知道他在想什么,又说,“这人是有一些能力,看起来会带团队,也算是程序科班出身。但以他的资历,50万行C++代码,打个二折都只怕太多。很久以前,有人跟我说过,一个做技术的人,可以基础不够扎实,也可以天分不够出色,最怕的就是不诚实。学术上不诚实,无非欺世盗名,误人自误;工程技术上不诚实,一旦出事,轻则损失的是钱,重则损失的是命。所以——这样的人,我不敢用。”
周齐有点懂,又有点不懂。简历面试里吹吹牛算是职场现状,外企在录用高层前都要进行背景调查,以了解对方是否诚实,这是因为他们重视遵守规则与诚实,大多数国内企业对此则毫不在意。像剑子这么眼里容不得沙子的面试官,周齐也是第一次遇见,自然不会懂得剑子这么较真干嘛。还好不懂归不懂,他还是尊重剑子的选择,不再继续追问。
小会议室的门忽然被人拉开:“剑子,出大事——!啊,周总也在?周总好。”
两人一看,是许仁秀带过来的一个程序,叫马容,因为在成为程序前曾经是一名技术维护,后来一直就负责服务器和网站的接口,也帮忙写写付费系统和查询后台。周齐看他满头大汗脸色通红,知道是真有事了,赶紧说:“别管我,出了什么事?”
“刚刚发现一个服务器可以刷虚拟币的bug,”马容对着周齐说话,但眼睛只管看着剑子,“本来不是大问题,先停用再修复就一小时的事,但是……”
“……但是小东把服务器密码忘了。”
这句话听的周齐一跳老高:“他是怎么做运维的,这也能忘了?!”
“小东刚来没多久,原本的运维休婚假去了,在去之前按MD5重新生成了服务器密码,谁知道小东一时大意,把记着密码的文件给完全删除了。”马容真是急得大汗直流,虚拟币对于运营商来说就是真金白银,这个刷钱bug,就相当于有人每秒钟都在从周齐的口袋里掏钱。
想通这点的周齐脸绿了,扭过头可怜巴巴地看着剑子,剑子很沉得住气,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联系之前的运维了吗?他应该会有备份密码。”
“那小子还在飞机上,去马尔代夫的飞机要十多个小时,联系不了。”
“开他的电脑检查了吗?”
“开了,但是没找到,不知道是不是他给了文件自己也删了,现在老许他们还在想办法找。老许说,要是不行,就想办法挤宕服务器。”
剑子摇头,“这不行,如果挤宕服务器又没法恢复,反而会让正常玩家流失,得不偿失。”他思索了不到五秒,做了决定,“我有办法,你们先出去吧,GTALK上把服务器地址发给我,我找人帮忙。”
既然剑子说有办法,那就是一定有办法,两个人都欢天喜地地出去了。剑子打开笔记本连上QQ,点开一个聊天框发过去个振动:“在吗?”
没一会儿对方回过来,“在,有事?”
看着“施主请留步”的头像亮了,剑子松了口气,“帮我个忙,我要这个密码。”两句话把情况交代了,顺便把服务器一起发了过去。
对方也不含糊,5分钟后发回来一串MD5密码,顺带不客气的嘲讽,“自己管理的服务器不弄个什么女朋友生日之类的密码,搞什么MD5加密,记得才有鬼,你们运维自找的。”
可不是吗?这叫出的什么事儿?剑子被骂得无言以对,只好说了声谢,把服务器密码发给了GTALK上苦苦等待的许仁秀。等他弄完回过神,一看聊天框,立刻呆了。
施主请留步:“我说,你这朋友做的真不仗义,坏事来找我,好事就瞒着,走上了背背山的不归路竟然也不通知一声。”
呆了半晌,剑子才打,“怎么回事?”这件事知道的人寥寥无几,拿朋友的私事当作八卦,也绝不是佛剑分说所为。这样还能跨过半个中国传到朋友耳朵里,绝对不简单。
施主请留步:“无双跟我说的,练峨嵋看见微博上贴了你跟人在眼镜店卿卿我我的照片,立刻告诉他,他马上就跟我打电话了。你警觉性变得真差,被偷拍也没发现……做人要低调啊。那微博我给你删了,转发没几条,顺带电脑里的备份也清掉了,怕他手机还有存,我还多送了份小礼物。”
不介意自己和龙宿在他人看来怎样,和愿意让自己的私事成为陌生人的谈资是两回事,剑子轻轻一笑,不愧是相交多年的朋友,体贴的心意记在心头改日图报,说谢谢未免浅薄。
“突然出这么多事儿,人家没发现?”
施主请留步:“删微博时候我假冒官方给了个警告,至于电脑里多一个少一个文件,谁也不会记得那么清楚吧?手机嘛……感谢他用的是Android,系统崩溃肯定已经习惯了。”
还没等剑子笑够,又有消息到,“照片拍得不错,想看看吗?”
懒得问到处都删了干嘛还自己留一份,别人不知道,剑子还能不知道这帮损友吗?肯定是扣下作为嘲笑一辈子的证据了,他也就干脆破罐子破摔:“发给我。”
从“施主请留步”那里收下了文件“我知道你那年夏天做了什么.jpg”,剑子打开一看,果然是前天在眼镜店惹的祸。拍照人站在店外隔着窗,为了不被发现没开闪光,所以整个光线偏黄,平添了些不真实的婉约情调。光彩流溢的柜台和店员小姐被虚化了,镜头里只有他和龙宿,两人的侧面清楚无比。他当时似乎在说话,嘴唇微微张开,龙宿则用手扶着他太阳穴边的镜架,笑着在应和,靠得并不近,却让任何人都有一种会随时吻下去的错觉。两个身高相仿外形出众的男子,眼神交织的浅笑凝视,一切美好得似幻似真。
剑子太阳穴隐隐抽痛,首次客观地从第三者视角看待他和龙宿的言行后,他总算明白大街上黏成一团的情侣们都从哪里来了……莫非人就是谈了恋爱就会不自觉堕落到不知羞耻的物种吗?
施主请留步:“唯美吧?练峨嵋和无双都说好看,看在这照片的份上,我就放了那小子的电脑一马。微博下面的热情留言也给你保留了,想不想听听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对你们的声援?”
完全可以想象得到朋友眉目间的促狭,剑子咬牙回复:“……不用了……”毫无疑问,这事从此就成为他人生的黑历史,不知就会被拿出来过嘴瘾的。
施主请留步,“好友,你有什么感觉?”
“我的感觉?我感觉很复杂,譬如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首已是百年身;譬如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群太监上青楼;譬如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譬如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譬如曾经有一票损友出现在我面前,我当时没有跑掉……等等等等,你想详细听哪个?”
施主请留步:“既然你心潮澎湃,转化为肢体语言发泄一下如何?”
“打飞的来揍你?成本太高了。”
“真是好心没好报,罪魁祸首不就在眼前?”
说的倒是,被他一说剑子的拳头有些蠢蠢欲动,“……龙宿得罪过你?”
对方没说话,剑子笑眯眯:“再装就不像了,你已经闲到替我清理手尾,别告诉我没查过龙宿。”
施主请留步也不再装傻:“我查了下,疏楼龙宿、他家族、他背后的事业都很复杂,这我没跟无双他们说,也交代了他们别跟其他人说。你自己……多当心。”
剑子不笑了,很郑重其事地打下一行字,“我知道,谢谢你们,别为我担心。”
“同门师兄弟,一个你一个赭杉军,哪个能让人少省心?”
“竟然没有无双!”
施主请留步:“他现在姓练了,不在我的辖区。”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一些,周齐朝他握了握拳头以示搞定,毕竟还是工作时间,剑子匆匆跟对方道了个别,就关了QQ下线。周齐兴奋莫名地冲到他旁边,狠狠一拍剑子:“还是你有办法啊!真是太牛了,老许他们都说没见过黑客这么快能破解这么复杂密码的。”
被他的熊掌打得一咬牙,剑子苦笑:“当然,这么厉害的黑客,别说他们没见过,我也没见过。”
周齐愣了愣:“你不是请了个特厉害的黑客?”
普通黑客能一点硬件软件损伤没有就拿到服务器密码吗?能随便删东西还冒官方名义发警告吗?剑子不想解释太多,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不管是黑猫还是白猫,事情办完就别提了。人情反正是我欠下的,下次再出事,可要靠老许他们自己搞定。”
“好,”周齐在技术上一问三不知,作为老板却足够善解人意,大笑两声真的不在追问,“这一次你帮了大忙,我做东,叫上老许老吴他们,大家中午吃好的去,走!”
周齐不追问,不代表龙宿不追问。在剑子相关的周边事务上,龙宿一直有着极其强大的情报源,当天晚上就抓住剑子要求交代到底是怎么回事。剑子哼哼两声懒得说,开电脑给他看照片顺带下通牒不许在大庭广众有伤风化。
龙宿一看照片就倒抽了口凉气:“这……实在是好啊!多情却似有还无,此意欲传传不得,啧啧,吾实在该付他一笔钱,再配个相框放在办公桌上。”
……这日子没法过了!剑子一言不发就开始捋袖子,龙宿大笑着把他按在沙发背上:“好友,不要忘了汝吾约好君子动口不动手。”
“说再不动手是你,可不是我。”恋人嘴角微翘,龙宿最见不得他这副誓把心肝黑到底的表情,忍不住凑过去亲了下,“汝舍得?”
剑子纯良地反问:“你说呢?”
“……不提了,说起来吾胸闷。”上回两人因为一件小事开玩笑地动了手,龙宿被剑子一拳下去,喝了好几顿粥。他狠狠地咬了剑子的耳垂一口,后者疼得皱了皱眉:“起码我还没招呼你的脸。”
那一次剑子也没落下好,他不忍心下重手,只用柔劲让龙宿胃部不适。龙宿以肘格挡时却挂到他的衬衣扣,胸口被擦出好大一条红痕,当场就渗了血丝。两人都有点傻眼,这才想起拳脚不长眼,往日切磋就算护具齐全也会有受伤可能,即使彼此收起了爪子,老虎的戏耍也不会像小猫一样安全无害。给出血的伤口上完药,心疼的一塌糊涂的龙宿当场表示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也坚决不对剑子动手。剑子倒是很宽宏大量地安慰他,有你这句话,以后我可以放心开揍了……
龙宿倒没什么不满,剑子仙迹若是随口几句话就会心软的人,要担心的就换成他了。“不忍心打吾的脸,嗯?”
剑子斜眼看了一下靠在肩上的某人——凤目含情,梨涡浅笑,妩媚风流真国色——欣赏了半分钟,他一点头认了。“那是,”剑子眨眨眼,恶作剧地一挑龙宿的下巴,“毕竟你的优点就只剩下这张脸了。”
从剑子仙迹嘴里听见赞美,可谓难比登天,还好疏楼龙宿的自信心和脸皮一样,早就坚强到不需要任何人来添砖加瓦。懒得提自己上知天文下通地理六艺皆备有车有房有金卡这种“小小”的优点,龙宿最自豪的还是——“啧,哪怕汝无视吾除了出得厅堂,也入得厨房此事,也不要忘了吾同样上得了牙床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