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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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

    回宾馆休息了几个小时,晚饭后乔不群让小左送他到一位朋友家门口,像昨晚样又把他支走,再打的回到宾馆。这次李雨潺没在房里等他,提前来到宾馆外面的树荫下,乔不群的的士一过来,就钻了进去。

    也没好地方可去,上了不远处的电影院。也不管什么片子,先购了票再说。要进场了,李雨潺让乔不群等等,到门口买了一袋瓜子和一瓶矿泉水。乔不群说:“一瓶矿泉水,怎么喝呀?”

    李雨潺说:“你一口我一口地喝呗。”乔不群低声说:“你真浪漫,现在同水,待会儿好同床。”李雨潺在乔不群腰上捅捅,说:“你真坏!”乔不群说:“你可得小心哟,捅得我肾虚,想坏都坏不起来了。”

    电影还没开场,偌大的放映厅里稀稀拉拉没坐几个人。

    拿着票要找座位,有人说有什么好找的?一人坐一排还有剩。

    两人于是就近随便坐下。乔不群说:“好多年没看电影了。想想过去看场露天电影,像小孩过年似的,欢天喜地,兴奋不已。”

    李雨潺说:“据说过去青年人谈恋爱,首选方式就是看电影。”

    乔不群说:“那是革命老传统了,轮到我谈恋爱那阵,已不兴这一套。不过今天正好补补课。”李雨潺说:“谁跟你补课?”

    电影开始了,才发现是热炒一时的名导名角联手推出的所谓名片。可看了一阵,也没怎么看得进去,不知是两人心思集中不到银幕上,还是片子太臭,尽管场面热闹,却要情节没情节,要人物没人物。乔不群想起曾在媒体上见过这部片子的大肆宣传,说是投资多少多少个亿,已赚回多少多少个亿,这下走进电影院,见到银幕上空洞的内容和银幕下零星的观众,才知道那纯粹是恶炒一气,自欺欺人。大家都不进电影院,谁知道你的片子好不好看,观众席上有没有人,还不任你制片人爱怎么瞎说就怎么瞎说?

    李雨潺也觉得没什么看头,一连打了两个哈欠。乔不群怕她难受,拉过她的手,出了电影院。李雨潺说:“片子太差,害得你课也没补好。”乔不群想说干脆回宾馆补去,又怕李雨潺笑他老往歪处想,只得说:“也许是久没看电影,没了这个习惯。”

    这不是城里最繁华地带,行人不太多,两人挽着手,漫无目的地溜达起来。

    倒也觉得随意,如果在桃林城里,哪敢这么放得开?省城离桃林不到两百公里,胆子就大起来,如果到了欧美甚至更远的非洲,岂不更加放肆?怪不得中国官员都喜欢出差和出国,一出家门国门,谁也不认识谁,干什么丑事都没人盯着。

    不觉来到一处公园门口,见里面灯火依稀,两人抬腿迈了进去。转过一段林荫小道,前面豁然开朗,月挂疏枝,树影婆娑。月下一湾潭水,波光粼粼,轻雾如纱。乔不群想起这天是阴历十八,月亮不再饱满,却依然妖娆明亮。躲过树荫处成双成对的情侣,两人找张木椅坐下,赏起月色潭影来。

    乔不群说:“想不到这城市中心还有如此一处净土和止水,这可比待在电影院里惬意多了。”李雨潺说:“应该带个帐篷来,在这里过夜。”乔不群说:“不怕把你冻死?”李雨潺说:“有你在身旁,再冻也是温暖的。”乔不群说:“你不是要把我当成取暖器吧?”李雨潺说:“可不是?世上取暖器千千万万,找来找去,偏偏找着你这个取暖器。”乔不群说:“谢谢你看得起我,我知道不是谁想做你的取暖器就做得上的。”

    既然是取暖器,自然靠得越近越暖和,李雨潺偎到乔不群怀里,说:“刚才咱们走在街上,也没感觉到月亮的存在,原来它偷偷跑到这个地方来了。”乔不群搂紧李雨潺,说:“月亮跟你一样,腼腆怕羞,人多的地方不敢轻易露面,只得躲起来。”

    也许是如梦月色的感染,李雨潺变得孩子气来,说:“我问你个问题,我们现在离月亮近,还是离桃林近?”

    乔不群知道李雨潺要来急转弯。这种急转弯不是想急转就急转得来的,乔不群懒得费心,顺口说:“当然是与桃林近。”李雨潺说:“我说离月亮近。”乔不群说:“为什么?”李雨潺说:“咱们一抬头,就看得见月亮,可你看得见桃林吗?”

    这还挺逻辑的。乔不群点头说:“有些道理。若说桃林比月亮近,怎么看不见桃林,却看得见月亮呢?这就好比现在我看不见史宇寒,离她远,却看得见你李雨潺,离你近。”

    李雨潺坐直身子,嗔道:“你是不是有意气我?真是吃着近处碗里的,还想着远处锅里的。”乔不群说:“不就打个比方吗?”李雨潺说:“我跟你说,以后什么比方都可以打,就是不准你把我与史宇寒打比。”乔不群说:“得令啦!”

    “不过你放心好了,我还没这么小心眼,听不得史宇寒三个字,你就是一天二十四小时将史宇寒挂在嘴上,我也充耳不闻,不会在意。”李雨潺在乔不群怀里拱着,“不说这些了,我再问你,咱们现在是离桃林远,还是离月亮远?”乔不群说:“这跟刚才不是一个问题吗?”李雨潺说:“刚才是问哪里近,现在是问哪里远。”乔不群说:“根据你的指示精神,看得到的近,看不到的远,桃林看不到,自然桃林远了。”李雨潺笑道:“否,月亮远。”乔不群说:“那又是为什么?”

    李雨潺在乔不群脑袋上敲敲,说:“你这个木鱼脑袋。”乔不群说:“那就听你的,离月亮远。”李雨潺说:“你要给我说个理由出来呀。”乔不群说:“这不是明摆着的吗?这里离桃林不到两百公里,离月球不知多少万个两百公里呢。”

    李雨潺说:“你拿尺子量过与月球的距离?”乔不群摇头说:“没量过。恐怕不只我,世上谁也没拿尺子量过。”李雨潺说:“没量过,你凭什么说月亮远?”

    乔不群没辙了,说:“那你说吧,为什么月亮比桃林远。”李雨潺说:“我问你,咱们昨天是从哪里来的?”乔不群说:“你这不是废话吗?”李雨潺说:“你别管废不废话,回答我,咱们是从哪里来的?”乔不群说:“当然是从桃林来的。”

    李雨潺说:“这就对了。你我是从桃林来的,还有小左黎振球黎大伟也是从桃林来的,还有好多认识和不认识的人是从桃林来的。”乔不群说:“你这是废话加废话再加废话。”李雨潺说:“废话有时也是真理。我再问你,你几时见过从月亮上来的人?”乔不群释然了,说:“咱们都只见过从桃林来的人,没谁见过从月亮上来的人,这就足以说明桃林近,月亮远。”

    说着两人已离开木椅,沿潭岸信步而行。低头看水,水里月亮静如处子;抬头望天,天上月亮却亦步亦趋,紧紧相随。乔不群说:“你刚才这个月远月近的问题,其实李白早就问过了:青天有月来几时,我今停杯一问之;人攀明月不可得,月行却与人相随。”

    李雨潺的步子慢下来,举头望着天上明月,说:“李白问得真好。月亮高高在上,自然欲攀不得,这是说月与人远隔。可月行随人,我走月也走,月与人又是那么亲近。”停停又说:“其实这样的追问,李白之前的屈原也有过,从宇宙生成到星宿归属,到太阳每日走多少路,月亮何以有阴晴圆缺,屈夫子都问到了。

    与李白同时的张若虚,问得也经典: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见人。至于东坡的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更是广为流传,尽人皆知。这也许就是人生与宇宙的奥秘,是佛理禅心,也是天道人道和诗道。”

    天上有明月,世间有好诗,身旁有情人,人生亦复何求?李雨潺心上溢满幸福,思维变得格外活跃,一路滔滔说下去,半含疯态,半呈天真。在乔不群印象中,李雨潺好像从没说过这么多话,今天肯定是被天上明月和古人问月诗打通了身上的话神经,才变得这么口若悬河起来。乔不群也就认真听着,任她信口开河,过足话瘾。

    可听着听着,乔不群莫名地伤感起来。现在的人习惯问权问钱问色,你们两个倒好,竟躲到公园里,问天问地问日问月,真是吃饱撑的,也不知幸耶不幸?

    问权问钱问色很正常,谁都在问,问天地问日月,如今恐怕已没有几人。为什么同样是人,所问有所不同?也许是一个忧字作怪,否则无忧又哪来问?问权钱色的,自然忧的权钱色,只恨权轻钱缺色少。问天地日月的,肯定忧的天地日月,只恨不能与天地同辉,与日月共荣。

    乔不群心里明白,正因他与李雨潺所问近,所忧同,彼此才惺惺相惜,心心相印,走到了一起。只是他不免又想起那句杞人忧天的老话来。到底权钱色是现实中的东西,伸手可触,容易获取,先忧后得是有可能的。可天地日月却不同,天广地厚,日高月远,欲攀不得,欲取不能,你只能老忧下去,老问下去。

    这么暗暗感叹着,两人已步出公园。

    回到宾馆,李雨潺拿卡开了房,自己还没进门,乔不群先侧身钻了进去。

    李雨潺将门关上,说:“先生你进错房间了吧?”乔不群将她拦腰抱起来,说:

    “进错房间没事,只要没进错人就行了。”李雨潺在他背上猛捶猛打着,说:“你就只知道往那方面想。”乔不群说:“那方面是什么方面?”

    跟昨晚不同,今晚两人已没那么性急,要把事情做得更从容些。有的是足够的时间,正好好好消受对方。闹了一阵,乔不群起身去了卫生间。给浴池放好热水,回到房间,见李雨潺正在行李包里翻找换洗内衣,说:“明天早上找也不迟。”来扒李雨潺身上的衣服。李雨潺护着自己,说:“我自己有手。”乔不群说:“这是我的工作嘛。”几下把李雨潺扒光,抱进卫生间,轻轻放入浴池里。然后脱光自己,也钻进去。

    浴池太窄,躺不下两个人,乔不群只得趴到李雨潺身上,说:“昨天中午我与小左来订房间时,他要给我订个豪华套间,我不同意,他说怕李处长批评,我说我还是李处长的上级领导呢,你就不怕我批评?看看我这不又成了李处长的上级领导了?”

    李雨潺身子一侧,翻到乔不群身上,说:“现在我也做回上级领导再说。”

    乔不群说:“想做上级领导你就做吧,倒要看你在上面怎么开展工作。”李雨潺说:“我就不信女人生成只能在下面开展工作,在上面开展不了工作。”让乔不群进入岗位,主动工作起来。

    不想水有浮力,姿势也不怎么得体,李雨潺身子一歪,致使下面的乔不群被迫离岗退位,工作半途而废。乔不群笑道:“你以为上级领导是那么好做的?要知道我这个上级领导是正式下了文的,你还想撤掉我这个上级领导不成?”李雨潺说:

    “这里工作环境不行,待会儿换个工作单位,你看我这个上级领导好不好做。”

    在浴池里乐够了,乔不群扶起李雨潺,将她身子抹干,抱着出了卫生间。

    换工作单位后,李雨潺继续做她的上级领导。果然这回的上级领导做得顺溜多了,李雨潺很是得意,说:“怎么样?男同志能做到的,女同志也能做到嘛,男同志能做上级领导,在上面开展好工作,女同志也同样能做上级领导,在上面开展好工作。”

    两人就这样渐入佳境,又由佳境到妙境,再到魔境,直达化境,最后时间停止,世界消失,一切一切都已不复存在。

    天亮醒来,回味着夜晚的风流,两人又紧紧粘着,不愿下床。乔不群捧着李雨潺美丽的脸,说:“昨晚我没进错人吧?”李雨潺懒洋洋地笑笑,将乔不群的手塞到自己脖子下,往他身上偎紧点。乔不群说:“去年年底郝龙泉曾找政府有关人士入股,消息传出后,大家相互打听,谁入了股,谁没入股。有人问到郑国栋,郑国栋说他天天都入股。大家迷惑不已,不知是什么股,他天天都有入。

    现在我问你,郑国栋到底入的什么股?”

    李雨潺反问道:“你这也是急转弯吧?”乔不群说:“别管是不是急转弯,你只猜郑国栋那是什么股。”李雨潺说:“肯定不是什么正经股。”乔不群说:“郑国栋说他老婆在桃北区工商局当股长,所以他天天入股。”

    笑得李雨潺全身一颤一抖的,说:“这个郑国栋,真是个大流氓!有什么法子呢?有什么领导就有什么部下。”乔不群说:“你说郑国栋就说郑国栋,把我捎上干什么?”

    笑过,乔不群又一本正经道:“我做了一件非常对不起你的事,告诉你,你可得原谅我。”李雨潺说:“什么事,这么严肃认真?”乔不群说:“年前袁秘书长曾征求过我的意见,想给你解决个副处。我觉得你这么年轻,提拔得太早,容易产生骄傲情绪,不见得就是好事,建议他以后再考虑也不迟。他也就听了我的意见,没让政工处报你的材料。”

    李雨潺自然不信有这么回事,说:“你到底想说什么?”乔不群说:“真的没骗你。也是我这个人太自私了,给你做深刻检讨。”李雨潺知道乔不群又要念歪经了,没再理他。乔不群说:“我是这么想的,中国的官能上不能下,你一旦提了处级,以后只能往上升,不可能再回到现在的级别了。”李雨潺说:“我现在有什么级别?什么级别都没有。”乔不群说:“怎么没有级别?不是处级科级,也相当于股级,这应该说得过去吧?只要你是股级,我不就可天天入股了?”

    李雨潺翻身骑到乔不群上面,在他身上猛敲猛打起来,一边叫着:“你比郑国栋还流氓,还痞子!我要上法院控告你。”乔不群说:“告我什么?告我非法入股罪?”李雨潺笑骂道:“低级趣味!”

    “低级趣味又有什么不好呢?至少在真正的崇高求之不得的时候,低级趣味总比伪崇高要好。”乔不群借题发挥起来,“我也是平时人模狗样地装多了伪崇高,只有跟你在一起,才甘愿撕下伪装,低级趣味一回。也许人都是这样,习惯了伪崇高,以为伪崇高就是真崇高,可居高临下藐视低级趣味,殊不知伪崇高比低级趣味可恶得多,就像伪君子比真小人可恶百倍。为培养崇高或所谓的高尚的人和纯粹的人,我们没少搞道德轰炸,结果真正的崇高、真正高尚的人和纯粹的人没培养出来,却遍地都是假道学和伪君子,口是心非,阳奉阴违,人前仁义道德,人后男盗女娼。如果要我在低级趣味和伪崇高两者间进行选择,我宁要低级趣味,决不要伪崇高。”

    李雨潺挖苦道:“别这么深刻好不好?教授似的。”乔不群说:“你别骂人,我可不是教授。”李雨潺说:“说你是教授,是抬举你,怎么又是骂人了?”乔不群说:“坊间说,教授教授,白天教授,夜里禽兽。你这不是拐着弯子骂人吗?”

    这么疯了几夜,两人都有些力不从心起来,决定暂时分开一下,恢复恢复体力。再说乔不群老不回房睡觉,小左也会生疑。

    这天吃过晚饭,乔不群不再耍花招,直接回了自己房间。小左说:“今晚乔组长不出去办事了?”乔不群说:“天天晚上办事,也太耗体力精力了,该好好休息两个晚上,陪一陪你。”小左说:“陪不陪我倒不重要,主要是您这个床位老这么空着,是个浪费。”乔不群说:“你何不上半夜睡自己的床,下半夜睡我的床,那就不浪费了。”小左说:“我也这么考虑过,可我睡眠重,倒床就睡得死猪一样,醒过来想去睡您的床,已到了该起床吃早餐的时候。”

    与小左说了会儿话,乔不群又像吞进一把钓鱼钩,牵肠挂肚起李雨潺来,恨不得找个充分借口,立即回到她房里去。只得对小左说:“给李雨潺打个电话,要她去买副牌来,咱们三人打打牌吧。”小左说:“三缺一怎么打?”乔不群说:“字牌不是也可三个人打么?你要她买副字牌。”

    小左便拿过话筒,打了李雨潺房间电话。李雨潺很快买了字牌,敲门进来。

    这种牌主要由大写和小写各四组一到十的数字牌组成,打法跟麻将有些相似,都是三张一比,七比落成和牌,分数计算灵活。

    三人坐好,洗开牌,抓牌入局。小左说:“打多大?”乔不群说:“打着玩的,还来钱?”小左说:“打牌不来钱,炒菜不放盐,当然得来点意思。”李雨潺也说:“如今是商品经济时代,打牌不跟经济挂钩,怎么体现时代精神?”乔不群说:“跟经济一挂钩,那还算什么娱乐活动,不成经济活动了?”李雨潺说:“经济和娱乐相结合,既发展了经济,又促进了文化娱乐事业,不是两全其美吗?”

    小左说:“还是李处长高见。”

    乔不群只得同意。本来心思就不在牌上,这牌也就打得随意马虎,几轮下来,乔不群便输了一百多元。可他心里乐意,既照顾了小左的情绪,又跟李雨潺待在了一起。对乔不群的真实意图,李雨潺自然心知肚明,也和小左打起联手,相互喂牌,各取所需,乔不群需要的牌,则死死卡着,坚决不出手,让他什么便宜也占不到。乔不群假装愤然道:“在你俩面前,我大小也算个领导吧?莫非你们对待领导就这么个态度?没见人家打牌,想尽千方百计,也要维护好领导的威信,让领导起好带头作用,多和牌,和大牌。你们倒好,联合起来整领导,阻止领导和牌,老想着把领导的钱挖进自己口袋里。你们的思想境界到哪里去了?

    以后还要不要提拔和重用?”

    说得两人直乐。小左说:“我小小司机,再怎么提拔重用,也得摸方向盘踩油门,还不如现在弄一个是一个,好回去讨好老婆,提高一下家庭经济实力。”

    李雨潺也说:“好不容易碰上领导扶贫,不多拿几个扶贫款,又怎么脱贫致富?”

    乔不群说:“原来你们早瞄准我的钱袋子,要我献爱心送温暖。”小左说:“这也是没法子的事,牌运不佳,钱袋子就会吃亏。”李雨潺说:“行桃花运的人,一般牌运都不怎么的,叫做情场得意,牌场失意。”

    乔不群斜李雨潺一眼,知她话里有话。想借题发挥几句,却因小左在场,不便胡言乱语。小左哪听得出李雨潺话后意思?只专心于手里的牌。乔不群放出一个大三,捡起小左刚才的话,说:“小左赚了钱,还可回去讨好老婆,提高家庭经济实力。雨潺同志又没成家,赚那么多钱干什么?别忘了,你连处级都不是的,也就相当于股级,也像小左一样不求上进,一辈子甘做股级?你做股级我倒乐意,干部级别高了,爱翘尾巴,股级干部级别低,容易领导,我在上面还好开展工作一些。”

    也许小左没听过入股的段子,或只听过段子,却不可能知道乔不群和李雨潺是这个段子的忠实实践者,也就只当一般玩笑,并没在意。李雨潺却脸上一红,悄悄伸出腿去,踩乔不群一脚,同时吃进大三,放出小一。小左要的正是这个字,马上叫了停,等乔不群抓出新字时,便一把捞过去,和了一盘大牌。

    说说笑笑间,到了十一点多。见乔不群依然兴致不减,只是已面带倦容,李雨潺心疼他这几个晚上付出太多,提出休局。乔不群心领神会,问小左:“你说呢?”小左说:“这就看乔组长的了,我是赢家,不好先打退堂鼓。”乔不群将牌一扔,说:“今晚交的三百多元扶贫款,看样子没法收回来了,明晚再说吧。”

    李雨潺走后,乔不群简单冲个澡,上了床。小左却心有愧疚,说:“都怪李处长,老给我喂牌,害得我赢了领导那么多钱。”乔不群说:“现在后悔了?后悔也来不及了,谁叫你刚才财迷心窍,那么好的讨好领导的机会没抓住。我包里带了双小鞋,你自己拿去穿上吧。”小左笑笑,说:“我陪不少领导打过牌,发现领导一般只赢得起,输不起,往往一赢就乐,一输就火,哪有乔组长输了钱,还这么谈笑风生的?”乔不群说:“我不谈笑风生,还去寻死觅活?”小左笑道:“领导究竟不是群众嘛,能有这样的高尚牌德,确实不容易。”乔不群说:“你以为我的牌德就高尚?我是得天天坐你的车,不输点钱给你,惹你生气了,开着车往立交桥栏杆外冲,我小命难保,留着袋里的钱干什么?”小左笑说:“乔组长上纲上线了,您不输钱,我也会对您的宝贵生命高度负责的。”

    乔不群不再答理小左,头一歪,沉沉睡去,还起了不高的鼾声。见领导输了钱仍睡得着觉,睡得还挺香的,小左心里踏实了,也熄灯躺下。

    这觉睡得扎实,一夜过去,乔不群那已被掏空的身子动都没动弹一下。天大亮才醒来,小左已先下了床。乔不群说:“小左睡得还好吧?”小左说:“赢了钱睡得好,没什么奇怪的,奇怪的是乔组长输了钱,也睡得那么好,还奏起了快乐的音乐。”乔不群说:“这音乐一定嘈耳吧?”小左说:“好难得听回领导奏的音乐,怎么会嘈耳呢?何况您这是轻音乐,像悠扬的小夜曲一般。”

    早饭后,依然先上医院去看望黎振球。任何人都一样,进了病房门,老命就交到了医生手上,黎振球还算配合,医生说怎么就怎么,无怨无悔,像听话的乖小孩。乔不群突然觉得,这个平时还算精神硬朗的黎振球,一下子似乎苍老了不少,一副病恹恹的样子。也不知是真有病,还是进了医院,心理压力大,没病也吓出病来了。

    又去医生室拜访夏副主任。夏副主任说已给黎振球搞过常规检查,正在给他搞专项检查,已经这个年纪的人了,不愁查不出问题。别的小病小痛倒不要紧,主要是腹部有一个不大不小的肿块,目前来看还属良性,不过不及时治疗,有向恶性转移的可能。乔不群略感意外。本是为维护市里选举,才以治病为由,将黎振球弄到省城来的,不想还真查出病来了。有病早发现早治疗,对黎振球来说倒也是幸事。乔不群表态说,不管肿块属良性还是恶性,一定要不惜代价,给予治疗。黎老市长革命工作几十年,为桃林人民的建设事业辛苦一辈子,到老来享受享受政府医疗是完全应该的,决不能让他拖着病体来医院,再带着病体回家去。

    告辞夏副主任出来,三人上街逛逛超市,泡泡书店,再回房聊天打牌。乔不群忽想起顾吾韦来,也不知他病情如何,搁下手中的牌,打电话给王怀信和林处长。两人说:“乔组长放心吧,我们会把顾主任的病情很当回事的。”乔不群说:

    “这不是废话吗?不当回事,还这么辛辛苦苦把他弄到外地去体检?”

    放下电话,乔不群伸手去摸牌,见李雨潺对着报纸发笑,问她笑什么。李雨潺将报纸扔给乔不群,要他自学。这是一份晚报,上面有篇关于袁世凯的文章,说他做上总统后,还觉不过瘾,一心想做真龙天子。这天可能想做真龙天子想得脑袋缺氧,昏然睡去,做起白日梦来。恰好内侍来送茶,猛抬头,见床上趴着一只癞蛤蟆,又大又肥,满嘴白泡,吓得全身一抖,手上茶杯啪一声摔碎在地上,将袁世凯惊醒过来,渐渐恢复了原形。梦中的袁世凯正坐在金銮宝殿上,神气活现地做起了皇帝老儿,这下突然被内侍惊醒,害得好端端的皇帝没能继续做下去,能不恼羞成怒?他大声呵斥内侍居心何在,要叫人拖他出去,一枪毙掉。

    还是内侍机智,巧于应对,将老袁逗乐,这才免予一死。

    看到这里,乔不群笑道:“原来老袁是癞蛤蟆变的,怪不得他的皇帝做不长久,八十多天就草草收了场。”李雨潺说:“老袁是不是癞蛤蟆变的,科学依据不足,不过他未当皇帝前先做当皇帝的梦,可信度还是比较高的。”

    小左也嘀咕道:“这袁世凯真奇怪,他已是堂堂大总统,还想着当皇帝,皇帝跟总统不是一回事么?”乔不群说:“你以为老袁是傻瓜,没事找事?要知道总统由民选产生,权力有限,当一届算一届;皇帝则是家天下,天下都归他一家所有,什么都他做家长的说了算,还可一直做到进棺材,然后让子孙继位。搁到你面前,你是想做总统还是想做皇帝?”

    “照这么说,还是做皇帝好。”小左已开始抓牌。又招呼乔不群和李雨潺快动手,趁没当总统和皇帝之前,有些空闲,多玩几把牌。

    这么过了几天,乔不群掐掐手指头,桃林人代会召开应该有好一阵子了,给甫迪声秘书小陈打去电话,问会议进展如何。小陈知道乔不群的意思,说:“挺顺利的,会议开得很团结,很和谐。甫市长每到一个代表团,代表们都非常欢迎。尤其是甫市长在台上做政府工作报告时,据不完全统计,代表们自动鼓掌不下三十次。甫市长知道这个大好局面来之不易,几次高兴地在我面前提到你。”

    乔不群很是振奋,这天晚上又找个借口,撇下小左,去了李雨潺房间。暴风骤雨过去后,乔不群拥着李雨潺,说:“来这么多天了,一门心事都放在你身上,也没顾上跟秦淮河他们聚聚。回桃林前,是不是也找来见见面?”李雨潺说:“我可从没拦你去跟你的朋友见面。”乔不群说:“你确实没拦,是我重色轻友。”李雨潺说:“不是重色轻友,是重爱轻友。”乔不群说:“对对对,重爱轻友。你是我的爱,我的情爱心爱,我的肉爱骨爱血爱。”李雨潺说:“快别酸了,我难得到地上去找牙。”

    两人正说着,乔不群手机响起来。还真巧了,正是秦淮河打来的:“是不群吧?

    你到了省城,也不通知我一声。”乔不群说:“谁说我到了省城?我现在在家里。”

    秦淮河说:“还要骗我,我刚打的你家里电话,史老师说你到省城来快两个星期了。”乔不群不好再打诨瞎说,只得笑道:“这次来省城,肩负重任,不敢有丝毫懈怠,想把事情搞定后,再跟你联系。”秦淮河说:“别啰嗦了,告诉我你在哪里,我这就去看你。”

    乔不群哪舍得怀里李雨潺温软的身子?忙找托词说:“今晚怕没时间了,我正在外面陪省政府庄处长,是袁秘书长交代的任务,要找他谈些工作上的事。”

    秦淮河不好勉强,说:“那你什么时候接见我?”乔不群说:“明天吧,明天我亲自请你的客。”秦淮河说:“到了省城,哪还轮得到你亲自请我?”乔不群说:“这么多天没去拜你码头,我想戴罪请客。”秦淮河笑道:“好好好,那就听你的吧。”

    李雨潺使劲捂住嘴巴,才没笑出声音,待乔不群跟秦淮河约好见面地点,放下电话后,才笑道:“这是庄处长第几次代你受过了?”乔不群说:“我觉得也有些对不起庄处长似的,老拿他出来挡驾。明天把他也请上吧。”李雨潺说:“那你就可以戴罪敬酒了。”

    乔不群又想往李雨潺身上爬,说:“现在我还要戴罪工作呢。”李雨潺怕他吃不消,不让他上,说:“不怕累死你?到时我可负不起刑事责任。”乔不群说:

    “累死在你怀里值得。自从爱上你,后又上了你的床,跟你睡到一起,我就没指望过还能活命,知道自己唯有死路一条。民谣有云:和情人睡觉,醉生梦死;和美女睡觉,兴奋而死;和荡妇睡觉,累得要死;和处女睡觉,笨得要死;和明星睡觉,贵得要死;和老女睡觉,烦得要死;和老婆睡觉,整夜装死。你是我的情人、我的美女、我的荡妇,我都不知死过多少回了。”李雨潺笑道:“那你别碰女人,不跟女人睡觉就是,天天一个人睡,长命百岁。”乔不群说:“一个人睡觉更是死,生不如死。”

    嘴里说笑着,人已叠到上面。一边动作着,一边不忘拿过枕边手机,揿下庄处长大名。究竟是桃林老乡,乔不群要请客,庄处长不好摆架子,爽快地答应下来。还假意问乔不群,住在什么地方,好过来看望看望。乔不群说:“不麻烦领导了,我不是一个人来的,现在正跟我下面的人忙碌着呢,根本抽不开身。”

    李雨潺在乔不群屁股上拧一把,痛得他龇牙咧嘴的,附在李雨潺耳边说:“我这不是实话实说吗?就是我想抽开身,恐怕你也不会让我抽开。”

    请客说在嘴上是句话,坐到桌上可得往外掏人民币,这是不用说的。要说的是这钱由谁来掏。乔不群是公家人,公家人请客要私家人掏钱,当然有违国情。

    何况乔不群大小是桃林市人民政府办公室领导,桃林市人民政府办公室领导到省里来请客,还要办领导本人掏钱,桃林市人民政府和桃林市人民的面子往哪里搁?

    桃林市人民政府肯定不同意,桃林市人民肯定有意见。也是为照顾桃林市人民政府和桃林市人民的面子,李雨潺毅然决然提出,她来想这个办法。又建议将夏副主任也请上,这次是为黎老市长体检来出差的,黎老市长的体检得夏副主任亲自把关,请夏副主任的客,有利于黎老市长体检成功,回去报销起来,理由也就更充足。

    这个主意不错,乔不群又给夏副主任打去电话,说了请客的事。现在医生吃请和拿红包不是什么难为情的事,早已成为公开秘密。秘密公开后就成了铁律,谁都得遵守,就像法律公开后,任何人不可违背。有位医科大学的教授甚至教导我们说,患者一方出于对医生的感谢,请请客,送送红包,是医患感情交流的一种方式,有利于医患关系的和谐发展。医患感情要进行有效交流,医患关系要得到和谐发展,作为医院骨干医生,夏副主任责无旁贷,自然不好拒绝乔不群,满口答应下来。

    第二天上车前,乔不群忽又记起姓边的大学同学来,不知他出差回来没有,拨了他的号。一听是乔不群,边副教授很高兴,说老同学来了,再没空也得见见面。

    乔不群提出去接他,边副教授说他骑单车来。

    到酒店刚点好菜,客人就陆续赶了来。秦淮河是乔不群多年的老同事老朋友,心情迫切,第一个赶到。还带了个朋友,说是省高院的鄢法官。乔不群当然欢迎,说以后有了冤假错案,找到鄢法官,就好摆平了。鄢法官说:“没事没事,我这个鄢姓和冤字音近,好多人都叫我冤法官,我最善于处理冤假错案。”

    “鄢法官不仅有摆平冤假错案的能力,更有制造冤假错案的本事。”秦淮河坐到乔不群身边,盯着他仔细看了两眼,说,“不群好像瘦了些,是不是做了领导,工作太累?不过气色挺好的,一看就知官场得意。”又掉头去说李雨潺:“雨潺还是那么漂亮,而且比以前漂亮得更有内涵了,一看就知情场得意。”

    那晚跟乔不群和小左打字牌,李雨潺还说过牌场失意情场得意的话,到了秦淮河这里,又换成官场和情场了。李雨潺脸上发烫,说:“你一来就官场情场的,是不是你做大记者的,场子赶多了,才满脑子都是场呀场的?”秦淮河说:

    “还真被你说准了,记者就是赶场子的,官场欢场商场职场会场饭场,哪里有场哪里就有记者,够你赶的。这场那场,说穿了都是戏场,大家都在场子里演戏做戏说戏看戏,叫做人生大戏场,戏场小人生。”

    几个人正说着,边副教授匆匆赶到。进屋就直奔乔不群,抓住他上下打量起来,说他成熟了,老到了,男人味更足了,身上再也找不到书生气了。乔不群说:

    “刚才淮河还说,人生如戏场,这不是演戏演的么?”顺便把秦淮河他们介绍给他。

    边副教授又跟几位握过手,不小心将手上车钥匙掉到了地上。乔不群给他捡起来,说:“你不骑的单车吗,钥匙怎么是汽车上面的?”边副教授说:“现在偷单车的多,为安全起见,给单车配了把汽车锁。”

    接着夏副主任和庄处长也到了。夏副主任也是自己驾的车,庄处长则带了个司机。省政府里面的处长是没有专车的,可庄处长管着后勤,用车方便。

    乔不群将各位介绍过,彼此打打招呼,算是认识了。服务员已开始上菜,大家嘻嘻哈哈围桌而坐。几轮下来,停杯喝茶抽烟。免不了东拉西扯,拿些热门话题凑趣。大多是官场中人事,谁是谁的靠山,谁是谁的亲信,谁是怎么上去的,谁是怎么下去的,头头是道,活灵活现,仿佛亲身所历,亲眼所见。

    只李雨潺始终微微而笑,不言不语。有人挺身而出,要维护妇女发言权,请李雨潺也发表发表高论。李雨潺说做听众也挺好的,自动弃权。大家都不同意她弃权,说人有一张嘴,嘴有三项基本功能或曰基本权利,一是吃饭权,二是接吻权,三是发言权。只重视吃饭和接吻两权,不重视发言权,嘴巴功能得不到全面发挥,是会渐渐退化的。

    李雨潺没法,想起几天前在宾馆里看到的报纸,将袁世凯白日做梦变癞蛤蟆的文章,现买现卖兜售给大家。末了李雨潺说:“在座各位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成功人士,成功人士不是一般人士,一定有过人之处,不然是成不了成功人士的。我要问各位成功人士的是,如果你是那位瞧见床上趴着只癞蛤蟆,吓得茶杯掉地惊醒老袁皇帝梦的内侍,老袁要枪毙你,你该怎么办?”

    大家觉得有趣,纷纷琢磨起来。老袁的皇帝梦做得正香甜,你把他的梦惊掉了,是可忍,孰不可忍?这个内侍实在该毙。不过内侍该毙,在座的成功人士可毙不得。依据李雨潺的假设,各位就是那位内侍,得从内侍的角度想想办法,将袁世凯应付过去,否则内侍被毙,自己还算什么成功人士?

    各位琢磨了好一阵,也没琢磨出个理想方案来。实话实说肯定不行,别说国人没说实话的习惯,想说实话也说不起,尤其是在领导面前。想想哪个领导不是天降大任,肩负救世济民和治国平天下的重大使命?更何况堂堂袁大总统,那可是上帝专门下派人间替天行道的,竟被你说成癞蛤蟆,就是他本人没意见,天理也难容啊。若说什么也没看见,也骗不过领导,领导是智慧的化身,在智慧面前耍花招,不是自作聪明么?只能自取灭亡。再者你说什么没看见,正好说明你看见了什么,你真的没看见什么,也就不会说什么也没看见了。唯一办法只有赶快趴到地上求饶,狠狠甩自己耳光,说是不小心摔的杯子,请领导大人不计小人过。这样恐怕也没用。大凡做领导的都有些个性,个性者脾气之谓也,有个性就是有脾气。脾气大小往往又与领导大小成正比,像袁世凯已做到国中第一大人物的份上,脾气之大自然也系国中第一。第一大人物来了第一大脾气,你光求饶自打耳光,不太可能让第一大人物息怒。

    后来还是庄处长灵机一动,替内侍想出妙计一条。不过他先卖个关子,也说了一个小故事:宾馆老板招聘服务员,在一群应聘男生面前,老板说宾馆里来了位高贵女宾,洗澡时浴室没关好,刚好被进去送水的男服务员撞见。问:男服务员该怎么办?有男生说扭过头去,没事人样,放下水就走。有男生说赶忙道歉,请女宾原谅。有男生说告诉女宾,自己什么也没看见。老板对这些回答都不满意,最后一个男生认为应该这么对女宾说:对不起先生,水送迟了。老板当即录用了这位男生。

    大家听出了些意思,说:“庄处长是想让那内侍学男生,说个什么谎,哄哄袁世凯?”庄处长点头道:“男生可以把女宾说成先生,内侍自然也可以将癞蛤蟆说成别的什么。他应该这么对袁世凯说:刚才进来时,看到屋里霞光闪闪,一条巨龙盘在床上,惊喜之际,茶杯不觉掉到了地上。”

    众人鼓起掌来,说那内侍若按庄处长的意思这么说,袁世凯一定龙颜大悦,不仅不会毙了他,还会赏他个什么长的干干。还说袁世凯当年尽管老做皇帝梦,却担心众怒难犯,对登基当皇帝把握还不是很大,一直有些犹豫,肯定是内侍的话让他坚信自己确是真龙天子,才匆匆爬上金銮殿,过了八十三天的皇帝瘾,又在国人的讨伐声中从殿上滚下来,一命呜呼。真是一言兴邦,一言亡国,那内侍一句话就改变了中国历史。

    众人戏说一阵,又说这样的大难题,还真只有天天待在大领导身边的庄处长才回答得出来,说不定他这个处长就是这么得来的。庄处长既然有内侍的智慧,要不了多久,一定会有厅长局长让他做。庄处长说:“你们别老拿我说事,也说说你们的办法看看。”

    先是秦淮河说:“庄处长已替内侍想出最好的办法,我们就不敢饶舌了。再说作为新闻记者,不像庄处长样是领导身边红人,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的资格。

    我要做的是,立即将癞蛤蟆变成真龙的过程写成独家系列报道,大力讴歌领导光辉灿烂的战斗历程。每天一个头版头题,连续滚动刊登十天或半个月,绝对能产生轰动效应。系列之一:癞蛤蟆成真龙不再只是梦;系列之二:什么样的癞蛤蟆可以成功成为真龙;系列之三:癞蛤蟆成真龙是人类进步的重要标志;系列之四:癞蛤蟆成真龙的复杂成因和艰难过程;系列之五:癞蛤蟆成真龙后对历史的巨大推动作用,等等等等。”

    众人觉得这个点子不错,秦淮河若把这个系列报道弄出来,肯定属于爆炸性新闻,将震惊全中国,轰动全世界。最重要的是报纸广告收入绝对能创历史新高,秦淮河的全国十佳记者称号更是不在话下。只有鄢法官不以为然:“从新闻角度说,癞蛤蟆成真龙确实不失为好题材,只是秦记者考虑过没有,若袁世凯只承认自己是真龙,不承认是癞蛤蟆,那内侍也只承认他见过真龙,矢口否认见过癞蛤蟆,两人联手告起你的状来,你怎么办?”

    这倒是秦淮河未曾想到过的。记者不像其他行当,有这法那法保护,正面报道还好,皆大欢喜,一团和气,你好我好大家好,稍稍反面点,就有人往法院递你的状子,一告你就倒。大家问鄢法官:“袁世凯和内侍真把状子递到你这里,你如何断这个案子?”鄢法官说:“这还不好办?看原告和被告的意思如何。”大家问:“这还要问吗?原告和被告肯定都只希望你做法官的认可自己的意思。”鄢法官说:“原告不承认真龙是癞蛤蟆变的,我得考虑真龙不是癞蛤蟆变的;被告说真龙是癞蛤蟆变的,我也得考虑真龙是癞蛤蟆变的。”大家又说:“这不是彼此矛盾吗?”鄢法官说:“原告和被告肯定有矛盾,没有矛盾他们告到我这里来干什么?他们吃饱撑的?可原告和被告兜里的票子都是银行印的,并不矛盾呀。”

    大家幡然醒悟,说法官就是法官,手上的法槌总能敲到点子上。怪不得鄢法官自己要说,有人叫他冤法官。只有一旁的夏副主任撇撇嘴角,说:“你那算什么?袁世凯若是癞蛤蟆,你就是断他真龙,事实上他还是癞蛤蟆;袁世凯若是真龙,你就是断他癞蛤蟆,他仍是真龙。也就是说,判决书你爱怎么写是你的事,可你再怎么也没法改变事实本身,袁世凯是真龙就是真龙,是癞蛤蟆就是癞蛤蟆。”众人目光打向夏副主任,说:“你能改变事实本身吗?”夏副主任说:“我怎么不能?只要将袁世凯请到手术台上,他是癞蛤蟆,我可根据需要,把他做成真龙;他是真龙,我也可根据需要,把他做成癞蛤蟆。”

    众人点头称善,如今医学这么发达,丑可做成美,男可做成女,人可做成鬼,至于割女人阑尾割去卵巢,掏男人结石掏出肾脏,已不算什么高难度手术,主治医生以下水平就能胜任,那么癞蛤蟆做成真龙,真龙做成癞蛤蟆,也不是没有可能。一旁的边副教授冷笑起来:“庄处长的巧言不可谓不绝妙,秦记者的报道不可谓不生动,鄢法官的判决不可谓不高明,夏大主任的手术也不可谓不厉害。

    可巧言再绝妙,报道再生动,判决再高明,手术再厉害,时间也会将一切轻轻抹去,不留任何痕迹。古今将相今何在?荒冢一堆草没了。时过境迁,袁世凯到底是真龙还是癞蛤蟆,就是把他从土里挖出来,也已是朽骨一堆,无从指认,何况十有朽骨都没处找寻。如此道来,无论天衣无缝的巧言,轰动一时的报道,还是令人咂舌的判决,让人称奇的手术,已经没有任何说服力,最后还得由历史来表态。历史是谁写的?当然是咱们教授写的。也就是说袁世凯到底是真龙还是癞蛤蟆,最后还得问问我手里这支秃笔,它说是真龙就是真龙,它说是癞蛤蟆就是癞蛤蟆。”

    一席话说得大家口服心服,不得不承认历史的冷酷无情。再厉害的人物,可偷天换日于一时,也没法改变历史于身后。秦始皇够威猛的了,可以把世上的书搜拢来烧毁,把写书的文人埋掉,可死后也不可能再从地下爬起来,诏令历史,将他描绘成明君圣主。

    说到热闹处,大家见乔不群一直没吱声,问他有何高见。乔不群这才说:“今天我是买单的,买单的不是下属就是仆从,其任务只有一个,就是侍候好领导和主子。

    哪有领导和主子在上,下属和仆人在下多嘴多舌的?”众人说:“这个道理也成立,话语权永远握在领导和主子那里,买单人买好单,就算尽职尽责了。这好比纳税人的职责就是纳税,至于税纳上去后去了哪里,做了什么用途,那是收税人和用税人的事,跟你纳税人毫无关系,你最好别多嘴多舌,否则加倍罚你的税款。”

    今天这个话题是李雨潺惹出来的,最后各位一致推举她来做个结论,好像单位开会,由主持人最后做会议总结。李雨潺笑道:“我哪有这个结论权?不过我发现各位确实不愧为成功人士,各有高招,让我深受启迪。庄处长善于伪装,不装痴卖傻,也就不可能视癞蛤蟆为真龙。秦记者更像个琴手,什么人什么事,到你手上就成了美妙的乐曲,爱怎么弹就怎么弹。鄢法官最不费劲的就是炮制冤案,法槌即冤槌,唯一不冤的,那就是票子了。夏大主任的技术太厉害,瞎着眼睛也敢下刀,想割哪里割哪里,卖猪肉一样。至于边大教授,不用说什么都可编,历史就是你这样的教授嘘枯吹生,变腐朽为神奇,编出来的。”

    说得大家哈哈大笑起来,都说:“李处长还说没有结论权,你这结论不是下得很准确的吗?”李雨潺说:“这其实也不是结论。因为这是个不可能有结论的话题。袁世凯到底做没做梦,即使做过梦,到底是不是皇帝梦,谁也不知道。

    不管怎么说,这个话题的前提本身是虚无的,由这个虚无的话题派生出的种种可能,根本就没有可能,也就是说压根没那么回事,一切都是虚构的虚拟的虚假的虚伪的虚妄的虚幻的虚空的虚无的,不管是权谋和新闻,还是法律和技术,甚至包括所谓的历史。一句话,一切来自于虚无,最终只可能复又归于虚无,什么都靠不住。”众人说李处长说得太高深了,吾等凡夫俗子哪有如此高深智慧?

    不觉酒足饭饱,各位离席,准备散去。秦淮河提出,乔不群和李雨潺好不容易来省城一趟,明天由他买单摆一桌,仍是原班人马,一个不能少。今天的聚会大家还算开心,秦淮河有此等美意,大家不好拒绝,第二天又按时赴会,欢聚一堂。

    秦淮河回请了,边副教授鄢法官和庄处长各位也不好白吃,也都轮流做了一回东。

    推杯换盏之际,时间倏然而过,桃林市的人代会渐渐接近尾声。这天乔不群三位吃完请刚回到宾馆,小陈打来电话,说甫迪声已高票当选桃林市人民政府市长,代表们聚餐庆祝大会圆满成功胜利结束时,平时不怎么喝酒的甫市长为感谢代表的厚爱和支持,端杯将每桌代表都一一敬到了,一口气喝下八十八杯精品桃花河酒。

    黎振球和顾吾韦离开了桃林,市委政府又安排人力物力和财力,稳住破产停产企业下岗工人,人代会期间形势一派大好,不是小好,甫迪声高票当选当然是在预料之中的,乔不群一点不感意外。祝贺过甫市长,又对小陈说:“你在甫市长身边,可要保好驾,护好航,别让甫市长喝醉哟。”小陈说:“今天甫市长精神特别好,哪里喝得醉?对了,他还要亲自跟您说话呢。”

    乔不群一阵激动,双手将手机捂紧了。甫迪声爽朗的声音很快传过来:“不群吧?你辛苦了!”乔不群忙说:“领导辛苦了!这么重要的人代会,您要登台做政府工作报告,要参加代表团讨论,要答复代表意见和记者采访,比我辛苦得多。

    我真诚地祝贺甫市长高票当选桃林市人民政府市长!这是民心所向,众望所归,更是桃林市三万平方公里山山水水的佳讯,是桃林市千多万劳动人民的福音!”

    听这口气,好像不是人家甫迪声高票当选上市长,而是他乔不群高票当选上市长似的。一股脑儿说了这么多,乔不群才想起只顾自己饶舌,领导还没发话呢,又说:“甫市长您看我,听说您高票当选上市长,激动得嘴巴都合不拢了。”

    甫迪声这才笑道:“谢谢你的关心!”却避而不说自己高票当选的事,问起黎振球来:“黎老市长检查得怎么样了?没什么大问题吧?”乔不群说:“大问题应该没有,不过医院已在他腹部发现一个肿块。目前还属良性,如不及时治疗,有向恶性转移的可能。”甫迪声说:“你告诉他,就说是我亲口说的,身体是第一位的,省城大医院条件好,他只管安心治病,把病治好为原则。黎老市长是咱们政府的老领导,桃林再穷,他老人家看病治病的钱还是支付得起的嘛。这段时间筹备和参加人代会,我天天待在桃林,忙过这一阵,一定抽空去看望他老人家。”乔不群说:“我一定转达您的问候和美意。”

    要放电话了,甫迪声又嘱咐道:“黎老市长的病情已经明了,可留下黎大伟陪他继续住院治疗,你和小李可考虑先回桃林,新的工作在等着你们呢。”乔不群说:“好的好的,跟医院和黎老市长说好,我们就赶回去。”

    甫迪声高票当选上桃林市人民政府市长,桃林人代会都结束了,乔不群和李雨潺的光荣使命已然完成,再在省城守着黎振球已毫无必要,即使甫迪声不发话,他们也会及时撤走的。不过这话从领导口里说出来,意义却不同了,那是领导对你们的关怀和爱护。

    还有甫迪声说的新的工作,又会是什么工作呢?领导是不是已在考虑,再往你肩上压压担子?乔不群不觉浮想联翩起来,心头一乐,跑到李雨潺房里,搂着她狂吻起来。

    留下黎大伟陪护父亲,第二天乔不群和李雨潺就坐上小左的车,回了桃林。

    林处长和王怀信也同时赶了回来。与黎振球不同,顾吾韦到底年轻十来岁,肾病被排除后,再查不出任何别的问题,也只得出了院。也许是经历这番折腾,憋在心里的闷气已经消失,什么都看得淡了,当政工处着手办理他的退休手续,吴亦澹代表组织找他进行退休谈话时,顾吾韦不再对助调待遇耿耿于怀,什么要求也没再提。

    二十天后黎振球要出院了,乔不群又派车把他接回桃林。隔日黎振球在政府大楼前碰见乔不群,紧紧抓住他的手,好久没松开,感谢他精心安排,送自己到省城医院查出腹部肿块,给予及时治疗,否则肿块一旦恶化,病情失控,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得知黎振球已回桃林,顾吾韦想给这曾经的同盟军打个电话,却怎么也提不起这个兴趣。两人从此再没任何往来,偶尔在楼下坪里相遇,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好像彼此从不认识似的。当初两人情投意合,打得火热,就是冲着甫迪声去的,现在人家已正式做上市长,自己肚子里的肿块也已消失,你再跟顾吾韦凑到一处,实在没有太大意思。

    甫迪声没忘记自己是怎么高票当选市长的,特意把乔不群找去,说:“不群呀,你是政府办里最年轻的领导,能力也不错,我的想法,除分管纪检和老干工作外,你是不是还协助吴亦澹同志,抓些文秘方面的工作?你本来就是笔杆子嘛。”

    地方政府有句口头禅,叫做革命不是请客吃饭,就是做文章。意思有两层,一是地方经济不富裕,属于吃饭政府,政府的首要任务就是三保:保工资,保运转,保稳定,千方百计弄钱糊住干部和教师嘴巴;二是政府还要出效益出政绩,量化效益和考核政绩的办法很多,但主要还是总结在领导的报告里,体现在上报的材料中,叫做文章千古事,得失寸心知。说白了,一地政府最要做好的,主要是这么两项工作:吃饭工作和文秘工作。吃饭工作做得好,大家有工资可领,肚皮不瘪,衣食足而知礼义,就不会闹事上访,地方政府才得安宁;文秘工作做得好,该写的都写进了文章里头,政绩卓著,形势大好,上级看在眼里,记在心上,地方领导才可能得到应有的器重,有望进步。

    政府文秘工作这么重要,能做好文秘工作和管理好文秘工作的人,容易受主要领导青睐,也就不足为奇。由于主要领导的重视,桃林政府的优良传统便届届流传,延续至今,文秘工作向来由市长本人亲自抓,政府办主任重点抓,懂文秘工作的副主任具体抓。如此说来,甫迪声要乔不群协助吴亦澹抓文秘,意义也就非同寻常。也许现在要你协助吴亦澹抓文秘,要不了多久就有政府办副主任让你做,那时就不再是协助抓文秘,而是具体抓文秘了。表面看去,政府办副主任跟纪检组长同样是党组成员和副局级,可政府办副主任位置已经前移,政府办开会上主席台时,不再坐在最边上,是要往中心部位靠的。更重要的是,如果让纪检组长和副主任同时上正局级,纪检组长一般只能解决正局级调研员,政治生命基本到了顶点;而副主任不就地提办主任,也会外派到市直和县区党委政府担任重要实职,那是政治生涯又一道新的起跑线。

    跟乔不群谈过话后,甫迪声又将吴亦澹找去,交代了乔不群协助他抓文秘的意思。乔不群是政府里头号笔杆子,又是自己的老下级,让他协助自己抓文秘,吴亦澹自然乐意,坚决拥护领导的英明决策。

    甫迪声又说:“亦澹你现在是政府办全面工作主持人,政府党组也在酝酿报送你办主任的材料,跟你过去做分管领导已不再是一回事。过去你主要分管政工和提案等工作,把这几块工作做好了,你就是合格的副主任了。现在你既然已成为政府办主要负责人,就得走一步看三步,通盘考虑政府办工作。比如干部问题,你提了主任,会留下副主任位置,那么谁来接班,你得给我参考参考。

    另外政府办还有些工作不错和资历算深的老处长,是不是该跟组织部等有关部门衔接衔接,再要一两个助调指标过来,给他们解决一下待遇?不群提纪检组长后,纪检监察室主任位置也一直空在那里,也该考虑一下人选了。还有老干工作,这一年多来很有起色的嘛,今后工作任务还会越来越繁重,是不是要加强一下老干处的领导力量?这些你给我拿个方案来,咱们好好商量一下。”

    吴亦澹被甫迪声重用,与这次人代会的召开不无关系。原来人代会还没开幕,吴亦澹就代替袁明清主持了政府办全面工作。早在袁明清被内定为副市长候选人后,他就根据甫迪声的意思,开始给吴亦澹移交政府办工作。按照惯例,既然已内定为副市长候选人,也就不可能选不上副市长,早移交政府办主任工作,双方都好早些进入角色,对今后的工作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可让袁明清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人代会开幕前一天,省委组织部领导突然找他谈话,要他服从组织安排,退出此次副市长选举,准备另有任用。这可是袁明清第二次被人掉包了,他心里当然窝火。可他是个明白人,深知组织的意图是不能违背的,你不服从也得服从。其实所谓的组织意图,说穿了主要是鲍书记和甫迪声两人的意图。袁明清在政府里面待的时间不短,鲍书记视他为前届领导的人,早想挪开他,好用自己的人。甫迪声则觉得袁明清能力不错,威信又高,让他做副市长,有些不好驾驭。鲍书记和甫迪声都有这样的想法,便跑到省委主要领导那里汇报,推荐一位区委书记做副市长候选人。区委书记已在省里活动多时,省领导也有这个意思,于是就汤下面,重新调整了桃林市人事盘子,把袁明清扒到了一旁。只是怕袁明清有什么想法,也往上活动,惹出不必要的麻烦,才捂住盘子,直到人代会快开幕,才把盘盖揭开,派人找袁明清谈话。

    事实既成,袁明清还有什么可说的?只好黯然退出选举。胳膊扭不过大腿,总不可能再硬着脖子,非参加这次选举不可,那样只能将自己的政治前途完全断送掉。

    没让你做副市长,仍回到原来的位置上,已没多少意思,何况原来政府办那一块也已移交给吴亦澹,甫迪声更不可能容你继续在眼前晃荡。袁明清干脆送个顺水人情,正式提出书面请求,不仅辞去政府办主任,把秘书长也一并辞掉了。本来按以往常规,若能当选上副市长,是不必多此一举递交书面辞呈的,那叫自然去职,好像杂耍演员,左手接大帽,右手甩小帽。至于助理巡视员待遇,虽为副市级,却没什么职责,也就无所谓辞职不辞职。袁明清从此赋闲在家,等着组织找自己谈话时另有任用的承诺。只是这种承诺也不可全信,那多半是托词,真有任用,一定要到正式下文,才算得了数。

    吴亦澹就是这样成为政府办主要负责人的。政府办主要负责人自然要听从政府主要负责人的旨意,不折不扣落实好甫迪声的指示精神。吴亦澹明白甫迪声的意思,他这次能高票当选市长,除乔不群外,林处长、王怀信和李雨潺几位都立下了汗马功劳,甫迪声要你拿人事方案,当然不能落下他们几个。于是把政工处朱处长叫去,授意他弄了个初步方案,拟推荐乔不群为政府办副主任,林处长为助理调研员,同时提王怀信做纪检监察室主任,李雨潺做老干处副处长。

    吴亦澹将初步方案呈送到市长办,甫迪声见自己要提拔的人都在上面,满意地说:“我看这个方案还算可行,我没别的意见。就按你们这个意思办吧,加紧准备材料,该报政府办党组讨论研究的,尽快报政府办党组;该呈政府党组和市委组织部通过的,尽快呈政府党组和市委组织部。”

    甫市长也真有意思,明明是他自己的意思,偏偏说成是你们的意思。可想而知,他老人家没有意思,你们敢有意思吗?吴亦澹心里这么想着,不敢怠慢,立即交代政工处准备材料,进入正常程序。李雨潺的副处长,政府办发文就可算数,最早见到任命书。王怀信的纪检监察室主任得去纪委和监察局走走过场,好在乔不群早向乔副书记推荐过王怀信,有乔副书记照应,这过场走起来也快。

    至于乔不群的政府办副主任和林处长的助调,得市委组织部下来考察,市委常委开会通过,还要登报公示,又多拖了两个月才下文。考虑纪检组长暂时没有更合适的人选,仍让乔不群兼着。助调不是官,老干工作又离不开林处长,也继续由他做老干处长。

    王怀信做上纪检监察室主任后,乔不群放不下盛少山送的烟酒,觉得有些对不起他,想找他谈次话。史宇寒便说乔不群太没量,几样烟酒就这么在乎。

    这个年代,收些烟呀酒呀的,又算得了什么呢?乔不群觉得也是,坦然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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