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第五章
乔不群不敢再磨蹭,走出李雨潺家门。这才发现外面已是银妆素裹,白茫茫一片。昨夜只顾跟李雨潺疯狂,屋里空调又开得足,外面下了这么大的雪也浑然不知。
这铺天盖地的大雪实在可爱。桃林好多年都没下这么大的雪了。望着一尘不染的白雪,乔不群眼前又浮现出李雨潺那洁净嫩白的肌肤来。形容女人肌肤的词汇千千万万,层出不穷,可什么词汇用在李雨潺身上,都显得不够准确和生动,唯有一个词儿恰如其分,仿佛专门给李雨潺定造的。这个词儿倒也平常,就叫做:雪白。
乔不群不可能老去温习昨晚的风流,脑袋里不时晃荡着黎振球三个字。不知要不要先通报甫迪声一声。估计他还不知情,不然早坐不住,打电话来了。又觉得不能操之过急,反正现在还是公历二月中旬,要二月底三月初才开人代会,一切还来得及。还是先回趟家里。一夜未归,现在已是午后,总得跟史宇寒见个面,有个交代。
好在进屋后,史宇寒没察觉出什么,只随便问了声:“庄处长走了?”乔不群故意叹一声,说:“刚把他送走。战斗了一整晚,本来他要赶早走的,不想下了这么大的雪,怕路上不安全,又留下打了一上午麻将,中饭后雪开始融化,才离开了桃林。”
其实也不全是假话,至少说战斗了一整晚,非常符合事实。
史宇寒信以为真,说:“通夜未睡,赶快去补个午觉吧。”
也是做贼心虚,生怕史宇寒觉察出什么,乔不群故意夸张地摇摇头,说:“这个时候你叫我怎么睡得着?要出事了!”
史宇寒毫不知情,瞪大眼睛说:“要出什么事了?”乔不群放低声音说:“这事目前还没几个人知道,你先别张扬出去。”史宇寒急起来,说:“你都没告诉我什么事,我怎么张扬?”
乔不群这才故作神秘道:“刚才吃过中饭,送走庄处长,在宾馆门口碰见政府两个老干部,把我拉到路旁,说黎振球这段时间活动频繁,准备人代会上拆甫市长的台。”史宇寒嘘口气,说:“吓我一跳,我还以为楼下起火,就要烧到咱楼上来了呢。人家又不是要拆你的台,你急什么?有领导要上去,老干们后面搞点动作,也太正常了。别说政府这样的是非之地,就是学校里,离退休老教师闲着没事,也经常会生些事出来,却从没谁像你这样大惊小怪的。”乔不群说:“老干们要拆甫市长的台,当然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问题是我是分管老干工作的办领导,甫市长把老干交给我,就是要我关键时候能给他稳住阵脚。
老干们搞些什么鬼名堂,影响甫市长的选举,我怎么对得起他老人家的栽培?”
这层道理史宇寒还能不懂?说:“你打算怎么着?”乔不群说:“我还没完全考虑好怎么着。你想黎振球什么角色?他曾是市政府任职时间最长的副市长,不少市县领导和部门头头都跟他有些瓜葛。人大代表除极少部分普通群众,大部分正是市县领导和部门头头。再说黎振球还想把下岗工人也鼓动起来,闹出更大动静。”史宇寒也觉得情况复杂,说:“照这么说,只能看着黎振球兴风作浪了?”
乔不群说:“就是要他的风兴不起,浪作不来。我再琢磨琢磨,一定想个万全之策,确保人代会顺利召开,甫市长高票选举。”
琢磨来琢磨去,别说万全之策,百全之策十全之策也没琢磨出来。觉得还是先给林处长打个电话,商量一下。至少对付这些老干们,林处长还是有一套的。不想林处长在老家过的年,回桃林没几个小时,还不明真相,劝乔不群道:“乔组长也别急,离人代会召开还有些时间,是否先摸摸情况,再拿主意?”乔不群说:“咱们分头行动,先找些人了解了解。当然要策略些,不能让黎振球他们察觉出什么,不然咱们就被动了。”
放下电话,乔不群想还是问问李雨潺,到底是谁告诉她黎振球正在活动人大代表和下岗工人。给李雨潺打电话,当然还是避开史宇寒为好,乔不群以去找老干了解情况为由,出门下楼,往办公大楼赶去。正好王怀信从大门外进来,老远叫着乔组长,直奔上前。乔不群立住,说:“是王主任,什么好事?”王怀信说:“乔组长我正要找您呢,不想在这里碰上了。”把乔不群拉到楼角僻静处,低声道:“有件事您可能还不清楚,这几天顾吾韦上蹿下跳,正在到处活动。”
黎振球在活动,还没摸清底细,顾吾韦这边也活动起来,这下够热闹了。
乔不群皱皱眉头,问道:“顾吾韦活动什么?他的助调待遇不是没戏了吗,还有啥可活动的?”王怀信说:“他就是因助调待遇没了戏,才跟黎振球狼狈为奸,准备串通各处人大代表,人代会上搅甫市长的局。”乔不群说:“你说具体点,顾吾韦是怎么跟黎振球狼狈为奸的。”
王怀信简单说了说顾吾韦的情况。这事还得从两个月前说起。当时顾吾韦听说助调待遇没了希望,仗着给甫迪声送了三千元钱,在政府大楼前闹过还不罢休,还扬言要到省里去上访告状,直到乔不群受吴亦澹之托,把甫迪声那三千元还给他,他才没了劲火。可一想起折腾了那么久,到头来助调待遇是什么气味都没嗅着,又觉得太窝囊,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气。在家里闷了几天,实在憋不住了,又跑去找黎振球,向他诉说衷肠。黎振球阴阳怪气道:“只怪你生不逢时,碰上甫市长这么清正廉洁的领导,坚持不肯收你的钱。”顾吾韦说:“他哪是清正廉洁?完全是假正经。”
黎振球正色道:“我不认为甫市长是假正经。你又不是没看到,甫市长主政政府后,对纪检监察工作非常重视,让乔不群搞了个有声有色的学条例见行动活动,市政府都成了反腐前沿阵地,他自然得率先垂范,亲自做反腐倡廉的先锋和表率。可能担心这个时候收你的钱,影响他廉洁自律的高大形象,才让乔不群把钱给你退了回来。要么就是你送的钱太厚太重,人家的量又小,从没见过这么大的钱,被你吓着了,不敢接收。”
顾吾韦重重扇自己一巴掌,说:“当时也是我发傻气,五千元还抽了两千出来,小瞧了人家当领导的。吕秋云也数落过我了,怪我没按她意思办。”黎振球嫌顾吾韦这一巴掌扇得还太轻,笑道:“晚饭没吃饱吧,手上这么没劲?”顾吾韦说:
“有劲又能怎么?扇自己巴掌又扇不出助调来。”黎振球说:“扇不出助调,可把自己扇聪明点。下步怎么办?继续去给领导送钱?”顾吾韦说:“算了算了,没两天要办退休手续了,我已死了这条心。”
黎振球在顾吾韦肩上拍拍,说:“死了心也好,免得胃口老吊在那里。我原以为助调是个虚职,送点钱,人家一痛快,说解决就给你解决了,现在钱都退了回来,你只好断了这个念想。我也琢磨过,甫迪声真有这个意思,你的助调早到了手。还记得吧,姓甫的一主持政府工作,就声明要把精力放在工作上,暂时不考虑人事问题。结果怎么样?不仅将秘书蔡润身提拔为常务副县长,又让乔不群做上纪检组长,还解决了几个资历比你浅的老处长的助调,唯独把你死死捂住。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心里压根儿就没有你顾吾韦这个人。”
说得顾吾韦无话可说。回到家里,想起甫迪声对自己这么狠心,越发不能平静,恨不得脱了裤子,骂他一通娘。偏偏吕秋云还要一旁冷嘲热讽,说她下午出门买酱油,碰上好几个老干部,大家都把他的事当笑话寻开心,说想解决助调待遇,给领导送个五千元钱的红包,临时还要抽走两千,除了桃林政府大院,还到哪儿去找这种超级吝啬鬼加傻瓜蛋?
这无异于火上浇油,顾吾韦一肚子恶气出不来,拨电话给黎振球,吼道:“我做不了助调,要他甫迪声也别想顺顺当当选上市长。”
黎振球要的就是顾吾韦这句话,却还要故意泼冷水道:“你也不看看自己萤火虫的屁股——到底有多大能量(亮)。你要甫迪声别想顺顺当当选上市长,他就不会顺顺当当选上市长了?”顾吾韦叫道:“您别小瞧我顾吾韦,我可是纪检监察室主任出身。”黎振球抑制住兴奋道:“纪检监察室主任出身有什么了不起的?
莫非你还想办领导的案子?想办你做主任那会儿就办呀,早就不在位了,还昂着条卵,谁还把你当回事?”
也许是吼过叫过,顾吾韦情绪已稳定多了,语气也变得缓和了些:“实话告诉你吧,我在纪检监察室主任任上时,收到过不少揭发甫迪声的举报材料,这些材料还握在我手里,多少有些利用价值。”
黎振球闻言大喜,等不及顾吾韦上门,三步并作两步去了顾家。
事态确实有些严重,乔不群也不打电话问李雨潺了,当即拨通小陈手机,问甫迪声这会儿在哪里。开始小陈还有些犹豫,支支吾吾的,听乔不群说情况紧急,延误不得,才说甫迪声刚从省城回来,正在家里休息。乔不群没时间啰嗦,带着王怀信出了政府大院,打的往市委赶去。
本来乔不群完全可以撇下王怀信,一个人去找甫迪声的。又想这个紧要关头,让王怀信在领导面前晃晃,对他转正做纪检监察室主任多少有些用处,才把他也拉上。王怀信懂得乔不群的用意,自是激动不已。想说几句感谢的话,一时又找不到合适词儿,只在心里偷着乐。乔不群看在眼里,却不说什么,掏出手机拨了甫家电话。开始骆怡沙说甫迪声不在家,听乔不群自报家门,又说是牵涉到甫市长选举的急事,才说了实话。
估计骆怡沙打过招呼,两人赶到常委楼前,保安不阻不拦,手一抬,放他们进去。上楼按响甫家门铃,保姆很快来开了门。换鞋走进客厅,骆怡沙倒也客气,说:“两位坐吧。平时跟小乔交道不多,你没说名字,还听不出你的声音哩。小史还好吧?”乔不群忙说:“挺好的,挺好的,感谢骆局长关心!”
甫迪声随即出现在卧室门口。两人屁股刚挨着沙发,又霍地抬了起来。见甫迪声捂住嘴巴一连打了几个哈欠,就知小陈没有说谎,领导确在休息。要在平时,打扰领导休息,可是大不敬,今天是为领导的政治生命着想,另当别论。
乔不群底气也就足得很,话也说得响亮:“甫市长真对不起,影响您休息了。”
“没关系。”甫迪声往大沙发上一靠,头向后仰仰,示意两位也坐。两人听话地撅撅屁股,沾到沙发上。乔不群没绕弯子,急切道:“春节期间,黎振球和顾吾韦活跃得很,正在四处活动,准备到时大闹人代会,破坏市长选举。”
并没像乔不群想象的那样,听到这个事,甫迪声会怒发冲冠,拍案而起,或像电影里的蒋介石那样骂几句娘希匹什么的。只盯乔不群一眼,用沉静的口气说道:“到底是怎么回事,慢些说,说具体点。”
见甫迪声这么镇定自若,乔不群心想领导就是领导,大概没少经血雨腥风,没少蹚险滩恶浪,才处乱不惊,临危不惧,不乏大将风度。哪像自己,一点小事就慌慌张张,手忙脚乱,好像天要塌下来似的。乔不群不出声地自我批评着,又望望甫迪声不动声色的方脸,情绪也渐渐稳定下来。顺手端过保姆送上的茶杯,润润有些发干的喉咙,这才从容报告领导,黎振球和顾吾韦正在发动离退休老干,串通人大代表,准备人代会上另推市长候选人,同时企图煽动破产停产企业工人上街闹事,给领导和人代会施加压力。
听完乔不群的叙述,甫迪声沉默一会儿,说:“我早预感到这次人代会不可能太平静,有人会背后搞动作,才特意提醒你们,要多注意老干动态。这些人也真是用心良苦,好像我非做这个市长不可。其实完全是组织的安排,人民的期望,对于我本人来说,不做这个市长,肩上担子还轻一些,晚上多睡几个安稳觉。”
乔不群忙附和道:“桃林经济基础薄弱,各项事业比较落后,谁做这个市长都不轻松。正因如此,也就特别需要能人主政,尽快改变现状,造福于民。甫市长做市长可谓众望所归,人大代表所代表的是人民的意愿,肯定会衷心拥护和大力支持您的。”王怀信一直没有说话机会,这下终于逮住空隙,插言道:“黎振球和顾吾韦几个这么做,也太不得人心了,他们的阴谋绝对不可能得逞。”
甫迪声叹口气,说:“桃林这个地方有一股戾气,你要做些实事好事,为地方搞建设,谋利益,没几个人肯施援手,跟你配合;要搞窝里斗了,兴趣都来了,一个个跃跃欲试。这也是桃林人干不成大事,经济建设和各项事业一直上不去的原因所在。好好好,不谈这些了,谈多了也没用。你们说吧,黎振球和顾吾韦正在活动,有什么办法对付他们?”
两人来得匆忙,急于要把情况汇报给甫迪声,哪曾认真想过对付黎振球他们的办法?乔不群偏着脑袋,看看王怀信,说:“王主任见得多,有想法就贡献出来吧。”王怀信说:“我也没有什么好想法,只觉得这事的始作俑者是黎振球和顾吾韦两个,只要把他俩摁住了,别的就好办了。”甫迪声笑道:“怎么把他俩摁住?给公安局长打个电话,让公安干警把他们拘留起来?”王怀信说:“他们非法串联老干,煽动各处代表,背后整黑材料,搞鬼名堂,还准备鼓动下岗工人闹事,阴谋破坏人大选举,把他们拘留起来,也是完全合法的。”
甫迪声收住脸上笑容,说:“事情哪有这么简单?黎振球他们四处活动,准备大闹人代会,这肯定假不了,可并没谁抓住他们什么把柄呀。就是抓到把柄,也不好拿这个来定案。再说咱们的目的也不是要修理谁,办谁的案,是要稳定桃林大局,营造良好工作环境,促进地方经济建设和各项事业的发展。”王怀信说:“万一没别的法子,也可考虑叫几个黑道上的人,把他们绑走,人代会后再放出来。”甫迪声摇头道:“王主任不是开玩笑吧?这样的玩笑最好少开。”王怀信闭住嘴巴,不敢吱声了。甫迪声又别过头问乔不群:“不群有什么好主意?
不是像王主任说的,也要去请黑道上的人吧?”
请黑道上的人清除晋升途中的障碍,这种事官场中也不是没有过。不过这风险实在太大,容易惹火上身,不到万不得已,谁也不会出此下下策。甫迪声已是代理市长,要他做市长是组织意图,组织意图不容否定,组织要你做市长,一般来说你就有市长可做,黎振球他们想跟组织对抗,企图让甫迪声选不上市长,胜数不是特别大,甫迪声完全犯不着沾上黑道。不过黎振球他们这样搅下去,选举时甫迪声的得票率会大打折扣倒是毋庸置疑的。别以为只要过了法定票数,能选上市长就行,多几票和少几票没本质区别,真这么想就太幼稚了。乔不群过去起草过不少政府工作报告,属于人代会工作人员,在会上跑得多,知道参选市长包括副市长,非常看重自己的得票率。得票率低,就是勉强当选上市长,也是很没面子的。得票率低说明你不得民心,这届市长你就做得没有底气,人前人后不太抬得起头,即使对以后为官做人谋事没太大影响,也会造成某些心理障碍。不是有句“得民心者得天下,失民心者失天下”的老话吗?选票体现民心,市长们在意自己选票多少,特别希望高票当选,不是毫无道理。换言之,选票也是一种实实在在的政治资本,凡资本都有共性,政治资本也不例外。说白了,就是资本越厚,利润就越高。
这道理确实一点不深奥。听说黎振球和顾吾韦背后搞动作,甫迪声还那么沉得住气,是他不必太担心自己选不上市长;可他又不可能不在乎自己的选票,也希望选举时得票率越高越好,这才愿意牺牲休息时间,亲自接见乔王两位,共商解决问题的办法。
好在王怀信请黑道上的人绑走黎振球和顾韦吾的话启发了乔不群,让他有了个想法,尽管这个想法还不太成熟。他望着甫迪声,说:“跟黑道搅在一起,当然只能当做玩笑,真这么做,就太没政治头脑了。不过我又想,现在离人代会召开还有一段时间,使个调虎离山计,将黎振球和顾吾韦挪开,叫他们没法施展拳脚,也未尝不可。”
甫迪声很认真地看着乔不群,说:“我倒要听听你怎么个调虎离山法。”乔不群笑笑道:“这我还得回去好好琢磨琢磨,暂时还没有详细方案。不过我会把这事摆平的,甫市长放心好了。前提是不给您添任何乱子,只能搞软着陆,不动用公安人员,不找黑社会势力,也要让黎振球和顾吾韦乖乖离开桃林,且还是他们心甘情愿的。”
甫迪声知道乔不群不是吹牛皮,暗暗嘘了口气,频频点头道:“关键时刻让黎振球和顾吾韦离开桃林一阵,还是他们自觉自愿的,并非为人所迫,这当然是上上策,再好不过。那黎振球和顾吾韦就交给你们了。”
乔不群重重捣着脑袋,接下领导交给的光荣使命。仍不放心,说:“还有破产停产企业下岗工人呢,怎么对付他们?”甫迪声说:“这不用你们操心,还有分管工业的市领导和有关部门嘛,我会做安排的,你们负责照顾好黎振球和顾吾韦他们就行了。不过千万注意,要尊重和爱护老干,老干是革命宝贵财富。
给他们造成任何伤害,产生什么负面影响,我对你们不客气。”乔不群说:“甫市长不用担心,到时您会对我们很客气的。”
从甫家出来,离开常委楼,王怀信扯住乔不群,说:“您怎么调虎离山?莫非您还会施什么魔法?”乔不群说:“先别管这些,到时我会找你的,你跟我好好配合就是。这事要绝对保密,不可让任何人知道,你就当什么都没有一样。”
王怀信说:“那是书店起火——自然(字燃)。”
乔不群拍拍王怀信肩膀,说:“你有这个态度就好。这事做成了,甫市长绝对不会亏待你的。”王怀信笑笑,说:“甫市长又不是我的直管领导,他亏不亏待,我无所谓,只要乔组长不亏待我就行了。”乔不群笑道:“我怎么敢亏待老兄?以后还要靠你多帮扶。”
第二天正月初八,新年第一天上班。大年初一已搞过团拜,就不开职工大会了,只政府办领导和处室处长主任集中开了个不长的办务会。袁明清给大家交代了几件必须马上处理的事务,特别是政府工作报告的准备,届时代理市长甫迪声要代表政府上台给代表宣读,报告好坏直接牵涉到他的市长选举,材料班子得把好每句话和每个数字的关。
研究室撤销后,乔不群没再参与政府工作报告撰写,现在又是办领导,也不分管文秘一块,更不用操心这些劳神费力的具体工作。开完办务会,就跟林处长直接去了老干处。昨天林处长就接到过乔不群电话,知道他是冲着黎振球这事来的。走进处长室,便随手把门关上,说:“乔组长有什么指示,请下达吧。”
乔不群说:“还能有什么指示?昨天就跟你打过招呼,你心里有数。我已向甫市长专门汇报过黎振球和顾吾韦他们的情况,甫市长要我们设法处理。我想这事要做得机密,惊动的人不宜太多,除你我两位,把李雨潺也拉进来。最初的信息还是她透露给我的,到时需要她的配合。王怀信也不能让他一边闲着,得把顾吾韦交给他。顾吾韦没办退休手续,还是纪检监察室的人。”
林处长知道事不宜迟,抬腿出门,把李雨潺叫了进来。见乔不群端坐在椅子上,李雨潺眼睛闪了闪,旋即又羞涩地低下了眉头。乔不群心头怦然而动,前天夜里的事又历历于前了。只是当着林处长,不敢有丝毫表示,赶紧稳住自己,以公事公办口气对李雨潺说:“雨潺很清楚,我们早跟人民医院体检中心约好了的,过完元宵要给老干们搞一次全面体检。为使这项工作做得更完善些,使老干们满意,打算先跟体检中心霍主任见个面,商量一下老干体检具体事宜。今天已是初八,酒店也应该开业了,你去订一桌,我和林处长负责联络和接送霍主任。”
体检要出体检费的,又不是让体检中心白给你体检,还要请中心主任吃饭,实在是多此一举。不过事情不会这么简单,乔不群肯定有他的想法,李雨潺答应马上联系酒店,说:“酒店早开业了,据说今年好多人的年饭都是在酒店里吃的。”
起身要出门。乔不群又叫住她,说:“还有一件事,你到政工处去了解一下,有哪些即将退休还未办退休手续的老干,把他们也列入体检计划里来。上了年纪的人不怕天不怕地,不怕官不怕民,就怕死,看得最重的是自己老命,他们肯定愿意参加这种免费体检的。”
李雨潺走后,乔不群让林处长打电话给霍长征,请他一聚。霍长征以太忙为借口,推辞不就。乔不群拿过话筒,说:“长征同志,你还是个体检中心主任,请你吃顿饭,就这么个态度,以后做了院长甚至卫生局长什么的,咱们想见见你,不比见皇帝还要难?”霍长征说:“我跟林处长交道不是很多,也没为他效过什么大力,怎好吃他的请?”乔不群说:“不是林处长请你,是我乔某人请你,总该赏脸了吧?”霍长征笑道:“老同学言重了,言重了。那就这样吧,你请客,我买单,如何?”乔不群说:“谁要你买单?怕我乔不群买不起这个单?我也没另请别人,就请你大主任。怕我们拉你下水,回家不好交代,把贵夫人也带上,做你的保护神。”
霍夫人也是人民医院医生,把她请出来,说不定到时也有用得着她的地方。
这是乔不群的考虑。至于霍长征,现在还没过完年,带上老婆,可照顾她老人家的情绪,又应酬了老同学,自然没理由拒绝。也就答应得很爽快,说马上通知老婆。乔不群说:“这就对了。咱们一言为定,到时我喊车去接你们。”
放下电话,又让林处长联系柴处长,要个车子。离下班还有个把小时,两人就到了楼下。柴处长安排的车已等在坪里了,还是小左的小面包,头次跑完医保处和卫生局,后又上人民医院体检中心见霍长征,坐的正是这台车。一上车,乔不群就笑道:“咱们跟小左有缘啊,今天又坐上了你的车子。下次去省里或外地办事,还坐你的车。”小左说:“乔组长看得起,愿意坐我的车,是我的光荣。”
到得人民医院体检中心,好一阵霍长征才磨磨蹭蹭浮了头。乔不群说他贵人多忙,霍长征解释说,过年应酬多,肚子吃出了问题,刚才解决问题去了。乔不群想起一副对联,说:“有一个谜语,以对联为谜面,请各位猜一猜。上联:
脚踏黄河两岸手拿机要文件;下联:前头机枪扫射后面炮火连天。打一日常生活行为。”
几个人左猜右猜也没猜出来。直到车子开到霍家楼下,霍夫人要下楼了,霍长征才大笑起来:“刚才去卫生间解决问题,我就演习了一回。”几位明白过来,也笑了。
霍夫人上车后,小左打响马达,往李雨潺订好的酒店赶去。霍长征将夫人介绍给各位:“贱内姓晏,我的同行。”乔不群说:“怪不得长征难请,原来晏医生这么漂亮,又都在医院上班,挨得近,不容易脱身。”晏医生说:“平时长征是不怎么到外面去应酬的,今天你老同学面子大,才破了例。”乔不群说:“不去外面应酬,又怎么弄得炮火连天?”几位都笑,唯晏医生一脸茫然,不知所云。
没几分钟到了酒店。走进包厢,乔不群要将晏医生安排和霍长征坐一处,晏医生不干,挨李雨潺坐下。菜是李雨潺早点好的,服务员得了她的话,开始上菜。齐喝过,乔不群先敬晏医生,说:“车上我就说过,晏医生太漂亮,长征不容易脱身。这是没办法的事,老婆一漂亮,对先生的管制就很严厉。”
女人都一样,有人说自己漂亮,总是格外受用。晏医生满脸是笑,说:“女人三十豆腐渣,漂亮的时候早过去了。”又拍拍李雨潺肩膀,说,“要说漂亮,还是李处长漂亮。”乔不群说:“李处长的漂亮当然也是公认的,她是咱们政府的府花嘛。”
李雨潺瞪乔不群一眼,脸上早红了。现在不是讨好李雨潺的时候,乔不群装作什么也没看见,目光又回到晏医生脸上,说:“漂亮老婆对男人管制严厉,这不是咱们编出来的,是个普遍规律。你们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在座各位里,乔不群行政级别最高,是真正意义的领导。领导出题要大家讨论,大家只得响应,纷纷议论起来。这个说漂亮是女人的资本,女人有了资本,男人才服管。那个说女人跟男人不同,男人的长相和智商往往成反比,长相越好,智商越低;女人的长相和智商往往成正比,长相越好越聪明,女人一聪明,管制男人的办法也就多。乔不群说:“大家所言甚是。不过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漂亮女人都有一块心病:自己这么漂亮,老公都能弄到手里,到外面见了别的漂亮女人,自然也有办法据为己有。”
几位就问晏医生,是不是这么回事?晏医生说:“我可从没有这样的心病。
男人的脚生在自己身上,他要去找外面的漂亮女人,我又不好绑住他的脚。”乔不群说:“晏医生倒也大度。不过女人喜欢正话反说,说不绑男人的脚,肯定绑脚绑惯了的。长征你家的绑脚绳有多粗?”晏医生说:“这是你们男人过高估计自己,好像没有男人,女人的日子就没法过似的。其实女人离开男人,日子过得还舒心些。倒是你们这些臭男人,没个女人在身边,吃不是吃,穿不是穿,人不是人,鬼不是鬼的。”
这倒是大实话,大家都高度赞扬晏医生,不仅是医生,还是哲学家。哲学就是智慧,哲学家只要不钻牛角尖,自然经常会有独到见解。晏医生耳根一痒,也就更加兴高采烈,时有高论发表,几位又是一番恭维。
大家都奉承晏医生去了,也没谁顾得上理睬霍长征,他完全成了席上配角。
可霍长征心里乐呵。夫人高兴,受益的是谁?当然是做丈夫的。
喝完酒,吃些饭,几位下了饭桌,坐到厅里的沙发上。晏医生要上厕所,李雨潺跟去陪同。小左随领导跑得多,知道领导请人吃饭,不只是吃饭,还有工作要谈,以给车子加水为由,叼支烟出了包厢。乔不群于是让林处长拿出纸笔,在上面写了黎振球和顾吾韦的名字,递给霍长征,说:“体检的时候,这两个人得给予重点关注。”
霍长征不知乔不群重点关注的确切意思,问道:“这是两个什么人?”乔不群说:“当然也是政府的老干和准老干。具体说,黎振球是资深前副市长,顾吾韦是即将退休的原纪检监察室主任。”霍长征说:“我又不是你们官场中人,对职务不感兴趣。职务再高,哪怕是总统,到我那里也只有一个身份,就是病人。
我是问这两人的身体是不是有大问题?”
“这两人的身体有没有问题,就看霍主任你的了。”乔不群说,“至于职务问题,其他老干的职务你不感兴趣可以,这两个人的职务你还是多少给我感点兴趣。
黎振球做过多年的副市长,说明他有些余威和号召力。顾吾韦做过纪检监察室主任,说明他有可能掌握一般人没能掌握的特殊材料。”
霍长征越听越糊涂,说:“这些跟我当医生的有什么关系?老同学别绕弯子了,你到底什么意思?”乔不群笑道:“我这么跟你说吧,市里马上要召开人代会了,会上要选举产生新一届市长,这个市长候选人就是现任代市长甫迪声同志。
黎振球对甫市长有些想法,拉上顾吾韦,在背后搞他老人家的小动作,要让他选不上市长。现在你懂我的意思了吧?”
霍长征挠挠脑袋,说:“你的意思是,这是个政治任务?”乔不群说:“对对对,你说得对,正是政治任务。”霍长征接着说:“要想完成这个政治任务,我就得给你想想办法,黎振球和顾吾韦有病更好,若是没病,也要给他俩查出些病来。”
乔不群敲一下霍长征脑袋,说:“看来你不仅有业务头脑,还挺有政治头脑的嘛,一点就通。这样吧,咱们先给黎振球和顾吾韦的病定个基本调子,你好心里有数。首先他俩的病得足够重,病情还要有几分复杂。这么复杂的病情,人民医院也好,桃林其他医院也罢,由于设备和技术问题,诊断起来还不是完全有把握,必须送往外地大医院才能确诊。”
说得霍长征笑起来,说:“我算白做了十年医生,病人有没有病,有什么病,病重病轻,我必须见了病人,搞过检查和化验,才敢下结论。乔组长比我强远了,没跟病人直接接触,也没给病人检查化验,就知道病人有病,且病得不轻,病情复杂。”乔不群说:“现在医院不是时兴远程诊断吗?我这就是搞的远程诊断。”
霍长征说:“你这么行,还在政府里待着干什么?干脆到医院去做医生算了,保证通吃。”
一直不怎么吱声的林处长也乐了,说:“乔组长到医院去一顿通吃,霍主任你们哪还保得住手里饭碗?”霍长征说:“是呀,老同学还是别去做医生,也好给我们留碗饭吃。我们上有老下有小的,也不容易。”
这事就这么定了下来。乔不群又嘱咐霍长征:“玩笑是玩笑,到时黎振球和顾吾韦这两个重要人物,还得请你多给我费点心。也不要让其他人知道,走漏风声。坏了甫市长的好事,我们几个可都吃不消。”霍长征说:“老同学只管放心。
你这不是政治任务吗?政治任务就得按政治任务规格对待,不能视作简单的医疗任务。”
送走霍长征夫妇俩,乔不群问李雨潺,去过政工处没有。李雨潺说:“早去过了,除顾吾韦外,还有三位即将到龄还没办退休手续的老干,我都已列入体检计划,并电话通知到了本人。”乔不群说:“这就好。还没退休就享受上了老干待遇,对他们也够意思了。尤其是顾吾韦,可不能让他错过这么好的机会。”
林处长说:“乔组长完全不用担心,别人没太大把握,这个顾吾韦我心里还有些数,他肯定会领你的情,参加这个免费体检的。”
话虽说得这么肯定,过后林处长还是跟顾吾韦照了一面。这阵顾吾韦活跃得很,天天往黎振球家里钻,难得上办公楼来,林处长先打电话到他家里,他没在,吕秋云说是打麻将去了。这可骗不了林处长,吕秋云绝对是谎报军情。别人打麻将是家常便饭,顾吾韦怕输钱,一年难得打几回,这个时候更不可能上麻将桌。林处长知道顾吾韦去了哪里,十一点左右就下了楼,到宿舍楼前的林子里蹲守。才下过雪,雪后阳光正暖,有几起老干在那里下棋,林处长装作看棋,留意起市长楼那边的动静来。
没到十分钟,有人晃晃悠悠,从市长楼前的拱门里走了出来。正是顾吾韦。
林处长忙钻出林子,绕到处级楼前的墙根下,等顾吾韦快走近时,才迎上去,用不经意的口吻说:“哟哟,是顾主任,忙什么哪?”顾吾韦立住身子,说:“我这二线人员,还有什么可忙的?随便遛遛。”林处长说:“遛遛好,生命在于遛遛嘛。”顾吾韦说:“人家都说生命在于运动,到你这里怎么成为遛遛了?”林处长说:“运动不就是遛遛吗?遛遛念着顺口。”
两人要插身过去了,林处长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关切地说:“老干处准备给老干们搞一次全面体检,几位即将到龄快办手续的准老干也做了安排,不知小李通知你没有?”顾吾韦说:“有这回事,小李打了电话,是我本人接的。”林处长说:“本来没办退休手续,算不上正式老干,不在此次体检之列。考虑到搞一次集体体检不容易,今年搞了明年不一定还搞,像你这样即将到龄的预备老干也就四位,人数不多,才让小李给你们打了电话。”
顾吾韦只得感谢林处长的关怀。林处长说:“感谢我什么?这是办领导的意思。当然,去不去还得由你们本人决定。我看顾主任身体挺不错的,肯定没啥病,你如果太忙,不想去,给我们说一声就是。你也是知道的,老干经费很紧张,一个人的体检费没有个千来块拿不下,少一个人体检少出一千元,也是对单位一个不大不小的贡献嘛。”
一千元可不是个小数,再加上三四百,就是顾吾韦每月的基础工资。何况政府办不是你顾家的政府办,你没有做这个贡献的义务。顾吾韦冷眼道:“不参加体检也行,你把那一千元体检费发给我本人。”林处长就知道钱最能打动顾吾韦,说:“集体体检统一开票入账,你不参加体检,发票上不好体现,我拿什么入账?”顾吾韦说:“如今弄发票还不容易?我给你弄张一千元的就是。”林处长说:“那怎么行?老干们都弄发票来报账,谁还去参加体检?没人参加体检,我这老干工作目标完不成,领导不刮我的胡子?”顾吾韦说:“既然一千元体检费到不了我本人手里,你要我莫参加体检,到底什么用意?”
林处长忍住笑,故意解释说:“我没什么用意。是见你身体这么棒,肯定没病没痛,体不体检都一样,跟你开句玩笑。”顾吾韦说:“这有什么好开玩笑的?
我知道政府领导向来重视老干工作,你们批起钱来方便,平时吃吃喝喝的,大方得很。还不满足,还想少一个人体检,好少出一千元,又可胡吃海喝一顿。
告诉你吧,这次体检让我参加我参加,不让我参加我也要参加,反正我参加定了!”
林处长要的就是顾吾韦这话,于是满脸赔笑道:“好好好,顾主任参加体检,是对老干工作的支持,我们坚决拥护,热烈欢迎。”顾吾韦也笑了,说:“你这还像个老干处长的正确态度。”又叹道:“身体问题不是别的问题,谁都不敢说这个大话,保证自己这一百多斤没事。何况我都快六十的人了,献身革命三四十年,还能没有任何毛病?就是钢铸铁打的机器,磨损久了,还会出故障呢。”林处长说:“能正视自己身体,这才是唯物主义精神。外国人批评中国人有两无,一无知,讳疾忌医,有病不看病,生怕小病看出大病来;二无耻,没病到处找药吃,天天照着电视报纸上的广告吃壮阳药,服保健品。”顾吾韦说:“我同意你的意见,也觉得你们的做法很好,适当搞些体检,没病防病,有病治病,别胡乱吃药,没病吃出病来。”
“给老干搞集体体检,就是这个意思。老干是革命宝贵财富,我们希望老干们活得健康,活得长久。”林处长望望顾吾韦,换了语气说,“顾主任这段是不是没睡好觉?没什么异样感觉吧?”顾吾韦说:“没异样感觉呀,睡得也挺好的。”
林处长暧昧地笑笑,欲言又止的样子。顾吾韦有些紧张了,脸色愀然道:“你看出什么了?”林处长摇摇手,说:“没没没,没什么。我是见顾主任额头灰暗,目光滞涩,气色好像有些不大对劲,以为你是睡眠不够。没什么,没什么,睡眠不够,补补睡眠就行了,不碍事的。”说声再见,晃悠着走开了。
望着林处长走远了,顾吾韦还在地上怔了一阵,才转身回了屋。儿女已成家另过,夫妇俩吃得简单,吕秋云的饭菜早做好端到桌上。顾吾韦坐到桌边,指着自己的脸,问吕秋云说:“我的气色是不是有些不对?”吕秋云说:“有什么不对的?你能吃能喝又能睡。”一边扒饭,一边盯着电视屏幕,瞧都不瞧他一眼。
过一会儿,电视里开始播放广告,吕秋云伸过筷子来夹菜,见顾吾韦还没动静,说:“你怎么啦?菜不合口味?”顾吾韦这才端了碗,有一口没一口扒起饭来。
吕秋云也没心思看电视了,来瞧顾吾韦的脸,却并没发现哪里不对,说:“你不是好好的吗?”
顾吾韦没理吕秋云,草草扒完一碗饭,进了卫生间。对着墙上大镜照了半天,越照越觉得自己脸色大不如前,真如林处长说的额头灰暗,目光滞涩,像霜打过的枯叶一样。顿时感觉不自在起来,不知哪里出了毛病。平时顾吾韦很少打针吃药,对身体还算有些信心。可信心归信心,你究竟要满六十的人了,不可不正视这一严峻现实。顾吾韦也听人说起过,身体看上去不错的人有一个特点,就是有病不容易发现,一旦发现有病,往往不是小病,而是难治难愈的大病。
倒是那些经常打针吃药的老病号,往医院跑得多,有什么病症及时发现,及时诊治,还经得起折腾些,活得也长久。
顾吾韦越想越害怕,暂时扔下黎振球布置的重要任务,去了趟老干处,对李雨潺说:“看我这记性,你打过电话的,说我也可以参加这次老干集体体检,可我放下话筒就记不起是哪天了。”李雨潺说:“那我再告诉你一次,过了元宵,第二天体检。”顾吾韦抬了眼皮,捶捶自己脑袋,将李雨潺的话重复一遍,表示他真的记住了。走时又写下家里电话和自己手机号,交给李雨潺,说体检那天如果他忘记了,麻烦再给他打个电话。
李雨潺了解顾吾韦,他这么煞有介事跑到老干处来,哪是记性不好,明明是怕老干处忘了安排他体检,一千元体检费又进不了自己口袋,损失太大。
转眼过了元宵。十六那天早上,八点还差半个小时,李雨潺刚迈进传达室,就见顾吾韦等在办公大楼前的坪里了。这个顾吾韦也太性急了点,李雨潺故意说:
“我正要给顾主任打电话呢,想不到你比我还积极。”顾吾韦嘿嘿一笑,说:“我家老吕怕我耽误体检,早早把我叫了起来。在家里也是等,干脆到外面来呼吸点新鲜空气。”
事先找好的大巴从大门外开进来时,林处长也到了场。两位将先后赶来的老干们一一请到车上,又清点了人数,除了不该来的还都来了。司机见可以发车了,按按喇叭,将车开出大院,驶向人民医院。有约在先,霍长征早安排好医生护士,等在体检中心里,老干们一到,先请入休息室,然后照册叫人,有条不紊进入体检程序。
花了整整一上午,体检才搞完。结果没出来,老干们心里不踏实,都没有走的意思。林处长干脆在附近饭馆里订上几桌,请大家吃了个简单的工作餐。两点半的样子,各位回到体检中心,才陆续有结果出来。结果写在各种单子上,单子握在护士手里,护士站在化验室玻璃窗里,喊一个人的名字,递一把单子出来。
听到自己名字的老干忙走上前去,接过单子,再到隔壁医生室去听医生解释体检情况。
喊到顾吾韦时,护士没给他单子,却开了旁边的门,把他叫进去,说还有几项指标得重新检测。顾吾韦心里一阵忐忑,问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护士没理睬他,让另一个护士把他带进隔壁体检室里。
大部分老干都拿到体检单子,最后还剩下十几个人,身着白大褂的霍长征出现在休息室门口。林处长忙从椅子上站起来,朝他走过去。两人耳语了一阵,林处长才走回来,把李雨潺拉到一旁,先朝椅子上的黎振球瞟瞟,说:“麻烦你把黎大伟的电话告诉我。”李雨潺也严肃地看一眼黎振球,才拿出电话本子,翻出黎大伟的名字。林处长用手机录下黎大伟的号子,往耳边一捂,一边小声喂喂着,一边朝卫生间方向走去。
见两人老往自己这边瞧,又隐约听他们说起黎大伟三个字,黎振球心里打起鼓来,也起身去了卫生间。快到门边时,只听林处长正在说话:“黎大伟吧,你再怎么忙,也要到体检中心来一下。当然是你爸体检的事,医生想跟家属见见面。对对对,就在人民医院里面,进门往左拐,有指示牌。马上来哟,别让你爸觉察出什么。”
医生要见家属,自然不是什么好事,黎振球腿一软,差点缩到了地上。可他究竟做过多年副市长,什么没经历过?还有点心理承受能力,双手扶住墙壁,坚强地站了起来。想进卫生间去问问林处长,到底是怎么回事,知道人家不会说实话,只好努力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退了回去。反正黎大伟也要来,到时再说吧。
林处长走出卫生间时,黎振球已端端正正坐在休息室原来的椅子上了,只是脸皮发乌,有些难看。
不到二十分钟,跟白种人样肤红发赤的黎大伟就赶到了人民医院。林处长老早在体检中心门口等着了,见着黎大伟,说:“你爸的体检结果出来了,有几项指标不太正常,医生没把单子给他本人,怕他一时接受不了,特意找你来商量个意见。待会儿碰上你爸,别说是医生叫你来的,只说路过医院,到体检中心来看一个熟人。”
黎大伟皱皱眉头,答应着进了体检中心。经过休息室门口,一眼瞥见父亲坐在里面,忙调整好表情,没事人样走近去,故作惊讶道:“爸你在这里?”黎振球脸色有些不太自然,说:“今天集体体检,我不在这里在哪里?”黎大伟挠挠发亮的白头发,笑笑道:“我记起来了,早上你给我说过的。”黎振球说:“你来干什么?”黎大伟说:“路过医院,想起有个熟人在体检中心工作,来看看他。”
黎振球没多说什么,看着黎大伟进了主任室。霍长征猛抬头,见前面站着一个身材高大脸红发赤的中年汉子,还以为来了个洋人。还是林处长走进来说:“这就是黎振球黎老市长儿子黎大伟。”霍长征哦一声,说:“你就是黎大伟,我找的正是你。”然后拿出黎振球的体检单子,说:“黎市长的体检结果出来了,有几项指标不太理想。怕老人有什么顾虑,暂时没跟他本人见面,想先听听你的意见。”
黎大伟越发紧张了,说:“有没有大问题?”霍长征摊开单子,要黎大伟瞧,说:“现在还不好下最后结论,主要是血液和内脏方面的问题。这也难怪,人的年纪一大,血液和体内脏器或多或少都会有些毛病。只是黎老市长跟别的老干不同,这方面的指标稍稍偏高了点。当然话说回来,一次性的体检不见得就百分之百准确,有时仪器和检测手段出现偏差,也会引起误检误断。考虑到政府领导特别关心这次老干体检,给我们院长都打过招呼,院长叮嘱我不能出现任何差错,加上咱们体检中心成立时间不长,需要诚信和优质服务支持今后的发展,对黎老市长的体检结果也就格外谨慎,不敢妄下结论。我和林处长的想法,是不是请你策略地跟黎老市长说说,在咱们中心再搞一次体检,拿出确凿的结果来。”
见霍长征对病人这么负责,黎大伟自然感激不尽,说:“再搞一次体检,结果是不是就绝对准确?”霍长征说:“科学面前,谁也不敢说绝对两个字。不过多搞一次体检,就多一份依据,结果会可靠一些。”黎大伟说:“你不是说体检中心成立时间不长吗?是不是设备和仪器还不够先进,难检测出最准确的结果?”
霍长征说:“我是本着对病人高度负责的态度,才说了体检中心的实情。其实正因为咱们中心成立不久,设备和仪器才是最新和最先进的,单独再给你爸搞一次体检,肯定比第一次准确率要高得多。”
黎大伟知道政府老干体检用的公款,体检中心多给你体检一次就多一份收入,霍长征才不愿放弃这笔生意。现在谁不是眼睛上贴钞票,见钱不见人?黎大伟甚至怀疑霍长征他们纯粹是想多收一次钱,故意在他爸身上做的手脚。
这么一想,黎大伟的态度硬起来,坚决不同意他爸在这里复检,要检查就到省城大医院去。林处长显得有些为难,说这是常规体检,跑到省城去,费用大是一个方面,以前也没有过这样的先例,老干处决定不了,得请示过领导再说。
不过考虑到黎老市长是政府老领导了,领导不会视同于普通干部,也许会区别对待的。
从主任室出来后,黎大伟用力笑着,对黎振球说:“爸你说巧不巧?体检中心霍主任正是我要找的老熟人。他还顺便把你的体检结果给我看了看,情况还算不错。”黎振球问:“体检结果在哪里?”黎大伟自然不会拿出结果,说:“霍主任觉得技术原因,今天的体检可能不太准确,也就没给我结果,要留着仔细研究研究。”
黎振球没再吱声,只是脸拉得老长。
回到家里,黎振球的长脸还没复原。黎大伟正要解释,黎振球先开口道:
“你给我说实话,我是不是已很严重了?”黎大伟说:“爸你别有顾虑嘛,霍主任是看在我老熟人面子上,才对你格外关心,想请你明天再到他那里去复检一次。”
黎振球说:“有什么好复检的?我还死不了。”黎大伟说:“爸这个身体,肯定健康长寿。我都跟林处长提了要求,人民医院体检中心成立没多久,技术力量不够,不太信得过,爸要复检也别在那里复检,干脆到省城大医院去搞一次正规体检。
林处长已答应请示领导,说你老市长了,领导也许会同意的。”
黎振球有些警觉,怀疑里面有什么把戏,说:“谁提出让我到省城去体检的?”
黎大伟说:“除你儿子黎大伟,还会有谁?开始林处长坚决不同意,还是我好说歹说,他才看在你是老市长的分上,答应去请示领导。”
这个时候黎振球当然最不想离开桃林,说:“我不去,要去你去好了。”黎大伟说:“爸这就是你的不是了。你是几届政府的老领导,又是咱家的主心骨,你不仅要对自己负责,还要对政府和这个家负责嘛。反正是老干处出钱,到省里去搞次体检,对你和咱家没任何损失。”黎振球说:“我没病,到处折腾什么?”
话虽这么说,第二天接到李雨潺电话,说领导已同意黎大伟和老干处请求,这就出发去省城,黎振球不打任何折扣,就跟黎大伟乖乖下楼,上了小左的小面包。
人到这个年纪,离天越来越远,离地越来越近,想得最多的就是如何多活几年。
别看黎振球放屁崩破马桶,口气那么硬,心里其实虚得很,生怕有病不及时检查出来,耽误诊治,丢了老命。
除李雨潺,陪黎振球去省城检查的,还有一个乔不群。理由是黎振球是市级老干,光处级以下干部陪同,不够规格,乔不群这个分管老干工作的局级领导也得出出面。黎振球觉得脸上有光,感激地说:“乔组长都惊动了,真不好意思。若觉得小李一个人不够,叫上林处长就行了嘛,怎好劳驾乔组长你当领导的?”乔不群说:“在老市长面前,我算什么领导?您知道老干处的事情多,林处长离不开,只能把他留在家里。”
林处长自然不像乔不群所说,真留在家里。还有个顾吾韦呢,王怀信一个人不好应付,林处长也得出一马。这里乔不群他们前脚走,两人后脚就把顾吾韦请上另一部小车,去了相邻城市。在霍长征亲切关怀下,昨天第一轮检查时,顾吾韦尿液情况就非常复杂,复查时仍没查出真正原因,只好安排去邻市肾病专科医院详查。
一路艳阳高照,三个小时不到,乔不群一行就进了省城。简单吃过中餐,直接去了省人民医院。这是霍长征夫人晏医生联系的医院。晏医生有个姓夏的同学在医院内科当副主任,黎振球正好做他病人。夏副主任非常负责,亲自陪着办妥住院手续,又让护士长安排了最好的病房。病房设施一流,不仅带卫生间,空调、彩电和医疗器械一应俱全。旁边还有一张小床,也是晏医生事先打过招呼,夏副主任嘱咐护士长特别安排的,黎大伟好跟父亲同住一起,陪护照应。
安顿下来后,乔不群对黎振球说:“既然离开桃林,又到了条件这么好的大医院,您老就得好好听医生的,医生怎么给您检查,您就怎么配合。没病检查个放心,万一有点小病小痛的,就按医生给出的方案,该吃药吃药,该打针打针,相信和尊重科学。一切以身体为重,别的什么都先搁下。”
黎振球自然也想什么都搁下。可他搁得下桃林的人代会吗?他蓄意已久,在顾吾韦配合下,整理材料,印制传单,一边串通部分人大代表,预谋另推市长人选,一边发动老干深入破产停产企业,鼓动下岗工人,准备搞个群众运动,闹点声势,搅一下人代会,叫甫迪声别想轻轻松松就选上市长。即使没能挡住他当选,也要把他搞臭,杀杀他的淫威,叫他以后的市长做得不怎么自在。不想这次体检检出这么个插曲来,也是身不由己,只能听之任之了。比起甫迪声的市长选举,自己这条老命到底重要得多。黎振球说:“到了这里,自然得听医生和乔组长你们的。
不过在家千日好,出门时时难,检查进度能快还是尽量加快点,好早些检查完,早些回去,也少浪费政府的钱。”
乔不群明白黎振球心里想法,快点搞完检查,赶在市里人代会召开前回去,他还可有所作为。不过到了医院,就由不得你黎振球了,还得医生说了算。乔不群说:“别担心钱的事,雨潺同志已把账号带了过来,要用什么钱,随时会满足需要的。您看这样安排行不行:大伟留在您老身边陪护,我们三个到附近随便找个住处住下,好随时来打您招呼,有空隙再到省政府和有关部门去走走,有些具体工作给上级领导请示和汇报一下。”黎振球说:“乔组长是领导,一切听你安排。”
李雨潺要给黎振球办理预付资金手续,小左从她手上拿了两千元现金,先跟乔不群去联系宾馆。说是说随便找个住处,反正不用自己掏腰包,还是找了一家四星级宾馆。考虑到乔不群是领导,小左要给他订豪华套间,乔不群说:“住宿费标准是有明文规定的,超了标回去怎么报销?”小左说:“您是分管老干工作的领导,住宿超标,还怕老干处想不来办法?”乔不群说:“少给我啰嗦,我就跟你住标准间得了。”小左说:“那不委屈领导啦?待会儿李处长会批评我的。”
乔不群说:“只怕李处长批评,我还是她上级领导呢,你就不怕我批评?”小左说:
“乔组长真幽默。”掏出身份证,订了两个标准间。
拿了房卡,开门进房,乔不群扔掉脚下皮鞋,往床上一仰,说:“这不是挺好的吗?”小左说:“乔组长这才是真正的密切联系群众。”乔不群说:“你以为我喜欢密切联系你?我是要维护你的家庭稳定。”小左一时没听明白,说:“我家庭哪里没稳定了?”乔不群说:“年轻人不安分,跟我住在一起,好得到有效监督,回去后你老婆才不会怀疑你在外做了坏事,这样不就维护了你的家庭稳定?”
“感谢乔组长关心!像您这样处处为下级着想的好领导,现在怕是不太多了。”
小左笑道,拿毛巾去卫生间洗把脸,下楼开车接李雨潺去了。
没多久,两人就赶了回来。小左手上还提着两袋水果,说是李处长买的。
李雨潺说:“都说接待就是生产力,北京领导到了省里,省领导到了市里,吃喝玩乐一条龙安排外,每人还得提供一袋高档水果。我们现在到了省里,省里没人理睬,只好自作多情,自己关心自己,也享受享受北京领导和省领导的待遇。”
乔不群说:“该自作多情,也得自作多情。”
从小左手上拿走房卡,李雨潺回了自己房间。稍事休息,到了晚饭时间,三人一起去了二楼餐厅。李雨潺体谅小左开车辛苦,给他要了两包好烟。小左拿烟放鼻子下闻着,说:“还是老干处领导大方,跟别的处室出差,就难得有这种优待了。”
饭快吃完,服务员过来倒茶,不小心碰掉李雨潺放在桌旁的小坤包。服务员连说对不起,低身要去捡包。李雨潺说声没事,先弯下腰,在乔不群腿上捏了一把。乔不群会意,对小左说:“小左还得辛苦你一下,我要到省政府去有点事。”
小左说:“不辛苦,不辛苦。”跟乔不群下楼,上了车。
出得宾馆,赶到省政府,乔不群说:“小左别等我,先回宾馆吧。我要找的庄处长是我大学校友,又是桃林老乡,多年来关系一直不错,恐怕得多待会儿。”
小左说:“没事没事,我在车上等您就是。”乔不群说:“你有所不知,这个庄处长喜欢打牌下棋,说完事,肯定会留我一起战斗,搞不好就是一个通宵。”
小左这才开车走了。乔不群哪是去找庄处长,是要避小左嫌疑,故意耍个花招。旋即走出省政府大门,钻进的士,踅回宾馆。来到李雨潺门外,抬手要按门铃,门先开了。李雨潺知道省政府有多远,算着到了乔不群打转回来的时候,先在门里等着了。
一进屋,两人就扑了拢来。李雨潺全身颤抖着,在乔不群脸上一阵狂吻,最后两张滚烫的嘴唇烙在了一起。两人根本没法控制自己,激烈地热吻着,两双手也抖抖搂搂,下意识解起对方的衣服来。很快两人就无弦的琵琶——一丝不挂了。在地上纠结胶合了一会儿,便轰然倒在床上,彼此征战着,攻占着,掠夺着,拼刺着,搏击着,要把对方完全占为己有,同时又把自己整个儿都交给对方。
离前次在李雨潺家的疯狂,已有十来天,彼此身上储备了充分的能量,这能量变成火,足以将对方焚毁;变成电,完全可把对方击碎。人身为肉,哪经得住这火焚电击?两人顿时化为乌有,不复存在。唯有永恒的灵魂不死,早早出窍,双双升空,如风如烟,如丝如缕,如羽如蝶,在生命之上缠绕旋舞,追逐嬉戏。
两个灵魂重归大地,涅槃出另外两具新的肉体的时候,天已大亮。可他们依然合着眼睛,不愿回到这个现实世界里来,只用各自的肌肤和柔情悄悄温存着对方,感知着对方。时间在他们的意识里失去了长度,千年一秒,万年一分。
醒和梦,实和虚,真和幻,生和灭,也全都失去了界限,再也分不出彼此。
不知又过去多少个生死轮回,李雨潺才蠕动了一下。乔不群将怀里温软的身子搂得更紧了,在上面一遍遍抚着摸着,好像要证实这个风情万种的身子的存在似的。李雨潺的手也在乔不群背上摩挲着,又嘬了红润的双唇,吻着舔着他的胸脯。
吻够了,舔够了,李雨潺才缓缓睁开双眼,轻声说:“昨晚到了省政府,你是怎么将小左支走的?”乔不群啄着李雨潺的桃腮,说:“开始小左要等我,我说谈完事后庄处长会拉着我打牌,晚上可能回不了宾馆,他这才开车先走了。”
李雨潺笑道:“头次你拿庄处长哄史老师,这次又拿庄处长骗小左,庄处长冤不冤枉?”
起床洗漱过,李雨潺给小左房里打去电话,说:“小左吧,起来没有?我先去餐厅点好早餐,你叫上乔组长,快些下去哟。”也没等小左答话,挂掉了话筒。
乔不群笑道:“乔组长就在你这里,你要小左怎么叫?”
李雨潺不理乔不群,挎着包出了门。到餐厅还没点好早餐,小左就赶来了。
李雨潺故意问道:“乔组长呢?”小左说:“乔组长昨晚没回来。”将庄处长要留乔不群打牌的话说了一遍。李雨潺说:“乔组长真辛苦。你给他打个电话,看他来不来吃早餐。”
小左要掏手机,李雨潺早揿下自己手机里乔不群名字,递给小左,说:“打我的吧。”小左感激地说:“其实打我的也一样。”李雨潺说:“一样也不一样。
你得自己出话费,我还可另想点办法。反正这次到省里来,长途费和漫游费肯定得花好几百,回去再找林处长算总账。”小左笑道:“李处长真是关心他人比关心自己还重。”
话没说完,乔不群的电话已通了。小左忙问道:“乔组长您在哪里?要不要我去接您回来吃早餐?”乔不群:“我在的士上,快到宾馆了。”小左说:“那我们等着您。”
不到十分钟,乔不群就出现在了餐厅门口。小左忙给他挪椅子,说:“乔组长昨晚战况如何?”乔组长叹口气道:“庄处长不愧为省政府领导,就是富有战斗力,战斗到天快亮才善罢甘休。如果他上午不是有个会,肯定还不会放过我的。”
小左说:“那你们不是一夜未睡?”乔不群说:“在他家客厅里打了个盹,他要去上班,我也出来了。”
吃过早餐,三人来到车上。乔不群说:“这次到省城来,恐怕得有一段时间。
除照顾好黎老市长,有什么公事私事,该办的办去,有时间再逛逛商店,上上公园,打打牌什么的,工作娱乐两不误。你们说呢?”小左说:“我听两位领导的,领导指向哪里,我奔向哪里。”乔不群说:“这个态度好。李处长呢?”李雨潺说:“我没别的,去年省委下了个老干待遇方面的文件,省老干局搞了个实施细则,市老干局本来有几份的,被老干们拿走,再没还回去,我想去省老干局弄一份,好回去对照执行。”
说着来到医院,看望过黎振球,又见过夏副主任,出门去了省老干局。李雨潺有个同学在里面工作,很快找到文件实施细则,弄了个复印件出来。路上经过乔不群母校,又顺便进去转了转。乔不群说他有几个同学留校任教,毕业时还有些往来,后来各忙各的,也顾不得联系,不知混得怎么样。跑到行政大楼一打听,说是其他同学出的出国,调的调走,只有一个姓边的同学在学校做副教授,到下面硕士点去了,不知几时才回得来。乔不群要了电话,准备过两天再联系,下了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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