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阴元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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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四章 阴元石

    大功率的矿灯照着那片崖壁,似乎显得有些走样,泛着点点荧光,透出些许的鬼魅森然。崖壁上长满了绿汪汪的苔藓,爬山虎和龙角藤依附在上面疯狂地滋生,谷底阴暗潮湿,成了这些喜阴植物的天堂。本来这样的崖壁在山谷里面也是随处可见的,但崖壁的底下赫然有一道崖缝,将我全部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崖缝呈纵向于崖壁底部裂开,崖缝很深,凹陷了进去,但其形状怪异到了极点,很显然是通向崖壁里面的。崖缝生就一对肉片的模样,自里向外翻了出来,冷不丁一眼看过去,极像女子之阴。去年我曾在广东丹霞山见过阴元石,没曾想此时竟然又碰到这玩意儿,除了惊叹于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之外,我也搞不懂这东西到底是怎么裂出来的。

    我们所处的位置已经位于谷底左侧的边缘地带了,阿白说刚才他们就是从这“阴元石”中进入这谷底的,要想找到戮野王的主墓室,非得回去不可。阿白这番话让我听出了很多端倪,感觉好像在掩盖些什么,他们在这座庞大的地宫中穿行,熟门熟路得就跟自己家一样,说是误闯进来的打死我也不信。

    “快走吧,黑子他们快进去了,”阿白说完就把枣儿肩上的包背到自己身上。我见他本来身上的装备就够多,多加一个走了几步明显有些吃力,有些不忍,本想说自己来背的。但我回头看了看背上的鬼宝,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黑仔和侯瞎子晃眼间已经进去了,我没走几步就到了那崖缝前,向里面张望了一下,比我想象的还要深,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时,一阵腥风从里面吹了出来,熏得我两眼直冒金星。

    阿白已经一马当先钻了进去,我叹了口气拉着枣儿紧跟其后,就现状而言,心想如今也只能跟着他们,毕竟再有个什么闪失,人多也好有个照应。

    进入崖缝没走几步,我就大皱眉头,在这条崖缝中行进比预想的要难得多。脚下根本就没有路,崖缝很是狭隘,只能容一人侧身勉强穿行。这条崖缝很像是人工开凿出来的,不过在凿穿时明显工期紧迫,工程做得很是粗糙,脚下遍布泡渣石,稍不留神脚就会卡在崖缝底部的碎石堆里。

    好在这条岩缝通道并不长,艰难地行进了约五十米后,便豁然开朗了起来,一扇墓墙挡在了前面。

    直到走近后才发现,所谓的墓墙原来是一条甬道。背后这条崖缝是直接凿通到甬道里面的,可见当初开凿之人目的十分明确,为的就是能到达这条甬道里。黑仔和侯瞎子已经等在那儿,不约而同地看向甬道深处,我走近甬道后顺着他们的方向看过去,只见甬道里黑暗森幽的一片往前方延伸开去,难以想象会通向什么地方。

    “小心一点,千万别乱碰这甬道里的任何东西,跟着我一直走就是了。”黑仔淡淡地说了一句,就朝着甬道前方走去,一旁的侯瞎子就像一条癞皮狗,死死地紧随其后,生怕跟丢了一样,阿白打了个眼色,示意我也跟上。甬道里沁水严重,地上的墓砖十分湿滑,我背上又背着鬼宝,想提点速都不行。甬道里散落着开凿崖壁用的镐头、羊角钏、斧钎等作业工具,我留意了一下,俱为军用的,想必是当年那只神秘连队进入时遗留下来的。

    一路无语,这条甬道的长度深得可怕,走了十多分钟都不见尽头。甬道两侧每隔五米就会出现两尊青铜武士灯奴,皆为双膝跪倒手托宝盏,亦是贵族墓中常见之物。就这样过了大约一百余尊灯奴后,甬道的尽头终于出现了一道两扇开合的青铜门。

    黑仔并没有着急着进去,我们几人围在门前,对眼前的这扇青铜们感到无所适从,不知不觉中,黑仔已经成了我们这一行人中的主心骨。几人大眼对小眼,都等着他拿主意。

    青铜门上遍布着压塑工艺纹饰,纹理繁复异常,大多是些鸟兽的图案。压塑纹饰的最大特点,就是会形成较强的浮雕效果,同时具备极强的层次感,所以这门上面的那只鬼头兽特别扎眼,一副狰狞之相怒视着我们。

    不过,不知为何,门的下端却有一个能容一人俯身钻过的大洞,洞周围是一个圆形的氧化痕,可见这个洞口也是用烈性炸药爆破出来的,炸药这东西对铁的腐蚀性很高,这扇青铜门虽没有垮掉,但也是一副摇摇欲坠之相了。

    黑仔只是略一迟疑,就弯腰钻了进去,我们几人见状也沉默不语地俯身钻进了里面。进去后阿白用矿灯扫视了一下我们所处的环境,只见墓室里面蛛网交错,地上积淀了一层厚厚的灰尘,无意间我看到墓室的两侧,好像摆放着什么硕大的器具被蛛丝笼罩着,影影绰绰的看不大清楚。

    这一路背着鬼宝累得我够戗,突然一阵眩晕感直冲脑门,不得以我将鬼宝放在了地上,好缓一缓神。枣儿紧挨在我身边坐下,双手抱膝,把头深深地紧埋其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我问了她几句,她也不说,只好作罢。

    阿白过来把身上的包卸在地上,把我的包扔给了我,然后坐在他那只特大号旅行包上,摸出一包香烟抽了起来。抽这种纤秀形的人倒很少见,估计他见我看着他有些呆笨的样子,就递过来一支,问道:“小弟,抽不?”

    我连连摆头,示意不用,他咧嘴一笑,竟然荡漾出一丝诡媚的神色来:“不错嘛!好儿童,回家后我奖励你一朵大红花!”

    我自讨没趣,也懒得理他,突然之间又想起了什么,忙从包里掏出那只对讲机。

    摆弄了一阵,除了从扬声器里传出的嘈杂声响外,什么声音也听不到,我又大声对着呼叫了几遍,仍然没有结果。看来浑牛已经凶多吉少了,但愿菩萨保佑他没事,不然回去后还真不好同他家人交差。

    “这么山寨的东西哪儿弄的?”阿白不知什么时候坐了过来,还把下巴搁在我右肩上,吓了我一跳。

    我有些反胃地往左移了开去,将对讲机放回了包里,回他道:“这你管不着。”

    “一看你就不专业!”他把烟嘴叼在嘴唇上,埋头在那只大包里翻找出一只对讲机来。“看见没,专业级的,大功率摩托罗拉牌的。”

    “这东西能调频么?”我看着他手上那只崭新的对讲机,突然想起来用这东西说不定能呼到浑牛,好知道他确切的位置。

    “这个嘛!”阿白用对讲机轻敲着脑袋想了想,“不好说,我这只对讲机绕射覆盖面能到7公里,开阔地带甚至能传输到十公里以上。但这可是在古墓里,有时候特别邪门,经常出现不能用的状况。”

    “那能试一下吗?”我焦急地问道,“你这对讲机用的是哪一个波段的频率?”

    “你问的是一个很专业的问题,”他想了想说,“一般的都用145.00-147.00和430.00-450.00的段,这个是业余无线电的频率。我这个是在200m这个波段,一般属于船用,抗干扰力要强得多。”

    “我试试看吧。”他扔掉烟屁股,拿着对讲机调了起来。前几分钟对讲机传来的杂音吵得人心烦意乱,我心急如焚地看着他,直至频率的波段调至440m的时候,阿白的脸色猛地一沉,好像听到什么动静了。

    “对接上了吗?”我忙凑过去问。

    “嘘——”阿白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我把耳朵凑上去仔细听。

    我忙将耳朵贴在那对讲机上,怪了!刚才还嘈杂的声响,一调到这个波段就戛然而止了,除了从扬声器中传出些许的噪音外,我听不出任何有价值的声响。

    对讲机这东西我研究不深,平时根本没用过,我一头雾水地看着阿白,不明白这其中的含义。他见我听不出什么,才解释道:“这古墓里就我们两副对讲机,这个波段肯定就是你们对讲用的,波段切合却连几乎听不见杂音,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我又傻瓜般地问他。

    “那胖子是摁住传话键的,”阿白若有所思道,“而且噪音之小,说明他现在离我们所在的这个位置很近。”

    “怎么会?”我一时想不明白,“既然浑牛他摁住传话键,那为什么他不呼叫?”

    “这我也不大清楚。”阿白耸了耸肩,又将对讲机放回了包里,“或许他因为别的不得以的原因,无法同你传话,亦或者……”

    他停顿了一下,转过头来看着我:“他压根就不想同你传话,因为乙方摁住传话键,那么甲方是怎么也不能传话过去的。”

    “什么?”我霎时愣住了,不敢想象会是这样的结果。脑海里浮现出浑牛那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来,他究竟到了哪般境况?被什么禁锢牵制??连传话呼救这么基本的动作都无法实现?我双手抱头,感觉脑袋更疼了,好像要裂开来一样……

    “哎!”几分钟后,一旁的阿白用胳膊肘拐了我一下,“黑仔他们好像发现什么了!”

    我皱着眉抬起头一看,只见黑仔还半蹲在墓室正中的地面上,神情肃穆地看着地板上的什么东西,似乎在研究什么。我记得他刚才就蹲在那儿看了,这么长时间一动不动,估计可能真有什么重大发现。

    我放眼往那边一看,立刻就紧张了起来,因为我看到,那地板上竟然有一双奇怪的脚印。

    一座古墓中,墓室里的地板上,离奇古怪地出现了一对脚印,这显然太不可思议了。我忙起身过去,发现黑仔仍然蹲在那里,若有所思地看着地上那双奇怪的脚印。

    那侯瞎子似乎对这些不感兴趣,只往这边看了一眼,独自借过阿白的矿灯,就在墓室里转悠研究起那些壁画和青铜器。阿白也围了过来,看着黑仔半蹲在地板上的神态,正色问道:“怎么了?”

    黑仔摇了摇头:“这些脚印有问题。”

    地板上的那双脚印,在黑仔手中大功率矿灯的照射下,竟然闪放出乳白色的光影来。我怎么看,都觉得这脚印透着一种古怪劲。观其模样,应该是人踩上去的没错,但不同寻常的是,这双脚印比起成人的要略小一些,感觉就跟一小孩踩上去的一样。还有一点,这间墓室里遍布尘埃,连地板上都粘了一层厚厚的灰,可见已多年没有盗墓贼光顾了。这双脚印很明显又不是浑牛的,难道这古墓之中还有别的什么人?

    想到这里,我忙问:“莫非还有其他人也在这座古墓里面?”

    阿白看了我一眼,摇头说:“不像,这脚印分明就是小孩子的,试问又有谁倒斗时拖家带口的?岂不累赘?”

    黑仔这小子对着地上的脚印看了许久,视线一直都没有挪开,我想他或许知道这脚印是从何而来的,便问他:“你说这脚印到底有什么问题?”

    黑仔并没有直接回答我,而是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捏住刀刃根部,对着地板上的脚印一挑!立刻,一块像极了白蜡且附着一张胶皮一样的东西被他挑了起来。

    那块东西被他挑在刀尖上,感觉很像白蜡,还有一张胶皮粘在上面一颤一颤的,不知道是什么物质。我正纳闷,没想到他把匕首递到我面前:“闻闻看你就知道了。”

    我将信将疑地凑拢一闻,霎时一股令人作呕的尸臭直冲脑门,差点没把我直接熏晕过去。我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了,这东西肯定是死人身上的,而那张胶皮一样的东西,十有**是张人皮!

    我有些厌恶地推开黑仔的手,心想还好你是让我闻,要是你存心整我,让我舔一下,那我可就亏大了。虽然心中有些不满,但还是没在脸上显露出来,就转移话题问:“依你看这块白色的蜡状物是什么东西?”

    黑仔把匕首在地上蹭干净放回了皮套内,站起身来,然后看着墓室对面淡然地说:“是尸蜡。”

    尸蜡?一听见这个词,我就感觉头皮硬起来了。记得小时候在村子里,偶遇有村民要移冢迁坟,我跟在爷爷屁股后面转悠,就经常在过于老化的棺材里见这东西。肥胖的死者假如长期停留水中或埋在不通风的潮湿地方,**进展将会变得极为缓慢。约经3—6个月,尸体的皮下脂肪就会形成灰白色的蜡状物质,使部分或全部尸体得以保存,这东西就是尸蜡。

    可眼前地板上的脚印就把我全部搞懵了,按理说,一具尸体的脚印怎么会印在地上?难不成是有人吃饱了撑的,抱着具死尸在地上印脚印玩?这显然不合乎情理。阿白说唯一一个,虽说有点狗屁不通且难以想象,但可以这样理解,一具浑身裹着尸蜡的尸体曾经“走”进过这间墓室。我浑身打了个激灵,这阴森森的古墓里出现一具蜡尸的场景,立马就在我脑海中浮现出来,感觉恐怖异常,身上冷飕飕的。

    “咦?”阿白估计见我有些发怵,正想又调侃我几句时,却又好像突然看见了什么。我听声忙一回头,看见他正直视着墓室的另一边,脸上全是惊讶的神色。

    我见状也急忙看过去,只见黑仔用矿灯射过去的地板上,全是一排排脚印,凹陷处白汪汪的一片,直通向对面墙上的一间墓门里面。

    黑仔并没忙着进去,而是转身去看墓室里的那些壁画,侯瞎子在一角落里,矿灯照着一处蛛丝蒙罩的地方,不知道在做什么。

    我又重新回到枣儿身边坐好,惊奇地发现鬼宝居然恢复了些,能蹭着我后背撒娇了,看来枣儿的药还真管用,这居然也能治好,的确有些难以置信。枣儿在一旁依旧那副样子,脑袋埋在膝盖里,仿佛有什么心事。我怀疑这丫头可能是只身一人在古墓中的时候受到了惊吓,就安慰了她几句。

    阿白走过来看了枣儿一眼,笑道:“可能是受惊过度,我们发现她的时候,正躲在后面那条甬道的灯奴边发抖。她还小,可能真给吓着了。没事,缓一缓神就好。”

    这地方空气是流通的,倒也不用担心缺氧的问题。我见枣儿身上的衣服湿漉漉的,就在墓室的角落里寻得了几块木板升起了火,好让她烤烤暖和一下身子。明耀耀的火光照在身上暖暖的,心神一下子定了不少,渐渐的,居然有点昏昏欲睡的感觉。

    “哐——”的一声,不知什么物体发出了巨大的响声,震耳欲聋。处于半迷糊状态的我瞬间就给惊醒了,出了一身的汗,睡意全无。我寻找着声源,发现阿白看着角落里的侯瞎子,一脸的怒意。

    “死老头子,你活腻歪了啊?”阿白似乎有些上火,“跟你说多少遍了?别乱碰这古墓里的东西,弄不好咱们就全交代在这儿了!”

    “嘿嘿,”那侯瞎子依旧站在墓室的角落里,欢喜地笑了两声,脸上一副阴晴不定的神态,手上拉着一只铁锤模样的东西,感觉阴阳怪气的,“快过来这边,好东西啊!”

    听他这么一喊,我猛然想了起来,便细眼朝他那边看去,只见他左右两边的墓墙边上,似乎有两件极其巨大的青铜器具,只不过上面被蛛丝绕得厉害,白蒙蒙的一片,看不清是什么东西。

    侯瞎子欢喜地跑过来,从火堆里拿起一根燃烧得正旺的木棍,又跑了回去,说了句“看着啊!”就对着蜘蛛网烧灼起来,蛛网惧火,一碰即燃。短短的几分钟后,两具青铜器的外貌便逐一显露出来。

    呈现在我们眼前的这具东西可以说是举世震惊,难以置信。在这间墓室里,摇曳的火光下,由两套三层彩漆绘制,木质横梁联结成曲尺形的硕大编钟,赫然摆放在两边。编钟奢华至极,铜木结构的钟体,两端的横梁刻有透雕龙纹彰显着墓主人的尊贵地位。两套编钟中下层横梁各有五个铜制佩剑舞姬分别用头、手顶托,并通过横梁的方孔以及子母榫牢固衔接。全套钟架由若干个构件组成,设计精巧,结构稳定,历经两千多年,没想到依然矗立如故,不得不让人为之赞叹,惊讶于战国时精湛的铸造技艺。

    黑仔的面部表情仍旧没有多大变化,阿白对眼前这两套编钟的旷世神作也感到新奇不已,啧声道:“小兄弟,你说这东西在戮野王那个时代是做什么用的?”

    这可就问到我的本行上了,我说:“我知道古代战国大多以编钟为主体,再运用歌、乐、舞相结合的艺术形式,来展现本国的文化艺术、民俗风情等。像祭祀、农事、征战及宫廷宴乐时都要用到这东西。”

    阿白听后先是两眼放光,然后摇头叹道:“这东西要是给弄出去,绝对国宝中的国宝,估计能直奔一个亿也不是吹的。”

    “哐——”侯瞎子手持丁字形木锤又敲了下编钟架上那只最大的甬钟,感叹道:“你说这要是给搞出去卖掉,那老汉可就不愁了。再也犯不着折腾这把老骨头,回四合院好安心养老去。”

    这侯瞎子想必膝下也无儿女,一大把年纪还在外奔波,想想也挺不容易的。不过他想把这两套编钟弄出去,根本就是痴人说梦,深埋在这样的古墓之中,就算开架挖土机来都不一定挖得出去。我看着墓室里这两套编钟,愣愣地想得出神,没想到冷不丁站在那边的侯瞎子就像被电击了一样,竟然腾地一下跳了起来。

    “不好!”阿白脸色一沉,“坏事了。”我忙围过去一看,侯瞎子早已经离开了钟架旁,指着那几口甬钟,打着手势示意里边有东西。

    紧接着,只听见“扑哧”一声,一团巨大的黑色从甬钟里掉了下来。

    侯瞎子原本是站在那口最大的甬钟旁的,兴许他也只是童心未泯,拿着木撞锤轻轻地敲了一下。没想到,他的一时兴起,差点令我们在场的所有人都丧了命。

    在场的几人除了黑仔以外,都不由自主地离地上那堆东西退了几步,先不管这东西到底是坨什么玩意儿,反正站远点肯定是没错的。

    不知是那黑仔神经反映慢半拍,还是他真的有种,不知为何,他依旧用那副超拽的表情看着那东西,全然不理睬身后的我们。

    我仔细地盯着甬钟下面的地上那口大甬钟的下面,一团黑不溜秋的东西蜷缩成一团,一些烂絮的丝质布条包裹在外面,就跟垃圾场中的废弃物一样,皱巴巴地搁在哪儿。

    我们几人面面相觑不知所以。黑仔拿着矿灯站在前面,强烈的光线映得他脸色惨白,我看到他眉头明显皱了一下,心猝然就紧了。

    黑仔来不及有任何表示,心神未定的我便感觉地面微微一震,随后矗立在墓室两边的编钟居然响起来了!

    我惊讶地发现,两边钟架上,大小不一,形态各异的钟不知道在何种力量的驱动下,“哐当叮咚”地发出了诡异的声响。那声音,阴冷晦涩至极,竟好似鬼哭狼嚎一般,听得人只感觉彻骨的冷气走遍全身。

    “噗哧……”几声闷响又从繁杂的钟声里传出来,我惊愕之下,只看到又有团黑色的东西从大甬钟里掉了出来。我突然意识到可能会出现变故,立马将墓室角落边上的枣儿和鬼宝带到了墓室正中,出现事端好有个照应。黑仔也退了回来,几人面朝外地围在一起,气氛凝固到了极点。

    黑仔掏出了那把勃朗宁手枪,查看了下弹夹里的子弹,卡擦一声上了膛,依旧那副沉稳的样子:“顾好自己。”

    地上那团黑糊糊的事物,在编钟齐鸣后,居然微微地动起来了,短短几秒的时间,看得我头皮发炸。那东西慢慢舒展,傀儡一般地站了起来,人形一样地晃动着,左摇右摆地朝我们这边围了过来。我这时才恍然大悟到,那些废弃物一样的东西不是别的,居然是一具具腐朽的尸体!

    几具尸体穿的都是战国时乐姬的衣服,身上的浅黄藂罗衫虽都快烂光了,但我还是能看出些模样来,应该是战国秦朝的服饰。尸体面相极其丑异,躯干已然大面积烂朽,露出了黑漆漆的骸骨,但颇为奇怪的是每一具乐姬舞尸的头部都带着一个黄铜面罩,上面雕刻着火云雷纹,口部位置的开口更是裂开至耳根,似笑非笑,阴煞十足。黑幽幽的墓室之中,我们被五具粽子包围着,一双双黑洞洞的枯眼毫无生气地看着我们。我清楚地感觉到,枣儿被握着的手已在微微地发着抖,而我手心里,则早就沁出了冷汗。

    傀儡一般的舞尸,就像被线提着的木偶一样,晃悠悠地站在我们四周,醉鬼似的走了几步,突然停了下来,一个个歪着几乎空壳了的畸形头颅,好像在等待着什么。

    事情突然出现了缓机,我见状将身子靠近了阿白,低声问道:“怎么办?这些东西绝非善类,你别说是来请我们进里边那间墓室喝茶的。”

    “接下来就只有见招拆招了,放机灵点。”说完他塞给我一样东西,“拿着!”

    那块东西凉冰冰的,似乎是铁器,墓室里光线不好,黑仔和阿白又全将灯打在周围的舞尸身上,所以瞧不太清楚。待我拿到眼皮子底下一看,赫然是一把银色的左轮枪,居然还是带望远镜的那种。

    “会用不?”阿白握着一把一模一样的左轮枪,左手横曲着肘部,右手持枪搁在手腕上,一副蓄势待发的样子。

    “当然会了。”虽然老实说我的确没玩过这类左轮枪,但也不愿被那小子看扁了去,嘴上便逞能道。

    怕他不信,正欲再说些什么时,却听到四周的甬钟声急转直上,方才还是缓慢的乐音突然之间峰回路转,狂响大作。愣神之间,周围的舞尸一改先前的呆滞,迅猛地围了过来!

    右边的黑仔勃朗宁手枪“啪”的一声脆响,距离之近,震得我耳膜“嗡”了一下。余光一扫,黑仔面前那具离我们最近的舞尸躯体猛地一顿,直直地倒了下去。我刚才看得分明,青铜面罩火光一闪,子弹击中了那具舞尸的头部,看来这黑仔还真有两把刷子。

    “傻愣在那儿干嘛?”左侧的阿白扣动了扳机,“啪”的一声,又干掉了一个,“快!射那粽子的脑袋!”

    我这才回过神来,慌乱之下,就看到一具舞尸扑了过来!那具舞尸就像喝醉了酒一样,扭着身子移动的速度却飞快,一愣之下,就到了我跟前。我看着那具舞尸感觉恶心得紧,只见干枯的长发遮掩了大半张黄铜脸,满头灰白色的尸浆从颅缝中溢出,顺着稀疏的发丝滴答滴答的流淌得满地都是。一阵冷汗从我身上冒出,感觉头发都竖了起来,背上一阵阵地发冷。

    看得胆颤心惊的我,终于把心一横,握枪抬手正对着朝我奔过来的舞尸脑袋,食指一用力,却感觉扳机卡住了,怎么用力都扣不下去!

    “靠!”我骂了一句,心说不会吧,早不卡,晚不卡,偏在这紧要关头,莫非阿白存心想整我?弄一西贝货给我使?

    我拿左轮枪摆弄得满头大汗,不停地拍打着枪身,怎么都扣不动扳机。猝不及防之下我一抬头,立刻头皮就硬起来了,一张长满是血污的脸出现在我眼前,两只眼眶挂着几只蛆虫死气沉沉地看着我。

    那具舞尸离我近在咫尺,差点就贴我脸上了,惶恐之下,我叫着往后退了一步,四人围着的圈形瞬间就被我冲乱了。不料我这一后退,刚好点背踩到地板上的尸蜡脚印上,整个人稳身不住,摔了个人仰马翻。

    这一下摔得极重,屁股直接着地,估计磕着尾椎骨了,疼得我龇牙咧嘴。枣儿在身后险些被压着,见我摔倒了立马来扶,正挣扎着要爬起来时,只听身旁“吱!”的一声,黑影一闪,就掠到我身前去了,是鬼宝!

    我顾不得自己摔得怎样了,摇晃着站了起来,惊讶地发现,鬼宝正和那具舞尸在地板上滚来滚去,厮打成一团,尸浆涂得满地都是。我见此番情景大骇之下,焦急地拿着枪对着前方,却发现还是死命都扣不动。顿时我就一阵火气上涌,朝一旁的阿白吼道:“你这啥破枪啊?咋没法使?”

    几人围着的队形已被我冲散,几具舞尸有了可趁之机,侯瞎子拿着撞锤左躲右闪,一副招架不住之相,阿白见状举枪替侯瞎子那边解了围,回头把枪夺了回去,一验看便道:“没使过就没使过,装什么b,弹巢闭锁都没开,你射个屁!”

    说罢他打开了保险递给我,叮嘱道:“双手瞄准了再扣扳机,这枪后座力大,不然你单手握不住。”

    我忙接了过来,瞄着和鬼宝撕咬着的那具舞尸。他们打成一团,我瞄了半晌,却迟迟不敢扣下扳机,怕误伤了鬼宝,一旁的枣儿见状轻轻地唤了声:“鬼宝!快回来!”

    厮打得正酣的鬼宝听到枣儿唤他后,只略一迟疑,便迅捷地退了回来,我见此大好时机,自然不肯放过,情急之下居然冷静下来了。果断地双手握枪,瞄准,只感觉双臂一麻,“啪”的一声,一个点射,正中那具舞尸的头颅,那粽子挣扎了几下,便软了下去。

    我又向四周一看,黑仔和阿白身手果真不一般,不消几下,就把其余几具舞尸全都放倒了,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侯瞎子没折腾几下就累得不行了,杵着木撞锤蹲在地上喘得厉害,很久才缓过来。我看了下鬼宝,精灵了许多,又恢复了他那副活泼可爱的乖巧样;哭笑不得的是,也不粘我了,没事就在那儿蹭枣儿的裤腿。枣儿的状况还是有些让人堪忧,还是不太肯说话,老感觉她提不起精神。

    黑仔把枪别回了腰际,又开始研究起地上的舞尸来,这小子总是一副“研究生”的样子。我就纳闷了,尸体有什么好研究的?难不成你还能摸个明器出来?本想去问问他的,但想想还是算了,就他那副样子,我估计也问不出结果来。

    阿白这人还比较随和,我把枪还他,他接过说,刚才他发现墓室四周的墓墙上俱为乐姬笙舞图,画中清晰可见秦朝时舞姬的胭脂容貌,而荆红与画中胭脂在墙上更为鲜明耀眼,腥红异彩,极具另类。他推测,这些舞尸肯定是戮野王请当时的术士施以密宗古方,封住魂魄,然后塞进甬钟之内的。其终极目的,就是为了截杀掘墓之人,因为觐见其财宝之人一旦毫无戒备之时,总会做出一些莫名奇妙的事情来,谁料到侯瞎子这人财迷心窍,第一个触了霉头。

    我问他那黑仔在舞尸上研究些什么时,他看了一眼,却摇头笑道:“说句老实话,我也不太清楚。我这搭档就这样,没事就爱研究些古尸虫蹩之类的,职业病。”

    他这话明显隐藏着某些东西,似乎不想让我知道,他既然不肯说,我也不便问。正感觉有些沮丧时,头顶上好像有什么粉末掉了下来,我伸手一接,居然是泥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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