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猴子骑羊
第三十五章 猴子骑羊
我从手掌里捻起一小搓,在指尖细细地摁了摁,发现其质地脆而微带黏性,没错!这东西是墓砖上的土灰。我漫不经心地朝墓室的天花板上一看,满心好奇,心想难道地震了?
这间墓室的格局与以往所见大不相同,不仅摆设不一样,似乎还有很多地方透着一股古怪的味道。阿白显然也发现了从头上掉下来的土灰,拿灯朝上一照,我看到这间墓室的天花板上并没有大穹顶。
一路过关斩怪闯到这里,墓室也遇见了好几处,古人讲究天圆地方,这墓室里自然也不例外。一般来说,诸侯级别的贵族墓,就特别兴大穹顶这玩意儿,可唯独偏偏这间墓室里没有,顶上只有一面平整的天花板,显得有几分另类。
我正仰着脖子看得聚精会神,暗自称奇,却未料到那天花板上冷不丁地传来“嘣”的一声,又抖下来一些灰尘,洒进了我眼睛里。
我忙揉着眼往后退,差点没踩到一旁的火堆里,惊讶之余忽然意识到,难不成天花板上有东西?
沙粒入了眼,越揉越生疼,但又很想弄明白墓室上方那声怪响是出自何因,眯着眼抬头一瞄,心想到底是什么?
哪知还没容我弄明白,脚踝处却突然被什么东西给抓住了,我忙低头一看。
由于阿白正将矿灯打在天花板上,方才我又瞪大双眼调动起了全部的视觉神经,所以猝然地这么低头往脚下一看,满眼都是暗星子。适应几秒之后,我霎时汗毛就竖了起来,那地上,竟然趴着一个黑色的人影!!
整个人居然在那一刻傻了一样,随后又立即反应了过来,心想管他三七二十一,老子踢飞你再说。猛地将腿抽了出来,然后使劲地朝地上那黑影的脑袋一脚踹过去。
这一脚我踹得极重,可是当脚接触到那黑影的脑袋时,脚上的大拇指就像磕到了一块大鹅卵石上,疼得我倒吸了口凉气,忙退后几步。
“不好!”远处的黑仔冲着我们叫了声。他好像看到什么不对劲的事情了,原本半蹲着的姿势却突然跳了起来,感觉很是滑稽。
“怎么了?”阿白感觉到事情有些不对,好奇地问道,同时立马将矿灯扫了下地面。
矿灯一扫,霎那间墓室地面的情形一览无余。马上我感到一股强烈的窒息感从肺部传来,在场的所有人都脸色大变。因为我们似乎忘却了一个至关重要的东西,那就是四周的甬钟。
原本那些横七竖八趴在地上的舞尸,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悄无声息地开始有动作了!一具具腐朽得不成样子的尸体,在甬钟不断发出诡异乐音的作用下,在地面上扭动着肢体,慢慢地又朝有人的地方爬了过去,在地上留下一条长长的拖痕。而就在我刚才所站的位置,赫然一具面目狰狞的舞尸,要是我的反应再慢上半拍,恐怕就会被一口咬中。
我冲到火堆旁,顺手从中捡起一根火棍子,心存侥幸地认为这些尸体或许见火就着。一旁的阿白见我这副呆样,一边利索地换左轮枪子弹,一边忍不住骂道:“瞧你那傻样,拿着!”话音刚落,一把左轮枪又交到我手里。
我看着这把银色的左轮,做工真的没话说,感觉耍帅还行,对付这些怪力乱神的东西未必就不见得有用了。紧盯着地上舞尸,我有些迟疑地问:“这家伙行不行啊?”
“这子弹换过的,跟上次填装的不一样!”阿白回头说了一句,手上的枪便响了,随即我就看到,地上刚才企图咬我脚的那一具舞尸,背部被子弹穿了个透心凉。眨眼之间,那个弹珠一样大的弹孔白光一闪,噗哧一下冒出一团青烟来,就跟火药点着了一样,那具舞尸一下子就趴在地上了。
“这也行?”我一时有些搞不清楚,但唯一肯定的是,这次枪里面装的子弹和上回的不一样了。“据说打僵尸用银制的子弹,莫非就是这种?”
“靠!”阿白骂了一句,手上枪声仍没消停,“你tmd怎么那么多废话,啰里吧嗦,还不快帮忙?”
我这才反应过来,先别研究这个了,姑且放一枪试试,正待抬手要射之时,眼角的余光猛然看见地上那一具舞尸竟然又“顽强”地爬起来了!我心想不会吧,靠!又来了?这他娘的整个一打不死的小强啊!
“操你爷爷的!!丫们还跟我们耗上了,存心想我们死在这古墓里给你们陪葬?”阿白此时也发现了,咬牙切齿地骂道,左轮枪的六发子弹很快就打完了,阿白闪到一旁,忙不迭地掏出全月形弹夹换子弹。
三具舞尸见缝插针,左摇右摆地冲我这边围了过来。我把枣儿和鬼宝护在身后,狠命地扣动着扳机,几声闷响,枪中的六发子弹尽数射入了对面三具舞尸身上。可要人命的是,傀儡般的尸体似乎拥有不死之身,被穿透力那么强的子弹打中,只是在身上冒出一股青烟,丝毫不起作用。
我开始有些慌了,眼看着那几具舞尸就过来了,一时变得有些惊慌失措。侯瞎子扛着一木撞锤也躲在我身后的墙角边上,一副畏首畏尾之相,龌龊得不行,本想骂他几句,未曾想我已经彻底对他无语了。还好阿白已经换好子弹替了上来,连扣扳机,又将那三具舞尸逼得向后退了几部,不过这始终不是个万全之策,光靠弹药我估计坚持不了太久。
“丫的!”阿白连放数枪,骂道,“不行!这粽子带着黄铜面罩,子弹射不进脑袋里,打在身上纯属浪费子弹。”
求助一般,我朝另一边的黑仔望,惊讶地发现他脚边已经躺着一具舞尸,趴在地上动也不动,那具舞尸的脖颈处已经断裂,里面黑糊糊的尸液正不停地涌出来,脑袋也已经搬家了,离尸身两米开外。尽管这样,舞尸的尸身,仍没“死透”,扒拉着地面一步步挪着,想蹭到黑仔身旁。
我看得愣神,只发现又有一具舞尸已经悄悄地从黑仔背后探了出来,忙失声叫道:“小心你背后!”
然而黑仔似乎早有察觉,几乎就在我喊话的同时,敏捷地一转身,将手中刚脱下来的皮夹克往那舞尸的脑袋上一罩;快如闪电般地用腋下一夹,那舞尸就被他制服得动弹不得。紧接着他使劲一拧,只听到“咔嚓”一声脆响,等他放开时,那具舞尸就像一只软脚蟹一样,缓缓地瘫坐在地上。衣服散开后才发现,刚才还张牙舞爪的舞尸已经自脖颈处断成两截了。
这招看得我不禁暗自佩服,三两下就制伏一具粽子,这功夫估计没个十年八年是练不出来的。我于是就想叫他过来帮忙,没想到那小子却径自转身研究起墓室两边的编钟来。
我急得想大骂,这都什么时候了,他竟然还有闲情逸致研究那东西。算了,求人不如求自己,我转过头一看,愕然发现阿白已经逼到墓室的墙角了,我见没时间了,就从侯瞎子手里一把夺过木撞锤,绕到那三具舞尸背后,对准中间的那具,狠狠地抡起砸了下去。
这一锤,几乎拼上了我全部的气力,哐的一下,木锤的撞头重重地砸在了那具舞尸的脑袋上。没想到,那舞尸的脑袋就跟鸡蛋壳一样,这一下居然被我敲碎了,立刻芝麻糊一样的浆水从那半个脑瓜瓢里涌了出来,霎那间就趴在地上死透了。不知是这木撞锤在古墓里放太久烂朽了,还是我用力过大,我这一下去后,只剩下一根木棍在我手里,手上没家伙了!
这一招成功之后,不禁令我信心大增,可还没容我暗自窃喜时,原本呈扇形把阿白逼在墙角最靠右边的那具舞尸,嗖地一下挥舞着枯手,转过身朝我这边缠过来了。由于本身距离较近,再加上舞尸速度惊人,这一下,恰好就被它给搂了个正着。
我脑袋嗡了一下,等反应过来时,它已经张着那张满是烂牙的嘴咬过来了。在此千钧一发的时候,我死死地撑着那舞尸的脑袋,不让它咬着。此时距离连一尺都不到,甚至连它脸上的腐肉我都看得一清二楚,一股腥臭气从他口中喷了出来,差点没把我直接熏晕过去。
突然想起右手拿着的锤柄,忙握得紧了,鼓起气息拿过胸前,狠命地对着舞尸脑袋向上一插。
紧接着“噗哧”一声,那木柄已经从他下颚里捅了进去,自黄铜面具的眼眶中穿透而出。
本以为这下你还不死?哪想到这招似乎没扎到他的要害,根本没起多大作用。枯柴一般的手,死死地扣住我的后脖颈,嘴一张一合的,大概是木柄插进它口腔中的缘故,僵硬地想朝我咬过来,我则死死地掰着那具舞尸的脑袋,一时陷入了僵局。
忽听见耳畔传来鬼宝一声唳叫,舞尸箍着我脑袋的手竟然松缓了点。乘机我使劲地把它往后一推,一脚踹了过去,然后急急地往后退了几步。
定眼下来一看,居然又是鬼宝!他死命地抠住了那具舞尸的脑袋,猴子骑羊般地坐在上面又抓又咬,令人哭笑不得。而那舞尸就像被人罩着脑袋一样,坐也不是,立也不是,只能徒劳地在原地转圈圈。
鬼宝精灵鬼怪一般,任那舞尸百般挣脱,死活都甩不下来鬼宝。随即鬼宝“叽——”地大叫一声,猎鹰一样的锐爪扣住了舞尸的脸,然后一使劲,罩在舞尸头上的黄铜面具竟然被硬生生地揭了下来!
我正欲上前一看,头顶却突然传来一阵生疼,整个人一下子晕乎了起来,好像被什么硬物给击中了。我抬手往头顶一摸,竟然给砸出血了!
大骇之下我忙往左边退了几步,正好奇是什么东西时,一堆砖瓦石砾却从墓室天花板上一股脑儿掉了下来,随即一团巨大的灰黄色物体从天而降,重重地砸在地面上。
那物体虽没砸中我头顶,却把我撞了一踉跄,本来体力就已透支得不行,这一下直接令我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只感觉脑袋懵了,整个人迷糊起来。阿白左轮枪不时发出的声音,在我起来却感觉怪怪的,就好像在十米开外一样。
就在我晕沉得厉害的时候,却突然有一连串的枪声在耳边炸响起来,距离之近,简直可以用“震耳欲聋”来形容。这一震,人似乎清醒了点,却突然意识,这枪声怎么这般熟悉?
忙回头一看,只见一个带着钢盔穿着黄呢子军服且身材臃肿的人,正拿着一柄m3冲锋枪,半蹲在我背后。其形态滑稽异常,一张大花脸,身上全是土灰,蹲在那儿跟一打伏击的猥琐大兵一样。从枪口喷涌而出的火舌,热浪一**地袭打在我脸上,我甚至能感觉到子弹从我耳畔“嗖嗖”地飞了过去,忙就地一滚,避了开来。
“李德凯!”我此时一阵火气上涌,来不及叙旧,操着川话便一口骂道:“你拿老子当掩体呢,万一跳子儿蹦到我身上咋整?”
“屁!”浑牛嘴上回骂道,手中的枪声却没停歇,“你牛哥大老远感知到你的呼唤,累死累活地跑拢来帮忙,你还这么多话!”
浑牛手中的m3足足响了五秒后才停了下来,方才他开枪之时,阿白和鬼宝已经从墙角撤出。在强力的冲锋枪下,只见地、,墓墙上到处都是弹孔,而那两具舞尸,则早就被打成了蜂窝煤,正在地上不停地抽搐着。
浑牛正欲上前再补上两枪,我见状急忙拦住他:“别再浪费子弹了,这东西玄乎得紧,你就是把它打得稀烂也死不透。”
“死不透?”浑牛换下弹夹看了看,皱眉道,“小强附体了哇?这么扯?”
“信不信由你……“本想再同他解释两句的,时墓室里刚才还不绝于耳的钟声突然戛然而止了。我立马朝两边一看,只见黑仔旁边的墓墙上,有一条手臂一样粗的铁链,而铁链上赫然插着一根长长的木棍。
随后我就发现,摆在地面上的那几具舞尸,一下子就趴在那里一动也不动,彻底地死透了。看来这些舞尸都是受这些甬钟发出的乐音支配的,要是早知道这一点,就不会费这么多劲了,早些想办法把那些甬钟给堵上就行了。
经过一番殊死搏斗,身上仅存的一点力气都被榨干了,现在暂时平静下来,人不由得一软,忙寻得一墓墙靠着坐了下来。浑牛显然也不轻松,一脸疲惫之色,感觉连枪都搂不住了。
几人围了过来,席地而坐,阿白从包里掏出了些压缩饼干和矿泉水分给我们,商量着下一步该怎么办。
我心里一阵好奇,忍不住问靠墙坐在右边的浑牛:“哎,你倒是说说,你他娘的这几个小时跑到哪儿去了,咋个从这墓室天花板上掉下来?”
浑牛正嚼一块饼干嚼得起劲,冷不丁被我这么一问,噎得直翻白眼,喝了口矿泉水顺下去,缓了缓才说:“这说起来可就比一匹布还长,你想听哪一段?”
“捡重点的说。”我将左轮枪还给阿白,然后转过头来看着他。
“唉!”浑牛叹了口气,装作意味深长的样子,想了想说,“我们不是在营地洞穴里边被冲散了嘛,我逮着一个洞就钻了进去,日妈的,钻进去老子就后悔了。”
“后悔?”
“啊!”浑牛一脸夸张样,“里面四通八达,七拐八弯的,老子逛悠了半天,你猜我最后到什么地方去了?”
浑牛说到此处就停住了,我听得有些心痒,很好奇他和我走岔开的这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忙催问他:“到什么地方去了?”
浑牛深呼吸了一口气,看着对面墓墙上的壁画,面色有些凝重:“这个很难说出个名堂来,那东西我也不晓得是啷个搞起的,我看到了一扇门。”
一扇门?我心说一扇门有什么大惊小怪的,这座地宫里面可没少有这东西,就怀疑这小子是不是转悠晕了,便有些调侃地问:“那是青铜还是黄金的?”
浑牛摇了摇头,将头上的钢盔揭下扔到地上,“那门不简单,背后肯定有门道。”
“你这不是屁话嘛,”阿白在一旁听得有些不耐烦,插嘴道,“这哪座墓门背后没有门道?”
“可关键是那扇门,它是铁铸的!”浑牛转过头来,看着我。“我敢保证,那门后头绝对有东西,因为这座古墓里怎么也不会出现那样怪的门。”
他顿了顿,才说:“那门估计最起码也得有三个人那么高,而且是用绿油漆刷过的,应该有些年头了。我在那门前逛了一会儿,想假如从那门钻进去说不定能回到地面上,结果我上下左右瞧了个遍,日它仙人板板,连条缝缝都没得!”
这可就奇了,听浑牛这么一说,我感觉脑袋又大了一圈。这座战国古墓异常宏伟,实属罕有,可以说有的考古工作者一辈子都无缘以见。其构形就像蚁巢一般,我们在里面稀里糊涂地闯了这么久,却感觉并没有能窥之一二,看来这地宫里的确还隐藏着很多秘密。浑牛所说的那扇大铁门,很明显是现代人为的,至于出自何种目的,我们尚不明了。
“那最后呢?”我又问。
浑牛说,最后他恼火得不行,就踹了那大铁门一脚,可那门结实得不行,氧化得又不严重,没踹开,但是却听到里面传出回音,感觉那门后有很大的空间。他用手搓了搓脸,深吸了一口气,“还有点稀奇古怪的是,那门里面好像透出一股火药的味道。”
他说到这里就停住了,把手里m3的弹匣退了出来,来回地拉着枪栓,似乎在想些什么事情。老实说我对那大铁门,还真来了几分兴致,可依现在的情况,再专程回去显然也不太可能。突然间我又想起了什么,便拐了下浑牛:“那你怎么从这墓室上边掉下来了?还有我拿对讲机呼你你没听到?”
浑牛一听,迟疑了一下,就从身上黄呢子军装的大口袋里,掏出那具对讲机,笑道:“就是这名堂劲?我说你下次倒斗换个专业点的要得不喃?距离稍一拉远就没了,你当然呼不到了。”
原来事情是这样的,浑牛说,他见那大铁门打不开后,就原路折了回去,没想到营地洞穴里的那些毒虫猛豸还没有退去。本想和我会合的,可不曾想我和他进的压根就不是一处洞穴,后来没办法只得像一只无头苍蝇一般乱窜,最后他见一方形的洞穴像极了盗洞,就钻了进去,结果没爬出多远就感觉到洞穴某一段热腾腾的,好像热炕头的一样。当下他便反应了过来,猜想到或许是有人在洞穴下方的墓室里生火,没想到竟然被他拿枪托给凿穿了,接下来就变成了我们见到他的那一幕。
这时浑牛猛地站了起来,顺势也提了下我的衣服,好像有什么话对我说。黑仔和侯瞎子见我们这副神态,好像对我们也有些不屑,拿着手电,进里面的那间墓室里去了,说是先探探路,实则是想避开我们谈话。
我起身和他走到墓室墙角,浑牛眼色很是有些防备地看着坐在那边的阿白,低声对我说:“啷个搞起的?你咋和他们窝到一堆去了?”
“这事情很复杂,我一时半会儿也难以说个明白,”我尽量不让阿白他们听见,压着嗓子说:“你以为我想啊,我这是一路过来和他们撞上的,而且人家还救过我的命呢。”
“屁!”浑牛瘪着嘴骂道,“我说老十,你他娘的也太老实了吧?怎么就像个小孩,给颗糖就屁颠屁颠地对他们死心塌地了?这年头骗子太多,傻子明显就不够用了。我横看竖看那两人都不像是好东西,搞不逗拢就是一倒斗的,我们考古和他们可是井水不容的。这我可得批评下你,你这是站错革命队伍了,作为兄弟伙不拉你一把可就不够意思了,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我一时被说得有些语塞,看来浑牛对阿白和黑仔他们颇有成见,过了一会儿才说,“这不是站在哪一边的事,问题是目前咱们想出去,就还得跟着他们。”
浑牛听完白了我一眼:“你可别忘了哈,那侯瞎子对你枣儿妹子可是心怀不轨很久了,再说我看他们对你这么好,说不好是冲着你身上的某样东西。”
“东西?”我有些不明白,“什么东西?”
浑牛正欲再说,我无意间转头一看,才发现只剩下枣儿和鬼宝呆在原地,而阿白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
忽听到一阵惊呼从里面那间墓室传了出来:“这……我们到了?”声音虽苍老却勃然有力,似是侯瞎子发出的,也不知在里边看见了什么宝贝,言语之中掩饰不住的兴奋跟激动。
我回头看一眼浑牛,示意跟进去,他却一把摁住我,说:“你娃儿是民族的罪人,接下来只管看我的眼色就是了。本人的宗旨就是:一个臭皮匠,弄死三个诸葛亮,况且侯瞎子那死老头也不见得有多厉害,见机行事才对头。”
这我就纳闷了,啥时候成民族的罪人了?正想反驳几句,浑牛却已从我身旁走过,进了里面那间墓室。我略一思量,感觉浑牛担心的其实也并不过分,假如黑仔和阿白果真是来倒斗的,一旦得逞,国家的损失还真不容小觑。我扶起枣儿,唤过一旁的鬼宝,急忙也跟了进去。
刚到墓室门口,隐约间透出些许光华来,疑惑之下,便一头进了墓室,眼前出现一幅令人惊诧不已的景象,半天都没缓过神来。
先进去的黑仔和阿白都没了言语,而侯瞎子,虽然戴着一副大大的黑墨镜,但我还是能看出从中透出的贪婪神色。这间墓室,可以说是我见过的最为富丽堂皇的,其空间,少说也有一间室内篮球场那么大。墓砖大体为汉白玉石砖,并遍选天下精工美料附属其上,墙壁上还雕刻着数不清的超度亡魂的彝文咒语,还有一些类似于罗刹﹑夜叉的鬼怪神佛,大多面目可憎,令人心生畏惧,不敢再看。而颇为惹眼的是,墓室正北的那面墓墙上,一尊浮雕刻印其上,形态魁梧异常,似是武神。墓室里随遍拿一样出去都价值连城,墙上贴的铂金浮雕,地上塑的金银人像,无一不昭示着墓主人生前的奢华程度。
侯瞎子在一旁看着北墓墙上的武神浮雕,眼神中尽是贪婪的神色,激动得声音都发抖了:“你们看那墙上,难不成传说是真的?戮野王是巨灵神转世?”
阿白听后却摇头,说不一定,“你再瞪大你那眼睛好好瞧瞧,那浮雕武神手中握的是一把似剑似刀的东西,有可能就是龙蚩。”
阿白说的没错,这巨灵神咱在西游记里就见到过,是托塔天王帐下的一员战将,使用的兵器是件宣花板斧,而戮野王用的却是龙蚩刃,两者虽有相似之处,但也不能确凿认定。据传,龙蚩是戮野王连睡觉都不曾离身的神兵,用它可把大石劈开,大山掰开,使洪水流向大海,被人们传得神乎其神。
然而在墓室金券的宝床上,却停放着一具黑漆漆的青铜棺木,死沉的气息,顿时弥散开来,压抑得我们似乎都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浑牛,惊讶之色溢于言表,掩饰不住的兴奋劲:“我日!真的到了?这里是戮野王的主墓室?”
我对眼前的一切也是难以置信,但这间墓室奢华的格局布置,按理说应该是**不离十了。估计我和浑牛先前做梦也没能想到,传说中布满机关、固若金汤、诡异而神秘的戮野王宫,竟然被我们误打误撞地找到了主墓室。以前的倒斗先辈们,前仆后继都未能如愿,我们俩初出茅庐的楞头小子竟然给进来了!
正当我隐隐有些自豪时,黑仔却冷漠不语地将矿灯扫向了地面,我顿觉不对劲,忙低头一看。发现离我们几步之遥,竟然趴着两具腐朽的尸体。
几人围过去一看,只见这两具尸体身上的衣服都已经快烂没了,估计少说也死了好几十年了。从尸体仅存的残丝烂絮上来看,死者的年龄都不大,一具遗骸军衣军裤,脚蹬解放鞋,左臂骨上套着红卫兵袖章,像是特殊时期的红卫兵。而另一具骨骼形架则略偏大一些,观其着装很有些不伦不类的感觉,颅骨上歪戴着外国商标的蛤蟆镜,旁边露出一个黑洞洞的眼眶。穿着的好像是花格衬衫、喇叭裤,这在特殊曾被视为“二流子”的形象。浑牛用m3的枪管往那具尸首的头部一拨弄,顿时一团黄色的毛发显现了出来,竟然是个外国人。我有些怀疑这两人不是在同一时间死在这儿的,但阿白说从这两具尸骸的腐烂程度来看,应该是一同死去的没错。
浑牛只看了一眼,便没了兴趣,想必是在这古墓里见到了太多这东西,感觉也没什么稀奇的了,于是在一旁对着墓室里的金银铜器东瞅瞅西看看,啧声道:“你说这要是随手掰上它一块,老子还上屁大学,回家当土财主得了。”
侯瞎子在边上看了一会儿,也觉得索然无味,径自在在墓室里边东摸摸西看看,满脸的市侩之气,好像天下的便宜他尽想纳入囊中,据为己有。我瞧那副嘴脸厌恶得很,本想让他俩别到处乱逛,小心着道,但见黑仔只看了他们一眼,并没有说什么,料想也并无十分不妥的地方,便任他们去了。
两盏矿灯已经暗淡了许多,透过灰暗的光线,我发觉黑仔的脸似乎起了变化。自打第一眼认识他起,这小子话虽不多,但却是相当有魄力的一个人。情绪不因外界的变化而波动,记得浑牛曾调侃过他是:“任你东西南北风,老子就是不动容!”可此时黑仔那黝黑的脸上,竟然隐隐地透出一丝愧疚的神色,不过出现的时间很短,一闪即逝。
黑仔蹲下身来,面色凝重地看了片刻,眉宇之间笼罩着淡淡的忧愁,浓密的斜刘海遮住了左眼,看不清他到底是什么表情。又过了一会儿,他从包里翻找出一只铁皮匣,我不由得一愣,那东西居然是燃料。
黑仔拧开匣盖,一股细流从口部倒了出来,淋在地上那两具尸体上。“哧”的一声,他划染了一根火柴,火光印着他瘦削的脸颊,显得越发的刚毅起来。我看到他对着地上那两具尸骸,嘴一张一合,似是默念,又像是在倾述,不知道在念叨些什么。
燃料为环保材料,燃烧时只生出水分,并不会产生浓烟,这间墓室不是密封的,所以不会担心氧气不足的问题。淡蓝色的火焰包裹着两具骸骨,由于年代过长,也并没有什么味道。我看着黑仔的脸色,立刻有些莫名奇妙起来,这两具尸骨莫非和他沾亲带故?但我想想又不对,先不说这其中有一个美国佬,再者见他那一副愧疚的神色,似乎这其中的渊源深得难以想象。这一下子,他在我心中的神秘感更甚了几分,看来这小子绝不是我们所想的那么简单,他和这座古墓似乎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没用多久,地上的尸骨就变成了两堆黑色的渣滓,我捅了捅身旁的阿白,小心翼翼地问:“黑仔烧这两具尸骸为的什么?你知道不?”
“不知道。”阿白深吸了口气,回答十分简洁。
听阿白的口气,似乎冷了许多,不知是何道理,难不成他们知道了我和浑牛的身份?如今已经到了戮野王的主墓室,要是被他们误以为我们和他们是同一道上,都是土里淘金的话,极有可能会黑吃黑,到时候下场说不定和地上这两具尸骨一样。想到这里,我陡然明白了过来,浑牛说的没错,不管这两人是哪一座庙烧哪一炷香的,提防着点绝对没有错。
“哎!你们看这是啥子?”思绪冷不丁被浑牛的一阵惊呼打断了,接着浑牛在青铜棺旁的地板上抓起什么,拿过来摊开了手得我一看,居然是黄橙橙的子弹壳。看来就在这间主墓室里,当年曾经有过激烈的枪战,难怪我看到墓室里面遍布刮痕,居然是子弹打出来的。
黑仔情绪平复得很快,仅仅几分钟,脸上便看不出半点东西来了,犹如幽滩深井一般。随后阿白将在场的所有人叫在了一起,除黑仔外,几人似乎都掩饰不住内心的激动,特别是浑牛,我真搞不懂他是缘由哪般,一脸的兴奋劲,都赛过娶媳妇了。
“好,既然咱们都到了这里,那就痛快点,有事也别遮遮掩掩的。”阿白环顾了一圈众人:“你们来这墓中到底是为的什么?”
浑牛一听这话,当下就不爽了,愤愤道:“啷个搞起的?这座地宫又不是你家修的,凭啥子就准你来,我们来干什么还要跟你打报告咋的?”
我听浑牛这话挺带刺的,担心惹恼了黑仔说不定会坏事,就用胳膊撞了他一下,示意他别讲了。可没想阿白根本就当没听见的一样,俊逸的脸上表情似乎有些沉重:“不是你们所想的那样,现在的状况大家还不明白?回去的退路已经闭死,就算咱们找到这里,必须还有命回去花才行。要想出去咱就得拧成一条绳,目前的个人恩怨利益暂且放下,等回到地面上再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就是了。”
阿白这番话说得倒是十分在理,本来挺防备这小子的,不知道为什么,我对这小子总是有种好感,一种十分微妙的感觉,我想了想说:“如我前面所讲,我们真是莫名其妙就闯进来的,你看我们俩,也不像是倒斗的啊,要说其目的,就是找爷爷了。”
“找爷爷?”阿白听得一头雾水,很是不明白。
“嗯!”我点点头,“老家突然发生了一件怪事,自那后他就无故失踪了,这还是瞒着我爸妈偷偷跑出来的,听村民说有人看见他进了这黑竹沟,这才……”
“等等!”这时,一直在一旁听而不语的黑仔突然发话,在场的人立刻一惊,吓了一跳。
“咋了?”侯瞎子抖抖索索地问。
“你看地上的脚印,是从青铜棺里踏出来的。”黑仔说完,脸色都变了。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