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4 部分阅读
腥甜的液体濡湿了苏影的手掌。
那里本该是自己后背的地方。
苏影紧紧地咬住了下唇,强迫自己沉默。
此时的麒鸾,不需要自己的担忧。
那只会拖累他。
而自己不能。
第一百一十九章
第一百一十九章
电光火石之间,苏影的脚碰到了坚实的大地。落地的那一刻,麒鸾的身体微微倾斜了一下,随即站直,游鱼出水一般飞速的怀抱着苏影冲出去。
喊杀声四起,眼前全都是冰寒似水的刀光,火把的颜色在刀尖上跳动,似乎下一刻就能轻而易举的取人性命。目所及处,全都是嗜血的瞳孔。苏影看见一把把高高扬起的刀锋,夹着劲风向他们砍下來。
可此时,苏影居然不觉得害怕。
也许是因为,他知道,他就要死了。
也许是因为,他知道,麒鸾也要死了。
也许是因为,他知道,他们就要死在一起了。
苏影睁开眼,平静而安然的看着近在咫尺的麒鸾。
他的身手很好,行云流水式的动作格外从容不迫,甚至是赏心悦目,堪堪数次,出手几下周围几个人就倒下了。
他的手灵活的惊人,快速从敌人手中夺过一把刀,很快便刀锋饮血。
麒鸾的身形很灵敏,即使抱着苏影,也看不出半分的凝滞。
麒鸾的怀抱很温暖,即使四周都只刀光剑影,苏影也不觉得半点恐惧。
麒鸾的瞳孔很漂亮,闪烁着睥睨天下的霸气,逼得不少官军一时不敢靠前。
麒鸾的心跳很有力,在苏影栖息的耳畔规则的一下下重击。
血的味道染红了凌晨的雾气,他站在迷蒙的雾里,却逼的所有人不敢上前。
一种剧烈的自豪感瞬间充盈苏影的心头。
麒鸾出手如电,目光如炬,再三逼退袭上來的官军,步步为营。苏影小心的环视四周,发现马厩离他们已经不远了。马厩里只有他们带來的那一匹马,正兀自焦躁的拉扯着捆在木桩上的缰绳,似乎因为无人顾虑的大火受了惊。
与此同时,视野范围内,整座驿站的二三楼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
滚滚的浓烟,迎着夜风咧咧的火舌,肆意的席卷着整座驿馆,恣肆却疯狂地向漆黑的夜空飞窜,火舌像是发了疯的巨蛇,在空中疯狂地扭动身躯。
染得半边还洝絹淼眉胺浩鹩愣前椎奶炜粘嗄康暮臁?br />
鲜血般的红。
麒鸾丝毫不见受了伤的迟钝,反而愈战愈勇,眼中的锋利堪比刀光,手起刀落,刀刀见血,惨叫声从开始到现在,从洝接型9?br />
麒鸾和苏影的衣服本就是鲜红的,看不出半点异样,只是在火把的照耀下鲜血的侵染下,显得越发妖艶。
不禁让苏影想起奈何桥边无垠无边的彼岸花。
“你去解开缰绳!”麒鸾的声音在夜里传的极远,话刚喊完,紧接着又是一声闷哼。苏影的手指一抖,浑身瞬间降至冰点以下,努力不让自己去追究身边的人是否受了什么伤。
苏影挣开他的手,奔向一步之遥的马厩。
心跳快到了极限,手指都有些不甚灵活。狠狠扯了几下,才把缰绳从木桩上拉脱。苏影紧紧握着缰绳,指甲深深陷进了肉心里。
有了鲜血的濡湿,皮草结的缰绳反而握得更紧了,像是流进了血液,长在了身体里一般。
“上马!”麒鸾一边堪堪避过射到身前的弩箭,一边嘶吼出声。
苏影手握着缰绳猛地发力,翻身顺势坐上了马,与此同时,缰绳也几乎勒进了手心,疼痛传入脑海,他也愈加清醒。
苏影上马片刻功夫,眼前身影跃起,麒鸾稳稳坐在了他的身后,狠狠一夹马肚,勒紧了缰绳。
“驾!”
马顿时一声嘶鸣,后脚着地生生立了起來。高大的马匹嘶鸣不止,两只有力的前蹄在空中乱踢了几下,周围惊惧交加的士兵纷纷退开几步。
下一刻,胯下的马飞身跃出马厩,向驿馆另一侧的悬崖撒开蹄子奔去。
麒鸾的身子靠着他,苏影能感觉得到,沾湿重衣的温热液体汩汩的浸透了自己的衣衫。苏影的瞳孔瞬间缩小了一圈,立刻回头。苏影知道,如果不是他手无缚鸡之力,麒鸾大概不会这么惨烈。
他只看见麒鸾美得惊人的眸子,那么绿,那么静,安然无恙似的,好像什么都洝接蟹5k沼翱床坏剿纳丝冢蛐硎撬幌肴米约嚎吹健?br />
麒鸾低头看着他,眼睛里藏着点温柔的浅笑,却让苏影一怔之后,瞬间痛到不能呼吸。
即使马在狂奔之中,周围弩箭的破空之声依旧不绝于耳,好几次是擦着他们的身体落在了一边。
眼前的火把越來越少,刺目的刀光也越來越少,阻挡的人也越來越少,数十步开外就是那道深不见底的山涧,他们即将到达彼岸。
苏影的心仿佛要从胸腔里跳出來了。浑身的血液都在瞬间沸腾,他一再狠狠握紧缰绳,收腿夹紧马腹,希望马跑得再快一点。
三十步,,
二十步,,
十步,,
苏影的嘴里泛起了腥甜的血腥味,他全神贯注得看着对岸在鱼肚白色的天空里火红的枫树林,,那是他们的全部希望。
喉咙发烫,有什么东西要喷涌而出一般。
五步!
忽然,狂奔的马在急速的奔跑中顿了一下,苏影感觉到身后的麒鸾身子一僵。
“怎么回事?”苏影瞪大了眼睛,,已经看得清对岸绚烂的火红了。
那么宁静,那么炽热,那么美……
“……马受伤了……”
麒鸾的声音含着些微单薄的冷冽,却依旧充满让人为之叹服的威严。
苏影的头脑停顿了片刻,茫然的思索着这句话的意思。
“……小影,对不起……”
麒鸾的声音这么温柔,像是四月盛开的芳菲,潋滟如此,美好如此,旖旎如此,缱绻如此,红的如此炫目,美得令人心惊。
片片不惹尘埃的花香,一点点迤落在你的肩头,你的手心,你的心海,惹起一圈圈些微的涟漪,荡漾着半边春色的美,湮洝皆谖薇呶捋蟮耐蛘苫ㄏ憷铩?br />
更湮洝皆谀切耐钒氪绶缁娜崆槔铩?br />
每一个字眼,都像是历经了历史的洗礼,从泛黄的纸页里走出,带着浓郁的墨香。笔锋由浓转淡,勾勒出一树摇曳的花香,如同在水一方的佳人初装。
黯然檀香透过笔锋传來,宣纸之上如斯走笔流畅。
这份多情,这份温柔,恰似一川烟草,满城飞絮,梅子黄时雨;又似秋雨连绵,秋色无边,于无声处,红了樱桃,绿了芭蕉。
所以,苏影只顾得上沉溺,却來不及反应。
只是单纯的听不懂,他是什么意思。
苏影茫然的回过头,看着那一双碧绿澄澈的眼睛,像是一汪情海,波涛万丈,白浪滔天,惊涛拍岸,千堆垒雪,三千尺深,三千尺宽,浓浓的看不见底。
“……小影……”
他在叫自己,他在笑。
他为什么要笑?
“麒鸾……”苏影喃喃的念着他的名字。
他垂下头,含住了苏影的嘴唇。
“我爱你……”
苏影不懂,他只是闭着眼,感受到唇上片刻转瞬即逝的温暖。再睁开眼,马儿已经高高的跃起,下面正是雾气氤氲的山谷,照样的深不见底。
心只悬了片刻,便落在对岸。
马着地时一个踉跄,向前蹒跚的跑了好几步才刹住。
苏影的心一阵狂跳,飞身从马上下來。
“麒鸾!我们成功了!我们成功了!”他内心的狂喜简直无法由小小的心田容纳,四肢都是顷刻冒出的汗水。
苏影欣喜若狂的转过身,渴望奔进麒鸾的怀里。
他不会再跟麒鸾闹下去!他不会再和麒鸾过不去!他不会再跟麒鸾斗嘴!他不会再跟麒鸾拗下去!
他要和麒鸾在一起!他要麒鸾娶他!他要和麒鸾今生今世,,不,他要他们的下辈子,下下辈子,下下下辈子,下下下下辈子,下下下下下辈子,,生生世世,都在一起!
“麒,,……”
苏影怔住了,,
他不理解,为什么他身后洝接腥耍?br />
他不明白,为什么他背后洝接心撬崆樗扑难劬Γ?br />
他想不通,为什么背后洝接幸桓鼋绪桊降娜苏趴弁潘?br />
他不接受,为什么那个说爱他的人不在他身后?
这是……怎么了?
他也不能理解,为什么彼岸有个人。
他穿着麒鸾火红的衣服,他长着麒鸾淡雅出尘的脸孔,他用麒鸾柔情似水的眼,淡然而歉意的看着自己。
他不懂。
麒鸾,你快告诉我。
你什么时候玩的这套鬼把戏?
快呀!
你快出來!出來告诉我!
告诉我他是谁?!
告诉我你在哪?!
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告诉我!
你为什么又一次不要我?!
你在哪?……你在哪?!
你快点出來,我不怪你!我不会埋怨你骗我!
这一次你做的很好,是你赢了!
但求你!!求你快出來告诉我,那个人不是你!!你不是那个人!!
我求求你!!
不要吓我!!不要再和我开玩笑!!
你藏得很好,我找不到你!!所以,求你快出來!!
快出來啊!!
我很害怕,麒鸾!!
求你不要再吓我!!
我再也不和你闹矛盾,我再也不惹你不高兴,我再也不说让你生气的话,我再也不做让你生气的事!!
只是求你,快出來吧!!出现在我面前!!
我是真的玩不起!!我求求你!!
求你……
求……
……你不是说过,要和我重新开始么?!
……你不是说过,要娶我么?!
……你不是说过,我已经不是夙月了,我们就可以在一起了么?!
……你不是说过,要我和云熙么?!
……你不是说过,要和我一起死么?!
……你不是说过,你爱我么?!
“麒鸾……”苏影站在原地,低声喃喃地看着对岸那个一身火红的俊美男子。
撕心裂肺的东西一句都说不出,只能聆听它们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为什么?那个人身上穿的是火红,却依然可见大片浸染的深色?
为什么?明明面对着那么多手持刀剑的士兵,那个人受了这么重的伤,却洝接新冻鏊亢廖肪澹?br />
为什么?明明连行为都变得迟钝,可那个人的眼里依然带着笑意?
究竟有什么好笑的?
那个人难道不知道……他就要死了么?
为什么?
谁來告诉自己,为什么……
苏影痴痴的看着对岸那人,,那个人可以活动的范围越來越小。周围手持武器的人在一个个倒下,却有更多的人蜂拥而上,把他紧紧围在中间。
“他们在干什么呀?……”苏影轻声喃喃的自言自语,“……明明那个人都受伤了,怎么还可以这样呢?”
声音太轻,被晨风吹散在雾里。
东方的云朵已经呈现出极淡的金红色,绚烂的朝霞混着浓艳的紫,炽热的红,清爽的蓝,明艳的黄,绚丽的灰,纯澈的橙,淡雅的白,一点点染透了半边无色的天。
好漂亮……
苏影无声的赞叹着。
整座驿馆此时都被包围在窜天的火舌里了,烧焦的气息顺着清新的晨风飘过山涧。
苏影满眼全是血红。
他静默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对岸。
那人浴血奋战,挥刀饮血,衣衫飘摆,睥睨天下的霸气混合着倾尽天下的美丽,散发出凄艳婉转也决绝的气息,叫人转不开眼睛。
可是,更多的官军不知疲倦的涌上來,围着他,把他已经被濡湿的衣衫因为增添的伤痕变得更加湿润。
苏影就这样沉默地看着。
那人至始至终,不吭一声,不喊痛,也不呼救。
流出的鲜血好像不是他的,迎面袭來的刀锋好像也不是对他,他就这么不知疲倦的抬手迎战一次次袭击,任晨风掀起他鲜红的衣摆。
这个场景,好熟悉……
昨天,好像也见过……
那是在哪里?
苏影兀自皱起眉。
那一缕飘渺的红,为什么如此熟悉?
对了!他想起來了!
是昨天刚上山的时候。
有个人从他背后走來,山风掀起了那个人的衣角,飞扬在清冷的风里。
他是谁?
为什么自己脑子里记得如此清晰?
为什么想起他,会忍不住扬起嘴角?
为什么想起他,会感到心口一阵阵钝痛?
他究竟是谁?
……是了。苏影想起來了。
苏影知道他是谁了。
他是麒鸾,是亲手刺死过自己的麒鸾,是等待自己两千年的麒鸾,是自己一直不敢忘怀的麒鸾,是自己一直即使不愿承认,也还是爱着的麒鸾。
是爱他的麒鸾。
也是,又一次抛弃他的麒鸾。
四肢一下子变得冰凉,整个人像是从彻骨的寒潭里捞出來一般。
苏影觉得,心跳停止了。
然后,,
心烧着了,红的刺目,如此的滚烫。
像对面滚滚燃烧着的驿馆一样。
整个胸腔里装满了从地狱深处燃起的烈火,浓烟四起,血腥味重的可怖。无数根沾满滚油的针狠狠的扎下去,再快速地拔出來。
剧烈的烫,剧烈的痛。
不是痛彻心扉,只是痛到,失去了痛楚。
明明已经烫到了极限,不可能有什么比现在更烫了,可是,还有什么浓稠的东西一点点的涌进來,灌满了整个胸腔,火热的让人呕吐。
苏影捂着胸口,一阵阵剧烈的干呕。
太烫了。
五脏六腑全部在这滚热的溶液里融化,整个胸腔化成一片无边无际的火海。
滚滚的烈焰攒的如此之高,炙热的火舌席卷着每一寸,所到之处摧枯拉朽,所向披靡,片甲不留。只剩下寸草不生的灰黑,满是灰烬。荒凉的风袭來,卷的漫天都是。
这是业火。
是无垠地狱最令人闻风丧胆的业火。
好痛!
怎么可以,这么痛?
既然这么痛,为什么,还不马上死去?!
为什么还要忍受着这一份痛楚,活下去?!
为什么?!
眼前也都是血红,浑身剧烈的颤抖。
忽然,对面的人停下了手中挥舞的刀。苏影知道,他已经精疲力竭了。
他一步步走向悬崖,站在离苏影数丈开外的地方。
那么近……
似乎,触手可及。
可是,这是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
两千年的距离。
“麒鸾……”喃喃的声音,就连自己都听不清。也许是因为,声音被那无尽的业火烧哑了。
苏影情不自禁的伸出手,展开每一根手指,企图触碰到他,一点点也可以。
自己是如此卑微的,虔诚的,乞求着,渴望着,等待着。
那个人周围的人也停下了,不解地看着他,看着对面的苏影。
那个人忽然勾起了嘴角,也学着苏影的样子,伸出手,伸开五指。
张开的五指指尖沾满了鲜血的痕迹,却依旧修长而美好。
他从來都是这么美……两千年來,不曾变过。
就连嘴角那一抹微笑,都清新的让人心跳不止。
苏影也忍不住望着他,傻傻的笑起來。
他张口,蠕动着嘴唇,却似乎什么都洝剿怠?br />
然后,他扔掉了颤抖的手中滴血的刀,笑着望着苏影,好想怎么也不够似的,一步步走过來,走向苏影。
苏影的心剧烈的跳动,他猜,自己的脸红了。
两个人的距离在拉近,然后,,
苏影眼睁睁地看着他,落入了无边的雾气里。
是真的。
苏影曾觉得这雾气像是大张开的兽口,的确如此。
它把他的麒鸾,吃了。
…………
……
一瞬间,世界安静了。
苏影什么也听不到,他什么也感受不到。
他來不及做出反应。
甚至來不及告诉他,,我爱你。
血液凝滞了,呼吸停止了,心跳不在了。
可为什么,自己还活着?
是了,他知道了。
因为,那个人蠕动的嘴唇,用口型无声的告诉自己的最后一句话是,,
“代替我,活下去。”
他死了。
麒鸾,死了。
第一百二十章
第一百二十章
对面的火燃的那么烈,那么红,炙热的味道隔着山涧都可以闻得到。
对面的士兵一个个的望着这一边的苏影,又随即悻悻的离去。
这些都不重要。
苏影站在原地,望着脚下深不见底的山涧,一语不发。
麒鸾,你就这样,消失了?
我在等什么?
我也不知道。
我甚至,不能追随你的脚步,去死。
因为,是你救了我。
舍命救了我。
因为,你说,我这辈子,都是你的人。
所以,我的命是你的。
而你让我,替你,活下去。
我洝接兴赖淖矢瘛?br />
我的嘴角,都还残留着吻的味道。
这大概是,你留给我,最后的东西了吧。
我倾身向下望,,
好高,好深。
麒鸾,这样死去,会不会很痛?
那么,为什么不让我,陪着你?
是不是,你不爱我了?
是不是,你不要我了?
你为什么总是骗我?
不是说过,要我陪你一起死的么?
是不是我想要的太多,所以,才会受这种刑罚?
如果不是,那么现在这样,又算什么?
真是……讨厌呢。
苏影抬起头,看着初升的旭日,低下头,微微的勾起嘴角。
麒鸾……
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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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青彻夜马不停蹄,心急如焚,可当他包围了整座仙宿,爬上山顶,看到站在悬崖边的那人时,几乎在一瞬间怔愣的说不出一句话。
甚至不敢靠前。
立刻就想到了古诗。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蒹葭萋萋,白露未晞。所谓伊人,在水之湄。
溯洄从之,道阻且跻。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坻。
蒹葭采采,白露未已所谓伊人,在水之涘。
溯洄从之,道阻且右。溯游从之,宛在水中沚。
晨光熹微,微风摇曳。
红艳似火的枫树林枫叶翩翩落下,像是一场火红的大雪,埋葬了世间上最痛彻心扉的情,消融了生命里最撕心裂肺的爱,腐烂了某个人再也无法实现的愿望。
又像是火红的花,红到十分燃尽成灰,湮灭在极端唯美的花火里,连灰烬都找不到。
花是如此,人也如此。
那人垂手而立,站在悬崖边,站得那么直,像站在天空的一角。
一身刺目的鲜红,长长的衣摆在风中翩跹飞舞。像是挣脱了束缚的火焰,连天空都能悉数燃着。流光的黑发描了墨一般,那么黑,那么随意,自由,在风里与血红的衣裳相伴。
明明那么烈,那么艳,却脆弱得像是下一刻就会吹散在风里,不复存在。
世界上,再也洝接兴暮奂!?br />
背景是无边无际的枫树林。
红的像火一样,好像每一朵花瓣都在倾尽生命燃烧着自己,好燃出最艳最夺目的红,红的让人不敢直视,才能配得上前面这个人。
那么绚烂,轰轰烈烈,那么悲壮,凄厉绝艳。
而他正对着的,是一座燃烧的房屋。
火势已经走向了尾声,却依旧在孤寂险要的山顶壮丽奇美。
所有曾经疯狂的火舌都偃旗息鼓,静默的匍匐在他的脚下,谦卑的叙述着曾经的辉煌。
只是再美,也及不上眼前人的一寸。
宁青骤然回过神,极小心的一个人走上前。才走到那人背后,就恭敬的站住。
“……宁青,叫人往妖界和人界雍容传信,即日起,出兵三十万,攻打苍鹭。所有官军,格杀勿论。”
“斩杀官军十人者,赐黄金一两;五十人者,黄金十两;斩杀将军者,赐百户侯;斩杀王族者,赐千户侯……所有与朝廷相关人员,诛九族;在职官员,死者烧成灰烬,活捉者凌迟处死,死后剁成肉泥,让俘虏吃下去;皇室成员,活捉者女子充为官妓,男子执行宫刑后为奴,满三年后,再凌迟处死……”
那个人又顿了一顿。
“……现在,派人把整个仙宿包围了。所有穿苍鹭官军服装的人,格杀勿论。今夜集结所欲仙宿百姓至城外安置,然后……一把火,给我把仙宿烧干净了。”
宁青一向喜怒不形于色,此时也不禁抬头看了一眼语气淡淡的苏影。
如此思虑缜密,井井有条,好像他还是完整的,美好的。
其实,明明已经破碎,连灰烬都找不到。
“还有……派人到谷底和沿岸找一找,好好找,有洝接小?br />
苏影声音极轻,温柔和煦的如沐春风,只是任谁也想不到,血洗仙宿的命令,会在此时有如此美丽的人用如此温柔的口吻下达。
“……还要我再说一遍吗?”苏影侧头,淡淡的看着宁青。
宁青一怔。
那一双流彩的凤瞳,万年亘古的玄冰上,居然铺满了一层盛开的白莲,每一朵花瓣都飘渺成姿,有风既做飘摇之态,无风亦成袅娜之姿。
温柔的诡异,寒冷的可怕。
“属下这就去办。”宁青不敢违抗,说罢正要转身离开。
“宁青,,”身后的人柔声道。
“公子还有何吩咐?”
苏影垂眸一笑,绝代风华,媚于言语。
“……从此以后,世上再无仙宿。”
宁青浑身一震。
“谨遵公子谕令!”
看着宁青离去的背影,苏影转过头,望着无垠的山涧。
“……骗子。”
苏影浅浅的叹了一口气。
“麒鸾……”
他叹息着。
“麒鸾……”
眼泪毫无停滞的流下來。
“麒鸾……”
苏影剧烈的喘息着。
“麒鸾……”
他出声的念出來,声音颤抖。
“麒鸾……”
声音逐渐变大。
“麒鸾……”
他的声音回荡在山峦间。
“麒鸾,,”
麒鸾,,麒鸾,,麒鸾,,麒,,……
声音回荡在整个山涧。
只要念着你的名字,都会让我如此心痛。
我不要你说对不起,我不要你说我爱你。我只要你好好的,完完整整的,站在我面前。
是不是,这个愿望,真的那么不容易?
我说过,我不后悔。
可我现在,后悔了。
后悔,爱上你。
因为不知道,因为不了解。
爱你,会这么痛。
对不起,如果这就是爱你,那我承受不起。
我才发现,我想说的太多,想抱你,想吻你,想听你说爱我,想听你说恨我。
可是,现在,來不及了。
我们,洝接幸院罅恕?br />
胸口的炙热一下子冷却了,似乎埋洝皆诼於烀笱├铮ぷ右惶穑豢谙恃筒豢梢种频挠可蟻怼?br />
“噗,,”
血落在风里。
风停了。
火红的身影在下一刻飘渺的落在地上,像一片离开了树梢的红叶,离了生命的本源,离了生存的动力,离了生长的母体,飘忽不定的落在地上。
落地了,就再也无法追逐着风的脚步,去往远方。
大地是叶的坟墓。
所有绚烂的,美丽的,脆弱的,单薄的,壮志满满的,一腔热血的,所有的叶,都落在大地沉沉的怀抱里。
凋谢,枯萎,老去,死去。
一切,归于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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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都是黑暗,苏影猜想自己不会再醒來。
可是,事与愿违。
他醒來的时候,躺在他自己的摄政王府里。贴花的淡雪青色帷幔,红木雕花的大床,绣着云纹图章的挑丝锦被泛着丝光,千叶琉璃香炉散发出一股股宁静的香。
一切的一切,都还那么熟悉。
好像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他洝接杏龅焦桊健?br />
一切都洝娇脊?br />
他只是做了个荒谬的梦。
苏影有些恍惚的起身,披上外衣推开门一路走到正堂,就见着许多人,有宁青、穹潇、月轩、流川、微云、微雪、剪离、萧谦,甚至还有明轩、慕容静衣、寒宵三人各自派來的下属;穹潇抱着云熙。
只是,少一个人。
因此,提醒苏影,不是洝娇迹且丫崾恕?br />
一切都结束了。
來不及的,永远都來不及了。
众人见他站在门前,便都噤了声,神色复杂的看着他。
苏影略显拘束的扭过头,不说话。他什么都不想说,什么都不敢说,什么都不能说。
“宁青,你來一下。”
语气平静的说完,苏影又转身沿着原路向自己的卧房的走去。
进入房间,苏影走到床前安静的坐下。宁青轻手轻脚的关上门,站在他的榻前。
“苍鹭的事妥了么?”
“禀公子,十天前我们攻取了苍鹭。所有皇室及官员已经按公子说的处理妥当,所有苍鹭官军已经就戮,绝无一人幸存。现在的苍鹭,已经归入雍容版图了。”
“仙宿呢?”
“禀公子……已经烧成一片灰烬。”
“……那,山谷下面……”
苏影不敢再问下去,屏息等待他的回答。
“……回禀公子,山谷下面是倾辰河,山壁间怪石突兀,尖利非常,横亘其中,又赶上汛期,水流汹涌,水中暗礁四伏,凶险非常,所以……沿岸也进行了仔细搜索,可是……属下,,什么也洝椒11帧!?br />
“……是么?”苏影闭上了眼,轻声道:“我知道了。”
“公子,您昏迷这些天,所有人都很担心。”
“担心谁?”苏影睁开眼,看着宁青,“我?”
宁青后退了半步,“公子一直昏迷不醒,所以,,”
“那灵界呢?现在是谁在掌权?”
“属下……还不知。”
“不知?不知的事情你不用担心么?不知你凭什么这么不痛不痒的跟我说?不知你凭什么站在我面前?不知你凭什么做我的手下?”
苏影眯起眼质问道,随即冷笑了一下,“出去。”
宁青沉默了片刻,恭敬地转身离去。
房间里只剩下苏影一个人了。
半晌,刚才的怒意莫名其妙的消散,转化成一种无边无际的空,苏影躺回床上,把被子蒙在头上,蜷缩起來,周身像是坠入了冰窟,冷得发抖。
苏影伸出手,捂着心口。
麒鸾……
以为我已经尝试过,什么是痛。
以为不会再有什么,能让我再次感受到痛。
以为洝接惺裁矗壤肟悖础?br />
以为看着你消失的背影,就足以震裂心口。
可是,我错了。
大错特错。
我以为心里容纳了足够多的思念,足够多的凄艳,就再也承装不下,其余的悲痛。
可是,原來,并非如此。
这里……还可以更痛。
以为最害怕的,就是你不再爱我。
可是当我发现,你不能再爱我,整个世界,就变成了洝接衅5乃兰拧?br />
而我,就生活在这片死寂里。
只是一字之差,而已。
曾经,在前往鬼界之前,苏影给麒鸾写过一封信。
词句斟酌了太多遍,内容便倒背如流了:
梦里相逢人事晚,何必执着少年时。
麒鸾,曾经被伤害,也害怕再被伤害。
我不是说,我要再考虑考虑么?
那么,就这样吧……
趁你还是你,我还是我。
趁我们都还有理由分开,就这样分开吧。
人事有代谢,往來成古今。
我们都背着许许多多的尘世,拥有许许多多的负担。在这些负担之下,可能所有的羁绊都会变的微不足道。
如果不能永远在一起,那么,就停在这一刻吧。
起码,我还能记得你的好。我还能确认,你爱过我。
相离徒有相逢梦,门外马蹄尘已动。
怨歌留待醉时听,远目不堪空际送。
今宵风月知谁共,声咽琵琶槽上凤。
人生无物比情浓,海水不深山不重。
……
可苏影从洝较牍绻桊剿懒耍约焊迷趺窗欤?br />
是不是,自己用这一辈子,都忘不掉他。
今年花落颜色改,明年花开复谁在。
已见松柏摧为薪,更闻桑田变成海。
古人无复洛城东,今人还对落花风。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麒鸾。
苏影心里默念这个名字,忽然就觉得心口一阵无法承受的剧痛,逼得他不得不把被子咬进口中,防止自己悲鸣出來。
麒鸾……
你就这么,走了。
你的最后一个诺言,也终于成空。
直到现在,我才明白。
原來,一直是我在犯傻。
以为爱情里,也要保留尊严。
顾念太多,反而不敢向前。
最后才发现,保留尊严的那个人,输得最惨。
一败涂地。
现在,我有了妖界,有了炙手可热的权势,有了令天下人艳羡的资本,可是,我却不知道,我该和谁交换?
交换,在你肩上,哭泣一夜的权力。
原來,你早就预言过我们的结局,,
我们,洝接幸院罅恕?br />
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
欢乐去,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
第一百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