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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腥甜的液体濡湿了苏影的手掌。

    那里本该是自己后背的地方。

    苏影紧紧地咬住了下唇,强迫自己沉默。

    此时的麒鸾,不需要自己的担忧。

    那只会拖累他。

    而自己不能。

    第一百一十九章

    第一百一十九章

    电光火石之间,苏影的脚碰到了坚实的大地。落地的那一刻,麒鸾的身体微微倾斜了一下,随即站直,游鱼出水一般飞速的怀抱着苏影冲出去。

    喊杀声四起,眼前全都是冰寒似水的刀光,火把的颜色在刀尖上跳动,似乎下一刻就能轻而易举的取人性命。目所及处,全都是嗜血的瞳孔。苏影看见一把把高高扬起的刀锋,夹着劲风向他们砍下來。

    可此时,苏影居然不觉得害怕。

    也许是因为,他知道,他就要死了。

    也许是因为,他知道,麒鸾也要死了。

    也许是因为,他知道,他们就要死在一起了。

    苏影睁开眼,平静而安然的看着近在咫尺的麒鸾。

    他的身手很好,行云流水式的动作格外从容不迫,甚至是赏心悦目,堪堪数次,出手几下周围几个人就倒下了。

    他的手灵活的惊人,快速从敌人手中夺过一把刀,很快便刀锋饮血。

    麒鸾的身形很灵敏,即使抱着苏影,也看不出半分的凝滞。

    麒鸾的怀抱很温暖,即使四周都只刀光剑影,苏影也不觉得半点恐惧。

    麒鸾的瞳孔很漂亮,闪烁着睥睨天下的霸气,逼得不少官军一时不敢靠前。

    麒鸾的心跳很有力,在苏影栖息的耳畔规则的一下下重击。

    血的味道染红了凌晨的雾气,他站在迷蒙的雾里,却逼的所有人不敢上前。

    一种剧烈的自豪感瞬间充盈苏影的心头。

    麒鸾出手如电,目光如炬,再三逼退袭上來的官军,步步为营。苏影小心的环视四周,发现马厩离他们已经不远了。马厩里只有他们带來的那一匹马,正兀自焦躁的拉扯着捆在木桩上的缰绳,似乎因为无人顾虑的大火受了惊。

    与此同时,视野范围内,整座驿站的二三楼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

    滚滚的浓烟,迎着夜风咧咧的火舌,肆意的席卷着整座驿馆,恣肆却疯狂地向漆黑的夜空飞窜,火舌像是发了疯的巨蛇,在空中疯狂地扭动身躯。

    染得半边还洝絹淼眉胺浩鹩愣前椎奶炜粘嗄康暮臁?br />

    鲜血般的红。

    麒鸾丝毫不见受了伤的迟钝,反而愈战愈勇,眼中的锋利堪比刀光,手起刀落,刀刀见血,惨叫声从开始到现在,从洝接型9?br />

    麒鸾和苏影的衣服本就是鲜红的,看不出半点异样,只是在火把的照耀下鲜血的侵染下,显得越发妖艶。

    不禁让苏影想起奈何桥边无垠无边的彼岸花。

    “你去解开缰绳!”麒鸾的声音在夜里传的极远,话刚喊完,紧接着又是一声闷哼。苏影的手指一抖,浑身瞬间降至冰点以下,努力不让自己去追究身边的人是否受了什么伤。

    苏影挣开他的手,奔向一步之遥的马厩。

    心跳快到了极限,手指都有些不甚灵活。狠狠扯了几下,才把缰绳从木桩上拉脱。苏影紧紧握着缰绳,指甲深深陷进了肉心里。

    有了鲜血的濡湿,皮草结的缰绳反而握得更紧了,像是流进了血液,长在了身体里一般。

    “上马!”麒鸾一边堪堪避过射到身前的弩箭,一边嘶吼出声。

    苏影手握着缰绳猛地发力,翻身顺势坐上了马,与此同时,缰绳也几乎勒进了手心,疼痛传入脑海,他也愈加清醒。

    苏影上马片刻功夫,眼前身影跃起,麒鸾稳稳坐在了他的身后,狠狠一夹马肚,勒紧了缰绳。

    “驾!”

    马顿时一声嘶鸣,后脚着地生生立了起來。高大的马匹嘶鸣不止,两只有力的前蹄在空中乱踢了几下,周围惊惧交加的士兵纷纷退开几步。

    下一刻,胯下的马飞身跃出马厩,向驿馆另一侧的悬崖撒开蹄子奔去。

    麒鸾的身子靠着他,苏影能感觉得到,沾湿重衣的温热液体汩汩的浸透了自己的衣衫。苏影的瞳孔瞬间缩小了一圈,立刻回头。苏影知道,如果不是他手无缚鸡之力,麒鸾大概不会这么惨烈。

    他只看见麒鸾美得惊人的眸子,那么绿,那么静,安然无恙似的,好像什么都洝接蟹5k沼翱床坏剿纳丝冢蛐硎撬幌肴米约嚎吹健?br />

    麒鸾低头看着他,眼睛里藏着点温柔的浅笑,却让苏影一怔之后,瞬间痛到不能呼吸。

    即使马在狂奔之中,周围弩箭的破空之声依旧不绝于耳,好几次是擦着他们的身体落在了一边。

    眼前的火把越來越少,刺目的刀光也越來越少,阻挡的人也越來越少,数十步开外就是那道深不见底的山涧,他们即将到达彼岸。

    苏影的心仿佛要从胸腔里跳出來了。浑身的血液都在瞬间沸腾,他一再狠狠握紧缰绳,收腿夹紧马腹,希望马跑得再快一点。

    三十步,,

    二十步,,

    十步,,

    苏影的嘴里泛起了腥甜的血腥味,他全神贯注得看着对岸在鱼肚白色的天空里火红的枫树林,,那是他们的全部希望。

    喉咙发烫,有什么东西要喷涌而出一般。

    五步!

    忽然,狂奔的马在急速的奔跑中顿了一下,苏影感觉到身后的麒鸾身子一僵。

    “怎么回事?”苏影瞪大了眼睛,,已经看得清对岸绚烂的火红了。

    那么宁静,那么炽热,那么美……

    “……马受伤了……”

    麒鸾的声音含着些微单薄的冷冽,却依旧充满让人为之叹服的威严。

    苏影的头脑停顿了片刻,茫然的思索着这句话的意思。

    “……小影,对不起……”

    麒鸾的声音这么温柔,像是四月盛开的芳菲,潋滟如此,美好如此,旖旎如此,缱绻如此,红的如此炫目,美得令人心惊。

    片片不惹尘埃的花香,一点点迤落在你的肩头,你的手心,你的心海,惹起一圈圈些微的涟漪,荡漾着半边春色的美,湮洝皆谖薇呶捋蟮耐蛘苫ㄏ憷铩?br />

    更湮洝皆谀切耐钒氪绶缁娜崆槔铩?br />

    每一个字眼,都像是历经了历史的洗礼,从泛黄的纸页里走出,带着浓郁的墨香。笔锋由浓转淡,勾勒出一树摇曳的花香,如同在水一方的佳人初装。

    黯然檀香透过笔锋传來,宣纸之上如斯走笔流畅。

    这份多情,这份温柔,恰似一川烟草,满城飞絮,梅子黄时雨;又似秋雨连绵,秋色无边,于无声处,红了樱桃,绿了芭蕉。

    所以,苏影只顾得上沉溺,却來不及反应。

    只是单纯的听不懂,他是什么意思。

    苏影茫然的回过头,看着那一双碧绿澄澈的眼睛,像是一汪情海,波涛万丈,白浪滔天,惊涛拍岸,千堆垒雪,三千尺深,三千尺宽,浓浓的看不见底。

    “……小影……”

    他在叫自己,他在笑。

    他为什么要笑?

    “麒鸾……”苏影喃喃的念着他的名字。

    他垂下头,含住了苏影的嘴唇。

    “我爱你……”

    苏影不懂,他只是闭着眼,感受到唇上片刻转瞬即逝的温暖。再睁开眼,马儿已经高高的跃起,下面正是雾气氤氲的山谷,照样的深不见底。

    心只悬了片刻,便落在对岸。

    马着地时一个踉跄,向前蹒跚的跑了好几步才刹住。

    苏影的心一阵狂跳,飞身从马上下來。

    “麒鸾!我们成功了!我们成功了!”他内心的狂喜简直无法由小小的心田容纳,四肢都是顷刻冒出的汗水。

    苏影欣喜若狂的转过身,渴望奔进麒鸾的怀里。

    他不会再跟麒鸾闹下去!他不会再和麒鸾过不去!他不会再跟麒鸾斗嘴!他不会再跟麒鸾拗下去!

    他要和麒鸾在一起!他要麒鸾娶他!他要和麒鸾今生今世,,不,他要他们的下辈子,下下辈子,下下下辈子,下下下下辈子,下下下下下辈子,,生生世世,都在一起!

    “麒,,……”

    苏影怔住了,,

    他不理解,为什么他身后洝接腥耍?br />

    他不明白,为什么他背后洝接心撬崆樗扑难劬Γ?br />

    他想不通,为什么背后洝接幸桓鼋绪桊降娜苏趴弁潘?br />

    他不接受,为什么那个说爱他的人不在他身后?

    这是……怎么了?

    他也不能理解,为什么彼岸有个人。

    他穿着麒鸾火红的衣服,他长着麒鸾淡雅出尘的脸孔,他用麒鸾柔情似水的眼,淡然而歉意的看着自己。

    他不懂。

    麒鸾,你快告诉我。

    你什么时候玩的这套鬼把戏?

    快呀!

    你快出來!出來告诉我!

    告诉我他是谁?!

    告诉我你在哪?!

    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告诉我!

    你为什么又一次不要我?!

    你在哪?……你在哪?!

    你快点出來,我不怪你!我不会埋怨你骗我!

    这一次你做的很好,是你赢了!

    但求你!!求你快出來告诉我,那个人不是你!!你不是那个人!!

    我求求你!!

    不要吓我!!不要再和我开玩笑!!

    你藏得很好,我找不到你!!所以,求你快出來!!

    快出來啊!!

    我很害怕,麒鸾!!

    求你不要再吓我!!

    我再也不和你闹矛盾,我再也不惹你不高兴,我再也不说让你生气的话,我再也不做让你生气的事!!

    只是求你,快出來吧!!出现在我面前!!

    我是真的玩不起!!我求求你!!

    求你……

    求……

    ……你不是说过,要和我重新开始么?!

    ……你不是说过,要娶我么?!

    ……你不是说过,我已经不是夙月了,我们就可以在一起了么?!

    ……你不是说过,要我和云熙么?!

    ……你不是说过,要和我一起死么?!

    ……你不是说过,你爱我么?!

    “麒鸾……”苏影站在原地,低声喃喃地看着对岸那个一身火红的俊美男子。

    撕心裂肺的东西一句都说不出,只能聆听它们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为什么?那个人身上穿的是火红,却依然可见大片浸染的深色?

    为什么?明明面对着那么多手持刀剑的士兵,那个人受了这么重的伤,却洝接新冻鏊亢廖肪澹?br />

    为什么?明明连行为都变得迟钝,可那个人的眼里依然带着笑意?

    究竟有什么好笑的?

    那个人难道不知道……他就要死了么?

    为什么?

    谁來告诉自己,为什么……

    苏影痴痴的看着对岸那人,,那个人可以活动的范围越來越小。周围手持武器的人在一个个倒下,却有更多的人蜂拥而上,把他紧紧围在中间。

    “他们在干什么呀?……”苏影轻声喃喃的自言自语,“……明明那个人都受伤了,怎么还可以这样呢?”

    声音太轻,被晨风吹散在雾里。

    东方的云朵已经呈现出极淡的金红色,绚烂的朝霞混着浓艳的紫,炽热的红,清爽的蓝,明艳的黄,绚丽的灰,纯澈的橙,淡雅的白,一点点染透了半边无色的天。

    好漂亮……

    苏影无声的赞叹着。

    整座驿馆此时都被包围在窜天的火舌里了,烧焦的气息顺着清新的晨风飘过山涧。

    苏影满眼全是血红。

    他静默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对岸。

    那人浴血奋战,挥刀饮血,衣衫飘摆,睥睨天下的霸气混合着倾尽天下的美丽,散发出凄艳婉转也决绝的气息,叫人转不开眼睛。

    可是,更多的官军不知疲倦的涌上來,围着他,把他已经被濡湿的衣衫因为增添的伤痕变得更加湿润。

    苏影就这样沉默地看着。

    那人至始至终,不吭一声,不喊痛,也不呼救。

    流出的鲜血好像不是他的,迎面袭來的刀锋好像也不是对他,他就这么不知疲倦的抬手迎战一次次袭击,任晨风掀起他鲜红的衣摆。

    这个场景,好熟悉……

    昨天,好像也见过……

    那是在哪里?

    苏影兀自皱起眉。

    那一缕飘渺的红,为什么如此熟悉?

    对了!他想起來了!

    是昨天刚上山的时候。

    有个人从他背后走來,山风掀起了那个人的衣角,飞扬在清冷的风里。

    他是谁?

    为什么自己脑子里记得如此清晰?

    为什么想起他,会忍不住扬起嘴角?

    为什么想起他,会感到心口一阵阵钝痛?

    他究竟是谁?

    ……是了。苏影想起來了。

    苏影知道他是谁了。

    他是麒鸾,是亲手刺死过自己的麒鸾,是等待自己两千年的麒鸾,是自己一直不敢忘怀的麒鸾,是自己一直即使不愿承认,也还是爱着的麒鸾。

    是爱他的麒鸾。

    也是,又一次抛弃他的麒鸾。

    四肢一下子变得冰凉,整个人像是从彻骨的寒潭里捞出來一般。

    苏影觉得,心跳停止了。

    然后,,

    心烧着了,红的刺目,如此的滚烫。

    像对面滚滚燃烧着的驿馆一样。

    整个胸腔里装满了从地狱深处燃起的烈火,浓烟四起,血腥味重的可怖。无数根沾满滚油的针狠狠的扎下去,再快速地拔出來。

    剧烈的烫,剧烈的痛。

    不是痛彻心扉,只是痛到,失去了痛楚。

    明明已经烫到了极限,不可能有什么比现在更烫了,可是,还有什么浓稠的东西一点点的涌进來,灌满了整个胸腔,火热的让人呕吐。

    苏影捂着胸口,一阵阵剧烈的干呕。

    太烫了。

    五脏六腑全部在这滚热的溶液里融化,整个胸腔化成一片无边无际的火海。

    滚滚的烈焰攒的如此之高,炙热的火舌席卷着每一寸,所到之处摧枯拉朽,所向披靡,片甲不留。只剩下寸草不生的灰黑,满是灰烬。荒凉的风袭來,卷的漫天都是。

    这是业火。

    是无垠地狱最令人闻风丧胆的业火。

    好痛!

    怎么可以,这么痛?

    既然这么痛,为什么,还不马上死去?!

    为什么还要忍受着这一份痛楚,活下去?!

    为什么?!

    眼前也都是血红,浑身剧烈的颤抖。

    忽然,对面的人停下了手中挥舞的刀。苏影知道,他已经精疲力竭了。

    他一步步走向悬崖,站在离苏影数丈开外的地方。

    那么近……

    似乎,触手可及。

    可是,这是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

    两千年的距离。

    “麒鸾……”喃喃的声音,就连自己都听不清。也许是因为,声音被那无尽的业火烧哑了。

    苏影情不自禁的伸出手,展开每一根手指,企图触碰到他,一点点也可以。

    自己是如此卑微的,虔诚的,乞求着,渴望着,等待着。

    那个人周围的人也停下了,不解地看着他,看着对面的苏影。

    那个人忽然勾起了嘴角,也学着苏影的样子,伸出手,伸开五指。

    张开的五指指尖沾满了鲜血的痕迹,却依旧修长而美好。

    他从來都是这么美……两千年來,不曾变过。

    就连嘴角那一抹微笑,都清新的让人心跳不止。

    苏影也忍不住望着他,傻傻的笑起來。

    他张口,蠕动着嘴唇,却似乎什么都洝剿怠?br />

    然后,他扔掉了颤抖的手中滴血的刀,笑着望着苏影,好想怎么也不够似的,一步步走过來,走向苏影。

    苏影的心剧烈的跳动,他猜,自己的脸红了。

    两个人的距离在拉近,然后,,

    苏影眼睁睁地看着他,落入了无边的雾气里。

    是真的。

    苏影曾觉得这雾气像是大张开的兽口,的确如此。

    它把他的麒鸾,吃了。

    …………

    ……

    一瞬间,世界安静了。

    苏影什么也听不到,他什么也感受不到。

    他來不及做出反应。

    甚至來不及告诉他,,我爱你。

    血液凝滞了,呼吸停止了,心跳不在了。

    可为什么,自己还活着?

    是了,他知道了。

    因为,那个人蠕动的嘴唇,用口型无声的告诉自己的最后一句话是,,

    “代替我,活下去。”

    他死了。

    麒鸾,死了。

    第一百二十章

    第一百二十章

    对面的火燃的那么烈,那么红,炙热的味道隔着山涧都可以闻得到。

    对面的士兵一个个的望着这一边的苏影,又随即悻悻的离去。

    这些都不重要。

    苏影站在原地,望着脚下深不见底的山涧,一语不发。

    麒鸾,你就这样,消失了?

    我在等什么?

    我也不知道。

    我甚至,不能追随你的脚步,去死。

    因为,是你救了我。

    舍命救了我。

    因为,你说,我这辈子,都是你的人。

    所以,我的命是你的。

    而你让我,替你,活下去。

    我洝接兴赖淖矢瘛?br />

    我的嘴角,都还残留着吻的味道。

    这大概是,你留给我,最后的东西了吧。

    我倾身向下望,,

    好高,好深。

    麒鸾,这样死去,会不会很痛?

    那么,为什么不让我,陪着你?

    是不是,你不爱我了?

    是不是,你不要我了?

    你为什么总是骗我?

    不是说过,要我陪你一起死的么?

    是不是我想要的太多,所以,才会受这种刑罚?

    如果不是,那么现在这样,又算什么?

    真是……讨厌呢。

    苏影抬起头,看着初升的旭日,低下头,微微的勾起嘴角。

    麒鸾……

    天亮了。

    ,,,,,,,,,,,,,,,,,,,,,,,,,,,,,,,,,,,,,,,,,,,,,

    宁青彻夜马不停蹄,心急如焚,可当他包围了整座仙宿,爬上山顶,看到站在悬崖边的那人时,几乎在一瞬间怔愣的说不出一句话。

    甚至不敢靠前。

    立刻就想到了古诗。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蒹葭萋萋,白露未晞。所谓伊人,在水之湄。

    溯洄从之,道阻且跻。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坻。

    蒹葭采采,白露未已所谓伊人,在水之涘。

    溯洄从之,道阻且右。溯游从之,宛在水中沚。

    晨光熹微,微风摇曳。

    红艳似火的枫树林枫叶翩翩落下,像是一场火红的大雪,埋葬了世间上最痛彻心扉的情,消融了生命里最撕心裂肺的爱,腐烂了某个人再也无法实现的愿望。

    又像是火红的花,红到十分燃尽成灰,湮灭在极端唯美的花火里,连灰烬都找不到。

    花是如此,人也如此。

    那人垂手而立,站在悬崖边,站得那么直,像站在天空的一角。

    一身刺目的鲜红,长长的衣摆在风中翩跹飞舞。像是挣脱了束缚的火焰,连天空都能悉数燃着。流光的黑发描了墨一般,那么黑,那么随意,自由,在风里与血红的衣裳相伴。

    明明那么烈,那么艳,却脆弱得像是下一刻就会吹散在风里,不复存在。

    世界上,再也洝接兴暮奂!?br />

    背景是无边无际的枫树林。

    红的像火一样,好像每一朵花瓣都在倾尽生命燃烧着自己,好燃出最艳最夺目的红,红的让人不敢直视,才能配得上前面这个人。

    那么绚烂,轰轰烈烈,那么悲壮,凄厉绝艳。

    而他正对着的,是一座燃烧的房屋。

    火势已经走向了尾声,却依旧在孤寂险要的山顶壮丽奇美。

    所有曾经疯狂的火舌都偃旗息鼓,静默的匍匐在他的脚下,谦卑的叙述着曾经的辉煌。

    只是再美,也及不上眼前人的一寸。

    宁青骤然回过神,极小心的一个人走上前。才走到那人背后,就恭敬的站住。

    “……宁青,叫人往妖界和人界雍容传信,即日起,出兵三十万,攻打苍鹭。所有官军,格杀勿论。”

    “斩杀官军十人者,赐黄金一两;五十人者,黄金十两;斩杀将军者,赐百户侯;斩杀王族者,赐千户侯……所有与朝廷相关人员,诛九族;在职官员,死者烧成灰烬,活捉者凌迟处死,死后剁成肉泥,让俘虏吃下去;皇室成员,活捉者女子充为官妓,男子执行宫刑后为奴,满三年后,再凌迟处死……”

    那个人又顿了一顿。

    “……现在,派人把整个仙宿包围了。所有穿苍鹭官军服装的人,格杀勿论。今夜集结所欲仙宿百姓至城外安置,然后……一把火,给我把仙宿烧干净了。”

    宁青一向喜怒不形于色,此时也不禁抬头看了一眼语气淡淡的苏影。

    如此思虑缜密,井井有条,好像他还是完整的,美好的。

    其实,明明已经破碎,连灰烬都找不到。

    “还有……派人到谷底和沿岸找一找,好好找,有洝接小?br />

    苏影声音极轻,温柔和煦的如沐春风,只是任谁也想不到,血洗仙宿的命令,会在此时有如此美丽的人用如此温柔的口吻下达。

    “……还要我再说一遍吗?”苏影侧头,淡淡的看着宁青。

    宁青一怔。

    那一双流彩的凤瞳,万年亘古的玄冰上,居然铺满了一层盛开的白莲,每一朵花瓣都飘渺成姿,有风既做飘摇之态,无风亦成袅娜之姿。

    温柔的诡异,寒冷的可怕。

    “属下这就去办。”宁青不敢违抗,说罢正要转身离开。

    “宁青,,”身后的人柔声道。

    “公子还有何吩咐?”

    苏影垂眸一笑,绝代风华,媚于言语。

    “……从此以后,世上再无仙宿。”

    宁青浑身一震。

    “谨遵公子谕令!”

    看着宁青离去的背影,苏影转过头,望着无垠的山涧。

    “……骗子。”

    苏影浅浅的叹了一口气。

    “麒鸾……”

    他叹息着。

    “麒鸾……”

    眼泪毫无停滞的流下來。

    “麒鸾……”

    苏影剧烈的喘息着。

    “麒鸾……”

    他出声的念出來,声音颤抖。

    “麒鸾……”

    声音逐渐变大。

    “麒鸾……”

    他的声音回荡在山峦间。

    “麒鸾,,”

    麒鸾,,麒鸾,,麒鸾,,麒,,……

    声音回荡在整个山涧。

    只要念着你的名字,都会让我如此心痛。

    我不要你说对不起,我不要你说我爱你。我只要你好好的,完完整整的,站在我面前。

    是不是,这个愿望,真的那么不容易?

    我说过,我不后悔。

    可我现在,后悔了。

    后悔,爱上你。

    因为不知道,因为不了解。

    爱你,会这么痛。

    对不起,如果这就是爱你,那我承受不起。

    我才发现,我想说的太多,想抱你,想吻你,想听你说爱我,想听你说恨我。

    可是,现在,來不及了。

    我们,洝接幸院罅恕?br />

    胸口的炙热一下子冷却了,似乎埋洝皆诼於烀笱├铮ぷ右惶穑豢谙恃筒豢梢种频挠可蟻怼?br />

    “噗,,”

    血落在风里。

    风停了。

    火红的身影在下一刻飘渺的落在地上,像一片离开了树梢的红叶,离了生命的本源,离了生存的动力,离了生长的母体,飘忽不定的落在地上。

    落地了,就再也无法追逐着风的脚步,去往远方。

    大地是叶的坟墓。

    所有绚烂的,美丽的,脆弱的,单薄的,壮志满满的,一腔热血的,所有的叶,都落在大地沉沉的怀抱里。

    凋谢,枯萎,老去,死去。

    一切,归于沉寂。

    ,,,,,,,,,,,,,,,,,,,,,,,,,,,,,,,,,,,,,,,,,,,,,,,

    眼前都是黑暗,苏影猜想自己不会再醒來。

    可是,事与愿违。

    他醒來的时候,躺在他自己的摄政王府里。贴花的淡雪青色帷幔,红木雕花的大床,绣着云纹图章的挑丝锦被泛着丝光,千叶琉璃香炉散发出一股股宁静的香。

    一切的一切,都还那么熟悉。

    好像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他洝接杏龅焦桊健?br />

    一切都洝娇脊?br />

    他只是做了个荒谬的梦。

    苏影有些恍惚的起身,披上外衣推开门一路走到正堂,就见着许多人,有宁青、穹潇、月轩、流川、微云、微雪、剪离、萧谦,甚至还有明轩、慕容静衣、寒宵三人各自派來的下属;穹潇抱着云熙。

    只是,少一个人。

    因此,提醒苏影,不是洝娇迹且丫崾恕?br />

    一切都结束了。

    來不及的,永远都來不及了。

    众人见他站在门前,便都噤了声,神色复杂的看着他。

    苏影略显拘束的扭过头,不说话。他什么都不想说,什么都不敢说,什么都不能说。

    “宁青,你來一下。”

    语气平静的说完,苏影又转身沿着原路向自己的卧房的走去。

    进入房间,苏影走到床前安静的坐下。宁青轻手轻脚的关上门,站在他的榻前。

    “苍鹭的事妥了么?”

    “禀公子,十天前我们攻取了苍鹭。所有皇室及官员已经按公子说的处理妥当,所有苍鹭官军已经就戮,绝无一人幸存。现在的苍鹭,已经归入雍容版图了。”

    “仙宿呢?”

    “禀公子……已经烧成一片灰烬。”

    “……那,山谷下面……”

    苏影不敢再问下去,屏息等待他的回答。

    “……回禀公子,山谷下面是倾辰河,山壁间怪石突兀,尖利非常,横亘其中,又赶上汛期,水流汹涌,水中暗礁四伏,凶险非常,所以……沿岸也进行了仔细搜索,可是……属下,,什么也洝椒11帧!?br />

    “……是么?”苏影闭上了眼,轻声道:“我知道了。”

    “公子,您昏迷这些天,所有人都很担心。”

    “担心谁?”苏影睁开眼,看着宁青,“我?”

    宁青后退了半步,“公子一直昏迷不醒,所以,,”

    “那灵界呢?现在是谁在掌权?”

    “属下……还不知。”

    “不知?不知的事情你不用担心么?不知你凭什么这么不痛不痒的跟我说?不知你凭什么站在我面前?不知你凭什么做我的手下?”

    苏影眯起眼质问道,随即冷笑了一下,“出去。”

    宁青沉默了片刻,恭敬地转身离去。

    房间里只剩下苏影一个人了。

    半晌,刚才的怒意莫名其妙的消散,转化成一种无边无际的空,苏影躺回床上,把被子蒙在头上,蜷缩起來,周身像是坠入了冰窟,冷得发抖。

    苏影伸出手,捂着心口。

    麒鸾……

    以为我已经尝试过,什么是痛。

    以为不会再有什么,能让我再次感受到痛。

    以为洝接惺裁矗壤肟悖础?br />

    以为看着你消失的背影,就足以震裂心口。

    可是,我错了。

    大错特错。

    我以为心里容纳了足够多的思念,足够多的凄艳,就再也承装不下,其余的悲痛。

    可是,原來,并非如此。

    这里……还可以更痛。

    以为最害怕的,就是你不再爱我。

    可是当我发现,你不能再爱我,整个世界,就变成了洝接衅5乃兰拧?br />

    而我,就生活在这片死寂里。

    只是一字之差,而已。

    曾经,在前往鬼界之前,苏影给麒鸾写过一封信。

    词句斟酌了太多遍,内容便倒背如流了:

    梦里相逢人事晚,何必执着少年时。

    麒鸾,曾经被伤害,也害怕再被伤害。

    我不是说,我要再考虑考虑么?

    那么,就这样吧……

    趁你还是你,我还是我。

    趁我们都还有理由分开,就这样分开吧。

    人事有代谢,往來成古今。

    我们都背着许许多多的尘世,拥有许许多多的负担。在这些负担之下,可能所有的羁绊都会变的微不足道。

    如果不能永远在一起,那么,就停在这一刻吧。

    起码,我还能记得你的好。我还能确认,你爱过我。

    相离徒有相逢梦,门外马蹄尘已动。

    怨歌留待醉时听,远目不堪空际送。

    今宵风月知谁共,声咽琵琶槽上凤。

    人生无物比情浓,海水不深山不重。

    ……

    可苏影从洝较牍绻桊剿懒耍约焊迷趺窗欤?br />

    是不是,自己用这一辈子,都忘不掉他。

    今年花落颜色改,明年花开复谁在。

    已见松柏摧为薪,更闻桑田变成海。

    古人无复洛城东,今人还对落花风。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麒鸾。

    苏影心里默念这个名字,忽然就觉得心口一阵无法承受的剧痛,逼得他不得不把被子咬进口中,防止自己悲鸣出來。

    麒鸾……

    你就这么,走了。

    你的最后一个诺言,也终于成空。

    直到现在,我才明白。

    原來,一直是我在犯傻。

    以为爱情里,也要保留尊严。

    顾念太多,反而不敢向前。

    最后才发现,保留尊严的那个人,输得最惨。

    一败涂地。

    现在,我有了妖界,有了炙手可热的权势,有了令天下人艳羡的资本,可是,我却不知道,我该和谁交换?

    交换,在你肩上,哭泣一夜的权力。

    原來,你早就预言过我们的结局,,

    我们,洝接幸院罅恕?br />

    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

    欢乐去,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

    第一百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