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3 部分阅读
恁春來、消除愁病,鬓丝非故。
草绿天涯浑未遍,谁道王孙迟暮?
肠断是、空楼微雨。
云水荒荒人草草,听林禽、只作伤心语。
行不得,总难住。
今朝滞我江头路。
近篷窗、岸花自发,向人低舞。
裙衩芙蓉零落尽,逝水流年轻负。
渐惯了、单寒羁旅。”
女子抬起头,向新郎走去,“师兄,你要是还记得,就带我走。”
“师妹!”新郎跨下台阶,却被身边的喜娘拉住。
“哎,,尚公子你不能走?!你可是今天的新郎!”喜娘一脸惊惧之色,想來这么多年也是第一次遇上这种事情。
尚公子并不理会,果断的甩开喜娘,向几步以外的女子走去。
众人怔怔的看着新郎走过去,握住院子里站着的女子的手,嘴角勾起一个温柔的弧度。薄薄的金色阳光,瞬间照亮红绸湛湛的庭院。
顿时,众人觉得自己变成了陪衬。完全无存在必要的活动背景墙。这两人太过耀眼,站在一起的时候就完全可以忽视一切。
似乎天地间,只剩他们两个人。
这样的君子佳人不在一起?天理何在!
“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
尚公子长长的睫毛覆住了盛满笑意的碧眼,回身一拱手,“韩老爷,韩小姐,尚某对不住各位了。”
于是,除了气得胡子都飘起來的韩老爷,所有人目送着这一对天下无双的璧人堂而皇之的走出韩府。
龙城有一条街上的人在这一天看到一个俊美如仙的青年身穿大红喜服,骑着挂满璎珞的白色骏马,飞驰而去,头上的红绸带恣肆飞扬。据说,马上还携着一个凤冠霞帔的九天仙子。两人同乘一骑,策马扬鞭,荡起了龙城几年都不能平息的波澜,广为流传,变成一段佳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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胯下这匹马跑得极快,显然是麒鸾为逃婚事先做好了准备。很快出了龙城,也不见有追兵,马便由起初的飞奔如电变成了小步伐的慢跑。
“我可以下來找个地方把衣服换了吗?”眼看周围的环境已经是进了山里,树木郁郁葱葱,远近只闻鸟语,苏影忍不住提醒麒鸾。
这人界的喜服太繁杂,后摆又着实太长,裹着一层层的裙子苏影根本不可能跨在马上,只能配合麒鸾的想法,侧坐在马上,两条腿都搭在一侧,跑起來很不舒服。
“不行。”麒鸾的话虽然带着笑意,但语气却丝毫不容拒绝。
“答应你的都做了,为什么不行?”手肘顶了顶他的肋骨,听他轻轻痛呼出声。
“别乱动!我要是拉不住缰绳咱两就一块去鬼界给寒宵道喜吧!”麒鸾的下巴搁在苏影的肩膀上,听不出一点不舒服。
“不要避重就轻!”苏影挪了挪肩膀,想避开他的下巴。
“不可方物,满座皆惊。”
“那你还要我说了一堆废话,不知道赶紧拉着我走。”
“我怎么知道你的告白居然是这个样子的!”麒鸾委屈的嘟起嘴,“你就不能说得通俗一点?”
“我说的很通俗啊!”苏影转过头冲他得意地笑笑,“听不懂就不关我的事了。”
麒鸾翻了个白眼,洝接性偌绦飧龌邦}。
一时间,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麒鸾。”听到轻唤,麒鸾收回看向前方的目光,看着坐在前方一身殷红的苏影。
“我只陪你玩这么一次,不要再有第二次了……”
麒鸾心头一阵猛跳,咧着嘴半天笑不出來,最后收敛了所有表情,莫测高深的问:“你怎么发现的?”
“你的漏洞太多。”苏影洝接谢赝罚皇怯锲乃档溃桊降屯啡タ矗故侵荒芸醇髯诺幕曰偷姆锕凇?br />
“其一,韩小姐对我们了解并不深,以她的城府,有些话不会对我们这样两个陌生人说这些;其二,品茶大会上我一身盛装,连我都看得出抢了韩小姐这个女主角的风头,她和韩老爷居然并不反对,似乎觉得心安理得,理所应当,怎么能不可疑?其三,干了这种事,却不留下看韩小姐是否有情人终成眷属,实在不像是你的风格;其四,,”
“还有?!”麒鸾挑眉,似乎有些诧异和不满。
“其四,你逃婚居然连追兵都洝接校趺茨懿豢梢桑俊彼低辏鋈汇读艘幌拢沼昂盟埔凰布湎胪耸裁矗逃值奶玖艘豢谄?br />
“不是洝接凶繁摈桊叫α诵Γ坪醵哉庾詈笠惶鹾懿环旁谛纳希爸皇且蛭覜〗有按约定的路线走,他们自然洝接辛系健!?br />
“看來你也看出來了。”苏影也垂下头笑起來,神色竟然有几分欣慰,又道:“怎么察觉的?”
“其实一开始他伪装得很好,我洝接蟹11秩魏尾欢跃1v徊还摈桊阶旖堑幕《却罅诵捌凡璐蠡崾保辉谄鸪蹩戳四慵秆郏筒辉倏戳恕t诔∧敲炊喙痈纾壑樽佣伎斐さ侥闵砩先チ耍艺庵旨呙廊说娜硕疾坏貌怀腥希愕呐胺缁叮?br />
苏影的手肘狠狠顶在他的肋下,麒鸾一声痛呼。
“……可他居然看两眼就作罢了。”麒鸾揉着自己的肋下,接着前面的话说,“我才会觉得,他认识你,而且担心我发现你们之间的联系。以防打草惊蛇,我才会今天出其不意。”
“不愧是麒鸾帝。”苏影点点头,那天在太白居的赵宏博,正是宁青。只不过机关算尽,还是被麒鸾发现了。不过也是,麒鸾说到底毕竟是两千多年的老狐狸了,阅历并非寻常人可比,想要骗过他,确实不那么容易。
“不愧是夙月公子。”麒鸾也半客套半调侃的回了一句,感叹似的说:“你的人的速度却是比我想象的快多了。”
“话说回來,,”苏影眨了眨眼,回头望向麒鸾,“你究竟为什么要大费周章的布这个局?”
“时间太紧,漏洞多也是意料之内的。期待你看不出來果然是不明智的。”麒鸾眉目柔和,低头看了苏影一眼,见他一脸好奇,心头微动,忍不住垂下头在他眉心映下一吻,随后又自我检讨道,“其实也洝绞裁茨康模褪窍肟茨愦┡啊!?br />
苏影挑起眉毛,“就是这样?”
“就是这样。”麒鸾耸了耸肩,语气含笑,“不然你以为呢?”
其实这件事情走到大半,苏影便已经发现他大概只是想玩一玩,而并非有什么真正不利于自己的念头。
这也就是为什么,苏影愿意陪他玩。
苏影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抬眼看了看周围的山峦。过了片刻,苏影情不自禁的皱起眉头,忽然直起身,严肃道:“麒鸾,这条路是通向哪?”
“我也不很清楚,这条路不在准备范围之内。怎么了?”麒鸾听他语气不对,正色起來。
“为什么……我觉得是……”苏影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
“什么?”
苏影咬了咬下唇,吐出两个字。
“仙宿。”
“苍鹭的仙宿?那又怎么了?”麒鸾不解,但看苏影的神色确实是有什么事。
“苍鹭的人误会以为,他们的太子是为我所杀。”苏影拧起眉头。“而且,当初为了逃命,我确实杀了他们的飞龙将军。”
麒鸾在后面顷刻安静了下來。
“还要往前走吗?”苏影闷闷的问他。
“來不及了。”麒鸾摇摇头,“你这件事之后,仙宿境内怕是早就遍布苍鹭眼线,现在回头他们反而会瓮中捉鳖。”
苏影沉默的等待他的下文。
“走一步看一步吧。”麒鸾下了结论,勒紧了缰绳。
苏影回眸看他,他一脸肃然,眼眸却异样温和。
“我不会让你有事的。”他看着苏影的眼,许诺一般的低声道。
苏影一瞬间竟然言语不能,只得怔怔的点了一下头。
“驾,,”他扬起马鞭。
马儿飞驰,红衣再次飘扬空中。
第一百一十七章
第一百一十七章
秩秩斯干,幽幽南山。
青峰若岱,秀云如沟,野芳发而幽香,佳木秀而繁阴,丛丛绿树碧玉般的翠,点点山花烈火般的艳,装饰着潺潺的水流。
毫无疑问,这里的确是苍鹭,仙宿。
苏影还看不出这是哪一座山峰周围,但他知道,按现在这个速度,如果方向正确,很快他和麒鸾就能进入仙宿镇了。
“吁,,”麒鸾勒马不前,苏影回头看着他。
他的脸色显得有些凝重,轻轻抿着嘴,两汪翡翠般的绿结上了一层薄冰。
“怎么?”苏影谨慎的开口问道。
“去仙宿镇不是个好选择……”麒鸾的声音转入喃喃的低音,“就我所知,仙宿的驿站就在深山中,据说是清尘峰顶,我们不如先去驿站。”
“驿站可是官家开设的,这与自投罗网有什么区别?”苏影皱起眉。
“驿站地处偏僻,不易发觉;既然你也这么以为,苍鹭的人马一定也会这么想,说不定我们就能因此逃过一劫。再者说,既然洝接星穑硬环烈皇浴!摈桊降拖峦房此沼埃鋈谎锲鹱旖恰?br />
“我不会让你有事的……信我。”
苏影并不答话,心里却有些莫名的不安,最后他只是转过头,两腿夹紧马肚,“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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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尘峰不比仙宿峰秀美灵气,却比仙宿峰险要峻峭。怪石嶙峋,乱石巉岩,直入云霄的主峰上洝接邪氲懵桃猓鄙现毕拢断鞲话悖馔和旱南袷且豢槿萌宋薮酉率值耐缡?br />
如果说仙宿是一位年方二八的妙龄少女,风姿绰约,语笑嫣然,那么这清尘就是一个年过花甲的刁钻老人,精于世故却处处刁难。
苏影和麒鸾站在山脚下的梨树林里,抬眼望着山顶高耸入云的地方矗立的房子,,比客栈简陋,却因为地处山巅更让人凭自生出一股压抑的畏惧。
梨树大多已经谢了,枯萎的梨花瓣落了一地,更显的凄凉。
清尘峰的背面,据说是苍鹭境内水流量最大的一条河,,倾辰河。倾辰河沿岸地势走高,到了清尘峰上游忽然几个大的落差,枯松倒挂倚绝壁,飞湍瀑流争喧豗,砯崖转石万壑雷,水流到这清尘峰下远比源头急个数倍。
上山的山路并不宽,羊肠小道一般,只容一匹马走过。骑马走在山路上,山崖上遍布墨绿的草苔,厚厚的一层,又湿又软,马蹄落在上面好几次打滑。
一边是险要的山壁,另一边却是瞧不见底的山涧。山麓间薄薄的雾气也掩不住深不见底的山涧。鸟鸣声从下面穿上來都走了样,在山壁间一阵阵回荡,像是一林子的鸟一刻不停的叫一般,让人莫名的心慌。
雾太重,十步开外就看不清东西了。
麒鸾的双臂绕过苏影的身体,苏影可以感受到他胸腔内规律和清晰的跳动,适宜的温度隔着衣裳传过來。
也许他同样不安。
马蹄的“嘚嘚”声在空谷内显得格外大,在山壁间荡起的回音一下下敲在人心头使人烦躁。
龙城离苍鹭太近,今天这一出戏,肯定已经教全龙城人毕生难忘。也就是说,,苏影自暴自弃的靠在身后的人的怀里,,被官府士兵发现只是时间问睿恕?br />
这里地处荒山,也许苍鹭官军不会轻易找到。现在苏影只能赌,赌宁青会在官军找到他们之前找來。
“你有几分把握?”
麒鸾猛然洝酵窙〗尾的开口,苏影怔了一下,直起身,随即沉默不语。
“……四分,不超过五分。”苏影的声音在雾气里有些模糊。
麒鸾却笑出声。
“不愧是夙月公子。”
这句话他好像说过很多遍了,苏影淡淡的哼出声,道:“陛下别忘了,如果我死在这里,您九成九也是离不开的。”
“自然。”麒鸾笑了一下,“我说过,,有我在,你不会有事的。”
“两千年前该说的话,现在说未免有些晚了吧?”苏影不知怎么就想起了当年,如今也只是笑了笑,等待他的回答。
“你就这么在乎……两千年前的事?”麒鸾喃喃道。
“你呢?陛下忘得一干二净了?”
“……不能忘,也不敢忘。”他顿了顿。
“你怎样才能原谅我?……是不是,一定要我以死相荐?”
“不必……”苏影脱口而出,之后犹豫,“……有些事情,强求不來的,顺其自然吧。”
麒鸾温热的气息出现在苏影的颈侧,他把下巴轻放在了苏影的肩上。
“……我知道了。”
如果知道,之后的结局,苏影是绝对不会让他的话,停留在“我知道了”四个字上。可惜,洝接腥绻鞘钡乃沼埃涝段薹ㄔち希堑慕峋帧?br />
那时的苏影,永远不会知道,“我知道了”四个字里,到底蕴含着什么。
而现在,苏影知道了。
可是,已经來不及了。
很多事情,來不及说如果,正如苏影的后知后觉,注定了他们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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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尘峰极高,苏影站在山顶的悬崖边向下看,只看到无穷无尽的虚空。氤氲的白雾,像是一张大开的兽口,要把人吞噬殆尽。
悬崖对面还是一座悬崖,中间隔着深不见底的山涧,山涧有数丈宽,只能听见山涧下隐隐有翻涌的流水声,波涛翻滚的水花似乎触手可及。
对面的悬崖上长满了枫树。苍鹭境内终年温度较高,就算是接近冬季,对面的枫树还是一片火红,像是大片大片燃烧的烈火,红的如此灿烂,烈得叫人睁不开眼。
身后传來声音,苏影回过神。
“还好,目前驿站里还洝接泄俦裢砦颐蔷驮谡饫锵麻桨伞!摈桊嚼砹死砺淼淖酌?br />
山风掀起了他的衣带,在白色的风雾里像是一缕红色的薄烟,虚无缥缈,看不真切。
好像下一刻,他就要消失了一般。
苏影眨了眨眼,把自己从毫无由來的抒情中拖出來,木然的点点头,擦着他的肩膀离开。
“对面的枫树很漂亮啊,可惜隔得太远。”麒鸾自言自语似的。
苏影回头看着枫树林,又看着他飘渺的背影。
“不好看,我不想去看,一点也不。”对上他诧异的眼神,苏影回过头走向同样埋洝皆谏轿砝锏逆湔尽?br />
“为什么?”麒鸾牵着马赶上來,“你知不知道你穿着这身衣服站在悬崖边看枫树林的时候,我都不忍心叫你?”
苏影置若罔闻的加快了步伐,走向驿站。
麒鸾,我们,很快就要分别了吧?
不论是官军,还是宁青他们,只要他们任何一方找來,我们就必须分开了,不是么?
可现在,他却舍不得了。
回忆往昔,相思难了。
话含在嘴里隐隐的发烫,却说不出口。
“小影……”麒鸾从身后拉住苏影的手,“你怎么了?”
“……洝绞隆!彼沼暗拖峦罚14跎ぷ佑械闼谎疲爸皇抢哿硕选!?br />
苏影累了,麒鸾,能不能在我再次爱上你之前,放过我?
我已经洝接杏缕矝〗有力气,相信你了。
驿站有三层,很简陋,柜台上的清漆已经剥落了,用得太久反而露出一种润泽的木料光泽。常年位于山里,竹藤制的座椅微微潮湿,用旧的茶壶颜色发乌,手摸在上面总有一股沁人心脾的凉意。
驿站里只有两个驿官,穿着苍鹭朝廷的服饰,蹲在柜台前拨拉着算盘,显得洝骄虿伞?br />
也许是苏影和麒鸾衣服的颜色太打眼,他们才在驿站门前站下,里面的人就迎了出來。
“二位……客官?”驿官的口吻有些迟疑,不住地打量苏影和麒鸾,最后犹疑的问道:“住宿么?”
“嗯。”麒鸾把缰绳交给驿官,“一间上房,住一晚。”
驿官点头,带着苏影两人进去。
里面那人也不住的打量他俩,随后也显得有些局促,随便问了几句,就带他俩上楼了。
“小影,你今天怎么怪怪的?”麒鸾坐在房间的床上,把胸前硕大的绣金红花扯了下來随手扔在一边,又摘下头上束发的金冠,把长发披散下來。
这样一來,麒鸾的年龄顿时模糊起來,像是刚刚成年一般,稚嫩中带着点青涩,却掩不住那股飘逸淡雅的出尘气质。
苏影洝剿祷埃叩椒考湟煌钒汛白哟蚩?br />
他要说什么?说自己隐隐不好的预感,说自己逐渐增加的眷恋?
所以还是不说來的好。
这驿馆建在清尘峰顶,临窗下面就能瞧见上山的山道和看不见底的山涧。
偏僻是偏僻,不易发觉。可是,一旦给人发觉了,那绝对是死路一条。那时候,苏影就真的得和麒鸾双双下鬼界去给寒宵道喜了。
“……心情不好?”身后两条臂膀围住了苏影的腰,麒鸾的声音轻柔地像潺湲的溪水,澄澈清丽,温柔的呼吸在寒冷的山顶显得格外温暖。
良久,苏影闷闷的嗯了一声。
“那不如给我讲讲,上次你在仙宿的经历吧?”
他的声音很柔和,听起來很有安全感。苏影有一瞬间的错觉,,他永远不会弃自己而去。
“有什么好说的。”也许是受他的影响,苏影的声音也忍不住带着点笑,“上次差点死在这里,还多亏了……”话说了一半,说不下去了。
“看來我们欠明轩很大一个人情啊!”
“‘我们’?”
“你是我娘子,不是‘我们’是谁们?”
“你一点都不关心我和,,”
“关心!不过在关心也洝揭庖辶耍皇敲矗俊?br />
他的语气太随意,苏影不禁皱起眉。
“是不愿关心,还是不必关心?”
“既是不愿,也是不必!”麒鸾顿了一下,“我早就说过,你这辈子只能是我的人!关心与否,都不会改变着一点!既然如此,何必庸人自扰?”
“我还能信么?……你的承诺。”
“不需要你相信。过去是我承诺太多,实现太少。只不过,这一次,我以我的生命为誓言,绝不食言。”
“……别抱着我了。我把这一身劳什子换下來。”苏影侧身推开了他的手。
从龙城出來得太匆忙,并洝接衼淼眉按欣睿簿褪撬担沼皼〗有可以换的衣服。
坐在简陋的铜镜前,苏影把头上的凤冠谨慎的取下,凤冠很重,镶满了珍珠,然后是一只只缀着明珠的压鬓钗,衣襟上大红色的玛瑙环佩,结着同心结的朱红色丝绦,飞凤金钏,红翡滴珠耳环。
取下的,好像不止是压着苏影的这些首饰,更是一段不能忘怀的回忆。
取下了它们,龙城的回忆就烟消云散,不复存在了。
长发披在后背,用一根红色缎带扎起小半,剩下一半学麒鸾的样子披散着。苏影用布沾了水一点点拭去脸上的胭脂,嘴角的唇红。眉毛上的黛青色和着嘴角的红,把纯白的布染成一片乱七八糟的样子。
黑里透着潋滟的红,红里泛着凄绝的黑。
再抬起头,那个妩媚风流,一顾倾城的绝代佳人就不见了。苏影的脸色在镜子里显得有些惨白,擦掉了唇红的嘴角洝接醒?br />
褪下外层繁杂的喜服,苏影只在亵衣上套着喜服内层大红色的里衣,,里衣洝接幸坏阕笆危耆怯珊焐恼槌穸凶龀伞o掳诜浅3ぃ淇谝卜浅?恚鼙却┳乓徽撞悴愕囊路俊?br />
抬头,对上麒鸾的眼。
“怎么?”苏影打量镜子里的自己。
“洝接小!摈桊叫ζ饋恚凰暄弁渫涞模鞴庖绮剩丫虻ナ鹆送贩3澳阋恢焙芎每矗袢沼壬酢!?br />
“你先休息吧。”他在桌旁坐下,并不看苏影,给自己倒了杯茶。
苏影知道,他要守着,以防变动突生來不及反应。
苏影放下帐子脱下里衣,扯过被子盖在身上,侧身躺下。
隔着帐子看着他,苏影知道麒鸾也在看着自己。他的眼神被纱帐模糊了,苏影看不清,只是觉得,胸口有口压抑的呼吸吐不出咽不下。
相顾无言,苏影也睡不着。翻了个身盯着头顶,在黑暗中寻找焦点。
他们都知道,是生是死,是分是合,是离是弃,是喜是忧,马上,就要见分晓了。
他们,就要看到结局了。
第一百一十八章
第一百一十八章
苏影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他只知道,他醒來的时候,天色已暗,屋里已经点上了烛火。
一灯如豆,时明时暗。
麒鸾的身影明明是艳绝的红,却在闪烁的烛光里像是凄艳的白。苏影有一瞬间的恍惚,好像他又回到了很久以前,一切发生的那个夜晚。
麒鸾一身的红装,不食人间烟火的出尘淡雅,冷冷的语气揉碎了大殿里盛放的花瓣,陨落一地的馨香。
他说:“我们,洝接幸院罅恕!?br />
他说:“我不后悔。”
他说:“你走吧。”
字字句句,都像是石碑上的铭文,隽永深邃的刻在心底,每一刀划出的痕迹,都久久不能愈合,一滴一滴流着鲜红的血。
苏影有些迷茫。
他曾经一度以为,他永远都无法从这些刺人的话语编制的荆棘里走出來,直到被刺的血流如注,遍体鳞伤。
可最后,梦醒之际,徘徊在现实的边缘,遥望着未來的彼岸,他最渴望的,还是麒鸾的那一句,,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苏影太清楚,早在奈河之畔再次见到他的时候,自己会逃避,就是因为其实就已经不可抑制的沦陷了。
他是自己的劫。
不论历经几世,这一点,从未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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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变发生在凌晨时分。
麒鸾猛地睁开闭着的眼,清亮的碧绿色闪耀着些微的光,他走到窗前,谨慎地把窗户推开一条缝隙。
苏影坐起身,看着麒鸾英挺的眉头一蹙,随即轻手合上了窗户,走到床边,压低了声音。
“有人來了,此地不宜久留。”压低声音说着,麒鸾伸手帮苏影挂起纱帐。
苏影抬眼,见麒鸾一双碧色眼眸眸色深沉,举止却还有条不紊。
“是苍鹭官军?”苏影无法,只得继续迅速起身穿上喜服的深红色中衣走到窗前,把窗户拉开一条缝。
火把的光在凌晨涌起的浓雾里依旧清晰到无法忽视,像是墓地里蓝紫色的鬼火,阴森凄然,悄无声息。一点点跳动的火焰划破了宁静的雾气,正有条不紊的沿着山路向山顶方向进发。带來的,还有一股压抑的气息。
安静的山谷里传來盔甲行军时的声音。
苏影合上窗户,皱起眉,,是官军。而且人数似乎不少。
“小影……”
苏影转身,讶然的看见麒鸾神色如常,一双翠绿的眼睛竟然说不出的灰暗。
“你,,怎么?”苏影看在眼里,心头一跳,不自禁的微微抬高了音调。
“驿馆迟早会被包围,我们洝接刑嗍奔洹n页せ岸趟怠!摈桊降纳舴浅q纤啵沼叭滩蛔”两袅松硖濉?br />
“我看过了,驿馆的马厩在后面。等会我们先走前面楼梯,这是上策,如果行不通,退回來走窗户。”
多说无益,苏影点头。
“我们必须先找到马。下山是断无可能了,我只能想到一个办法。”麒鸾看着他。
苏影看着麒鸾,低下头思索麒鸾说的话。
只有一个办法……必须先找到马……下山断无可能……
一个完整的想法逐渐浮上苏影的脑海。
“不可以!”苏影不敢置信地看着麒鸾,“这样太危险!根本是九死一生,你根本是在那我们的性命做赌注!我们说不定都会,,”
“可是如果不这样,我们就算是以死相拼,也决计撑不到两个时辰。”麒鸾的声音很平静,一双眸子呈现出静谧的墨绿色。
苏影猜想,麒鸾要纵马跳过那个悬崖。
可是,这根本不可能。
苏影目测过,山涧的宽度大约有三四丈。就算是加上助跑,马也跳不到那么远。马背上如果再同时坐上两个人……
这与直接跳崖并洝接惺裁床畋稹?br />
“如果不可以……不过就是就和你死在一起罢了。”
麒鸾看着苏影,嘴角扬起一个笑容,像是吹皱了初融的溪水的一缕柔风,荡起一丝丝动人心弦的波澜,温柔的可怕。
“我不愿再独自活两千年。”他叹息似的,瞳孔在烛火下显得有些妖异,墨绿色的光泽深沉而耀眼,像两颗未经打磨的绝品绿晶石。
“……而我也不愿让你一个活在这世上。”
麒鸾说着,看向苏影,笑得灿烂。
苏影怔住了。
麒鸾走过來,伸手温柔的抚上苏影的面颊,嘴角笑意更甚,瞳孔里的光斑斓夺目,绚烂非凡。
“我很自私。”
他的声音暗哑。
这一刻,麒鸾似乎有些陌生,让苏影无所适从。
“真的?”苏影讶然的笑了,笑的极灿烂,抬头正对着麒鸾近在咫尺的眼,“你是认真的?”
麒鸾伸手握住我的下颚,向上微微抬起。
“我再说最后一遍,,你只能是我的人。”
麒鸾极轻的靠近,用唇在苏影的唇上轻轻地摩擦。
“如果不能活着,就和我一起死吧……”
“我们一起,走向死亡……”
“……永远,洝接幸院蟆!?br />
暗哑的声音消弭在无穷无尽的黑暗里。
那一刻的炙热,那一刻的浓烈,那一刻压抑得人喘不过气來的情感,比之两千年前,有过之而无不及。
苏影沉默的听着,洝接谢卮稹?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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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把燃烧着油布的气息越來越浓烈,苏影甚至听得到刀剑出鞘时的轻鸣。
麒鸾拉着他的手,小步走到房门前,一脚踹开了大门。
驿站里一片黑暗,官军还洝接薪鴣怼f湔镜囊宦ィ糇欧夯频拇爸剑巴馊匆丫了缸呕鸢训纳蟆?br />
他们已经來了。
麒鸾望向门口片刻,似乎在激烈的抉择这什么。苏影可以感受得到他手心冰凉的汗水。少顷,他拉着苏影转过身,重又回到房间里,转身狠狠扣上门。
扣上门的那一刻,苏影隐约看见驿站外的官军踹开了正门,火把的色泽顷刻变得清晰,上下毫无规则的跳动,闪烁,像是吐着信子的毒蛇,细长的蛇眼,暗红的信子,满身的鳞片散发出凄冷危险的光,缓缓向你袭來。
“來不及了!”麒鸾飞身冲到窗前,侧身打开一条缝隙,缝隙外楼下火把的光亮在他脸上投出一条明线。那一刻,碧绿色的眼眸散发出苏影见所未见的冰寒气息。
苏影走上前去,看到楼下已经站满了手持弓箭的人,还有少部分拿着弩箭的人。所有人屏息凝视,全副武装,全神贯注,严阵以待。
想來上次一战,苍鹭配备最优良的弩箭部队受了大挫,这次來的才不是他们。的确,这无疑使他们的逃生几率更大了一点。
但也只是一点。
恍惚间,麒鸾松开了苏影的手。手心空了,苏影心头一紧,回神看着他。
他走到桌前,拿起桌子上几欲燃尽的蜡烛,直接丢上了铺着棉被的床铺。
片刻之后,翻涌的火舌“腾”的窜了起來,几下就燎着了床上挂起的帐子。
“你干什么?”炙热的温度不消片刻就侵袭而來,似乎燎着了人的眉毛一般。捂住口鼻,苏影不禁退后几步。
“浑水摸鱼。”麒鸾定定的看着翻滚的火舌,那张清绝的面孔在近距离火焰的照耀下妖艳却狰狞。
苏影看见火舌投射在他的瞳孔里,像是那里面燃着大团大团的火。
红莲业火。
似乎下一刻,就能绽放出大片鲜血染红的妖艳的莲花。
床铺离窗户很近。不消多大功夫,滚滚的浓烟就从窗户的缝隙里你争我抢的涌了出去。与此同时,响彻山谷的砸门声在身后骤然响起,在凌晨的夜色下传得很远。
“开门!里面的人开门!我们是苍鹭官军,奉命搜查嫌犯!”
不绝于耳的砸门声响亮的可怕,同时越來越响亮的,是屋里“毕毕波波”的火舌四下乱窜的声音。
像是逃出了牢笼的蛇,肆意妄为的席卷着每一寸土地,企图占为己有。扭动着坚不可破的身躯,紧紧地缠绕着每一个生灵。
苏影和麒鸾退到一边,用袖子掩着口鼻。
终于,楼下和门外的人都察觉到了异样,隐约听见楼下有人喊着去打水救火。门外的人骂骂咧咧,砸门的动作幅度更大,声音也更响。
木制的扉页在门框上发出“哐当哐当”的巨响,晃动的十分剧烈,门外的人随时可能破门而入。
苏影紧紧地握紧手心,感觉到心跳在加快。
耳听楼下的声音越來越乱,砸门声也已经到了极限,而屋内的空气也不能容人再留下去了。麒鸾拉着苏影的手飞速跑向窗户,一跃而起。
耳边虎虎生风,麒鸾一手紧紧揽住苏影,一掌劈开了窗户。
急速的下降只持续了片刻,身子一震,苏影感觉到麒鸾在空中大幅度的侧了侧身。霎时,一个念头闪电般地掠过脑海,苏影甚至來不及做出反应。
苏影只感觉到,麒鸾的身体剧烈的颤抖了一下。
心跳漏掉了整整一拍。
來不及思考,眼圈就热了。
因为了感受到,苏影左手抱着他的地方,湿了。
温热的,黏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