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9 部分阅读
,这么多人,空气里都是脏东西。”楚怜可以压低的声音并不会让外面的人听见:“快出来,我扶着你去走走。”凤惊燕的头略微一转,视线再一次在赵非离身上一扫而过,这才站起身来,让楚怜扶着自己往外边走。
也是奇妙,前些日子,楚怜恨不得凤惊燕日日都躺在床上,免得动了胎气。这些日子又嚷嚷着凤惊燕一定要下床走动,慢慢的走动,免得生产的时候没了体力。虽然觉得这样的改变有些莫名其妙,凤惊燕却并没有多言,楚怜不会害她,凤惊燕这是知道的。
春日里的明媚因为阴沉的天气而大打折扣,偏偏又是连飘扬的细雨也不曾有,凤惊燕被楚怜扶着散步,也就没了赏花赏日赏春光的兴致。“慢慢来,对,慢慢……”楚怜扶着凤惊燕,眼睛落在凤惊燕的脚上,嘴里不停地呢喃着。凤惊燕无奈地放慢了脚步,虽然这样的频率和速度对于曾经习惯了策马飞驰的凤惊燕来说,实在是一个大折磨。但是,凤惊燕还是愣愣地跟着做了。看着这般乖巧的凤惊燕,楚怜却是忍不住“呵呵”“呵呵”地笑,然后假装正经地抿抿嘴:“嗯,继续。”凤惊燕只能无奈地继续用一种缓慢到让人发狂的速度一步步往前走。楚怜却是好像玩笑够了一般,忍不住朝着凤惊燕噘着嘴,逗笑一般地开口:“燕燕,我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这么大度了。”“大度?”凤惊燕脚下的动作依然缓慢没有停止,嘴里的声音也变得缓慢了些。“是啊,小离那小子可也不是一直是乖巧的猫。”楚怜“哼”了一声,有些幽怨地开口,“虽然比他那个哥哥,实在好上太多了。”凤惊燕“哦”了一声,有些无奈的轻笑道:“那种感觉你不懂。”“什么感觉?”楚怜停下脚步,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抬头看着凤惊燕,那一双妩媚的眼睛巴眨巴眨地闪烁着。“若是他真的死了,这世界上本以为很重要的那些事情都变得了无乐趣。”凤惊燕这会儿也停住脚步,悠然地这般开口。
楚怜愣了愣,脸上的申请立刻变得更加严肃起来。凤惊燕转过头,很随意地开口:“这种感觉……”“我懂!这种感觉我懂!”楚怜却这般忽然开口,语气十分肯定,神色很是专注。感觉眼前的迷雾终于散开,凤惊燕忽然惊觉眼前的女人清晰明朗起来。凤惊燕并不善良,但是却看不得楚怜这般难受。想来与赵逸争锋相对,牵牵扯扯,对于楚怜和赵逸,到底谁的折磨大一些,也是未知。
“其实仔细说来,赵逸也未做什么对不住你的事情。”凤惊燕将此话脱口而出,却忍不住轻叹一口气,想来有一日倒是她在楚怜面前说这般话,忍不住便是觉得几分有趣。“哼,”楚怜强作冷酷地吐一口气,咬牙切齿一般地开口,“我最不能接受的便是别人利用我。”
赵逸虽然是一个人物,但是对于凤惊燕来说,实在不可能再说更多。
“嗯,我只不想你自己难受。”凤惊燕语调清冷。楚怜确实十分逞强:“我为什么要难受,我才不难受呢。”说罢,楚怜好似要掩饰什么似的,身体向凤惊燕靠过来,头发在她的肩头摩挲着,“燕燕,燕燕,只要你还要我,我便不会难受。”凤惊燕遥遥头,随意地朝着楚怜看着。
等到赵非离来的时候,天空的阴沉终于散开了,阳光从缝隙里钻出来,落在赵非离的盔甲上,更显得眼前的男人气势卓然。相比与赵非离此刻刚硬的线条,凤惊燕因为怀孕只能穿着宽松的衣裳的模样,实在柔弱到极致,虽然她脸上的英气并不曾散去。
这会儿,赵非离取了头盔,随意地用左手夹着,神色淡然平静,走近凤惊燕的时候,嘴角好像还带着几分笑意。长长的发丝失去了战盔的掌控,这会儿在春风下随意飞扬,显得如此潇洒不羁。
“非离,”凤惊燕唤了一声。赵非离应了一声“在”,然后在凤惊燕面前蹲了下来。微微抬头,这样的姿势,让赵非离的眼神可以与坐着的凤惊燕恰好对视。凤惊燕随意地看着他,然后伸手抚摸着男人眼睛下面的伤疤,这完美的皮相并没有因为这伤疤破坏多少,却是因为它更显得男人气概。“小离,什么时候出发?”“燕儿,你担心我。”“外面的情况对我们并不算特别有利。”“燕儿,你不想我走。”“虽然你并不是第一次领兵,但是毕竟经验不足。”“燕儿,你舍不得我走。”“若是在遇到敌人的迷阵,还是要飞鸽传书给我。”“燕儿,你果然是为我担心。”赵非离轻笑地开口,这会儿居然向凤惊燕靠了靠,将自己的头枕在凤惊燕此刻放平的膝盖上,脸上露出几阵窃喜和陶醉的表情。
……一系列的答非所问,让本只是退到一旁看戏的楚怜终于忍不住“哇哇”地叫起来:“你们两个,你们两个,肉麻死了,我赶快撤退,不然我早晨吃的饭,等会儿或许又要回归大地了。”说罢,楚怜笑嘻嘻地朝两个人做了一个鬼脸,连忙小跑地离开房间,还十分贴心地顺手将房门戴上。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房门虽然是关着的,可是从窗子里透过来的阳光还是很轻易地让两个人能将彼此看得十分清楚。淡淡的阳光照在赵非离身上,更显得他俊秀而淡雅。
大约是想起刚才自己与凤惊燕的对话,或者是想起楚怜逃一般的申请,赵非离这会儿将脑袋靠在凤惊燕的膝盖上,却是“呵呵”“呵呵”地笑起来。凤惊燕的身体只能尽量向后靠,免得压倒了腹中的胎儿,这会儿听到赵非离的笑声,眼底涌起一阵疑惑,却也只是伸手一下一下地抚着赵非离的发丝,随意地问一句:“你们什么时候出征。”“今日申时。”赵非离并没有动,只是这般靠蹲着回答。凤惊燕“嗯”地应了一声。赵非离却忽然抬起头来,他这般的姿势,只需要抬头,嘴唇就能轻易地对上凤惊燕圆润的腹部。衣服的下摆被掀起,男人的嘴唇扫过腹部的皮肤,一阵的灼热,引得凤惊燕忍不住全身发颤。差一点就破功一般地轻吟出声。
凤惊燕开口想说什么,赵非离的视线却全然不在凤惊燕的脸上。对着腹中大约已经成型的胎儿自言自语,对于寻常人家来说或许平常,只是这会儿一身戎装,凤惊燕眉眼之间的傲然和英气也是如何也抹不去。于是,此刻赵非离刻意放柔的声音,就显得有些诡异了。“好好照顾你娘。”“……”“不准任性。”“……”“不准太着急出来。”“……”赵非离很认真地开口说着话,好似那里面的孩子真的可以听懂似的,然后又俯身在腹部亲吻了一下:“好了,等爹爹回来。”说罢,赵非离这才站起身来,俯身在凤惊燕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等我回来。”如此缠绵而温暖的情景,赵非离额头上留下的血迹,居然是如此清晰。然而,到了最后,凤惊燕却只是用冷酷而平淡的声音朝着赵非离开口:“别让我失望。”赵非离呵呵地笑着,冲着凤惊燕点点头。
赵国帝都,春日,申时。
嘹亮的军号吹起,引着一阵辽远的,不能平复的骚动。
凤惊燕并不曾去相送,那种依依不舍缠缠绵绵的情景实在不适合她,何况此刻她还有任务。与楚凡手牵手爬上“君王台”的时候,楚凡小小年纪,却是抹去了平日里天真任性的模样,很乖巧地朝凤惊燕开口:“爹爹,你不用上去了,那地方那么高,妹妹会害怕的。”楚凡很奇妙很固执地肯定凤惊燕的腹中是妹妹,虽然没有人知道这是为什么。
“不行,皇上,我必须让他们所有人知道,我是站在那里的。”凤惊燕笑一笑,臃肿根本不可能用衣服遮挡,但是凤惊燕让六个侍卫将自己包围起来,这样从下面看上来,便看不出她的异样。“爹爹,什么意思啊,你站在哪里?”楚凡小小的疑惑的模样。凤惊燕微微笑:“你身边,你的身边。”楚凡并不算太懂,却还是很容易露出惊喜的模样:“好,好,爹爹一直在我身边,然后等妹妹出来了,妹妹也在我身边。”小孩子的喜悦总显得如此简单而轻易。凤惊燕摇摇头,在侍卫们的簇拥下与楚凡一起一步步走上“君望台”。
这是赵国先祖为了能早些看到战士荣归而建的空中楼阁,却是非常高,却几乎能将整个帝都尽收眼底,直到很远处的浓密的深山。此刻,凤惊燕站在“君望台”台上,看着浩浩荡荡的军队,看着一个个战甲披身的战士,却还是很轻易地就在他们中间找到了那个男人。凤惊燕并不愿意用太过煽情的字眼评价这种直觉,但是凤惊燕也难以否认那种其他人都变成了布景,只有他能轻易落入眼底的复杂感觉。
“皇上,出征的号角。”一个侍卫在楚凡面前跪了下来,举手讲一个金色的号角递给他。那东西并不轻,小家伙胖嘟嘟的小手抓着那号角都显得有些沉。忍不住求救一般地看了凤惊燕一眼。凤惊燕却是沉稳的看着他:“皇上,你是皇上。”楚凡的小手被那金制的号角压得有些委屈,眼睛里都开始泛着些波光粼粼了,却是看着凤惊燕,然后用力地咬了咬牙,努力用两只手捧着那金色号角,憋足了力气吹起来——“呜……”“呜……”
凤惊燕满意地舒开脸,视线又往下落在那个男人身上。男人此刻从马上下来,就跪在凤惊燕的正下方不远处,某个瞬间,凤惊燕甚至能感觉自己与他四目相对时候的某种让人发麻的闪电一般的感觉。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
许君一生 34 情深深深
“望君台”下响亮而整齐的声音,全然没有传到凤惊燕的耳朵里。她的视线一直落在那个男人身上,而她的耳边好似一只响彻赵非离的声音:“燕燕,等我回来,等我回来……”
嘴角近乎是情不自禁地扯起一丝微笑,带着某种回会心的感觉。
耳畔的号角已然不曾停息,楚凡这小家伙虽然年纪小,偶尔还会任性地厉害,却好似有一股近乎本能一般的东西,很容易就将“重要”与“不重要”的事情分清楚,在遇到重要事情的时候,并不需要凤惊燕这个大人太多操心。
春日的宁谧里带着湿润的水珠,那水意好似就在嘴角,只要伸出舌头轻轻地添一下,那水珠好似就能被含进嘴里,甚至带着淡淡的甜意。
浩浩荡荡的队伍远行,凤惊燕似乎终究没有摆脱送别的命运。
这种感觉非常不好,于是凤惊燕很冷然地回过头去。
“爹爹,爹爹……”军队已经远行,楚凡也停止了吹动号角,拉扯着凤惊燕的手,雀跃地唤着。
凤惊燕“嗯”了一声,拉住了他胖嘟嘟的小手,一步一步从“望君台”往下走。
楚凡小东西好似感觉到了什么,又或者什么都没有感觉到只是在那里瞎嚷嚷:“爹爹,我没有走哦,凡凡一直陪着爹爹。”
这样的话不免让凤惊燕顿了顿,侧头看楚凡却是理所当然的天真无邪,凤惊燕摇摇头,自嘲地缄默一笑,想着自己怎么忽然变得如此敏感,真是无聊。
与楚凡牵着手下了“望君台”,凤惊燕显得衣服悠然自得的模样,脸上甚至没有再多表情与分别有关。
“嘿嘿……”
“嘿嘿……”楚怜这会儿笑嘻嘻地站在不远处等着。
楚凡却是很不给面子地躲在凤惊燕身后,探着头,只是用一只眼睛看着楚怜。
“过去陪你娘玩一会。”凤惊燕伸手推了楚凡一下。
小家伙却是耷拉下脸,嘟着嘴巴嚷嚷着:“不要,她讨厌死了,又让人害怕。”
凤惊燕转过头去,却不曾在楚凡身上找到一丝讨厌和害怕的踪迹,却好似撒娇一般地躲着,笑嘻嘻地冲楚怜嚷着“讨厌”“害怕”……这不过是小孩子的恶作剧,或许含着的意思已经是对楚怜的喜欢。
将视线在楚怜身上扫过,凤惊燕又伸手朝着小东西推了推,声音提高了些:“过去。”
楚凡“呃”了一声,终于是憋着嘴往楚怜那里小跑过去。
母女两个抱在一起的情景自然十分美妙,即使带着楚凡嚷嚷的“讨厌”“讨厌”的声音,也是让人觉得温馨。
凤惊燕往楚怜看着,决定不再打扰。
虽然没有楚怜时时刻刻分在身边,对于凤惊燕来说,还是带着几分危险的意味,但是,凤惊燕总不能拆了他们母子天伦。
特别是自己有了身孕,有些本以为是并不重要的东西,也开始在凤惊燕眼底有了价值。
上了马车,凤惊燕便安静地靠坐着,眯着眼睛慵懒地看着马车外,吸入口的都是含着清新味道的春风。
一路上小心翼翼,倒是没有出什么差错。
只是等凤惊燕的马车在将军府大门不远处停下的时候,凤惊燕却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让我进去,”女子眼神固执。
守门的一众侍卫却是冷冷地朝她拔出了刀,衣服剑弩拔张的模样。
一个年少的侍卫终于看不下去了一般,轻叹口气,向女子走过来:“碧莲姐姐,你不要为难我们,你在这里当过差,最应该明白的我们将军府不是轻易能进的。”
“是,我很清楚。但是,我确实有话要对主子……”碧莲露出几许纠结的表情,微微垂着头开口说着。
凤惊燕从马车上下来。
“见过将军!”
“见过将军。”侍卫们反应灵敏,这会儿急忙向凤惊燕跪下来。
凤惊燕“嗯”了一声,自顾自地走过去,眼神甚至未曾在碧莲身上有过停留。
碧莲被一众侍卫围着,不能向凤惊燕靠近一毫。
“主……”碧莲唤了一声,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有些阴郁地改变了称呼,“将军。”
“凤将军……”
生疏的称呼被碧莲用凤惊燕依然熟悉的声音喊出,让凤惊燕愣了愣,还是停住了脚步。
回头看着被视为围困着狼狈模样的碧莲,凤惊燕终于轻“嗯”了一声:“给她搜身,让她进来。”
“是。”侍卫们立刻领命。
初春的气息里带着新鲜的芳草的香味。
凤惊燕懒懒地靠在软椅上,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看碧莲被押着进来的时候,难免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意味。
人在稚气勃发的年纪,总想着往前看,想着成熟起来,强大起来。可是到了一定年纪却开始害怕继续成熟,开始学会了不停回忆过去。
“你们出去吧。”凤惊燕懒懒地朝那些个侍卫开口。
押着碧莲的两个侍卫犹豫地彼此看了一眼,还是遵守凤惊燕的命令,将碧莲放开,然后小心地退了出去。
凤惊燕坐着,微一低头就能与跪在自己面前的碧莲四目相对。
“有话要说?”
“是。”
看着跪在地上的女人,凤惊燕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碧莲似乎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抿了抿嘴,下定决心一般地开口:“他走了,我找不到他。”
凤惊燕“呵呵”地轻笑两声:“碧莲,你若是想要我帮忙,那我便直接告诉你,那是不可能的。”
“……”
顿了顿,凤惊燕又道:“我没有那么大度。”
碧莲摇摇头,连忙开口:“不是。”
“……”
“我只是担心主子还有非离公子,他离开前一天,曾经说过‘赵非离是一个多余的人,若是没有他,一切应该鞥你变成原来的模样’。”碧莲用一种缓慢的,好似带着伤感的频率重复着这句话。
凤惊燕蹙了蹙眉,嘴角微扬地开口:“我从不知道他是这般自以为是。”
碧莲却是忽然答非所问一般地自顾自开口:“其实,对于他来说,我也是多余的。”
安慰人的事情,凤惊燕并不在行,此刻也不想勉强自己去做。保持缄默,给碧莲足够的时间去自怨自艾一会儿,凤惊燕才淡淡地开口着:“那你是想我放过他,不管他做什么?”
“不!”碧莲虽然红着眼睛,神态却是十分坚决,“若是他对主……凤将军不利,或者对非离公子不利,请你任意处置,哪怕是杀了他。”
“……”
“那时候我求主子放他一条性命,是碧莲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碧莲说话间不无伤感,却又是十分坚决。
对于凤惊燕来说,碧莲此刻的话却是动听,却已经没有意思了。
“我知道了,”凤惊燕的声音不温不火,淡淡的,带着几丝寒意,顿了顿,抬起头朝碧莲看着,“话既然已经说完,你可以走了。”
碧莲到没有露出什么被打击的表情,两个人主仆多年,有些事情也算遭是心有灵犀。但是,无论如何,规矩便是规矩,凤惊燕不可能轻易破例。
“是,碧莲告退。”说着话,女人有些颤颤地从跪着的地上站起来,深深呼吸一口气,却让她的脸色显得更惨白,其实仔细想来,凤惊燕并不知道碧莲在将军府外等候了多久,时间或许长得她早已经精疲力尽。
但是,凤惊燕依然只能冷眼看着,有些破例最多只能针对一个人,若是有了第二个,凤惊燕甚至连威信都不会再有了。
找到一种最舒服的姿势在软椅上坐着,凤惊燕懒懒地侧着脑袋,思索着刚才关于碧莲的话。曾经对顾惜朝的轻视让凤惊燕付出了沉重的代价,现在的凤惊燕不可能还天真地将这个男人归结为一个才华横溢却好不杀伤力的偏颇男子,即使他或许真的失忆了也是一样。
他说:赵非离是一个多余的人。
若是没有他,一切便会变成原来的样子。
若是没有他,若是没有他……
凤惊燕深呼吸一口气,她知道自己并不是在胡思乱想,顾惜朝有这个能耐和手段。
“来人。”凤惊燕开口唤了一声,努力稳着身子站起来。
却听外面“嘭”的一声,接着是一个侍卫急急忙忙跑进来十分慌乱的模样:“将军,碧莲她昏倒了。”
凤惊燕愣了愣,想着碧莲苍白的脸,自然心底涌起一阵纠结的感觉。
“罢了,扶她去客房休息,让楚彻来给他看看。”凤惊燕轻喃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股孕妇特有的艰难和不平稳,却也没有折掉她的威严。
“是,主子。”那侍卫连忙开口道一句。
碧莲神色迷糊地被几个侍卫扶着往客房的方向走去,凤惊燕看着她的背影,又迅速地陷入思考之中。
感觉到危险的气息对于凤惊燕来说几乎是一种本能,即使她现在很容易疲惫,很容易全身失去力气,脑子也好似不受控制一般的,凯斯思考着关于赵非离的危机。
若是没有猜错,顾惜朝应该已经往叛军那边去了。
顾惜朝从来不在乎自己站在实力的哪一边,他只在乎如何才能更快地达到目的。
“来人。”凤惊燕这一声叫唤显得更加急促和响亮了,“那笔墨来。”
“是。”
“那纸墨来。”
“是。”
泛着暗黄的宣纸铺在桌面上,凤惊燕安静地坐着,俯身的动作不能太大,免得让自己感觉腹中难受,然而,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那个噩梦。
鲜血从赵非离的额头上流下……流下……
拿着笔的手居然颤抖了一下,凤惊燕一面埋怨自己怀孕之后果然不免虚弱,另一边却还是忍不住将这种感觉写在纸上。
凤惊燕自然不需要对赵非离有什么隐瞒,至少关于这件事,却是完全没有必要。
困顿的感觉袭来,凤惊燕于是放下笔,用手托着下巴微微思索了一阵。
脑子里却忽然出现顾惜朝俊秀傲然的身影,勾着嘴角,冲凤惊燕淡然地笑着:“若是没有他,一切都会恢复的。”
“……”
“我什么都没有忘记,燕儿,是你把自己最初的模样忘记了。”顾惜朝拂袖间气质卓然,袖风清扬。
“……”
“我们一定可以回去的。”男人笃定,在凤惊燕耳朵里停着,只觉得是一个笑话。
凤惊燕想张开嘴冷漠地反驳什么,到最后却只是发出一声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冷哼声。
“喂,燕燕,没有我是不是觉得很无趣啊?”
“燕燕,快起来,我跟你讲讲楚凡哦,今天他和我说了很多话呢。”
“我一直觉得那小东西一点都不像我,今天却发现了许多相像的地方。”
“燕燕,你快起来听我说嘛。”
楚怜唠唠叨叨的声音就好似一个巨大的魔咒,很容易就将凤惊燕弄得太阳丨穴突突地疼,无奈只能张开眼睛,端坐起来。
“嗯,你说。”凤惊燕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浓郁的沙哑的感觉。她现在的情绪有些糟糕,对凤惊燕来说,没有比“无力感”更加糟糕的东西。
若是之前,若是没有这个孩子,凤惊燕大可以策马而去,与赵非离一起冲锋陷阵,甚至可以让那个男人躲在她身后。
这没什么,以前她也是这样做的。
而现在,凤惊燕除了将自己的怀疑和警告写进书信里,再加上一句“谨言慎行”之外,再没有其他办法。
这种无力感,让凤惊燕的情绪很糟糕。
楚怜本事唠唠叨叨地,满脸兴奋地要开始向凤惊燕讲述今天自己与儿子逗了玩耍聊天的趣事,这会儿看到凤惊燕的模样,又忽然明白了发现了什么一般:“喂,怎么了?”
凤惊燕并不回答,随意地撇过去,开始朝桌子汴州的地图看起来。若是没有哦计算错误,赵非离的第一场战将在这里打响。
“哎呀……”楚怜有些暧昧地朝着凤惊燕唠叨着,嘴角的笑容也要藏不住了一般,“小离他才刚走呢,你就开始担心他?”
凤惊燕并不回答,只是自顾自地将刚才写好的文书叠起来,递给一旁候着的侍卫。
“燕燕,有时候我觉得你操心太多了。”
“哦?”
楚怜轻叹了一口气,显得有些无奈的模样:“男人没那么没用,赵家的男人更是一个个都是长着獠牙的狼,我恨不得赵逸什么时候完全废掉躺在床上当木偶给我玩,可是这不可能。”
“……”
“只要还有一口气在,他们赵家的男人都有力气掀起滔天巨浪。”楚怜表情有些痛苦地纠结。
凤惊燕居然觉得无法反驳。
“其实,现在……燕燕,你才是最脆弱的时候。”楚怜的眼神忽然变得澄净起来,严肃认真地堆积在一起。
“你不但是一个女人,还是一个孕妇。”
楚怜讲的整个事实凤惊燕全部知道,只是并未曾可以去思索一般习惯性地忽略,又或者她凤惊燕习惯强势,习惯去承担一切,忽然就这般被留在京城,留在一个可有可无的位置总显得几分怪异。
不过,正如楚怜说的,现在最脆弱的或许是她自己。
“选最好的飞鸽送去。”
“是。”侍卫得令应着。
凤惊燕长长地吐一口气,安然地坐着。
楚怜抹去刚才嬉皮笑脸的模样,小心翼翼地坐在凤惊燕身旁,将她的手臂放在自己的膝盖上,然后开始把脉。
房间里安静的气息却带着某种压抑的感觉。
好一会儿,凤惊燕都等得有些烦躁了,楚怜才甜甜地笑着:“放心,很好,不能再好了。”
“……”凤惊燕听着。
楚怜就开始自负地吹嘘起来:“有我在,会更好起来。”
凤惊燕点点头。
少了赵非离读兵书让自己入睡,凤惊燕最开始的夜晚过得并不舒服,一个习惯养成并不容易,想要纠正却是难上加难。
幸而,楚怜总在耳畔叨叨着,叨叨着,全部是关于楚凡的,也算是给凤惊燕增加了些乐趣。
日子一天天过着,凤惊燕的情绪还算平稳,临近临产的日子还剩下大约一个月。
“报……”
旁边的侍女正要勺子勺起米粥,凤惊燕懒懒地接过来,这会儿听了声音,立刻睁开眼睛朝着他们淡漠开口:“说。”
“非离公子的书信到。”
凤惊燕努力压住自己急迫的情绪,平缓地伸手开口:“拿过来。”
“是。”
打开书信,凤惊燕还未开始看,就被一种淡淡的却掩藏不住的带着血腥味道的臭味弄的有些泛恶。
好不容易压住了呕吐的冲动,凤惊燕打开书信,却看到了一封完全的家书——对,家书。
“燕儿,这些日子是否舒服些,孩子是否比我离开的时候更加调皮了。京都的天气应该不错,若是可以你也该多出去走走。若是孩子对你不好,让你难受了,等我回来定然好好教训……”前面一大段的话,凤惊燕读者,心底泛起一阵陌生奇异的却好似温暖的感觉。
最后于如今形势相关的,却只有短短的一句:“燕儿,你的书信交代的事情我都明白,一切安好,以后只会更好,相信我。”
然后,就没有再多了。
凤惊燕在温暖和甜蜜之后,却涌起一阵莫名的恐慌。那是关于未知的恐慌……
看了看眼前的侍卫,凤惊燕还是开口询问道:“那边的形势如何?”
侍卫沉默了一阵,还是不敢对凤惊燕任何隐瞒。
“疟疾,非离公子带着的队伍里出现了疟疾。”
凤惊燕眉头锁得很紧。
“有人传言是瘟疫,军心有些混乱。”开口的侍卫说完话,又忽然朝凤惊燕跪下身来,“手下该死,让主子担心了。”
“起来。”凤惊燕冷冷吩咐。
心底的徘徊自然是有的,单丝凤惊燕可不想在任何人的面前表现出来。在一阵犹豫之间,凤惊燕的思想却忽然落在赵非离书信上的最后一句话上。
相信我……
相信我。
这对凤惊燕来说并不容易,但是如果是赵非离的话,她只能继续豪赌。
过多的焦虑和紧张对于现在的凤惊燕来说,是在全是坏事。她现在要做的除了相信他之外,好似并没有更多。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你下去吧。”凤惊燕忽然这般开口。
那侍卫急忙应了一声“是。”
这个春天确实是美好,远离汴州的京都甚至感觉不到一点儿剑弩拔张的气势,也没有什么血腥味道,反而是那桃花,一朵朵,争芳斗艳似地开放着,惹得各色的蝴蝶儿翩翩而来。
梦幻的景色里,在桃花树下,男人的笑容令她轻易颤抖,男人的声音在耳畔响彻,很轻易就在他脸颊上染起绯红,男人轻柔地吻了自己的嘴唇一下,凤惊燕就感觉整个人都要飞起来一般,灵魂都要被吸走了。
这个女人纯净的好像没有见过任何世面,很容易就感觉温暖,很容易就感觉甜蜜,甚至很容易知道喜欢还是不喜欢,凤惊燕虽然不肯承认,其实那才是她少女时候最初的模样。
到底现在的自己是真实的自己,还是伪装,凤惊燕已经弄不清出了。不过没关系,他无论变得如何,她一直是凤惊燕。
淡淡的春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一丝和煦的气息。
“怎么回事啊。”
“奇怪死了。”
凤惊燕睁开眼睛,就对上一个对着自己唉声叹气的楚怜,一副纠结的不知道如何样子的模样。
也不着急,凤惊燕淡然地看着楚怜。
楚怜“啊啊”了几声,终于宣布投降:“你的产期忽然延后了……”
凤惊燕的表情立刻冷下来:“为什么。”
楚怜可怜兮兮地看着凤惊燕,显得十分无奈十分委屈的模样:“我能说我不知道吗?”
“哼。”凤惊燕随意地吐了一口气。
“好,好啦。”楚怜连忙讨好地贴过来,朝着凤惊燕开口,“只是推迟大约七天而已,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应该?”凤惊燕的声音已经好似从寒冰里面捞出来似的。
楚怜连忙神奇双手,做投降的模样:“不会有事的,只是七天而已,但是再拖就危险了。”
“否则要如何?”凤惊燕没有时间浪费在假设里,宁愿将最坏的情况都做了准备。每一次赌运气,她都是失败者。
“开膛破肚。”楚怜嘟嘟嘴,吐出的四个字决定能让寻常女人魂飞魄散。
凤惊燕却是很安静地点点头:“那也是好的,只要有方法就行。”
说罢,凤惊燕就从床行爬起来,用缓慢而小心地动作在侍女的伺候下开始洗漱穿衣。
今天,凤惊燕确实还有一件事情需要解决。
有一个人要见她,虽然齐国现在只是赵国的附属,而且几乎可以说元气大伤,可是毕竟还是存着些实力,现在赵国内乱纷起,实在没什么精力在与齐国交战。
虽然赵国派去驻守齐国的将军战士还算都是凤惊燕的心腹和赵逸的人马,但是若是惹怒了如今齐国近乎可以说地位与齐国国君持平的龙应秋,也可能使齐国做出什么莽撞而不考虑后果的事情来。
附属国来拜见赵国天子,这实在没什么奇怪,虽然选择这样的时机会让人有所怀疑,但是也不算什么大事情。
可是龙应秋如何也要见凤惊燕一面,否则就要长留赵国京都这样莫名其妙的威胁还是让人烦躁的。
凤惊燕坐在垂帘后面,神色依然。
说起龙应秋,凤惊燕这会儿心底依然忍不住涌起一阵浓郁的恨意。
虽然说也是自己不够用心,可是很若不是龙应秋设计陷害,她凤惊燕本是可以不失去第一个孩子的,如今也不用如此辛苦。当然,这只是时候马车,过去的早已经过去,无论凤惊燕仇恨也好,厌恨也罢,也不能将过去做任何改变。
若去了这些恨意,单单用很平静的情绪看龙应秋,凤惊燕倒必须说他也是有些能耐的,否则也不可能做了自己那么多年的死敌。
“哈哈,凤惊燕,你什么时候玩起这些个女人呢的玩意儿,坐在垂帘之后与我见面……怎么,开始明白什么叫女人的婉约美?”龙应秋张狂地走进来,正刚才他被外面的人搜了身,他却没有一丝不快。
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