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 部分阅读
又是无奈。
凤惊燕自顾自地从景浴池里爬出来,一边让她伺候着穿衣服,一边冷着声音问道:“外面怎么了?”
“燕三公子和一些凤家的元老人物,跪了一地,怎么说也要马上见主子。”虽然还是有些紧张,这个丫头说话倒是清晰。
凤惊燕“嗯”了一声,点点头,随意地束了头发,就走了出去。
脑子里闪过许多可能,却也懒的真正去想什么对策。
外面果然是黑压压地跪了一地,燕三跪在最前面的中间,俯身咬牙,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凤惊燕本是愤怒的,看了他们这样子,又觉得好笑:“什么事如此兴师动众的,倒是说来听听。”
带头的是燕三,跪着身子,抬起头看凤惊燕的时候一副表情决绝的模样:“主子,本是要送去赵国的旋星公主,在半路上被人劫了。”
凤惊燕蹙了蹙眉。
“这一路上上到守卫,下到路线,都是十一公子做的安排。”燕三从来是藏不住话的人,这一次也没有例外,很快就转入正题。
这事情……是有些严重。
齐赵两国假仁假义地维持友好了这些年,谁也不敢轻举妄动。这和亲虽然没什么大用处,却也是有来有往的,保持着表面的假象和平。
然而,这个旋星公主可是皇太后的亲女儿,在半路上被劫,里面后很容易产生许多风波——赵国自然可能以为是齐国栽赃陷害,齐国又何尝不会以为赵国在挑起事端。
至于到底谁是渔翁,坐山观虎,凤惊燕却一下子没了头绪。
正在思索着这些,燕三已经耐心全失的样子:“非离公子办事不利,若主子再不惩处他,下面的人定然是不服的。”
凤惊燕“哦”了一声,总算是明白了他们一行人此行的目的来。
原来是逼宫的啊……
“怎么?若是我没有记错的话,那路线虽然是小离画的,却是你们商量的结果。”凤惊燕隐约觉得好笑,“如今出了事情,倒是他一个人的责任了。”
凤惊燕的语调冰冷得仿佛能将空气里的水汽凝结成冰,一字一顿,咬牙切齿:“我养着你们,你们就是这样替我办事的!”
下面的人,除了燕三,立刻变得惶恐起来:“属下不敢,属下不敢……”
倒是燕三冷哼一声,一副不怕死的模样:“那强盗的模样,显然是知道那路线,还有公主真正坐的那一顶轿……这其中,自然是是有人泄露出去了。”
凤惊燕感觉自己心扣猛然一颤,冷哼一声,走过去,一脚踢到燕三的膝盖上。
“啊……”略带着内力的力度让燕三整个人往后退了好些距离,有些狼狈地趴在地上。嘴角甚至渗下些血丝来。
凤惊燕冷漠地看她一眼。
“无凭无据,妄自多言!凤府怎么养了你们这些人!”凤惊燕冷哼地发怒、开口。
下面跪着的人大约都是感觉到了她的气愤,低着头不敢再说一句话。甚至压抑着呼吸声,深怕自己成了凤惊燕发泄怒气的箭靶子。
凤惊燕不知道自己是否迁怒,然而她确实在愤怒。而她也不需要太过压抑,她有这样的权力和地位去发泄。
只是燕三虽然依旧跪着,却是一副不怕死的模样:“主子,你这样包庇……会失去人心的。”
“燕三不怕死……燕三只是担心主子。”
凤惊燕微微一愕,恍然若失地叹一口气,整个人都好似忽然被柚去了力气:“你们都下去吧,话你们已经带到,剩下来的事情我自会处理,也不需要你们说三道四了。”
这一句话,令跪了一地的人松了一口气,都速速地退了去。
只是燕三受了些伤,被人扶着退去的时候,看凤惊燕的眼神,居然是充满悲悯的:“主子,你中了那个人的惑,若再不解,就是万劫不复了。”
从那样憨厚的,近乎单蠢的人的眼睛里透出的这样的眼光,总会让人忍不住觉得心惊的。
直到燕三被扶着走远了。依然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凤惊燕呆滞许久。
——这样的情景,凤惊燕现在想来,居然也不觉得陌生。史书里,君王为美人误国,所谓忠心耿耿的大臣,好似都是这样“逼宫”的。
色令智昏,色令智昏,这个词语实在太过表面。
若不是真有感情,天下之间的美色又是何其多,那些年轻的,干净的,俊秀的,妖娆的身体,男男女女,每一天都仿佛雨后春笋一般地冒出来。
谁又可能是世间真正的绝色。
然而,她的燕非离确实是只有一个的。
凤惊燕还站着。
忽然听到远处好似有人在抚琴清唱:
“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想着自己居然算得了与古代昏君一般的待遇,凤惊燕隐约觉得好笑,又是笑不出声来,再想起少年来,居然忍不住觉得郁结的味道。
“主子……”
“主子……”碧莲连唤两声,才将凤惊燕的意识叫回来。
凤惊燕转头看她:“从小离那里过来?”
“是,主子。”碧莲也不知道来了多久,刚才的常景又是看了多少,只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看着凤惊燕。
凤惊燕此刻也没有听她进言的兴致。这些个话说来说去,她其实早已经知道。
知道是一回事,真正怎么做又是另一回事。
虽然说忠言逆耳利于行,良药苦口利于病,可是对如今凤惊燕这个不想喝药的人来说,那些个实在都是废话。
“小离,他现在在哪里?”
碧莲顿了一下:“书房,一个人坐着,应该有些自责。”
凤惊燕应了一声“哦”,终于听远处的琴声消散了,这才往书房走去。
到书房看到燕非离的时候,他果然是阴沉着脸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的,眼晴直直地看着窗外,若有所思。
倒看不出是否自责,只是那阴沉的模样,让凤惊燕觉得陌生。无论如何,少年在凤惊燕脑子里的形象总是生机勃勃的阳光模样,忽然从白天变成了下雨的黑夜,总是有些难以适应。
侧了一个头,凤惊燕又看到了那一碗自己熬的“山参雪莲羹”,此刻正安静地被放在桌角,显然是没有被人动过。
凤惊燕不知道为什么又想起那一场美人心计的戏剧里,吴王替美人玉敛熬汤,却被倒掉的场景来。
“小离。”
燕非离愕了一下,转过头来看凤惊燕,沉默一阵,只吐了一句:“主子,离儿让主子失望了。”
凤惊燕却好像没有听见似的:“小离,你怎么没喝?”
少年看着凤惊燕露出疑惑的表情:“喝什么?”
指了指桌角的还隐约散发着热气的“山参雪莲羹”,凤惊燕开口:“喝这个。”
燕非离先是呆滞了一会儿,又好似惊喜一般地明了过来,眼晴里却猛然射出耀眼的光芒来:“这个……是……主子熬的。”
凤惊燕没有否认,看着少年微微笑。
少年离开从位置上猛然站起来,立刻毫不犹豫地冲过去,将那一碗“山参雪莲羹”端起来,全数倒入口里,接着便咕噜咕噜地吞了下去。
凤惊燕看着少年惊喜的表情,焦急的动作,忍不住露出被安慰和满足的表情:“这么着急做什么。”
少年将最后一口尽数含在嘴里,伸手擦了擦嘴角的汤渍,“呵呵”地轻笑起来,然后又调皮地整个人朝凤惊燕贴上来
“呃……”感觉嘴巴里一苦,凤惊燕才知道自己熬的这东西有多么难喝,若不是贴着自己的少年的唇舌温柔而柔软,好似还带着一丝甜意,凤惊燕想来会恶心地反胃呕吐。
燕非离一只手将凤惊燕整个人团团围住,另一只手紧紧地扣着她的肩膀,让她整个人被束缚得有些难以动弹。
口舌交缠里,被喂入的“山参雪莲羹”越来越多,到后来,凤惊燕甚至已经感觉不到苦味了。
只是觉得舒服和缠绵。
热切的喘息声,让整个房间弥漫起一股烈火燃娆一般的焦躁感。
凤惊燕被吻得大脑空白,眯着的眼晴里若有似无地看到了少年眼晴里的一阵冷静的打量……再晃神一看,却是少年比她还要沉醉的表情。
两个紧贴的嘴唇分开的时候,还带着一股特有的,习惯的黏贴感。
又是一阵沉寂,两个人对望着。
“主子,对不起……”燕非离此刻露出的愧疚表情,除了惹人心疼之外,更让凤惊燕觉得自己被满满的爱意包围。
“算了,万事都是有个意外的。”
“但是,主子,我觉得府里一定有什么人泄露了消息。”燕非离双手将凤惊燕缠住,抬起眼,睫毛颤颤地发抖,果断决绝地开口。
凤惊燕一动不动地上下打量着燕非离……那是一双忠诚的澄净的眼眸。琉璃一般的眼神,看不出任何杂质。
多么纯净而漂亮的眼睛啊,又有什么人能抵挡得了它的疑惑。
她凤惊燕不过只是不能免俗而已。
即使凤惊燕清楚明白地知道自己中了它的蛊惑,却是永远找不到解惑的方法了吧。
“那,小离,你说可能是谁?”凤惊燕听着自己平静的,好似没有一丝波澜和起伏的声音,终于忍不住佩服起自己的定力来。
少年“呃”了一声,好看得眉毛微微纠结起来:“离儿也只是猜测,还没有确切的证据。”
凤惊燕应了一声:“嗯”,等着他继续开口。
“主子,那时候,离儿陪燕三去赵国……他好像和赵国的贵族都十分熟悉。”燕非离看着凤惊燕小心地措词着。
凤惊燕轻轻一笑。
“主子,你别笑我……我知道他认识很多赵国贵族没什么大不了的,本来就是我们这边的探子,多认识那些人才能得了消息。”少年看凤惊燕笑了,连忙加快了语速,摆出自己的证据来,“可是,离儿看他们相处的那一种‘自己人’一般的轻松自在,是装不出来的。”
凤惊燕随意地应了一声:“哦?”
少年本还想继续说的,看凤惊燕的表情忽然有些纠结起来:“主子,你不相信我?”
凤惊燕淡淡一笑,伸手抚着燕非离的头,感觉他柔软的发丝穿过自己的指缝,纠缠出仿佛缠绵的深情来。
“小离,你想得太多了……燕三就是一个直性子的人,他哪里那么多心思。”虽然上一会儿,凤惊燕还对那个燕三厌恶万分,恨不得掐了他的脖子,让他永远安静。这会儿却明白,燕三想来不过十分简单的一个人。
简单地憨厚着,简单地正直着,简单地忠诚者。
而凤惊燕自己也不会被少年吹吹耳边风,就轻易怀疑一个自己一直信任的人。
何况,没有证据。
燕非离抿了抿嘴,脸上露出被打击的失望表情:“主子,你果然不相信我。”
凤惊燕轻笑地摇摇头,伸手安抚地抚摸着少年的掉落在耳际的发丝:“小离,我知道你和燕三一直看不对眼,但是你们都是替我办事的人,我是不可能厚此薄彼的。”
少年“呵呵”地轻笑了两声,看凤惊燕的时候,那脆弱的被伤害的神情,实在令人有些动容。
凤惊燕本是想开口安慰的,却忽然发现少年的脸颊上隐约开始冒出许多红色的颗粒,刚才还是淡淡的,现在已经变得十分浓密起来。
“怎么了,这是?”凤惊燕整颗心悬了起来,连忙招呼碧莲,让她去唤楚彻过来。
燕非离虚弱地坐着,靠在凤惊燕身上显得有些软绵绵:“主子,我就知道……你不知道!”
说话间有些赌气和埋怨的味道。
还有些哀伤。
什么……知道,不知道?
凤惊燕看着少年,一下子情不自禁地有些慌乱。
“主子的什么习惯,无论大小,离儿都是知道的。”少年虚弱地靠在凤惊燕身上,隐约有些抱怨地开口,“可是,离儿是不能吃枸杞的,一吃就会出疹子……主子你从来不知道。”
凤惊燕晃神思考了一阵,这才记起大约是五六年前,少年好似也这般冒过许多疹子,她记得并不清楚,好似几天就好了。她没有太多过问,也没问过原因。
毕竟了做惯被伺候的人,凤惊燕自然是不可能太关心下面人的这些小事,她也没有那样的精力。
刚才的“山参雪莲羹”,楚彻配过来的时候,放了些许枸杞的,她自然是全部放进去熬了。现在看少年用这般虚弱的模样向自己抱怨,整颗心也忍不住愧疚起来。
“小离,明明知道……你怎么还喝啊?”
少年“嗯”了一声,斩钉截铁,眼神真诚:“主子熬的汤水,就算是穿肠毒药,离儿也是要喝的。”
凤惊燕感觉自己眼睛微微泛了些酸意,伸手将燕非离抱着的时候,忍不住也变得温柔起来。
曾经,凤惊燕以为自己这些年的修炼早已经让她变成了铁石心肠,现在却明白,自己不过是心脏外面包裹了一层盔甲,真正被剥进入了,也不过是柔软的嫩肉而已,根本不能真正硬的起来。
楚彻来的时候,少年的额头已经发烫得十分厉害,从脸上到颈部全都是红色的颗粒,密密麻麻的,很是恐怖。
虚弱地喘着气,少年有些耍赖一般的,简直是整个人挂在了凤惊燕身上。
看见凤惊燕担心的表情,少年却是虚弱地吐了吐舌头。
被凤惊燕扶着往休息的软榻走的时候,少年却一直是满足地淡笑着,一边安慰她:“放心,这毛病我知道,没什么大碍,过两天就好。”
凤惊燕没有应他,只是转头吩咐楚彻:“不管什么药,你开过来就是,最好是药到病除,把那病根也拔了去。”
楚彻的视线落在燕非离身上,却是冷哼一声:“一个个,就知道自己虐待自己。”
对于楚彻的冷言冷语,凤惊燕向来习惯。此刻心思全落在燕非离身上,根本没有多余的心思多做计较。
把了脉,又是吩咐碧莲让下人熬了药。
燕非离看起来虽然痛苦,却很是爽快,捏了鼻子,一口将那些乌黑的东西全部喝下,倒让凤惊燕坐在旁边,没有任何照顾他的感觉。
说来说去,也不过是一个陪伴而已。
少年即使虚弱成这个样子了,也是想尽办法让凤惊燕不为自己麻烦。
凤惊燕叹了一口气,伸手摸着他的头:“你呀……”
看着凤惊燕,少年轻笑着,居然露出虚弱的快感来,明明看那样子眼皮都在打架了,却还是忍不住朝凤惊燕笑着:“主子,离儿觉得这感觉真不坏。”
“什么感觉,病的感觉?”
少年瞪了凤惊燕一眼,十分认真:“拴住主子的感觉……把自己变成一条绳子,然后把你绑起来,再也不能动弹。”
凤惊燕只当是小孩子的笑话,“嗯”“嗯”地虚应着,却猛然感觉自己胸前的衣襟被轻轻地往前拉了拉。
燕非离明明好似虚弱无比,却又是色心不改地俯身吻着她的锁骨的模样,实在有些搞笑。
那样虚弱的,没有力气的动作。
笑意不过一闪而过,凤惊燕看少年倔强的模样,便忍不住小心翼翼地配合起来,只想着让少年少花一些力气。
俊秀白皙的脸上那些红色的疹子虽然淡了一些,却是若隐若现的,认真说来,实在不可能有什么美感可言。
凤惊燕却依然感觉被他蛊惑了,而且蛊惑得十分厉害。
嘴唇相贴的时候,那种缠绵而深情的感觉令人痴醉,等少年终于满足一般缓缓将凤惊燕放开的时候,她还忍不住有些恋恋不舍。
房屋里面很安静,外面的喧扰都不会透进来似的。
“主子……”迷迷糊糊之间,燕非离好似思考了许久,忽然又朝身边的人轻唤了一声。
凤惊燕感觉有些疲惫,此刻退去外衣,却感觉到隐约有些寒意,整个人忍不住往有他的被褥里缩了缩。
“思来想去,离儿真的觉得可能是燕三……”少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心口微微一颤,凤惊燕忍不住有些烦躁起来:“小离,你放心,现在没有人能威胁到你了。”
“除了我……凤府没有人可以威胁你的。”
少年先是有些茫然地看着凤惊燕,猛然又变得激动起来:“主子,你以为,你以为……”
“我以为……什么不重要。”凤惊燕摇摇头,心底明明不想多谈这些事情,偏偏少年又提起,让她忍不住觉得烦躁,“重要的是……你不要太贪心。旋星公主的事情,我会让暗卫好好去调查。没有证据之前,你就不要再管了。”
烛光摇曳里,半坐着的少年脸上闪过一丝被伤害的表情,低头朝着他怀里的人儿喃喃开口:“燕儿,原来,原来,你是这样看我的……”
调教离少 58 醉生梦死
少年的脾气越来越大,只不过那样的对话,就开始对凤惊燕闹起别扭。
恃宠而骄,恃宠而骄,也不过是仗着她凤惊燕宠着他,爱着他,让着他……凤惊燕有时候想,自己到底要退让到什么样的地步,才算是尽头。
人不免总会有些私心,不管这事情里是燕非离,还是燕三……两个人谁在说谎,凤惊燕依然会忍不住护短。
少年的那些惆怅的,被打击,被伤害的表情,落在凤惊燕眼底,很容易就让凤惊燕觉得好似有了自己做错了什么的错觉。
虽然她依旧没办法完全相信燕非离,做出的事情就全然不是这么一回事。
鸣凤厅里,空里一片冰冷。
凤惊燕坐在上位,燕三冷漠地跪着。
“主子,算燕三有眼无珠看错你了。”
“主子请好好保重,别被人吃掉了骨头还不知道是如何死的。”
……
燕三这些话,免不了有些大逆不道的味道,凤惊燕坐在上位,却是颤颤然————她知道自己已经被沉溺在蜜缸之中,却是有些醉了,即使被人掐着脖子,也没有从里面爬起来的决心。
而那个少年,便是她此刻的蜜缸。
“燕三,主子这一次让你下江南……”凤惊燕好似随意地説着话,眉头微微蹙起,心底忍不住有些徘徊。
“流放嘛。”燕三笑呵呵地朝着凤惊燕挥挥手,一副豪气干云的样子,“燕三虽然不够聪明,主子的这一点目的还好能看出来的。”
凤惊燕沉默地看着他,从旁边的茶几上取过蜂蜜桂花茶来喝的时候,突然觉得此刻的自己有些陌生了。
“燕三知道自己莽撞,説话太直,不会绕弯子。”看起来大咧的汉子,也算是第一次説出如此煽情的话来,“但是,燕三却是一心一意为主子想着的。”
“燕三不怕死,只怕别人对主子不利。”
“这些年,跟着主子,燕三甚至是以此为荣的。”
……
凤惊燕只觉得烦躁,虽然那桂花茶替她消去了一下燥热,依然没有让她有再听下去的耐心:“行了,燕三,不必再説,你收拾收拾行李,准备起程吧。”
“……是。”燕三沉默了许久,终于轻应了一声,抬头盯着凤惊燕打量许久,然后猛然俯身将额头磕得又重又响。
“咚!咚!咚!”
“谢主子恩典。”
那激烈的,近乎自虐的磕头声,让凤惊燕听着愈发觉得烦躁。
“主子,我知道你宠着他,爱着他,只是……”燕三的额头还在冒着血丝,一副狼狈而吃痛的模样,这时候説的话,不免有一种“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的错觉,让人忍不住觉得无论如何,也该是相信他的,“只是,他説的那些好话,你不要全都信。”
听着,听着,凤惊燕立刻感觉有什么东西梗在喉头説,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一瞬间,脑子里有千万个燕非离向她扑过来——这样的燕非离,那样的燕非离,眯着眼睛冲她笑的燕非离,缩在她身上俯身吻着她额头的燕非离,把头埋在她胸口磨蹭的燕非离:“离儿会陪着主子,永远不离开。”
“离儿的心里一直只有主子一个人,所以主子心里也不能装了别人。”
……太过动听的话,回想起来总会觉得不真实。
这些话,当时听起来那么真切,一词一句都好似刀刻似的在她身上。但是,正是因为这些真诚,若其中有一个字是假的,又是该如何伤人。
身体有些疲惫,等凤惊燕回过神来的时候,眼前已经空荡荡的,跪着的燕三早已离开,地上留下的那一摊淡淡的血迹,却刺得凤惊燕眼睛有些发疼。
也不知道下了多久的雨,整个房间充满了寒气。
凤惊燕回到房间,就让碧莲端了些酒。
其实,她就算不喝,也是醉了。
不过喝一些,才能觉得自己醉的理所当然。
摇曳的烛光下,凤惊燕笑得欢快。
“主子,别喝了……”
迷迷糊糊之后,凤惊燕感觉少女伸手夺了她的酒杯。
凤惊燕倔强地挥手打掉少年的手:“我没有醉。”
好久,凤惊燕好似听到自己用一种软弱的,惆怅的语调慢慢开口:“……又走了一个。”
“又一个……”
然后,隐约是那个少年冲她淡淡一笑,弯腰亲了她的额头,捧住她的脸,又吻了嘴唇。接吻的触感非常真实。
“离儿还在,一直会在。”
“离儿就知道主子是对我最好的……离儿很高兴。”
少年的嘴唇湿润又滚烫,满脸幸福的,真心实意地在吻着她。
凤惊燕一下子觉得自己醉的更加厉害了,脑子里的那一丝惆怅也被这灼热冲散了。
少年的嘴唇愈发灼热,配着浓烈的酒的气息,让整个人都烧了起来。
先是轻轻地碰到她的舌尖,然而轻微碰触的亲吻逐渐变成深吻,唇舌交缠,凤惊燕连脊背上麻痹的感觉都放佛十分清晰。
梦中的场景是跳跃着切换的,模模糊糊之中少年已经在被子里抱着她了。然而自上而下地打量着,反复用力吻着她的脖子,胸口甚至下身。
所以触觉都极其清晰,凤惊燕还知道自己在全身发抖。
接下来,凤惊燕又以为自己是在做梦了。
梦里有快感,也会有痛觉。有多少激丨情就多少疼痛,纠缠她的人并不如平时一般的温柔和低姿态,更多带着掠夺的味道。
凤惊燕情不自禁就抱紧那个搂着她的男人,含糊地轻吟。
梦里的少年很是结实有力,轻易就把她抱起来,轻易地将她翻身,轻盈地又将她扶着坐起来……好似她只是一根羽毛一样的轻盈。
很容易就被他掌控了。
这种感觉自然不是太好,然后凤惊燕醉得有些发软了。更何况,除了情人般的欢愉,少年还在她耳边説了很多甜蜜的话,不停吻着她。
“主子,我是喜欢你的。”
“……”
“不,我是一直爱着你。”
“……”
除了呼呼直喘气之外,凤惊燕感觉自己什么也做不了。全部的感官就只剩下正被爱着的身体,除了少年温热的口腔和灵动的舌头,其他的一切都变得模糊。
慵懒的快感里,凤惊燕感觉脊背仍然麻痹。
这是完全被摆平的错觉。
感觉自己只被微微舔弄了一下,就全然失态,然后就傻呆呆地任他摆布了。
“呜……”感觉到失控的无措感,凤惊燕微微反抗的拒绝了一下,立刻又被惩罚地轻咬了一口。
少年面对面搂着她,讨好地亲了亲她眼皮,好像在吻世间最珍贵的宝贝似的。
“主子,相信我……”
最终的痉挛颤抖来得突然和急促。全身都痛,又累得慌,凤惊燕恍惚地觉得自己就要睡去,却又被扯了扯。
“主子,你説话……”
凤惊燕隐约记得自己点了一下头,接着映入眼帘的就是少年满足而灿烂的笑容。
早晨的阳光带着清澈的迷人的醉意。
凤惊燕一睁开眼睛的时候,却好像闻到干稻草燃烧的焦味。昨夜的那一场雨下得很久,有雨水从屋檐上落下来的滴答声响。
屋子里还含着些寒气,昨夜的放纵让凤惊燕感觉背上发烫的、火辣辣地痛。
“主子……”
“嗯?”凤惊燕惊醒过来,落入眼帘的是少年俊美的脸,让她愈发不知道是梦里,还是现实。
此刻,少年对她灿烂的笑着,笑得她都觉得晃神了。
“什么味道?”凤惊燕蹙眉闻了闻,视线往四周探了探。
燕非离立刻变得窘迫而羞涩起来,完全没有昨夜那种强势的,那将凤惊燕整个人都要操控一般的强势,大约真的是凤惊燕的梦境。
“刚才,我去熬了点粥,虽然不太好……主子要不要吃一点吧,离儿去端来给你?”
凤惊燕愣了愣,脑子里忍不住浮起少年与她一般在厨房里慌乱的摸样,心底情不自禁地浮起一阵笑意。
“好,你端过来吧。”
燕非离听着话,脸上立刻露出惊喜的表情:“嗯,离儿这就去。”
然而,等那碗粥真正被端过来的时候,看起来又比想象的好,凤惊燕探头看去————虽然的确有一些烧焦的味道,却还算干净。
然而,看燕非离那一丝好似邀功的表情,凤惊燕又忍不住微微地笑着。
“主子……”
见凤惊燕一直在笑,燕非离不免有些忐忑和委屈起来。
嘴唇突然被柔软温暖的东西堵住,辗转湿滑的亲吻之后,凤惊燕就听到少年好似有些忐忑的问:“怎么,看起来很糟糕吗?”
“也不是……”凤惊燕只是觉得有趣吧。
少年大舒了一口气,看凤惊燕的时候免不了眼睛一亮:“那让我来喂主子吃吧。”
明明是被燕非离伺候惯了的人,然而,耳朵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凤惊燕心脏却突然失控的怦怦跳动。
“你……”
“张嘴……”
凤惊燕感觉到了无限的窘迫,却又在看到燕非离满含期待的眼神中,又一次做了妥协和让步。
忽然,凤惊燕感觉胸口一阵寒意袭来,整个人痛苦地抽搐一下,就听见“咚”的一声,整个人无力地倒了下去。
“主子,怎么了————”
凤惊燕重重喘着气,又咳了两声,只觉得身上发软,一动也不能动弹。
燕非离立刻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将那碗随意地放在一旁。
凤惊燕咳嗽地越来越厉害起来。
燕非离脸上立刻变得阴沉,刚才那孩子气的撒娇模样不复存在。一只手将凤惊燕小心地换着坐起来,另一只手伸过去摸着凤惊燕的额头:“怎么……这么烫?”
凤惊燕也感觉到异样,这些年她的身体从不曾真正好过,却在楚怜的调理下,虚弱的健康者,甚至连伤风都不曾有。
“主子,昨晚着凉了?”
……是吗?
凤惊燕感觉自己的心底惶惶然,心底有些忐忑,总觉得胸口的那一阵冰凉实在是异常得厉害。
“主子,你休息一下吧。”
“嗯……”
“离儿这去换楚彻过来。”
“嗯……”
然后燕非离走出房间,唤了碧莲来伺候。
楚怜来之前,想来燕非离,包括碧莲都不曾将凤惊燕这一阵“不舒服”看成太过严重的意思。毕竟伤风着凉什么的,总会是有的。
除了凤惊燕。
迷糊之间,凤惊燕虚弱地躺着,好像听到喧闹的满含焦虑的声音噼里啪啦地在响着。
“怎么了?怎么看起来这么严重。”迷迷糊糊之间,虽然没有去分辨,凤惊燕也知道那是燕非离的声音。
“她……中毒了”冰冷到平静而没有感情,楚彻开口説着。
“怎么可能中毒?主子的身子不是被楚怜调理得百毒不侵吗?”是碧莲的声音。
楚彻叹了一口气:“若我想的没错,这毒应该是出自我师父楚怜之手……”
楚怜?
凤惊燕感觉自己心底猛然一惊,脑子更是疼痛了几分。虽然意思不算太过清醒,却还是能感觉到那一阵钻心的痛。
这就好比是被一直保护自己的,最心爱的匕首捅了一刀……那么纠结和痛苦。
“毒引子是……酒。”楚彻说话间透着些钦慕,“这毒……我这辈子可能也配不出来。”
“楚怜?怎么可能是她……她不会这样做的!”碧莲的声音好似不相信似的。
少年一直是安静地站在旁边,忽然想起什么,唤着那个名字
“赵逸!”
“赵逸……啊”
迷迷糊糊之间,凤惊燕感觉一片沉重的黑暗,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又好似回到了那时候,她一个人躲在水缸里。水缸里满满的水,她都不能呼吸了。她的娘亲却是更加用力将她的头往下压。
外面都是杀戮,那些个丫鬟侍卫们尖叫的声音。
“燕儿,乖,你不要出声,你不能出声……我们凤家总是有人人活下去的。”
“你虽然是个女儿,却也是凤家的希望……燕儿,你要勇敢,比所有的男人女人都要勇敢。”
“燕儿,娘对不起你。”
……
头晕的感觉越来越重,凤惊燕脚上踩空一般抽了一下。迷糊了一阵,凤惊燕又满头大汗,大口大口喘着气,心脏还在跳得厉害。
整个人变得急躁起来,这时候有一只手向她伸过来,她不受控制一般猛然将他抓住。
凤惊燕感觉到痛苦,忍不住剧烈的摇晃地挣扎,气都喘不过来,心脏跳得像要炸开。
“主子,你怎么样?”那声音听起来也像梦见,凤惊燕只能混乱地抓着他的手,才觉得安心一些。
“主子,你做噩梦了吗?快醒醒。”凤惊燕嘶哑地呜咽着胡乱挥着手乱抓,她知道自己的力道已经失去了控制,被抓着的手甚至发出骨头被捏到的“咕咕”声。
“没事了,我在这里,别怕,别怕。”
混乱中,凤惊燕感觉到自己抓住的那一只手,是宽大又有力的。
“我在这里,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