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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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耳畔少年的喃喃声持续不断,好似一阵清雅的风。终于是将那一片黑暗吹散了些。

    凤惊燕迷迷糊糊之间感觉自己心跳终于放慢了些。

    依然是白天,外面却因为还在飘着些小雨,阴沉的厉害。

    慢慢的,慢慢的,凤惊燕终于感觉自己渐渐安静下来。紧抓住那只手,咬着牙喘气,凤惊燕慢慢地又陷入沉重的睡意里。

    “睡吧。”

    凤惊燕感觉自己的背后被轻轻地拍了拍,忍不住用力咽了咽,翻了个身,喘息着重新闭上眼睛。

    又是睡去了,这一次虽然难受,凤惊燕的脑子里却没有出现黑压压梦境,隐约觉得好像有那么一只手握着,心底就觉得安稳了些。

    迷糊之间,听到楚彻説:“现在的我是不可能配出解药的。

    “你若真不想她死,必须请我师傅回来。或者请我师傅回来。或者从我师傅那里得了解药。”

    少年依然握着凤惊燕的手:“可是,现在我们这,已经不可能有书信可以送到楚怜手里了。”

    楚彻好似不明白:“为什么?”

    燕非离淡哼一声,冷漠的开口::“楚彻,你不认识赵逸吧?”

    “……听主子説过,怎么了?”

    少年摇摇头:“没什么……没有他允许,是送不到的。”

    凤惊燕恍惚地听着。

    再醒过来,天又是微亮的,凤惊燕反复眨着眼,用了好半天才回过神——燕非离就睡在自己身边,手被自己紧抓着,胳膊却搂着她。

    头仍然隐隐作痛,但发烫的感觉已经消失了,出了一身的汗,连头发都是湿的。

    凤惊燕愣了愣,忍不住满足地淡笑,伸手想要挪开少年的胳膊。

    燕非离却立刻猛然地惊醒过来:“主子,你醒了?”

    “嗯。”

    凤惊燕有些呆滞,少年的嘴唇已经贴上来。

    情不自禁的,凤惊燕加重喘息,胸口怦怦跳。

    缠绵的长吻总算在少年的恋恋不舍里结束。

    凤惊燕从来不觉得自己的这具身体有什么魅力,少年却每一次都好似为了她痴醉而疯狂一般,让凤惊燕忍不住觉得虚荣和满足。

    “主子,你醒了就好。”燕非离顿了顿,又冲她一笑:“那我就能安心地走了。”

    凤惊燕全身一颤:“去哪里?”

    少年抿了抿嘴:“去赵国。”

    一阵沉默之后,燕非离又抬头看着凤惊燕:“主子,你要相信离儿。”

    凤惊燕没有摇头,也不曾点头,只是问他:“我身上的毒严重吗?”

    少年云淡风轻地摇摇头:“不严重,主子放心,离儿会找到楚怜,拿了解药的。”

    楚怜……

    提到这个名字,想到这个人,凤惊燕不免又是一阵抑郁。即使她已经离开好些时候,凤惊燕依然难以相信她会伤害自己。

    她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中了楚怜配置的毒药……这里面的打击不免未免有些大了。

    只是,人大约是善变的。

    特别是被爱恋冲昏了脑子的女人,如燕十二,如自己,又如楚怜。

    燕非离是在一个暴雨的夏日离开的。

    带着几个身手矫捷的暗卫,却都是算忠诚与燕非离的人。

    “主子,相信我。”

    “等我回来……”

    凤惊燕任他紧紧得拥抱着自己,然后感受那一个体温离自己远去。

    接下来的日子,凤惊燕看起来已经完好,完全没有中毒的迹象,虽然楚彻一再告诉她:“她身上的毒虽然很慢,而且只是间接性发作,却很快会要了她的性命。”

    楚彻的话知道的人不多。

    相信的人,更是不算多。

    所以,燕非离这一行去赵国,简直成了众矢之的。

    “非离公子走了。”

    “他不会是跑了吧。”

    “谁説不是呢。”

    齐赵两国的关系,在这些日子里愈发变得紧张,那好似就要燃烧前的那一刻,简直焦躁的让人疯狂。连空气里,都好像提前染上了血腥的味道。

    特别是旖星公主的尸体在两国边境的一颗槐树上发现的时候,所有人都明白,齐赵两国这些年短暂的虚伪和平算是彻底结束了。

    齐国,御书房。

    “碰!”

    “嘭!嘭!嘭!”皇上将手里的茶几狠狠地摔在地上,眼睛里满满的不能压抑的怒火,“打,要打就打,赵国那些人都敢在朕的头上撒尿了,我们齐国再不反抗,那还算是个人吗?”

    下面跪了一地的大臣露出诚惶诚恐的摸样。

    “皇上,此时万万不可鲁莽……”

    “皇上,英明!”

    ……

    主和主战的双方唇舌交战。

    凤惊燕坐在一旁,冷冷地看着,大约只觉得好笑——他们其中许多人,包括这个九五之尊或许都不明白何为战争,何为战场。

    那些个汹涌的鲜血,分支的头颅和身体,那些杀红的眼睛……在他们眼底不过只是一些个文书上的数字。

    凤惊燕只是安静地坐着,冷漠地看着,听着,如同看戏一般。

    一阵喧闹的讨论之后,所有的人都将视线转向凤惊燕,无论如何,説到底,齐国的兵权,有一大半是在这个女人手里。

    这个事实让他们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

    “凤将军,不知道你是如何看的,説来与朕听一听?”皇上呵呵地笑着,终于挥手示意凤惊燕开口了。

    然而,今天的凤惊燕心情非常的糟糕。

    确切的説,自从少年离开自己前往赵国之后,凤惊燕的心情就不曾好过。

    特别是当许多人在她的不远处呢喃着:“我觉得非离公子不会回来了……”

    “怎么説?”

    “听说非离公子和北堂王府的小郡主感情可好了……”

    “他投奔那里去了?”

    “这可不好説,现在两国一触即发的时候,还居然离开齐国,去赵国……这心意倒是感人。”

    “其实凤将军对非离公子也算好的。”

    “……男人嘛,无论如何也是不喜欢永远压着自己的女人。”

    ……

    凤惊燕完全不想将这些话听到耳朵里,然而“三人成虎”也不是没有道理。

    那个少年深情地望着自己的眼眸,被自己握着都有些脱臼掉的手骨……都变成记忆。而,如今每天的现实便是燕非离不在,他不在自己身边。

    那样的孤独和煎熬,让她有些疯狂了。

    随着少年离开的日子一天天在堆积,凤惊燕忍不住开始烦躁。

    半夜茫然惊醒的时候,额头上甚至忍不住冒出些细汗来。

    “凤将军,朕问你话呢……”虽然知道凤惊燕执掌兵权,权大滔天。皇上又毕竟是皇上,此刻,她如此久得不回答她的问话,实在有些驳了他的面子,让他一下子下不了台的意味。

    凤惊燕回过神来,却冷冷地哼一声:“缺钱。”

    “……什么?”

    “缺钱,缺粮,缺银子!”凤惊燕有些烦躁地看着一行人,愈发觉得每一个都丑陋得让人厌恶,“皇上如果真想这一战能好好地打,把这些东西备齐了给微臣送来。”

    “你什么意思?”

    “我让你们朝廷官员减少俸禄,让皇上消减后宫美人的费用……用来给战士们买粮吃。就这个意思!”

    “你!”皇上一时气结。

    凤惊燕冷冷地向这个九五之尊和大臣们,淡然俯身:“若是没有别的事情,微臣先行告退。”

    説着,也不等皇上的命令,便自顾自地退了下去。

    也不管后面传来九五之尊暴躁愤怒的声音:“反了,这都反了!”

    “佞臣!佞臣……”

    凤惊燕却只是云淡风轻地笑笑,走出了御书房,才忍不住伸手抚住自己有些发疼的胸口……这个毒,好似越来越严重了。

    然而,难得的安静却还是让人打扰了。身后这个有些甩不掉的尾巴让凤惊燕愈发觉得烦躁。

    “凤将军,你刚才对皇上实在有些太不敬了。”

    “君臣有别,你这样不会做人,将来时会吃大亏的。”

    凤惊燕“哦”了一声,冷冷地回过头去看着龙应秋一眼:“龙尚书管的真是宽了些……想来这些日子是本将军让你太闲了?”

    龙应秋一时气结,大约想起前些日子那仿佛地狱一般的煎熬,忍不住愈发咬牙切齿。

    “凤将军,你确实太冲动了。”

    心情愈发暴躁,这般没有用的斗气的对话,如此没有水准,简直是折了凤惊燕这些年自以为是的修养。

    她想真正淡然起来,她想让自己冷静一些,这些日子却一而再,再而三的破功。

    而,龙应秋,今天也忽然变得不会做人起来。

    “怎么?”龙应秋看着凤惊燕焦躁的摸样,脸上带了点讥诮,“走了一个燕非离,你就方寸大乱了?”

    凤惊燕停住脚步,冷冷地看了他一会儿。

    龙应秋笑了笑:“何必这般大题小做呢,他算个什么。一个下面伺候的人而已,走了一个,你再去找一个就是。”

    “……”

    “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你早应该知道……你这样的女人,是留不住男人的。”

    凤惊燕感觉心底发着火,却也是懒的理会这只狗。

    只想着不要弄脏了自己的手。

    凤惊燕回到凤府,碧莲已经在门外等了很久。

    见她一言不发,凤惊燕还是忍不住问道:“有没有小离的消息。”

    “没有……”

    凤惊燕慢慢闭上眼睛,点了点头。

    屋内,碧莲是蹲下来,握住凤惊燕冰冷的脚踝,为她脱了靴子,好似想了很久才开口:“主子,要不再派一批人去吧……已经这么久的日子了,非离公子还不曾回来。”

    凤惊燕感觉疲惫,衣服都不曾褪去,就钻进被子。

    “主子。”碧莲好似有些焦急,明明知道凤惊燕不想听她的话,却还是冲到她的床沿边跪下来,“碧莲不是不相信他,只是万事都要多做些准备……主子的身体是等不得的。”

    感觉到被子里的冰冷,近乎令她厌恶的寒气,凤惊燕只能重重地喘着气,才觉得平静些。

    “再等他七天吧。”

    凤惊燕顿了顿,朝碧莲慢悠悠地开口:“放心吧,碧莲,无论如何,我是不想死的。”

    ——过去那么糟糕的境地她都活下来了,好比许多人都活得强势,活得好。

    凤惊燕自然不会让自己轻易死去。

    碧莲犹豫着,还想説什么,见凤惊燕十分疲惫的样子,终于是点了一下头,安静地退了下去。

    这一觉,很长。

    云里雾里,凤惊燕觉得自己做好些梦,大多都是关于燕非离的,然后仔细去回想,又是什么也想不起来。

    大约是关于燕非离对自己的笑容,又好像是是关于他缠绵的吻。

    “主子,等我……”

    少年的一句话,凤惊燕便乖巧地了快一个月。

    醒来的时候,凤惊燕猛然感受到一股清澈的,干净的,陌生气息。

    猛然睁开眼睛,就撞上了一双小鹿一般澄净的眼眸。

    那是一双微带这憧憬,又带着害怕羞涩的眼眸。

    “你是谁?”本来接触到陌生人就忍不住防备的凤惊燕,此刻却因为这一双眼睛,略微变得和善一些。

    清晰映入眼帘的大约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小男孩,身上带着清澈而简单的气息……与燕非离完全不同,又好似有些相近的气息。

    男孩看凤惊燕醒来,似乎有些紧张,结结巴巴地许久,才説出一句:“回凤将军话,属下是木牧,是碧莲姐姐让我进来伺候您的。”

    凤惊燕愣了愣,耳边不禁响起龙应秋的声音:“走了个燕非离,你就方寸大乱了?”

    “何必这般小题大做呢,你算个什么。一个下面伺候的人而已,走了一个,你再去找一个就是。”

    凤惊燕愈发烦躁,朝着那个叫木牧的男孩冷冷的撇了一眼:“这里不需要你,下去!”

    调教离少 59 重聚缠绵(卷一完)

    小男孩瞪着一双小鹿一般清澈的眼眸,怯怯地看着凤惊燕:“可是,不伺候主子,木牧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凤惊燕愈发觉得烦躁:“哪里来的回哪里去就是!”

    小男孩顿了顿,眼睛一红:“来的地方已经没人了,怎么回去啊。”

    凤惊燕愣了愣,侧身看木牧的时候,忍不住还是开口问:“怎么?”

    “牵连之罪……一个不算太亲的亲戚,都死光了。”男孩沉着脸,装出一副好似坚强的模样,却又忍不住有些想哭的样子。

    牵连之罪,株连九族……死的人里面,甚至有些人根本不知道犯事的人到底是他们的谁谁,大刀已经砍下来了。

    过多的同情是没有的,毕竟那种感情也起不了怎么用。多经历多的人,都比较务实。凤惊燕“嗯”了一声,问:“你多大了?”

    “……十四。”

    凤惊燕隐约感觉惊讶,男孩瘦小得厉害,完全不像有这个年纪。不过仔细看,五官生得什么精致,也许只要过一两年,就能抽身变成俊秀好看的少年。

    晃神间,凤惊燕开始努力思索燕非离在自己身边成长的那几年,却只是模糊一片,并不清晰。只觉得那时候救下他的时候不过十来岁的年纪,一下子就变成妖娆而魅惑的少年,一点点将自己攻陷。

    然后呢……

    然后,那个少年又真的就这样轻易地离开了?

    相信与怀疑,希望与绝望,感情交织里,凤惊燕等待着一个结果。

    “木牧?”凤惊燕顿了顿,冷着脸从床上站起来,随意地给自己披上一件衣服,开口唤了一声。

    小男孩立刻“嘿嘿”一笑,伸手擦了擦眼角的红色痕迹,讨好一般地冲上来,手忙脚乱地要伺候她穿衣服。

    “不需要。”凤惊燕停住手上的动作,烦躁地朝他挥挥手,“原地站着,不要动弹。”

    木牧举到一半的手又有些无奈地放下来,可怜兮兮地看着凤惊燕,怯怯地缩了回去:“是,凤将军。”

    总算觉得满意,等凤惊燕将自己打理好了,再看男孩 的时候,他依然一副十分无措的惶恐模样。

    凤惊燕也不曾难为他,只是让他陪着自己。

    走出屋子的时候,果然见碧莲依然在外面候着。看凤惊燕出来立刻垂了头,一副沉寂认错的模样:“是奴婢擅作主张了,请主子责罚。”

    凤惊燕并不回答,冷哼一声,往木牧那边看了一眼:“这孩子是哪家的?”

    “泰副统领亲戚家的孩子。”碧莲小心地回答着。

    凤惊燕的视线在男孩身上打量,点点头:“倒有一双好眼睛。”

    碧莲的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来:“那主子你的意思是?”

    凤惊燕淡淡一笑,脸上的表情又冷酷了些:“碧莲,你在正好,我有件事情吩咐你。”

    “……是。”虽然忽然被改了话题,碧莲依然是反语迅速地虚应着。

    凤惊燕站在房屋前,抬头看见,天空中的阳光过分的明媚。整个人因为想到的可能的那种结果而变得困倦而萎靡。

    抬头瞥一眼远处的远山远景,都觉得虚无。

    她想的结果自然是少年策马而来,笑盈盈地投入他的怀抱,甜蜜的,温柔地朝她笑着……然而,这世间的事情,多少总有不尽人意的。

    想象得太过美好,当结果出现时候的打击就会什么严重。

    “若是我死了……他还不曾回来……”

    碧莲眼神一暗,立刻焦急地摇摇头:“主子,你不会的。”

    “谁让你插话了?”

    “奴婢不敢!”碧莲连忙跪下身来,倒吓得旁边的秦木牧也跟着害怕地跪了下来。

    凤惊燕没有回应碧莲,停顿了好一会儿,只是自顾自地沉默了一阵,又説:“若是那样,到时候替我派人杀了他。”

    碧莲微微吃惊:“主子,你説的他是……非离公子?”

    比起碧莲的吃惊和犹豫心软,凤惊燕便显得冷酷和干脆许多:“嗯,小离既然説爱着我……那本是应该陪我一起死的。”

    説着话,顿了顿,又朝着碧莲明媚一笑:“你説是不是?”

    “……是”碧莲忙点头轻应了一声,好一会儿,忍不住还在原地站着发愣。

    凤惊燕却已经示意跪着的男孩起来,然后拉着秦木牧的手往院子方向走去。

    也许是因为听了刚才的对话,小男孩此刻变得 更加怯懦,被凤惊燕牵着自己的手,一副恐惧害怕的样子。

    身体微微颤抖着,却是咬着嘴唇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凤惊燕的表情。

    凤惊燕拉着他的手,忽然觉得有趣似地笑了笑:“怎么,木牧。不是説要好好伺候我吗……现在又怕我了?”

    太阳明晃晃的,眼前的男孩倒还是赏心悦目,让人有逗弄一番的乐趣。

    “没,没有……木牧不怕。”秦木牧轻咬了一下嘴唇,説话微微结巴了一下。怯怯地缩了缩身子,许久才鼓起勇气一般,“只是,凤将军,随便杀人可不好。”

    凤惊燕又笑笑,伸手摸了秦木牧的头发:“记住,不要随便説会永远陪着别人,知道吗?”

    顿了顿,凤惊燕抬起眼,看着远处又笑:“説的话若是不能做到,是要付出代价的,是很大的代价。”

    秦木牧毕竟丨乳丨臭未干,听着凤惊燕的话不免有些疑惑,却是不敢问,只是傻傻地站在旁边看着。

    “有些话,你只是随便説説,有些人可能会当真的。”

    ——有些话,説出来自然是轻而易举,却不知道少年是否知道里面的分量。

    凤惊燕脑子里浮现着少年真诚的,深情的眼眸,心底忍不住一阵枉然。

    “是,凤将军,木牧记住了……”男孩虽然似懂非懂,到还算聪明,知道这时候是万不能逆了凤惊燕的意思。

    感觉胸口又是一阵忽然的疼痛,凤惊燕感觉冰冷的汗又像蛇一般在背上蜿蜒开。

    毒,又犯了!

    “凤将军,凤将军你怎么样?”秦木牧立刻迎上来,将她扶住,脸上的焦急和关心倒是真切的。

    凤惊燕看着他,不免心里有了摇头的冲动——经历过生死剧变的男孩,居然还保留着这么一份清澈,倒也着实难得。

    凤惊燕一动不动,等着那一阵最厉害的疼痛感过去了。这才站直了身子,抬起手,有些颤巍巍的:“没事了,木牧,你站着就是,不用理我。”

    秦木牧倒也是乖巧,看着凤惊燕虽然仿佛是十分畏惧的样子,却也是听话体贴。

    这七天的日子着实有些难熬。

    特别是凤惊燕愈发虚弱的身体,还有少年一直不曾传来的消息。

    凤府乃至整个齐国的空气里,都隐隐含着些暴躁。

    凤惊燕也不是见不到别人舒服,只是自己焦躁的时候,自然没有了与人应酬的心情。而,那些个手下平时看起来还能忍受的错误,如今落入眼底,便可以让她厌恶到咬牙切齿。

    她也早担了“罗刹”的名号,现在不过是坐实了些罢了。

    楚怜坐在床边,替凤惊燕把了脉,神情变得十分凝重而纠结。

    “不行,凤将军,不能再等了。”楚彻的声音斩钉截铁,严肃决绝地看着凤惊燕,“再拿不到解药过来,等毒素遍及将军的五脏六腑,那是神仙也救不了了。”

    凤惊燕冷漠地躺着,心底却是一阵平静的冰凉。

    倒不是她不想活命,只是她总相信自己不会如此轻易死去的。

    “皇上驾到——”

    威严的宣报声,传入凤惊燕耳朵里,只是愈发让人有了想杀人的暴躁感——恼人的苍蝇!

    “该死,那老头就不能让我们主子安生一会儿啊。”碧莲看着凤惊燕强作无恙地从床上爬坐起来,忍不住一副心疼的样子看着主子,出口也免不了有些犯上欺君了。

    凤惊燕看着窗外,“呵呵”地笑着,伸手接过楚彻手里的药汁抿了一口,狠狠地开口:“他要是太不安生,那位置也该换个人坐了……”

    此话一出,所有的人都沉默了。

    凤惊燕脸上依然保持着淡笑,熟悉她的人早已经明白她的心情有多么的糟糕。

    “愣着做什么。”凤惊燕冷哼一声,伸手推了推此刻发呆一般站在床边的秦木牧,“扶我起来,皇上来了不去接驾,那可是不敬之罪。”

    秦木牧看凤惊燕脸上一副好似藐视的表情,大约觉得“不敬之罪”也不过了了,向凤惊燕伸手的时候,不免还带着些疑惑的。

    外面倒是阳光明媚,景色灿烂。

    只是景由心生,这些个景色落入凤惊燕眼底,却愈发让她觉得厌恶,甚至好像在嘲笑她一般的。

    “参见皇上。”

    “平身吧……”

    凤惊燕表情淡漠地站起身来,再看到站在皇上旁边的顾惜朝之后,忍不住愈发觉得额头发痛。

    “驸马?”

    顾惜朝点点头:“凤将军好。”

    凤惊燕虚应着。

    虽然説上位上坐的是九五之尊,凤惊燕也不想难为自己这样站着,何况她现在不舒服,非常的不舒服。

    让人端了一把舒适的红木椅子过来,凤惊燕自顾自地坐下了,也懒的理会会不会再被扣上什么罪名。

    “凤将军,听説你病了?”

    凤惊燕“嗯”了一声没有否认:“回陛下,臣偶感风寒。”

    皇上笑了笑:“哈哈,这可不行,若是凤将军不好好照顾自己,又有谁能替朕守着这江山,守着朕和朕的美人们啊……”

    “皇上多虑了。”凤惊燕自顾自地坐着,悠闲的,舒服的接过秦木牧手里端着的茶水,慢悠悠地喝着,“凤某虽然不是什么金刚不坏之身,却也不可能让这些小病折腾得太厉害。”

    “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皇上,你这是什么意思……希望臣死?微臣不明白。”

    “啊?不是,不是,自然不是。”皇上张狂地笑着,“凤将军可是起过几百年才出现的一个贤臣良将,还是个难得的女良将,朕喜欢还来不及,怎么会希望凤将军有什么意外呢。”

    顿了顿,却又説:“但是,这万事有了妥善的准备,将来出了什么事情,才不会兵荒马乱,手脚无措啊。”

    説这话,九五至尊大约觉得自己有些底气不足,又侧头问了一句顾惜朝:“驸马,你説是不是。”

    顾惜朝看着凤惊燕,缓缓地点了一下头。

    凤惊燕也不急不恼,笑的一脸淡然:“皇上的意思是?”

    “兵符,凤家的兵符。”

    “哦,兵符,等微臣有什么意外,自会传给其他人,皇上担心什么?”

    “你!”

    “皇上来看微臣,自然视为臣的荣幸,只是这凤府招待不周,还请皇上体谅。”

    “你!”

    ……话是一句一句地聊着,凤惊燕却是云淡风轻,一直没有任何松口。

    想着她死的人很多,里面加一个皇上,再加一个顾惜朝也没有奇异。

    只是,她还活着,就想从她手里夺了她辛辛苦苦拽着的一切,未免有些异想天开了。

    “哼,既然如此,朕就先走了,凤将军好自为之吧。”毕竟听惯了温柔腻人的软话,见惯了那种好似没有骨头的酥软美人,这个九五至尊碰上凤惊燕,很快就失去了耐心。

    心底大约还是带着一肚子的火,需要回去找美人慢慢去灭。

    凤惊燕甚至没从椅子上起来,微微一笑:“恭送皇上。”

    “哼!”冷着一张脸,九五至尊甩袖而去。

    觉得鸣凤厅里少了一个人,凤惊燕忍不住觉得舒服。

    “凤将军……”

    “顾公子,你又是有何贵干?”

    顾惜朝看了她一眼,冷笑一声,沉默了好一阵才説:“只不过因为他走了,就让自己变成这般全身是刺的模样,真的太不像你了。”

    顾惜朝的这副轻蔑的神态是与生俱来的,配上他才华容貌倒也是和谐得厉害。

    凤惊燕看着他,心底猛然一颤。

    从来不是倔强到不承认自己错误的人,否则凤惊燕也不会有这样的地位。

    只是……他顾惜朝没有资格这般説她!

    沉默,沉默。

    好一阵,顾惜朝这才自嘲地笑笑,又朝凤惊燕开口:“我説过别太相信他的 话……你也曾説过什么都愿意为我做,现在又是如何?”

    然后,这个男人总算是走了。

    ……凤惊燕自顾自地喝着茶,看秦木牧在自己身边安静地站着,眼睛却是有一下没一下地向她这里瞟着,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伸手摸着他的头发,凤惊燕随意地开口:“怎么?”

    “没……”秦木牧露出隐约是怯弱,又是崇拜的表情,小鹿一般的眼睛都发出“凤将军,你,你好厉害啊。”

    “那是皇上呢……”

    凤惊燕“呵呵”地笑道,终于勉强算是别逗笑了。

    这些个闲事,杂事,凤惊燕虽然觉得烦躁,却也没用真正放在眼底。这些年波浪滚滚,她什么事情没有经历过。

    和赵国这一战,形势若到了不能逆转的地步,她自然会带军挥师北上,倒也不需要这些个自以为是的君主在那里唧唧歪歪。

    如果那时候她还活着的话。

    一天复一天,凤惊燕在希望和绝望之中煎熬。

    难得鼓起一次勇气,凤惊燕想若是少年敢……如此轻易地离开,那是千刀万剐也是不解恨的。

    “嘭”地一声响,房门被推开。

    “主子,主子……”碧莲忽然冲进来,脸上的模样又是焦急,又是惊喜,“非离公子回来了!非离公子他……他回来了。”

    凤惊燕感觉自己耳边嗡嗡地响着。她知道自己要淡然些,那些个激动的,兴奋的情绪都是弱者的表现。

    此刻,凤惊燕依然情不自禁地全身发颤。

    “还不快让他进来!”凤惊燕低吼一声。

    秦木牧懦懦地站在旁边,怯怯地问一句:“非离公子是谁?”

    没有人回答。

    所有的人的节奏都慌乱起来,被压抑许久的死沉沉的气息瞬间消失了,所有的人都有些阳光明媚起来。

    凤惊燕颤抖着脚往外跑——她觉得整个世界瞬间亮了起来,那种越来越不像自己的感觉,早已经愈发变得失控。

    “快,抬进来!”碧莲开口説着话,却让凤惊燕忍不住猛然一惊。

    抬进来……

    凤惊燕停住了脚步,安然站定,心中却是“扑哧”、“扑哧”地激烈跳动——不会的,不会的!

    四个暗卫,一个雪白的架子。

    少年看起来非常不好,疲惫而苍白的脸。右手好像还受过伤,简丹地包裹着一层锦布,偶尔还有血丝冒出来。

    但至少他是活着的。

    “主子……”疲惫地坐在架子上的燕非离冲着她微微一笑,那是一个腼腆的,深情的笑容。满含着思念和重逢之后的激动。

    “让主子久等了。”

    凤惊燕“嗯”了一声,一步步走过去。表面上的淡然不过是掩饰,凤惊燕知道自己此刻是多么的紧张。

    “主子,我替你拿到解药了。”燕非离説着话,朝凤惊燕松开了左手。

    碧莲拉扯着嘴里还吐着声“他就是非离公子啊”的秦木牧转身离开。

    房屋里只剩下两个人,凤惊燕慢慢的,缓缓的,走到她身边的时候,被他伸手猛然一拉。

    整个人就撞入他怀里。

    “呃……”听到少年吃痛的低吟一声,凤惊燕冷哼一声:“知道痛了?”

    话刚説完,一颗金色的东西就被塞进了凤惊燕的嘴里:“解药。”凤惊燕毫不犹豫地吞了下去,忽然惊觉若是燕非离想要她死,真的不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情。

    “主子……”

    “嗯?”

    “燕儿……”

    “嗯?”

    燕非离凑过头去,吻了一下凤惊燕的额头:“我回来了。”

    “嗯。”凤惊燕应得轻盈,却惟独她自己知道这里面有多少掩藏的情绪。

    然后,少年忽然闭上眼睛,昏死过去

    凤惊燕心口一颤,连忙伸手在燕非离的鼻子下面探了探。

    ——幸亏没事。

    松了一口气,凤惊燕小心翼翼地将少年抚上了床。

    “端些热水上来。”

    几个丫鬟朝着凤惊燕安了一个身,端了温热的水过来,正想要伺候燕非离,却忽然听到凤惊燕的命令:“没事了,你们出去。”

    凤惊燕的命令自然是没有让你敢怀疑和犹豫。

    只是,丫鬟们依然忍不住露出惊讶的表情来。

    床上的少年睡得十分不安稳,颤抖着睫毛,全身纠结地打着转。

    嘴里“呜呜”地轻吟的话,凤惊燕自然是听不清楚的。

    好似“喜欢”又好似“等我”……

    大约之类的。

    将少年的衣服脱掉,凤惊燕很不娴熟地拧了一把热水,替他擦拭身子。

    燕非离蹙着眉头,好像很难受的样子。

    手上的伤口有些严重,手背上此刻还排着一条粗长的红蛇。

    那样修长的,好看的手,别如此狰狞地破坏了,总会让人觉得痛心,凤惊燕也是难以例外了。

    又给他上了些药,凤惊燕包扎伤口的本事倒是一等一的好。

    等到一切处理好了,凤惊燕便将那些还带着血迹的白布端出去:“拿去烧掉。”

    “是。”

    只不过这样短暂的时间,凤惊燕回到房间的时候,却发现少年居然醒了。

    挣扎着坐起来,可怜兮兮地看着进来的人:“主子……我醒来没有看到你,都要疯掉了。”

    这般撒娇而强势的语气实在矛盾,却听的凤惊燕心口都软了。

    “没什么……”凤惊燕走到少年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不是回来了吗?”

    燕非离不满意地“哼”了一声,就势倔强地伸出没有受伤的左手,作势就要解她的衣服,脸上一副委屈而难耐的表情:“主子,一点儿也不想离儿吗?”

    凤惊燕自然是想摇头的,只是这些年做惯了高高在上的模样,忽然让她承认自己的软弱,自然是不容易的:“也不是……”

    少年整个身子往凤惊燕身上靠了靠,嘴角就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