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惊魂之夜(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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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以为要摔得鼻青脸肿,人仰八翻,也许门牙还会磕掉几颗,不曾想有人抓住她的胳膊,将她从地上稳稳扯了起来,她连忙抬眸,映入眼帘地是一张怒气冲冲、又不失阳刚之气的男子面孔:浓眉深眸,五官硬朗,身姿挺拔,因为太过生气,他的浓眉就像两把倒立的小刷子,一上一下地刷着,让人不敢正视。

    她抹一把眼泪,连忙道谢。

    他牵着她的手行至那名仆人面前,厉声质问:“朱七,你为何推倒她?”

    朱七慌忙垂首,跪下,支支吾吾道:“大公子,小人-只是一时失手,不是有心,请……”

    他冷哼一声,骂道:“死奴才,下次再犯,决不轻饶!”瞥到一旁的她正皱眉揉着胳膊,他又吩咐道:“朱七,她受伤了,你给好好包扎下,再拿些水和干粮给她。”

    他当她是上门讨水讨饭的过路人吗?她不是!

    她急急抓住他的胳膊,哽咽道:“大公子,我真的是萧府的二小姐吗?为何我站在这里一个上午,也没人理睬?”她在青楼呆过五年,多少会点儿察言观色,刚见朱七吓得惨白的脸,又一口一个“大公子”的叫着这人,不难猜出这人的身份——萧府的少主子,常妈说过她有两个同父异母的哥哥,这名大公子应该就是萧府嫡出长子萧瑀。

    “哦?”他转眸望着她,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一番,目光里有显而易见的厌恶之色,须臾,又转眸看向常妈,常妈哆哆嗦嗦走上前,声如蚊呐:“大公子,民妇正是常如春,昔日二小姐……”

    “闭嘴!”他粗暴地呵斥,大手一挥,“来人,将她们赶走,越远越好。”

    朱七得令后,趾高气扬地将她们赶至老远。

    那一日的点点滴滴,萧清姿终生不会忘记。抹一把冰凉的眼泪,她望着轿顶,笑得讽刺,也笑得悲凉:倘若早知回到萧府的日子会那般受气、那般苦,那****就该拉着常妈负气离去,就算日后露宿街头,饿死野外,也绝不会再回来。

    她自小不服输的性子在那一日展露无遗,她不甘心被人就此驱赶走,待朱七走后,她和常妈又来到萧府侧门,寻思着熬到晚上,倘若能遇上一个好心的仆人,帮忙通传一声,她们兴许能见到萧景天。

    注定她的认亲之路,一开始就路途多舛。那一晚,电闪雷鸣,风雨交加,瓢泼大雨倾盆而下,她和常妈淋得七荤八素不说,那个可恶的朱七后来发现她们待在侧门屋檐下,偷偷让人在门口洒了不少瓷片,又驱赶她们沿着瓷片前行。

    朱七和几个下人就像欣赏杂耍一般,肆无忌惮地欺负她们,走一步,瓷片也走一步,那条铺着瓷片的泥泞小路,似乎一直没有尽头。

    雨夜中,她的耳旁唯有朱七几人小人得志后的狂妄笑声。

    那一晚,她的一双脚伤得不轻,步步如走在刀刃上。

    脚底的痛远不及心上的痛,但她没有放弃。

    她倔强地爬到萧府大门外,以仅有的一根银簪顶在喉咙处,以死相逼,不许人再驱赶她走。那时她想:如果萧景天、穆静琬当真不认她这个女儿,她也要亲口听他们说出来。

    也不知是什么力量支持她坚持了一夜,现在看来,她的坚持一开始就彻彻底底错了。

    悔不该当初。

    翌日一大早,奄奄一息地她又遇见萧瑀:他神情肃然,整个人冰冷得没一丝温度。他经过她的身旁,盯着她受伤的脚看了几眼,又将眸光移至她的面上,她也凝着他—不喜不悲,也没有怨色。

    半晌,他低声吩咐:“来人,将二小姐抬入府中安置。”

    ……

    刚入府的日子,她对萧瑀并无多少好感,她一直对他那日的行为耿耿于怀。萧瑀也不曾解释什么,时不时在她有难的时候出现,替她解了一个又一个的围。渐渐地,她也不再怪他:因为萧瑀那日的行为,相较于日后她同父异母的姐姐萧清雅、妹妹萧清妍等人的欺负,简直不值一提。

    萧清雅、萧清妍等人才是她在萧府遇到的魔鬼,这二人以欺负她为乐,大夫人沈碧落、雪夫人王雪舞更是在虐待她时连眼皮也不眨一下,萧景天待她,也是冷淡至极,好似她这个女儿可有可无。

    也是,亲生母亲都不爱的孩子,哪里会有人疼?记得回府的第三日,她顾不得脚上的伤痛,蹦蹦跳跳去看望母亲时,还未走到跟前,穆静琬劈头砸过来一只茶盏,砸得她头破血流。

    她忙着解释:“娘,我是清姿,你怎么了?”

    穆静琬瞪她一眼,满目厌色,拿起扫帚重重拍在她身上,恶语道:“滚!滚!滚远些,再来,打死你!”那时,穆静琬真的不像一位母亲。这几年,穆静琬眼中的厌弃之色如影随形,有时做梦,她也能梦见穆静琬恨不得将她掐死后快的可怕嘴脸。

    那日,她顶着流血的头,失魂落魄地在萧府漫无目的的乱转,任人欺凌,任人嘲笑。

    悲从心来,她坐在湖边独自哭泣一个上午,几乎要投湖自尽,幸好萧瑀及时发现她,好言安慰:“穆姨的脾气一向大,这些年,她从不给任何人好脸色看,以后时间长了,也许她会慢慢接受你……”

    就这样,她和萧瑀渐渐亲厚起来,尽管萧清雅为此不依不饶,愈发欺负她,她也欣然接受:因为有个哥哥的确是件幸福的事,至少,他可以给她一线依靠。

    而他的一丝温暖,于她而言,意义非凡。

    缓缓垂眸,深吸几下鼻子,萧清姿重重掐着自己的脖子,恨不得就此了断自己。

    她知道自己十分可恨,可她真的无路可走。她不能不顾常妈、采薇几人的性命,也不能像块儿抹布被人随意扔出豫王府。

    “哥哥,对不起,不会再有下次。”埋首于膝间,她真心祈求着。似是很久,很久,她不曾记得要祈求老天。

    转念间,蓦然想到萧珏知晓此事后的震怒,萧清姿不寒而栗。以萧珏的火爆脾气,取她性命怕是最轻的惩罚,再过分的事儿,萧珏也做得出来,她慌忙哆嗦着求饶:“珏哥哥,对不起,请你饶了我这一次……”这些祈求的话,不管有没有用,趁早说得好,日后,她兴许没机会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