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惊魂之夜(5)
听府上的下人传言:萧珏曾在小兰春十二岁生辰之时,亲手将京城几位献殷勤意图调戏小兰春的公子哥一拳毙命。正因为有萧珏这样的护花之人,小兰春自十二岁登台献艺以来,鲜少有人敢侵犯。
萧珏守护小兰春六年之久,今夜,她毁了小兰春,可想而知,她与萧珏结下怎样的深仇大恨。
指尖骤然变得冰凉,萧清姿开始后悔自己的冒险之举,凡事要三思而后行,这回,她明显思虑不周。
“大胆,胆敢挡豫王爷的道儿,还不快滚开!”一声严厉的斥责声惊醒发呆的萧清姿,她连忙整容,悄悄掀开轿帘一角:一名黑衣女子披头散发正跪在路中央。
萧清姿暗自惊讶,何人会夜下拦住慕容涆的车驾?还特意挑个僻静之地难道不怕被乱刀砍死吗?忍不住多看一眼,那抹身影竟是有些眼熟之感,揉一揉眼,正要再看个仔细,熟悉的声音飘进耳中:“兰儿,见过豫王爷。”
萧清姿一声惊呼,正要从轿子里跳出来,脚迈了一步,又快速缩了回去:小兰春此时应该不想见到她,她还是藏起来落个安静自在。
“事情办得如何?”慕容涆的声音不高不低,月色下,她能看清他的一双黑眸发着幽蓝之光,似两簇诡异的磷火,他的面色明显不悦。
“已经得手。”
简单的一问一答,萧清姿虽是听得云里雾里,但也明白过来:小兰春竟是慕容涆的人!心底快速涌出一种不好的预感:萧瑀会不会已遭不测?小兰春到底得手什么?
再也顾不上其他,萧清姿风一般地冲向小兰春,身体里似有什么东西正在轰然坍塌,耳旁嗡嗡声一片。倘若萧瑀遭到不测,她哪里还有脸活在这世上!
一道闪亮的寒光“嗖”的一声从头顶飞过,“啊”的一声,小兰春的人头滚落到地上,身子却还直直杵在那里,慢慢地,缓缓地,那截木桩一样的东西开始一点一点儿歪倒一边。
萧清姿整个人瞬间僵硬,再僵硬,直至石化,一张嘴张得老大,心跳得很快很快,快得她无法呼吸,几乎窒息。
天旋地转,毁灭感扑面袭来。
脸上飞溅上不少黏糊糊的液体,不用看,也能想象出小兰春死不瞑目的惨状,萧清姿想要转过身子质问慕容涆,可这身子似乎已不是她的,绵软得似一团烂泥,直直朝地上栽去。
“就这点儿胆子?”慕容涆一把扯起她,将她的头摁倒小兰春的人头上方。
小兰春似乎还在笑,她的面上毫无痛苦之色可言,可她怎么没有身子呢,她的身子呢……
萧清姿的身子开始剧烈地颤抖过不停,眼前一黑,就要晕了过去。
但此刻,她不能晕,她迫切想要知道些什么,一旦她晕了过去,再醒来时,她真的不知道这一切是不是真的发生过。
萧清姿匍匐在慕容涆脚下,呕吐不止。
今夜,这一切太过诡异。
她虚弱地抓住慕容涆的袍角,颤声而问:“为-什么-杀她?”那样一个美丽动人的女子,冰雪聪明,为何要惨遭毒手?此时,她对自己恨之入骨。
慕容涆如何下得了手!
“因为她不老实。”慕容涆说得轻描淡写,她却是听得难受至极,他这是“杀鸡给猴看”吗?以后她不老实,是不是也是同样的下场?
“她今夜根本不曾对萧瑀用毒,死有余辜。”他似是担心她听不明白,又补充一句,眸中的戾气灼灼自现。
心,再次沉入深渊,四周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密密封锁住她仅有的微弱气息。
原来,她依旧笨得出奇。慕容涆的算计,岂是她能猜透的?
萧清姿用尽全身力气,仰起脸:“你-砍下-小兰春-的头-是-要-送给-萧-珏吗?”即便先前被吓傻,她这会儿也明白过来:萧瑀那句话远不是慕容涆所要的,他定是早有安排。
如不是她软磨硬泡,萧瑀根本不会赴约,险些命丧她手。
慕容涆果真对她了如指掌,利用她的自作聪明除去萧瑀,也正好检验小兰春的忠心,可谓一石二鸟。
这一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慕容涆才是那只黄雀。
她怔怔望着慕容涆:他到底是怎样一个人?他不仅心狠手辣,更是胆大包天。
唯一值得庆幸地是:此时,萧瑀应该无碍。萧清姿悬至半空的心,开始一点一点儿着地。
小兰春悲惨的死去,她是第一凶手,她会用余生弥补,可有一事尚不明白:慕容涆为何要当着她的面残忍地将小兰春杀害?小兰春即是慕容涆的人,也是名震京城的花魁,慕容涆栽培她想必花费不少气力,为何一事不成,立即除掉丝毫不念及往日的劳苦功高?
是不是对所有没有用的人,慕容涆必定除之以绝后患?猛然想起她与他之间的协定,今晚,她到底是完成了任务还是没有?
夜色下,萧清姿就像一只受到巨大惊吓的羔羊,瑟瑟发抖,眸色惊恐而又茫然无措。她开始想:昨晚不知死活的坚持,也许本不该为之。
有人捧来一个华丽的锦盒,慕容涆牵一牵唇角,扬起那颗人头,冲着她灿烂地笑:“让她与你作伴儿如何?”
萧清姿“哇”的一声再次呕吐一地,耳旁尽是他张扬的阴森笑意。仰天长叹:老天,她到底遇上一个什么样的魔鬼!
“小兰春,对不起。”
“萧瑀,再见时,你不必手下留情,今日,我真的只求自保,无心搀和你们的大事……”
“萧珏,我从未想过害死小兰春……”
是啊,男人的争斗,她怎能猜得透?她不过是一名平凡的女子。
也许,从此以后,她不该再自作聪明。
她的聪明一文不值。
一张洋溢着蔑视之意的笑脸俯视着她,“求老天爷,还不如求本王给你一条生路。”他的一只手正拎着小兰春的人头,而另一只手正要扯起她。
这样的组合,怪异可怕,可脚下绵软无力,她甚至连哀求的力气也没有。
原来,无力之时,竟是如此不堪一击。
耸拉着脑袋,萧清姿垂眸自问:她到底还有没有活着走出豫王府的那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