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部分阅读
大狱,比不得外面衙门的小牢房,您就饶了小的们吧!”狱头带着手下不停磕头。
“滚开!”龙桑一脚踢开了他。
“好好好!精彩!”一个腰间挂着硕大玉佩的人一路拍着手掌走了过来,“想不到从来只重自己的人居然也有一怒为红颜的时候,若我迟来一步,哪有机会看到这感人的一幕,你説,是不是呀,三弟?”
“二皇兄,这么早到这里,只是为了来看我吗?”龙桑的神态恢复了平静。
龙桑口中的二皇兄没有回答他,却带着危险而暧昧的目光靠近了我,看他的手企图向我的下巴探来,我警惕地缩到了龙桑身后。
“呵呵,还真是个与众不同的女人,居然敢潜入皇宫图谋不轨!三弟,我看你是带不走她的,别怪我没提醒你,此事已惊动了父皇,‘私放重囚’,你还是好自为之吧!哈哈哈!”挑衅的目光在龙桑的脸上梭巡着,最后他带着得意的笑声离开了。
龙桑看似平静无波的脸上实则暗潮汹涌,我默默地挣开他的手重新回到牢里。
“你们都给我退下,没我的命令,谁也不许进来!”怒吼着谴开那群狱吏们,龙桑走到了我身边,“对不起,我……”
“你不需要对我抱歉,有些事也非你所愿,自古以来宫廷就是人间最高的权利场,你二哥早就处心积虑地想对付你,不要为了我落入他的口实中。”略一抬手,我打断了龙桑的话,并努力对他挤出了一丝笑容,龙桑在我面前一向引以为傲的至高权威也有碰壁的时候,我不想他的难堪与愤怒因我的难过与失望而升级。
“他想对付我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握紧拳头的他环顾着四周斑斑血迹的地面与满壁污秽的墙面不由皱紧了眉头,“只是,要委屈你了。”
“因为我,你才有机会看到这人间炼狱,是吗?”我苦笑道。
“我一定想办法让你出去。”他沉声道。
“我想没那么容易,昨晚乔红艳从你那离开后,就落入了他手中,现在,我已成了他用来打击你的一颗棋子。”想着乔红艳最终还是出卖了我,尽管她是为了尽孝,虽然我们不算朋友,但想起临别的一切,我的心还是没来由的刺痛起来。
“你怎么知道乔红艳已落入了我二皇兄手中?”龙桑略带惊讶地看着我。
“我是猜的。”我总不能对龙桑説在他二皇兄的眼中已知晓了一切,垂下眼眸,我继续道:“除了乔红艳和你,偌大的京城有谁知道我的存在?我刚抓进来,你二皇兄就来了,好巧!”
龙桑沉默半晌,喟然道:“昨夜乔红艳潜入我的住处时一定被二皇兄的人盯上了,难怪我准备出宫来见你走到半路时就有公公拦下我,説是父皇急着见我,谁知到了父皇那,却只是看父皇与大皇兄下棋,看来是为了拖住我而找的借口,一切都是设计好的,若当时派何成接你走就好了,怪我太大意了。后来好不容易等他们下完棋离开那赶到福记客栈时却得知你已被官兵抓走,我派人到处打听,才知道你被关在这,真是天大的笑话,一个毫无武功的柔弱女子如何潜得进皇宫去行刺?”
“你怎知道你二皇兄的奸计?我是没武功,不过他们可以把我打得像被废除武功的样子,乔红艳虽有武功,若拿她父亲与兄弟的命直接威胁她和他合作,把矛头指向你也不是不行,可结果只会导致你痛下杀手,死无对证,不过利用一个你牵挂的女人,你也会那么做吗?从乔红艳口中知道一切后,他不利用我还会利用谁?知道吗?如果你对我下手,黄泉路上只是多缕冤魂而已,对他毫无损伤,如果你不对我下手,他就会准备用尽一切办法把我与你身边关系密切的大臣联系在一起,然后一个个除掉,从而达到让你在朝中逐渐失去势力的目的。”回想着二皇子脑中那些恶毒的想法,我不由脸色一变。
“你在害怕吗?相信我,我不会让你受到伤害。”他扶住了我的肩膀。
“龙桑,对不起,我应该叫你浩亚皇子,可是我还是习惯叫你龙桑。”我微微一笑,“还记得当初你让易云天在我与易家庄之间做出选择时我説过的话吗?”
“我记得,那句话我一直记得,你説真正的男人不是权利造就出来的,在情理,在是非,在孝忠面前,懂得义无返顾地抉择,才是真正的男人。”他语气低沉,带着几分无奈看着我,“保护不了你,我还是真正的男人吗?你现在是在安慰我吗?”
我摇了摇头,伸手轻轻触摸脸上虽已淡去但仍然存在的疤痕,“我已变成这样,可贵为皇子的你待我一如从前,没有嫌弃的异样眼神,我已经很感激你了。如果要你在保住我与放弃我之间做出选择,我宁愿你选择后者,虽然做选择是痛苦的,但我只是普通人,我不重要,当初我不需要易云天为我做什么,同样,现在我也不需要你为我做什么。”
“你不相信我?易云天放弃了你,难道我也会放弃你吗?”龙桑激动起来,他拉开我的手,指着我的脸道,“你以为我看中的是这张脸?你虽然美,可天下美丽的女子何止你一人,但吸引我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你——林铮铮。为什么要这样看我?选择了易云天,你就不愿多花点心思在我身上吗?”
“不是,我相信你。”我叹了口气,“其实,你应该知道我比任何人都怕死,我把命看得尤其重要,我也恨不得你马上就能救我出去,可是皇族之间的争斗残忍又血腥,你要保我,就势必要与你二皇兄以及他身边的那一群人去抗争,我不想给你压力,也不想你勉强自己,更不想在这里因我而挑起一场杀戮,你明白吗?”
“你也説自古以来宫廷就是人间最高的权利场,我们兄弟之间的明争暗斗从来没断过,现在更不会因为我放弃了你而就此结束,我看这才刚刚开始。”
望着龙桑变得冷冽无情的眼神,我知道自己已在无形中充当了一根导火索,为了我,更为了他自己,这场争斗将无法避免。
四十五 狱中相见
“云天?”望着一身狱吏打扮的云天突然出现在面前,我忍住了想哭的冲动。
通彻心扉的他想抱我入怀,可目光落在我血迹斑斑的身上时,他的手停在半空开始颤抖起来。
“好不容易看到你,对我笑吧!”眨去即将涌出来的脆弱泪水,我笑着伸出手擦去他脸上的泪,“林铮铮不仅一无所有,现在还坐过大牢,家世不好,名声也不好,你不会趁此机会抛弃她再去另择佳丽吧?”
“我这就带你出去。”不理会我的玩笑,他紧咬下唇轻轻扶起我。
“如果这样走了,对龙公子很不利,一定会牵扯到他身上,结果只会被他的对手指控为扰乱朝廷,私放重囚,甚至会被指控为此次事件的幕后主谋,所以,我不能走。”靠在他怀中,我摇了摇头。
“已伤成这样,他也无力救你出去,为什么还要替他着想?自从你失踪后,我费尽心力找寻你,现在,看到你这个样子,我的心像刀扎针刺一样地痛,就算你不替自己想,也替我想想,好吗?”他的泪滴落在我脸庞,热热的。
“他已经很照顾我了,但终究不可能时时刻刻守着我,如果没他,刑部大狱的任何酷刑我都挺不过,这些伤也不会好得这么快,只是连他自己也没想到这件案子会拖这么久,二皇子居心不良,有意扩大事件,皇上下令严查,朝廷里被牵进来的人也越来越多,现在已不单单是我个人的事了,你不知道吗?一次牢狱,我已成了政坛名人。”想起每次三堂会审总有两股势力在明争暗斗时,我不由苦笑不已。
“你是出名了,我一路查探你的行踪,刚进京城,就听到大家都在议论一个胆敢入宫行刺的女子。”他皱眉道,“铮铮,朝廷的事我们不要去管,好吗?”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我已明白这句话了,因为我现在就是这样的情况。”
“什么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我可以救你出去,相信我!”他抱起了我。
“不可以。”我出声阻止道。
“为了他,你要牺牲自己吗?”审视着我坚定的神态,他慢慢闭上了双眼。
“是。”迎着他再度睁开后变得难过的眼神,我轻声解释道,“龙桑是我的朋友,我不能为了自己,弃他于不顾。如果因此而欠他的,我会一辈子不安心。你以为只有男人才讲义气吗?我是怕死,但我更怕欠别人的。不过如果欠易云天的,又要另当别论,那是理所当然、天经地义的,对不对?”
“我説不过你,不过我不会答应你。”他下意识地环顾着四周,昔日陷入乔家地牢的点点滴滴又映入了他的脑海,“我怎能眼睁睁看着你在这里受苦?”
“知道你在京城,离我这么近,我已经很满足了。”搂住他的脖子,我微微一笑,“奶奶和大哥他们还好吗?”
“除了担心你,没什么不好的。奶奶还让我带着翠儿和易武他们一起来了,説是多几个人手能快点找到你,奶奶很想你。”
“我也想奶奶,想易家的每个人,好想见到他们。”
“你很快就能见到他们了!”
“若今日走了出去,以后就要顶着逃犯的身份提心吊胆过日子,不管我在哪,都只会连累身边的人,我们要那样过吗?他日易家庄若重建,我也不可能正大光明地出现在那,你为奶奶她们想过没有?”
“我们可以不建易家庄,我们也可以带着奶奶一起走,去一个别人找不到的地方,好吗?”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再隐蔽的地方,也逃不过有心人的追踪,除非我们与世隔绝。”
“那就与世隔绝吧,我不在乎。”
“云天,不要动摇我,你这样会陷我于不义。”看着他坚毅的面容与内心的真情,我终究还是忍不住啜泣出声,“其实,知道我有多害怕吗?无辜陷入这牢狱中,我害怕再也见不到你了,知道我天天都想着你会出现吗?我每时都想着,但愿这一切都是梦,梦醒后我仍然是那个自由自在的林铮铮。每天都失望,可是每天又必须把失望当希望,然后再度失望,现在,你出现了,我想跟你走,可却是待罪之身,云天,我该怎么办?”
“不要难过。我们这就走。”他迈步走向牢门。
“云天,我……”从迷乱的情绪中回过神,刚想阻止他,就被他捂住了嘴,他迅速放我下来,自己则飞身贴在了房顶。
利刃挑开铁链的声音响起后,一个蒙面黑衣人悄无声息地站在我眼前。
“你是谁?”盯着他,我出声问道。
“废话少説,受死……”话音未落,黑衣人已倒在了地上。
“死了。”探着黑衣人的鼻息,我冷汗涔涔。
“你在怪我?”云天小心翼翼地扶我站起。
我摇摇头,忽觉背脊一阵寒气窜过,如芒在背的感觉让我紧紧地抱住了他。
“又有人来了。”他放开我,将地上的尸体藏到了床下。
“你是谁?”皱眉盯着第二位不速之客,我心下暗叹:“为什么今夜这么多人想我死?”
“姑娘别害怕,我是三皇子派来救姑娘的人,请跟我走吧!”来人低声説道。
“你来之前有没有找人算过命?今天不是好日子,我不会跟你走的。”
“姑娘这时候还有心情开玩笑?再不走,迟些若被他们发现就再也走不了了,三皇子令小的今日一定要救出姑娘。”来人好心劝道。
“三皇子?你救我出大狱后,准备在哪儿对我下手?”我拂袖问道。
“姑娘説得是什么话?我可是来救你的,又怎会对你下手?”他呆了片刻。
“来之前你真应该找人算上一算。”看着站立在他身后的云天,我摇了摇头。
“什么?还算什么?不要説那么多了,三皇子在约定的地方等着呢,快走吧!”来人有些不耐,正欲上前拖我,却也在瞬间倒了下去。
“现在连龙桑也要杀你灭口,你没有理由再留下来了,我们走!”云天拦腰抱起我。
“他不是龙桑派来的。”我低下了头,“龙桑若要派人来杀我,绝不会等到今天。”
“为什么还要维护他?他要救你也早就救了,绝不会等到今天,刺杀事件越闹越大,他也怕惹祸上身,就算他不想杀你,可他身边的那些人为了他能顺利当上太子,势必会扫除一切不利他的因素,你能担保他们不杀你灭口吗?”咬着牙,云天的面色铁青。
“这人真得不是龙桑派来的。”我再次声辩。
云天充耳不闻,迈腿朝牢门走去。
“我能看到别人心里的想法。”情急之下,我脱口而出,“这第一个人是皇后娘娘派来的,她不愿看到两个儿子争来斗去,尽管他们之间的争斗从没停过,但她认为,除掉我这个祸水,可暂保安宁。而这第二个人是大皇子派来的,我想他之所以把我骗出去再杀,目的是想制造混乱,搅浑这趟水,让二皇子与三皇子斗个你死我活,他好坐享渔翁之利。”
云天惊异地看着我,半晌之后,他哑然失笑。
“是真的!”看着他难以置信的眼神,我一五一十地把自己那日后的变化讲了出来。
“你现在就在想,原来世上真有读心术这样的事,我错怪她了,对不对?”
“是,我相信你了,可为什么要瞒着我?”他松了口气,脸色缓和了下来。
“不是存心的,因为怕你会把我当怪物,更怕你会因此而离开我。”低下头,我有些难过。
“怪不得那时你总不对劲,还要问我那些话了,现在,你后悔告诉我了吗?”他温声道。
望进他幽深似海的瞳中,我笑了。
“你看这多好,以后和你在一起,我连嘴都不用张了。”他也含笑看着我,“不过现在怎么办?要成全你的大义凛然吗?走,会拖累龙桑,不走,又危险重重,该怎么办呢?”
“不知道。”我摇了摇头,如果云天今晚不出现,躺在地上的就是自己了,“今晚已经有两个人要置我于死地了,不知道还有没有第三个?”
“既然这么多人都想要你死,那你就不如顺了他们的意吧!”沉吟片刻后,他凝重地看着我,“我想这是唯一的方法。”
“不,不行。”我不满地抗议道,“你不要看我对别人动刀毫不含糊,可就是对自己怎么也下不了手,我没这个勇气。”
“难道你要我看着你在这被慢慢折磨至死?或者又不知哪天晚上被人暗下毒手?与其天天受尽皮肉之苦,还不如一刀下去来个痛快,你不让我带你走,这就是唯一的方法,你想想!”他极力劝説道。
“别逼我,我不行,我的手会发抖,很痛的。”我开始费力反驳……
第二日送牢饭的狱吏看见牢中意外多了两具死尸,顿时吓得面无人色,他连滚带爬地往外跑去。不一会,整个监牢像炸开了锅,狱头带着人将尸体搬了出去,临出门,他战战兢兢地看了我一眼,我回他一笑,开口叫住他,“大人,这段时间承蒙您的关照,今日我再最后麻烦您一次,能烦您差人打盆水来吗?”
“是,姑娘不必客气,小人不敢当,上面早交代过,您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只要做得到,小人一定满足姑娘。”他恭声退了出去。
我淡淡一笑,没想到因龙桑而入狱,却也因他而少受了不少苦,真是讽刺之极。
洗去脸上的倦容,顺眉抿唇,拢发插簪,挥袖抚裙,细心地弄完一切,我倚栏而立,只等狱吏带去公堂受审。
四十六 赐酒
走在雕梁画栋的皇宫内苑,我有些微颤,没想到今日高高在上的皇帝老爷居然要亲自审问我。或许这是老天在帮我,既然已决定要死,与其死在公堂上,还不如死在皇帝家,他若亲眼见我死去,此事更可及早了结,太好了!想到这,已没了胆颤,我毫不犹豫地向前走去。
守在外面的公公扯着尖细的嗓音大声喊着宣我觐见,礼数还真多!其实我早看见园中身着显眼龙袍的皇帝老爷坐在黑压压的一群人中间,那些皇子则分坐在两旁,这么隆重的场面他们到底想怎样审我?不管了,既来之,则安之,反正今天的结局只有一个!甩甩头,迈着沉静的步子我走上前跪了下来,“民女林铮铮,叩见皇上。”
“大胆女囚,你乃重犯,岂可自称民女?”有人在我的头顶喝斥。
“民女自认无任何以下犯上的逆行,无辜被抓以来,也从未认罪,况且刑部至今都没定我的罪,何来的重犯之説?”我缓缓説道。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女子,抬起头来吧。”端坐在上的皇帝老爷终于开口道。
无惧地抬起头,我平静地打量着眼前这位掌握着天下生死大权至高无上的人,没有霸气,也没有混沌,发福的他一如普通人般的外表,只是那眼神显示着慑人的气势,看来这位最高领导的内心绝不若外表般普通!
“还好,他对我第一印象不坏,首次面试无惊无险,没説拖出去斩了。”吐了口气,目光转到旁边一位雍容华贵的女子身上,我随即不亢不卑道,“民女林铮铮,叩见皇后娘娘。”
虽然内心在懊恼我为何还活着,但脸上却无任何表情,她微微抬了抬眼皮,就把目光从我身上收回了,好一位大将风度的后宫之首,人中之凤!
“林铮铮,你为何要入宫行刺朕?”皇上问道。
“皇上您是位明君,盛世之下百姓皆安居乐业,民女有何理由放下云淡风清的生活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更何况我乃一弱质女流,手无缚鸡之力,连宫门在哪都不知道,又何来行刺一説?”闻着满园的幽香,我蹙眉道,“民女这还是第一次进皇宫,这么漂亮的园子,虽然很想游览一番,可惜……”
“昨夜两名蒙面人死在你牢中,你不否认吧?如果不是你下的手,他们怎么会死?你怎敢説自己是弱质女流?”旁边一大臣站了出来。
“大人,我是高手中的高高手,您挨得这么近,可要小心我飞花摘叶、化气为剑杀人于无形中。”斜睨着他连连后退的步伐,我嗤之以鼻,“我是阶下囚,他们两个自由身跑到牢中互相斗殴而死,与我何干?亏您是朝廷大臣,説话怎可无凭无据,信口雌黄?不过,若您承认亲眼看见我杀人,我也无话可説,只是,您并非刑部侍郎,那么晚还私自去刑部大狱干什么?等着看我杀人吗?您怎么知道有蒙面人会去,难道是您派去的吗?我的幕后有一大堆的主谋还没揪出来,您就想杀我灭口,您到底在维护谁,又在为谁徇私?再説,我没承认您是刺杀事件的幕后主谋,您这么急着跳出来干什么?”
“皇上,此女子巧舌如簧,您可千万别信她,臣对皇上可是忠心耿耿,绝无二心,自为官以来都是秉公执法,大公无私,断不敢私自维护谁!”他“啪”地跪了下来。
“大胆林铮铮,你为何发笑?藐视朝中大臣你可知罪。”见我“扑哧”笑出了声,皇上微斥。
“皇上,民女只是一无知村姑,哪敢藐视这些才高八斗学富五车的朝廷栋梁?只是民女听见这位大人的话,就不由想起一个小笑话,説得是某县官上任之初在堂上高悬了一副对联,上联是‘得一文,天诛地灭’,下联为‘徇一情,断子绝孙’,横批正是‘大公无私’。”
“这有何可笑?如此清廉的县官,若在我朝中,必要加以重用。”皇后娘娘不屑道。
“娘娘,您听我説完,这位县官大人呢,在任职期间凡有人送去金银玉帛他照收不误,为此干下了很多徇私枉法的事情,这时就有人出来对他説,你怎么忘了对联上的誓言呢?他説没有呀,我没有违背誓言,因为我收下的不只一文钱,枉法徇情也不只一次呀!”
四周开始传出窃窃的笑声,跪地的大臣在发抖,也不知是气还是怕,而皇后娘娘面子有些挂不住了,她冷冷地哼了声。
“皇上,为臣命人查遍了黄册,都找不到此女子的户籍,她孤身一人,来历不明,甚是可疑,有意毁去户籍,定是为日后有所图而为。”又有一人站了出来。
“天下之大,岂是你这孤陋寡闻之人所知晓的?我并不属于这里,户籍中自然找不到我的名字。我的家乡在很远的地方,只是一次意外让我流落至此,其实,若我有心,伪造一户籍,这点事也成不了你的借口。”
“皇上,原来她是外邦女子,我们更不可放过她,朝中与她勾结之人,定是那通敌叛国之人。现在若严刑拷问,臣以为必大有收获。”
“大人,起风了,可否觉得心生凉意?”盯着眼前阴恻恻的人,我实在有些叹服他的疾转心思,“树欲静而风不止,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呀!”
“张大人,你説此女欲入宫行刺,可当日却未见宫中有何动静,她也并非在宫中被抓,再説此女纤弱闲适,何以要孤身犯险?此案动机不明,证据不足,你急欲定她的罪,意在何为?”总算有人站出来为我説话了。
“此女当然不是孤身犯险,若无人指使,无人暗中安排接应,她纵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入宫行刺,你説是吗,刘大人?”张大人皮笑肉不笑地盯着我,“犯女当初潜入宫中时有侍卫亲眼目睹,禁军首领王大人一路追踪,最终将犯人拿下,你若不信,可唤王大人前来做证。”
“不必了,谁都知道王大人是你的外甥,我们二人也无须争执,今日乃皇上亲审,一切自有皇上定夺。”刘大人説完恭身朝着皇上叩首,“皇上,此女不像大奸之人,再加上证据不足,臣以为行刺之事还有待详查。”
“刘大人,你何时成了看相的?急着为她开脱,是否有事隐瞒呀?”
随着两人的针锋相对,加入舌战的大臣们也越来越多了,皇上并未出言阻止,身旁暗潮正在涌动。
风声渐起,仰头看见阴沉沉的天空飞翔而过的小鸟,我微微莞尔,那自由的翅膀仿佛已插上我的后背。
“皇上,京城百姓对刺杀一案已议论纷纷,此案拖得太久,人心难免浮动,妾身以为不管审出的结果是什么,都应诛此女子,以儆效尤。否则天下百姓皆以为皇宫如自家庭院般可轻易出入,这成何体统?”皇后娘娘冷冷的声音传到我的耳中。
低下头后我对着皇后娘娘淡淡一笑,她顿时被我的悠然自得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一个人听到自己即将要死去的时候,不都是惊骇欲绝,哭天抢地吗?怎么我一点都不怕?
“皇后娘娘,看来你是一心要置我于死地,但你怎知我的心意,死才是我最好的解脱呀!”直到她的面容露出了一丝惊慌,我才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皇后所言不无道理,若饶了此女,难以服众,当诛呀!”皇上颔首。
“皇上英明!”
“皇上三思!”
此言一出,底下一片哗然。
“父皇,儿臣担保此女子不是入宫行刺之人,请您放了她吧!”
循声望去,一直沉默的龙桑此时霍然站了出来。
“浩亚,母后知你心地仁慈,见不得有人送命,但此女不同寻常,她乃重犯,你切不可因一时心软而为她求情!”皇后温文软语适时阻止着龙桑。
“三弟,大家都在传言你与此女交往匪浅,我还不信,一直替你出言声辩。可今日你在大庭广众之下挺身为她求情,这教我以后拿什么堵众人之口?你切不可因美色当前而犯糊涂呀!”二皇子跟着站了起来,“情真意切”地劝着龙桑。
“二皇兄,我不需要你为我声辩什么,你还是顾好自己吧!”龙桑森然道。
“二位皇弟何必为了一女犯伤了兄弟之间的和气呢?”圆润富态的大皇子虽然笑容可掬,但还是隐藏不住一丝幸灾乐祸。
“浩亚,你果真识得此女子吗?”皇上皱眉道。
“是,父皇。”龙桑坦然应承。
动容之下,我垂下了眼眸,龙桑呀,这偌大的皇宫只有你一人是真心想救我!其他人根本就不会在乎我的命运,不管我生与死那都只是两派势力抗衡后胜者的一个成果,纵然你贵为皇子,也有鞭长莫及、身不由己的时候,羽翼未丰的你目前是掌控不了这危机四伏的朝政的,你自己不是也三番两次被人暗杀而几乎丧命吗?要想得到那黄金宝座与至高无上的权利,今日你必须学会忍耐与舍弃!
“浩亚,为何以前从未听你提及过?你到底有何隐瞒?”皇上的神色慎重起来。
“皇上,仁者无所不爱,这位浩亚皇子还真是悲天悯人的菩萨心肠,为了救一个素不相识的无辜女犯,却甘愿冒着被人指控与犯同谋的罪名,在众人面前担当,此等胸怀,实在令小女子心生敬意。”我幽幽长叹。
“林铮铮,不必在这惺惺作态,你入狱当天,三弟就急急赶去探监,你敢説你们素不相识?”二皇子咄咄逼人走上前来。
“对不起,看来我被打糊涂了,你不説我倒忘了,在这么多人中,原来我是认识二皇子的,你一提我入狱当天,我就清清楚楚想起了当日在监牢小女子也有幸结识了二皇子,这以后您还隔三岔五地出现,羞于出口,我一直没问,您这么做到底是对这个案子过于关心呢,还是对小女子我有兴趣呢?”淡然如我也在此时露出了若有似无的风情,二皇子的脸由红变白,他已恼羞成怒。
“犯女林铮铮,你的确是我见过的最特别的女子,若不犯下如此重罪,我倒有几分欣赏你,但若不处置你,难正视听,现在,我唯一能为你做的就是恳请皇上赐你最痛快的死法,并留你全尸,让你平静地离去。”皇后见势打断了我们的对话。
我的目光从她的身上停留到皇上的脸上,他有些犹豫,他尚在权衡!原来寡言少语的他早已洞悉一切,如果説先前还有些怀疑,那么在看到我后,他已彻底相信我是被冤枉的,但这并不是重点,这次事件正好被他拿来利用一番,以便他更好看清并牵制住朝廷各派势力。皇子之间的争斗他早已了然于胸,在尚未册立太子之前,任何一方势力在朝中太过强大都不是他所愿见到的,然而此时两位皇子公然之间的争锋相对更不是他期望的结果,尤其是他看重的三皇子浩亚为我挺身而出大大超出了他的意料,如果他继续为我求情,势必落入风波之中,浩亚不是能遵循命运安排规矩行走的人,冷静沉稳如他若为我一来历不明的民间女子失控,则此计谋必须停止,我这颗小棋子也必然要除去。我在皇上眼中看到了杀机。
“皇上。”皇后在轻推他。
“赐酒!”皇上终于开口做出了决定。
四十七 浴火重生
“父皇,请听儿臣説……”
我断然出声道:“浩亚皇子,谢谢你为我求情,不要再做无谓的事了,我的命,我自己掌握。”
闻听此言,如遭雷击的他呆立在神态毅然的我面前。
“皇上,民女是不是该叩谢您的美酒?”看见皇上眼中居然流露出一丝惋惜,我嫣然一笑,并朝皇后微微点头,“皇后娘娘,珍重!”
轻轻执起公公端过来的酒杯,我缓缓站了起来,“宠辱不惊,闲看庭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漫随天外云卷云舒。”
“大皇子,多谢你昨夜派人探望!”盯着他瞬间惨白的脸,我举杯示意。
“二皇子,多谢你让平凡无奇的我搅乱朝廷,名扬天下!”我继续举杯。
“三皇子,多谢……救命之恩。”宛然走到龙桑面前,盯着他僵硬的脸,我举杯送入唇边。就在这心悬的一刻,一阵大风挟来漫天的飞花落叶,五色斑斓中,我飞速弃杯,自袖中拔出一枚精致而锋利的小刀扣住了龙桑的咽喉。
“护驾!”“不可!”“赶快救三皇子!”众人惊骇,四周乱成了一片。
“林铮铮,切不可伤我皇儿性命!”高贵的皇后娘娘成了平常的母亲。
“林铮铮,你好大胆子,快放下三皇子,我可饶你不死!”皇上惊得离开了宝座。
“三弟,你想救她,也不用与她联手演出这一招,惊了父皇母后的驾,你也有罪。”大皇子在大喊道。
“是呀,三弟,以你的武功,岂会受制于一纤纤弱女?快杀了她!”二皇子也紧跟着开口。
“昨夜我可是杀了两名大内高手,你説我是纤纤弱女吗?”我冷冷喝道,“你们这些人勾心斗角,六亲不认,陷害无辜,视人如芥,老天若有眼,你们会受惩罚的!”
“杀了她!”随着叫喊声,围上来的宫中侍卫越来越多。
“往左边走。”龙桑在我耳旁轻声提醒。
“我不需要你的帮助,皇宫内尽是一群令我生厌的人,如果不是你,我会被抓进来受尽折磨吗?説什么要救我,其实你毫无办法,我很恨你,知道吗?”我无情的话语直刺他的心上。
“你恨我?説得是真心话吗?”龙桑的心在下沉,他的表情越来越冷。
“是,杀了你,你就知道再没有比它更真的话了。”我冷冷瞥着他。
“你真要杀了我吗?我不相信!”龙桑凝然道。
“去死吧!”咬牙高高举起刀,我狠狠朝下刺去,就在龙桑挥手抓住我之际,我的双手反转向自己的胸口,鲜血四溅。
“啊!”惊叫四起。
“怎么会这样?”望着渐渐软在怀中的我,龙桑心神欲裂,“我只是想拦下你的刀……”
“我知道,我对自己下不了手,只好顺势借你的手而死,反正都是死,这样死或许会对你好些,那些不利你的谣言自然会散去的,不要怪我,快放开吧,否则我的牺牲没了价值。”我用极细微的声音道,“我一心求死,与你无关,不要伤心。”
望着悲痛欲绝的龙桑,我心下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