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真正的云天藏到哪去了？”想着在地牢度过无数个日子的云天，我依然心痛。

    “我就是云天，你不知道吗？”他眯起眼。

    “你永远不会是他，虽然长着和云天一样的面孔，却肆意做着让我生厌的事情，你真让我恶心！”我唾骂道。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甩在我脸上，鲜血顺着嘴角流了下来。相对他加诸在我身上的粗暴，我更诧异他瞬间态度的转变，他竟跪了下来，不停请求我的原谅。

    “铮铮，对不起！我绝对不想伤害你！你不知道，我有多爱你，还没见到你，我就知道自己离不开你，看到你以后，我更确信，我会比他更爱你。”

    “你真可怜！”我不知道乔石雄是如何扭曲他的人性的，但他完全抛弃自己，一心想着做另外一个人居然到了如此疯癫的状态，我不禁感到悲哀。

    “不，我不可怜。乔当家已入狱，现在我不需要听命于任何人，你相信我，我有钱，我有能力让你过得很好。现在我有你，我会比任何人都过得幸福。”他紧紧抓住了我的手。

    “不要自欺欺人了！”我奋力挣脱他。

    “怎么，你不相信我？我一定会对你好的。”他的目光从我的手腕上移到了身上，最后停留在我苍白的脸上。突然他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把我拖进他怀里。

    “你放开我！”我惊骇得急着想挣脱，可任我如何使劲，也敌不过他的力量。

    “你已撕下我的面具，既然如此，我也不想掩饰，铮铮，我会给你一切的，我们谁也离不开谁，总有一天，你会爱上我的。”他把我的双手反剪在身后，开始撕扯我胸前的衣襟。

    屈辱的泪水顺着冰冷的脸庞流下，就在他低头覆住我的唇时，我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咬了下去。

    “你疯了！”他吃痛地捂住嘴，用力扇了我一个耳光，然后发疯似地拽住我的头，朝柱子上撞去。虽然长着与云天同样的面孔，但他始终无法摆脱过去记忆里市井小民的本质，此时他像极了被囚禁在现实生活中缺乏抒解的困兽，一旦空气中弥漫着他寻求的粗野而危险的气息时，他便畅快地露出了野性的一面。

    “云天，你不要伤害我，我们的孩子会没有的。”鲜血模糊了我的双眼，一次次撞击让我剧痛难忍，我告诉自己不能在这里死去。

    “天，我做了什么？”已分不清自己和角色的他猛然停下来，不可置信地盯着自己的手，开始仰天痛哭，“我究竟对你和孩子做了什么？我不是人！”

    “铮铮，你别害怕，我一定会救你，你等着！”片刻后，他安静下来，拔腿朝庙外奔去。

    “哈哈哈！”一阵大笑把几乎陷入昏迷的我惊醒过来。

    “我今天才知道，原来老天待我不薄，居然让我亲眼看到你的下场！”

    我奋力睁开双眼，一个火红的影子出现在眼前，是乔红艳！我不知道她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但对我而言，绝不是一件好事。

    “我告诉你，易云天是我的，你休想和我抢！”她披散着长发面目狰狞靠近我时的样子显得张狂疯癫，全无往日的娇俏艳丽。

    一阵铁链声响，她开始朝外拖我。

    “你干什么？”我无力问道。

    “哼！杀了你算便宜你，我要你在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我要云天永远找不到你！”她尖锐的笑声再次响起。

    我的身体在雪地上划过长长的痕迹，留下了点点殷红。呼啸的北风卷起漫天飞舞的雪花在眼前飘落，我觉得自己的身体在疼痛、在颤栗、在沉沦，也许最后将比雪花还要安静地离去。

    “放下她！”初听声音，我真以为云天来到了我身边，但很快，我知道不是他，只是“他”。

    “别过来！”乔红艳掏出一把冰冷的匕首放在我脖子上，此时，我想它没有我身体冷，更不会比我的心冷。

    “有什么话我们可以慢慢説，你先放了她！”

    “没什么可説的，自从你在婚礼上消失，我找你找得好辛苦！我想恨你，却做不到，知道吗？易云天，我过得有多痛苦！我像疯子一样到处找你，谁知那日正要返回乔家堡，却无意中见你从乔家堡出来，我一路跟着你时就发誓，我一定要你补偿我，易云天！现在，要放她也可以，只要你乖乖跟我走。”

    “好，我答应你。”

    “真的？云天，你真得愿意跟我走？你愿意娶我了吗？你是真心的吗？你能发誓，只爱我乔红艳一人吗？”

    “是，我都可以做到，难道你连我也不相信了吗？只要你放了她，我易云天説到做到。”

    “好，我放了她，我们这就走，以前的事我都可以不计较，云天，你要相信，我会比她更爱你的。你是我相公，我一定会好好对你。”

    耳边传来他们的对话，我不知道乔石雄为什么连自己的女儿都瞒着，乔红艳连眼前易云天的真假都没搞清，就一头陷了进去，又疯了一个！

    “等等，云天，我做了最后一件事后，就再无牵挂了，以后我们一定会过得很幸福。”乔红艳兴奋的声音再次传来。

    我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只觉眼前红影闪过，脸上便传来撕心的痛。

    “不要！”他的声音同时响起，在乔红艳令人发怵的笑声中，我又一次承受着痛楚。

    他发疯似地扑过来，一掌击在她身上，雪地上，一红一黑两个身影打了起来。

    但我已感觉不到他们的存在，此时有无数张熟悉的脸孔在我眼前一一闪过，“你们是来和我告别的吗？爸爸妈妈，如果我将一生的悲哀和忧伤都交给这个严寒的冬季，它们是否会如同你们所説，随雪花化去？等待我的是春天，对吗？”

    “云天，我无法选择命运，也许逃避不了死亡，但我不会绝望！云天，你曾説过，没有月亮我可以看星光，失去星光还有你温暖的目光，所以，我相信雪地里的寒夜不会太漫长，你们温暖的笑容就是我支撑的方向！”

    “韦大哥，我相信你，救我！”此时，锥心的痛反而强烈刺激着我求生的**，忍痛摸出小玄石，我将它放在眼前，鲜红的血一碰到乌黑的石头，便立刻渗了进去，在精美的图形中一路游走，我看到了一丝绿光出现，在疲惫地闭上双眼的那一刻，我仿佛看到另一个自己插上了翅膀，从躯体中游离出来，在雪地上如精灵般随风飘荡。

    三十六 重逢

    当一切被大雪掩埋时，我从未如此强烈地期盼春天的到来。银白的世界里，没有阳光，从漫天飞舞的雪花到洁白如玉的墙壁，我看见自己身着白大褂在熟知的白色空间里穿梭，在一张张渴求生存的面孔前徘徊，记忆的天空因为冰冷的白色而无法明朗起来。

    “给我些色彩吧！即使是严寒的冬季，这个被冰封的世界也会发生某个奇迹，美丽的梦想总会展开羽翼在天空翱翔。”沉睡在心底的念头一旦被解封，我就开始祈祷自己从梦中醒来，放手再次抓住这个世界。

    终于，我听到自己从黑暗中走过的声音，那微弱的光芒在胸膛中开始跳动时，我努力睁开了双眼。

    是云天的脸！

    我不安地想退缩，但那双覆盖在我手上的大手，越握越紧，仿佛向我传递着某种力量，那么温暖，那么熟悉！

    这是真的吗？不是我在做梦吧？我不敢相信，一觉醒来似乎真有奇迹，我越想看真切，泪光中他的面容就越是朦胧虚幻。

    他以指拭去我的泪水，轻触的感动，从模糊到清晰，是他！

    虽然还是那张脸，但从粗粗的发际再细到脸上的每个毛孔，都透着令人心酸的沧桑与憔悴，只是那透着成熟的目光中，还找得到我记忆中的温柔。这张日夜想念的脸啊，这个刻骨铭心的人啊……我痴痴凝望着，无法开口，一股哽咽堵在喉头。

    “你还好吗？我睡很久了吗？担心了吗？”我们的视线紧紧纠缠着，仿佛天地只剩下我们的存在，直到我开口打破这沉默的一刻。

    “感谢你醒过来，感谢你，能让我有赎罪的机会！感谢你……”他沙哑的声音轻颤着。

    “不，我不要你赎罪，你不欠我什么，如果不想失去我，就好好爱我。”

    “你曾説过，我们是两棵盘根错节的大树，谁想分开，都会伤筋动骨，如果我不好好爱你，首先受伤害的就是我自己。这半年来，支撑我活下去的希望唯有你，对不起，每次都没有守住承诺，每次都让你伤痕累累。这一次，我怎么也不会放手了。”

    “我也是，在雪地上我一直想着你的目光，那么温暖，知道吗？云天，是你，带我走出了那片冰冷的天地。”

    “铮铮。”他低唤着我的名字，将我的手贴近了他的脸庞。

    或许我们根本不曾分离过，在经历了岁月的感伤后，我们早已忽略了空间的距离，只是融合着一种无言的爱，深深体会彼此的心。

    我不知道屋外是否还在下雪，但我知道这个冬天已渐渐离去，有云天陪伴的日子，我将很快迎来春天。

    在云天后来的述説中，我才知道，那天在地牢，云天与我仅一墙之隔，“他”将他丢进了地牢后的一间暗房，并点了他的丨穴道，但对于失去抵抗力的云天，“他”只是默默地看了很久，最后还是没有对他下手。

    “你説，他会不会是你的孪生兄弟？要不然，怎么会长得和你一模一样？”我突发奇想，摸着云天的眉宇。

    “不可能，如果我有兄弟，家人不可能不提。不过，对于他，心里总有一种説不出的感觉，是敌人，却不恨他，是朋友，却无法亲近，一张与自己一样的面孔经常在眼前晃动，説是熟悉，却又分外地陌生。”他的眼神有些迷离。

    “是龙桑救了你吗？”我不想再提到这个人。

    “是。他下令搜遍整个乔家堡，后来幸亏有人听到了我弄出的铁链声，就这样，我终于走出了地牢。”云天闭上了眼，也许那会是一段他永不想回忆与提起的日子。

    “一切都过去了。乔石雄这么残忍地对你，他一定会有报应的。”

    “怪我自己太轻敌，明知道是陷阱，却还是闯了进去，仇恨已让我失去了冷静，我不在乎自己受了多少苦，我只是担心你会受到伤害，更后悔无法实现对你的承诺。”

    “现在，你不是找到我了吗？”

    “是，多亏那道绿光，没有它的指引，我几乎要失去你。”

    “那块小玄石呢？”

    “在这里，你一直紧紧拽在手上。”云天掏出了小玄石，我接过来仔细地看着，它不再是乌黑的，在那些纹路上，果然有抹红色在跳动，“知道吗？是它救了我。云天，我有好多话要对你説，还有好多的事要告诉你……”

    “我知道，我也一样。可是，你现在需要休息，我答应你，永远不再离开你，等你好些后，再慢慢説给我听，好吗？”云天深邃的目光柔柔地锁住了我。

    我的手缓缓摸过额头的绷带，再滑向脸部，此时才惊觉，那绷紧的伤口牵扯的痛楚，不仅在身上，也在心头一点点扩散，我不安地看着他，轻轻眨了眨眼睛。

    灰蒙蒙的天空下起了绵绵细雨，千万条雨丝纷纷落下，缓缓降落在湖面。云天找了湖边一所幽静的房子让我安心地养伤，在他的细心照料下，身处一片湖光山色的宁静中，我的伤很快就好得差不多了。一大早，我就把云天支出去买药，此刻，站在湖边，我的心情却异常紧张，我早已拆去脸上的绷带，但却迟迟不敢向水中望上一眼。

    “铮铮！”身后传来云天焦急的呼唤。

    我连忙低头用手捂住自己的脸。

    “拿着。”他把伞递给我，弯腰拿起地上的木盆，“想打水，等我回来就好了，为什么要淋雨？这天多冷！”

    没有多想，我快步朝屋内跑去。

    “怎么了？”云天尾随我进了房间，手里拿了条毛巾朝我走来。

    “你出去，我不想看到你。”背对着他，我自卑地低下了头。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可是你认为我是因为你的外貌才爱上你的吗？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不会介意。”他抬起我的下巴，不停地做着鬼脸。

    “可是我介意！”我恼怒地推开他。

    “我想过了，如果你真得这么介意，不如我变成瞎子吧，看不到，你总不会介意了吧？”

    “易云天，如果你成了瞎子，我岂不要照顾你一辈子，你想让我做到老吗？”

    “那我也在脸上划上几刀，一左一右，正好给你配对，好吗？”

    “你是嫌人家笑我一个不够，还要让人家笑一双吗？”我用脚踢着他，“你滚出去，站着説话不腰疼，疤没在你脸上，不要在这消遣我！”

    “那我滚了。”他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

    “易云天，死家伙，你是个不折不扣的大坏蛋，我説让你走，你就真得走，那我説让你离开我，你是不是要真得离开我？”我懊恼地蹲在地上，泪水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铮大妈，你年龄也不小了，怎么还跟孩子一样任性？”他不知何时蹲在了我的面前，我的脸避无可避地呈现在他眼前，“你本来就不漂亮，现在倒也不至于丑到哪去，起码比我想像中好多了。”

    “你都想像成什么样了？糟践我很好玩吗？”泪水不断地流，他不停地擦。

    “不要再哭了，你的笑容才是天下最美的脸。”他将我搂进怀中，双臂之间不断传来温暖的感觉，令恐慌的我一阵心安。

    “我现在极度脆弱，你记住，凡事都要让着我，你不可以对我説‘不’，也不能看别的女人一眼，如果你做不到这些，我马上就消失。”我将头靠在他的胸膛上。

    “如果真是那样，你岂不是成全了我？”他轻笑出声。

    “易……”我话未説完，嘴就被他堵上，一阵温温软软的感觉将我覆盖。

    其实，我脸上的疤痕真得没自己想像中恐怖，至少没有扭曲红肿，这也许得归功于我近乎疯狂的悉心治疗，但它们显眼地盘踞在我的眼角下，总是有意无意地成为我心头的一根刺，让我时不时地会为它癫狂一阵。此时，我才知道，对于女人而言，美貌不是万能的，但没有美貌却是万万不能的。当你轻松地拥有它时，你可以镇定而优雅地对别人説，其实外貌并不是最重要的，但一旦你失去了它，你就无法把一切做得像你当初説得那样无所谓。

    “不如我做一张人皮，贴在你脸上，好吗？”云天的脸凑了过来。

    “不要！天天顶着别人的皮生活，我宁愿做有缺陷的人。”从开始的自卑到现在坦然面对，从患得患失不停地揣摩他的心思到毫无顾忌地在他面前摆弄自己的脸，确实是因为他真得不在乎，他是这样説的，我们身上都有刀剑的痕迹，只不过留下的地方不同，其它并没什么区别，你就当它们有些标新立异出风头而已。是呀，我林铮铮的眼光确实不错，如果易云天真得那么介意，我又何苦把心放在一个肤浅的人身上？这点伤疤，要放在现代，早就一去无痕了。如果我一味地钻死胡同，只会在我们之间不断制造心结，把他亲手推离我的身边，那么我们恍如隔世后的重逢还有何意义？我不会这么傻。

    “这样想就对了，可你为什么每天还要涂那么多药在脸上？我碰都不能碰。”他板起了脸。

    “女为悦己者容，云想衣裳花想容，这些你都没听过吗？”我忽略他脸上不满的表情，开始绘声绘色地讲起画皮的故事，“云天，我告诉你，真得有这样一个故事，有一个面目狰狞的鬼，不知道在哪里弄了一张美女人皮，它就天天画呀画呀，天天把这张皮披在身上，变成一个绝世美女，然后开始去找帅哥……”

    “如果你真得那么介意，也可以在脸上画一画，看有多少帅哥可以上钩？”他忍住笑，故作认真地在我脸上比划着。

    “易云天！我要回易家庄，我不想看到你！”我握着拳头对他大喊道。

    三十七 喜悦

    云天突然停下了脚步，叫住了身旁走过的卖糖葫芦的小贩，对着我问道：“想吃吗？”

    我点点头，伸手接过小贩递过来的糖葫芦。

    “为什么不吃？看着就能解馋吗？”他笑着推了推直直盯着糖葫芦的我。

    “想不到这儿也有糖葫芦卖，看着它，就会想起爸爸。以前工作到很晚的时候，爸爸就会在楼下等着接我回家，我们医院门口，经常会有卖小吃的，那时，我总是会让他买这个买那个给我吃。爸爸説，我是最不像医生的医生，明知道不干净，可还总是喜欢路边摊，那时我总説他是个爱唠叨的老头，现在想起，就觉得一切仿佛是昨天发生的，好让人怀念。不知不觉离开家快一年了，我好想他们。”想起爸爸妈妈，我心头一阵发酸。

    他搂过我的肩头，无言地安慰着我。

    “糖葫芦！”带着稚气的童声传来，我扭头看见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正用手指着我手上的糖葫芦。

    “小妹妹，你喜欢，姐姐就送给你吃。”我蹲了下来，将糖葫芦递了过去。

    “姐姐的脸好丑！”小女孩呆呆看着我，并用手指着我脸上的疤。

    “你看清楚了，这只是几条小疤而已，姐姐不丑的。”我做了个鬼脸，把脸贴近了她。

    “哇！”谁知小女孩禁不住吓，竟当街嚎啕大哭起来，引来众多行人侧目而视。

    “你的脸这么吓人，就不要出来害人了，看你把我的宝贝女儿吓成什么样了！”一个妇人从人群中跑了过来，一边指着我谩骂着，一边抱起了小女孩拍着她的背轻抚着。

    “你説什么？”云天大怒，紧紧握紧了拳头。

    “走吧，不要和她一般见识，我们走吧！”我赶紧拉住他，朝人群外走去。

    “林姑娘，这么巧？”身后传来娇艳的声音。

    是叶诗！她这个千金小姐怎么会在此处出现？

    “这姑娘好美！”

    “哪儿来的仙女？”

    “我见过，知道吗？她可是扬州城第一美人！”

    人群开始骚动，开始议论纷纷。

    “是呀，好巧，叶小姐！”遇上不想遇到的人，我还真是幸运！我极不情愿地与她打着招呼。

    “这么久不见，你还好吗？”叶诗笑盈盈地走上前，不断看着云天，“林姑娘，不知道这位公子是谁？”

    “易云天。”我面无表情地答道，实在讨厌她那笑靥如花的面孔在云天眼前晃荡。

    “易公子，你好，小女子叶诗这厢有礼了。”叶诗的美目顾盼生辉。

    “叶姑娘不必这么客气。”云天还礼道。

    “易公子帅气迷人，林姑娘还真是有眼光，多会找如意郎君！哎呀，林姑娘，你的脸怎么了？”叶诗的手在我眼前指着，并夸张地大声叫道。

    “对不起，这位姑娘，我们还有事，先走了。”不顾她的阻拦，不顾窃窃私语的人群，云天拖着我大步离开了这嘈杂的地方。

    不顾我的挣扎，他一直拉着我跑到一条无人的小巷才松开手来。

    “虽然我也不想看到她，但我们没必要这么急着逃走，你告诉我，为什么急着要我离开？嫌我丢你的脸了吗？怕人家説你放着大美女不要，只能找个丑八怪吗？”我一边喘着气，一边挥拳打着他，我的怒气不可遏制。

    “我是怕你受到伤害！你没看出来吗？那个虚情假意的女人存心让你难堪！”他一动不动，任我发泄着。

    “我是不是不能见人呀？”停下手，摸着脸庞，我沮丧地叫道。

    “不是，小孩子胡説的话，你怎么能相信？你要相信自己的医术，迟早有一天，它们会消失不见的。”他的手抚上我的脸颊。

    “如果它们永远不消失呢？”

    “我有説过什么吗？”

    “也是，我这么独特的地方，也只有你这个傻瓜才不介意，我怎么能要求别人都跟你一样傻呢？”我叹了口气，用手摸着他挨揍的地方，歉意地问道，“疼吗？我是不是像个疯子？”

    “是，最美的疯子。”他笑了笑，怜爱地摸着我的头。

    “走吧，如果你不介意与疯子同行。”我朝他翻了翻白眼，迈步朝前走去。

    当我带着云天出现在奶奶面前时，她顿时老泪纵流，拉着云天上上下下看了个够。云天虽然早从我嘴里知道了一切事情，但他也控制不了激动的心情，祖孙俩双双沉浸在重逢的喜悦中。

    “孩子，都到家了，干吗还遮着个脸，来，让奶奶好好看看你。”过了很久，奶奶终于放开云天，把头转向我。

    “奶奶，我怕吓着您。”自从被人奚落后，这一路上我始终以纱蒙面，倒也少了很多是非。

    “这孩子，大白天的，又想耍什么花样，逗奶奶开心吗？”奶奶笑呵呵地指着我。

    “不是，奶奶，铮铮的脸受了点伤。”他虽然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轻松，但奶奶还是大惊失色，“怎么弄的？是谁弄的？没什么大碍吧？快让奶奶瞧瞧！”

    奶奶会嫌我配不上云天吗？她老人家不是对孙媳妇的要求很高吗？一阵犹豫后，在奶奶催促的目光下，我缓缓拉下了面纱。

    “哦，吓死我了，还以为多重的伤，原来只是几条小印痕，没什么关系。”奶奶轻轻拍了拍我的脸，“不要担心！奶奶会替你请最好的大夫，用最好的药，相信不用多久，一定会让你恢复原貌的。”

    “奶奶，您不嫌我丑吗？不嫌我配不上云天吗？”我有些迟疑地看着她。

    “别説你这点伤算不了什么，就算治不好，天儿都不嫌你，我一个老太婆，你担心什么？”奶奶慈爱地拉过我和云天的手，“一场大火，我早已看淡了一切，除了珍惜身边的亲人，我不会再有什么期盼了。孩子，一颗真心比什么都重要，你对天儿情深意重，奶奶可都看在眼里。尤其，你们在经历了那么多的风雨后，应该比任何人都要学会懂得把握与珍惜。”

    如果説来之前还在时常想着奶奶对待我的态度会不会因为我脸上的伤痕而有些什么变化，那么此刻，我的顾虑与担心被***几句话顿时説得烟消云散，我吸了吸鼻子，伸手抱住了她，“奶奶，您説得我都想哭了。遇上您这样通情达理的好奶奶是我林铮铮的福分，以后，我会好好孝顺您的，我们一定会过得很幸福。”

    “你这张嘴这么会哄人开心，难怪天儿放不下你。”奶奶拍着我的背，开心地笑着。

    “奶奶，铮铮不是用嘴説话的人，她説出的话一定会做到的。”云天对着我会心一笑。

    “老夫人。”铁平含笑走了进来。

    “铁大哥。”我离开奶奶怀中，站直了身子。

    “铁平，你来得正好。”奶奶拉过云天，“天儿你是见过的，可他却认不出你了。你们两兄弟只是在小时候匆匆见过一面，转眼已十多年了，如果我不説，就算是站在眼前，他也不会认得出你了。”

    “铁大哥，没想到我们还能见面。你的事铮铮都跟我説了，我不在的日子，多亏你照顾奶奶，云天心里对你的感激不知从何説起，这岂是一个谢字可以表达的？铁大哥，请受我一拜。”云天説完就跪，但被铁平一把托起，“少爷，这叫我如何敢当？想我铁平乃一孤儿，若不是老夫人相救，我还不知在哪儿流浪，又如何学得一身本事，还掌管着这么大一间客栈？别説照顾她老人家是我应该做的，就是舍了我这条命，也报答不了此等恩情！”

    “都是自家人，何必这么多礼节？”见铁平説着説着也要下跪，我真是有些受不了古人动辄跪来拜去的这一套。

    “我看也是，你们是兄弟，就不必拘礼了。以前怕暴露你和易家的关系，所以一直没对天儿説。现在既然见面了，不如以后你们就以兄弟相称。”奶奶拉起了他们俩。

    “老夫人，这如何使得？铁平不敢逾礼。”

    “这有何使不使得的？我从小就盼着有兄弟姐妹，如今有位大哥，我求之不得，以后你就是我大哥了。”云天笑容满面地拍着铁平的肩膀。

    “平儿，我从未把你当外人看过，想认你做易家人的想法一直都有。现在，天儿也在此，不如你们就认了兄弟吧！以后也不要叫我老夫人了，跟着天儿叫奶奶吧！从今以后，易家庄的兴起就全靠你两兄弟了，在我有生之年，我还希望我们能在易家庄一起生活。”奶奶对着铁平认真説道。

    “大哥！”云天爽快地叫道。

    “哎，哎。”铁平先是拘谨地应着，最后终于对着云天叫了一声“二弟”，然后二人紧握双手相

    视而笑。

    奶奶哈哈大笑着，“好，好，今天我太开心了，过年都没这么热闹！那时我一直想着你们，不知道你们在哪儿，过得好不好，从没哪个年过得这么冷清，今晚我们要弥补一下，好好庆祝一番！”

    “我和云天也一直惦着您，如果不是我的伤拖累，我跟他説起的那天，他就想飞回来看您了。”我低头轻语。

    “知道，我都知道，孩子，你受苦了。”奶奶环视着我们，一边点头，一边欣喜地説道，“以后，一切都会好的，我要看着你们开开心心地生活！”

    “一定会的，奶奶！”铁平坚定地説道。

    云天拉过我的手，幸福甜蜜的笑容双双漾起在我们的脸庞。

    三十八 平淡生活

    愉悦热闹的晚餐过后，我们一行来到了地下，云天的诧异绝不低于当初第一次进来时的我，他仔仔细细地观察着每个机关与角落，不停地与铁平讨论着这些暗道。

    我们走进了密室中。

    “这就是黑玄令？”云天和铁平拿起黑玄令翻来覆去地看着。

    “对。”奶奶点了点头，“铮铮，它怎么不发光了？难道你没把那块小玄石带在身边？”

    “带来了。”我掏出石头兀自发着呆。

    “怎么回事？”奶奶疑惑道。

    “亮了，亮了。”云天和铁平齐声道，可没过两秒，那亮光又消失了，他二人好奇地看着这一切。

    “上一次，我在客栈外可是亲眼看到这光冲破密室出现在地面，怎么现在不行了？”铁平皱着眉头。

    “我虽然没看过这块黑玄令发出的光，可铮铮手上的那块小玄石确实会发出强大的绿光，我在几里外都能看到，多亏它，我才能找到铮铮。要想让它发光，是不是这其中还有我们不知道的玄机？”云天努力思索着。

    “也许是这样。不过上次这两块玄石聚在一起就有了反应，按理説，这次也应该一样才对。”奶奶沉吟道。

    如此反复几次后，大家都迷惑不解地盯着黑玄令。

    终于，我低声説道：“你们不用猜了，我想，我能控制它。刚才一进来，我就想着不要像上次一样弄出那么强烈的光惊动别人，后来奶奶问我怎么不发光了，我就想着亮吧，它真得亮了，刚刚我试了好几次了，不会错的。”

    “真得？到底怎么回事？铮铮，你再试试让我们看看！”奶奶迫不及待地説道。

    果然，随着我的指令，绿光在忽隐忽现中闪亮。

    “铮铮，怎么以前你控制不了它？难道发生过什么事吗？”奶奶盯着我。

    “也许这玄石也是有灵性的，可能因为你的血滴落在上面，所以你才能控制它。”云天对着我説道。

    “也许吧。”我点点头。

    “你还能像上次一样看到什么吗？”奶奶问道。

    “我试试。”我放开小玄石，马上，上次的情景又一次重现了，两块石头吻合在一块，开始旋转起来。

    我的眼前又开始出现了石洞……

    “我又晕倒了？”看到自己已躺在床上，我不由问起坐在旁边的云天。

    “嗯。觉得哪里不舒服吗？”他递过一杯水，扶我坐了起来。

    “没什么，只是有些头晕，睡一觉就没事了。”喝完水，我靠在了他的肩头，“这样也不错，有你伺候多舒服。”

    “你呀，不知道刚才多吓人吗？‘咚’地一下就倒下去了，奶奶都急坏了。”他摸着我的额头松了口气。

    “那你呢？不急吧？”我眨了眨眼。

    “你再来一次就知道了。”他皱眉盯着我，脸色臭到了极点。

    “知道了，知道了。”我顺手拍着他的脸，“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他摇着头，掩饰不了一脸好奇的神情。

    “刚开始是一个光秃秃的石洞，可后来就出现了我们第一次相遇的那个山洞，好奇怪！你説，会不会宝藏就在那个山洞里？要真这样，我们当初可是错过了一夜暴富的机会了。”

    “山洞都差不多，你会不会看错了？”

    “就算山洞会看错，可人总不会看错，我亲眼看见自己掉了下去，跟着你也掉进来了，简直就是那天的再现。”

    “只是看到我们初遇的一幕，你就晕了？”他错愕道。

    “是呀，你现在才知道自己有多么讨厌，实实在在是个让我难以忍受的人吧？”我反击道。

    “要不要我再让你难受一下？”他涎着脸，斜睨着我。

    “受不了你！”我瞪了他一眼，正色道，“你掉下来后，山洞一下又变成了先前的石洞，后来停在一面光滑的石壁上，上面好像还有字，就在我想看得更清楚时，一切就在瞬间变得黑漆漆的，一种很沉重的感觉压得我喘不过气来，再后来，我就‘咚’了。”

    “也许有些东西我们不该太好奇，以后不要再去密室了，这些东西反正不属于我们，我只希望能这样平平静静地与你生活。”他轻拥着我。

    “我也希望这样，不过，事情没解决，我们怎么可能如愿？”想起与龙桑的交易，我在心中叹了口气，“不是説，人生总要接受不停的挑战，才会变得更精彩吗？我们就当这是一次挑战吧，尽管这不是我们的心愿，好吗？”

    “只要你在我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