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部分阅读
一介弱质女流,天儿如今已下落不明,我怎么能又把你推到一个这么危险的位置上?”
“要説危险,这世上到处都有危险,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自己。”我勾起了手指头。
“傻孩子,以前我怎么就没看到你的好呢?”奶奶难过地摸着我的头。
“铁大哥,这客栈经常有官府的人来往吗?”我扭头对一旁的铁平出声道。
“有的。开门做生意,自然要和官府打好交情,衙门的人和我关系不错,经常到我这来。”他一边回答,一边疑惑地看着我。
“好,那麻烦你准备一间房给我,从现在起,我就到前面去住。”
“孩子,你问官府的人做什么?”奶奶与铁平面面相觎。
“乔家势力太大,我们想和他斗,只有找一个比他更强大的靠山。”我眼前出现龙桑的身影。
“莫非你认识官府的人?有把握吗?你可想清楚了?”奶奶连声问道。
“我们别无选择,这是我目前能想到的唯一方法。”尽管不想去利用任何人,但想要尽快结束这一切的愿望比任何时候都来得强烈。如果一个人想生存下去都成为一种奢望的话,那么比起敌人的不择手段来,适当利用一下别人可以説是最仁慈的了。
在我不断的劝説下,奶奶终于同意了我的想法,商量过后,我搬到了前院的客房。
在衙门的人前露面几天后,果然不出我所料,龙桑派何成找上门来了,与铁平微微一笑,算是道别后,我随何成走出了客栈,相对我的爽快,何成倒有些诧异了,也许他认为我又要像上次一样推托了。
“你们住在哪?”我问道。
“就在不远处的一间别苑里。”何成答道。
龙桑确实是有心思的人,这样亦步亦趋,与其要我相信他是为我而来,还不如説他是冲着藏宝图而来更真实些。果然,没多久,我就见到了龙桑。
“怎么这样看着我,不认识了吗?”龙桑有些尴尬地咳了几声。
“是,我确实不认识你。”
“难道你是为了那天在乔家堡我没出手救你而生气,其实……”龙桑急欲解释,却被我打断,“不,那些已经是过去的事了,我不想听,你也无须再提,现在我只想知道,你究竟是谁?”
“我不就是龙桑吗?”龙桑哈哈大笑着,但在我执着而深究的目光下,他终于停止了笑声,“认识你这么久以来,你从未问过我的身份,就像我从不过问你的身世一样,今天为什么这么执着?难道告诉你我的身世后,就会改变什么吗?你会因此而接受我吗?”
“如果你不愿説,我也没办法,只是这次找我回来,你可能要失望了,如你所説,不会因此而改变什么了。”我犀利的眼神终于从龙桑的脸上移开,我提起脚步准备转身离开。
“等等,铮铮!”他抓住了我的手腕,“不要这么生气,我从不以为你是介意我身份的人,我怕告诉你以后,你反而会离得我更远。”
“我们不是朋友吗?”我意图抽手,但他却抓得更紧。
“其实,我的真名不叫龙桑,我是当今三皇子浩亚。”龙桑终于吐露真言,“现在你已知道了,有什么想对我説的吗?”
我长长吐了口气,从眼角到唇角都浮现着笑意,看来我找对人了,“我早知道你有权力,却没想到你是皇子,既然是皇子,为什么不呆在气派的皇宫,非要在民间流连?”
“想做我的皇妃吗?”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却眯起了眼笑着问道。
“想……”我故意停顿了一下,“想做你皇妃的人太多了,我就没必要去凑这个热闹了。不过现在,我想和你做一笔交易。”
“交易?什么交易?”他松开了手,脸上微露警觉的神色。
“想必你也知道,易家有一张藏宝图,不过,现在那张图已落到乔石雄手中。如果你帮我救出云天,那张图就归你。”我盯着他,缓缓説道。
“林铮铮,你説话越来越有趣了。凭什么我要帮你救易云天?如果我想得到那张图,还需要得到你的同意吗?”他的眼眸亮了起来,双颊染上了一层恼怒的霜意。
“是想得到那张图,还是那些宝藏,你可要想清楚。”我无惧他的怒意,紧紧注视着他的表情,“易家拥有藏宝图那么多年,也没找到宝藏,你不想知道是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它。”我拿出了韦清送给我的小玄石,“因为他们没有这颗小玄石,它是找到藏宝地点与开启山洞的唯一钥匙。”
“我凭什么相信你?你怎么会得到这么重要的东西?告诉我一切,难道不怕我从你手中把它抢过来吗?”他不相信地看着我,又看看我手中的石头。
“凡事都事出有因,一切皆非偶然。我能放心告诉你,一是因为我相信你,二是因为只有我才掌握它的开启之法。你要不要和我赌一次?”开弓没有回头箭,林铮铮,既然你导演了这场戏,就必须演好它,我在心中对自己説。
“试一试,我好像也没什么损失。”他揶揄地笑道,“成交,林铮铮!”
“好,我们现在就启程。”
“为什么这么急?你这样我又有些反悔了。”
“不要做出尔反尔的小人。听説乔家堡经营着牧场,他们的马匹是专送往朝廷的军队去的,那么,以你的能力,要安个什么罪名,让乔石雄入狱并不难吧,对吗?”
“林铮铮,人家説女人一旦狠起来,比男人更可怕,真是没説错,你要我把乔石雄一家诛九族吗?”他开始似笑非笑起来。
“不,只要逼他交出易云天和藏宝图,你就可以放他自由了。我没有你説得那样残忍,也不想支配任何人的命运,如果制止一场灾难的发生却需要掀起另一场灾难,这是我不愿见到的。”讽刺也好,嘲笑也罢,我提醒自己要在这条不熟悉的路上坚定地走下去,不要让这些不适应的话语渗入到自己的毛孔中去。
“我可以看看那块石头吗?”我的冷漠让他转移了话题。
“当然可以。”我伸出手。
“它并没有什么特别。”他细细端详着。
“你一定听説了,几天前,易家庄上空出现了一道绿光,那道光就是它发出来的。”我自他手中拿回石头。
“哦?”他皱起眉头。
我知道他开始心动了,只要一个人开始对某件事心动时,那这件事的真假倒会摆在次要,龙桑关心的并不是石头本身,只要对宝藏着了迷,他一定会越来越投入。盯着陷入沉思中的龙桑,那一刹那,心头不由升起了罪恶感,我这不是引着他走向贪婪之门吗?在这一刻,我无法原谅自己。原来,邪恶与善良也只是一线之隔,人都有着许多张对立的面孔,就像日月的极端,日隐就会月现,现在,我就正把自己极其伪善的一面暴露在他的面前。也许他对宝藏有过观望,但却是我一手把他带向一条或许是风雨无归的危险之路。
“好,我们明日就启程。我还有一些事要安排,你正好趁此休息一下。”他决定后,转身走了出去。
“为什么你不能安安心心做我的女人?我对你而言,只剩下利用的价值了吗?我们只能是做交易的双方吗?”龙桑去而复返,留下这句话,留下一声叹息后再度离去。
不知道自己把赌注押在龙桑身上到底对不对,他模棱两可的态度和一针见血的话语让我顿时觉得有股寒气从脊背窜上了脑门。
“既来之,则安之。不要想那么多了,为了云天,振作起来吧。”此刻,我决定把犹豫不决的自己舍弃掉,开始锻造一个心硬如铁的林铮铮。
三十三 路遇千山
我被陌生的人群追赶着,只有不停地跑,直到眼前出现了一条河,无法后退下,我毅然跃进河里,但迎接我的却不是冰冷的河水,而是满目松柏与云层,我来到了一个美丽而异样的国度,在迷宫般的房间内,享受着刚到不同世界的刺激与快乐,谁知兴奋才刚开始,恐惧却追踪而来,一个手拿铁锤的人疯一样追逐着我,我不停地躲避着,最终我被人们遗弃在迷宫内,绝望中,我失足坠入了迷宫最底层,一群老鼠开始朝我奔来,惊慌中,我无意叩开了另一道门,一个满脸胡子的老怪物出现在我面前,无奈之下,我请求他的帮助,他默不作声,把我带到一道门前,我打开一看,云天居然在里面等着我,大喜之下,我扑了过去,可云天只是笑着,却什么也不説,那怪物突然闯了进来,拉着云天就走,我立刻追上去,那道门却在我眼前无情地关上,只留下痛苦的我在黑暗中不停地挣扎……
“不要……”从床上惊坐起,我才知道这是一个梦,“云天,我该怎么办?为什么一句话也不跟我説?”
这个奇怪的梦到底要告诉我什么?或者只是我压力太大胡乱做的梦?擦去满脸的汗水,我觉得自己竟像没有灵魂的躯壳,在这黑夜中,不知道自己正要干什么,将要干什么,只是在一种等待与遥望中度过每一天,没有云天的日子,我太孤独了,孤独到我几乎连自己也认识不了的地步了。难怪爸爸以前老是説:人的精神与意志是最重要的,没有它们的支持,一个人离垮掉也就不远了。
“不行,我一定要振作起来。”摸出小玄石,我仿佛感到了一股力量,“韦大哥,帮帮我!”
“傻瓜,这样一直盯着它,以为它会和你説话吗?”我自嘲地收回没有任何动静的玄石,准备再度入睡。
一阵香味突然飘了过来,紧接着,一道冰冷的剑光晃花了我的眼睛,就在它要划向我脖子的时候,却被什么东西弹了开。
“林姑娘,你没事吧?”原来救我的人是翠儿,看来奶奶还是不放心,暗暗派她保护我。
“我没事。”我朝翠儿説道,并把目光转向另一人,只见他黑巾蒙面,从身形上看,似乎是一女子。
“为什么要杀我?”
“你最好离龙桑远点,否则,下次就没那么好命了。”她刻意压低了声音,但我还是听出来了,她就是都督府的千金叶诗,原来她会武功,原来她对龙桑志在必得,看来我上次在叶府失常也多半是她做的手脚。
林铮铮,看来你什么都不做,也会成为危险之源,人中之刺,连美人都要铤身走险除你而后快。为什么人总是爱追求自己得不到的东西?难道追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吗?就像我的眼中看不到龙桑一样吗?不!我不能这样比,别人如何追寻心中的挚爱我不知道,我只是遵循自己的感觉走下去,我没有必要拿云天和任何人比,没有最好,也没有不好,在我心中,他就是我唯一的依靠。
“林姑娘,你在和谁説话?没事吧?”门外何成在急促地敲着门。
叶诗身形一闪,从窗口飞了出去。
“有刺客,她从窗外逃走了。”我打开门用手一指,何成立刻追了出去。
“翠儿,谢谢你救了我。不过,今天的事不要和奶奶説,省得她老人家担心。”我握住了翠儿的手。
“可是,你还没走,就发生这种事,我们怎么放得下心?要不,我留下来陪你吧?”翠儿担心不已。
“没关系。这只是一个意外。你看,门外随时有护卫,经过这一晚,以后他们会更小心的。”我安慰道,“你快走吧,等下他们返回来被发现就走不了了。”
“林姑娘,你一定要多加小心。”翠儿终于挥手离去。
“铮铮,你没事吧?”龙桑边敲门,边在门外问道。
“没什么,我已睡下了。”我手扶床柱坐了下来。
“如果你不想让我进来,我就在外面守着,你放心睡吧。”龙桑的脚步声果然没离去。
“龙桑呀,不要对我太好,我还不起你这份情。”我在心中叹息着,这一夜,再也无法入睡。
第二天一大早,我们就出发了。一路上,龙桑比以前沉默了许多。也许达成这桩交易后,我和他的关系不再那么单纯了,很多时候,他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我,由于心虚,我也只是佯装平静地把头低下,不去注视他的表情中到底包含了什么。这尴尬而沉默的时刻总是出现在我们面前,我期望能早日到达目的地摆脱这一切。
越往北走,天气就越冷,离腊月还有段日子,但我总是感觉到刺骨的冷,有空调调剂的暖冬第一次远离了我,一下马车,我就奔进了客栈。
“喝一点,暖暖身子。”龙桑倒了杯酒端到我面前。
接过杯子缓缓抿上几口,虽然喉咙有些辣,可过后身体真得暖和了不少,我立刻把剩下的酒一口喝干。龙桑默默地再替我倒了一杯,结果接连三杯下肚,直到不再感到寒冷后,我才停了下来。
“我担心你一直这样把杯子递过来,会醉的。”龙桑含笑摇摇头。
我拍了拍有些发烫的脸,“还没醉。”
“姐姐,赏点吃的吧!”一个略带尖细的女声传来,我循声望去,是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平凡的小脸蛋上是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
“走吧。”龙桑拿出一锭碎银。
“珠珠,你怎么会在这?”我抓住小姑娘的手。
“是珠珠?”龙桑惊讶地看着她。
“一点也不好玩,姐姐怎么一眼就认出是我?”小姑娘跺着脚,满脸不高兴地坐了下来。
“你的声音太假,你的眼睛太真。”我微微一笑,眼前出现了连声音都与云天相似的那张脸来,比起他,珠珠的这些招数就差多了。
“连三哥都耍!”龙桑无可奈何地捏着她的脸,“谁帮你弄的?”
珠珠朝最里面的那片座位呶了呶嘴,在一片嘈杂的斗酒人群中,我看到了楚千山格外安静的背影,“珠珠,不介意我过去説两句话吧?”
“姐姐,干吗要这样问人家?”珠珠低下了头。
“林姑娘,你好,怎么一个人,云天呢?”见我突然出现在面前,楚千山似乎有些意外,他不停地看着我身后,看来珠珠发现我们时,并没有对他説。
“楚大哥,那日在乔家堡出手相救,我还没来得及谢谢你。”我摇摇头,不想提云天的事。
“要説谢,我们楚家对你更是谢不完,现在父亲和千水已和好了,这多亏了你,更何况那日我并没有做什么。”楚千山有些不好意思。
“那日,我们走后,乔家怎么样了?”
“那阵奇怪的烟雾散去后,不见了你和云天,我就知道你们被人救走了。后来,他们就忙着救那些中毒的人,我见乔家发生这么大的事,也不好马上就走,又多逗留了几日。”
“楚大哥,你在那儿住过,有没有发现乔家有些什么特别的地方,比如一些别人不能进去的地方,就是密室、地洞之类的。”
“这倒没有发现,除了乔伯伯练功的地方我没去过外,其它地方我都去过,也没什么特别。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有些好奇。对了,楚大哥,你准备回楚家庄吗?”
“原本是想回的,不过后来改变了主意,又返了回来,现在我准备去京城。”
“原来是为了珠珠。”我不由笑了。
“不,不是,”楚千山连忙摇头,脸上神情尴尬不已,“是为了千水才去的。”
“哦?找到那人了吗?”
“珠珠以前偷偷跑进我家看千水时被我发现,我以为她要加害千水,后来听珠珠説,她家原本准备把她许配给镇北大将军江靖,两家父母均无意见,只等大将军回京即可完婚。可数月前,那江靖竟派人跟她説,有了心爱女人,让她尽量説服父母取消这场婚事。珠珠脸上挂不住,偷偷跑到边关软磨硬缠逼着江靖説出那女子是谁,后来得知她姓楚,江南人,就有心到江南来看千水。她看过麒麟,对了,我爹给取的名,据她説长得很像江靖。本来我想去边关的,可半路上,无意中听人説,他在回京途中了,所以我想去京城等他。”
“这件事事关重大,楚大哥你一定要小心,千水很爱那个人。”我终于明白千水为什么那么害怕了,珠珠是谁呀?龙桑的妹妹,也就是当今公主了,敢与公主悔婚,扫皇族的脸面,确实不是小事,别説一个小小的楚家庄,皇上一个不高兴,镇北大将军都得人头落地。
“你放心,事关千水的幸福,我会小心的。”楚千山顿了顿后,神色略显局促道,“林姑娘,你瘦了很多。”
“楚大哥,如果不是因为千水才对珠珠好,就不要伤害她。”我有意把脸转向珠珠,却发现她已不见了,龙桑正端杯与我示意,“珠珠的三哥在那,你去打个招呼吧。”
“珠珠呢?”我和楚千山走了过去。
“摆弄那张脸去了。”龙桑注视着楚千山。
“你好!”楚千山抱拳问候道。
“我们早见过面了,就不必再拘礼了,坐吧。”龙桑命人重新摆过碗筷,不久后,珠珠也恢复了本来的面貌坐到了我旁边。有了他们的加入,再加上珠珠叽叽喳喳的话语从未断过,我和龙桑之间的尴尬终于在无形中慢慢化解,一顿饭下来,气氛竟缓和了不少。
三十四 失望
“珠珠,你爱过那个大将军吗?”和珠珠躺在一个被窝里,我有意问道。
“不爱。从小,我只是把他当哥哥一样对待,不过,也説不上讨厌。其实,我的婚事由不得自己做主,既然父母要我嫁,那我就嫁啰。只是,没想到,死江靖哥哥居然会拒绝我,当时我真得很生气。”珠珠嘟高了嘴唇。
“那现在呢?”
“看他那么想着一个人的样子,挺可怜的,我早就不气了。现在更无所谓了。”珠珠笑了笑。
“是因为也像他一样,找到了心中真正最爱的人了吗?”
“是。”虽然羞红了脸,但她大方承认着。
“姐姐,你説我和他相配吗?”珠珠的表情突然严肃了起来。
“你是指哪方面?”
“全部呀,不管哪方面。”
“依我看,没有什么配不配的,那些所谓的条件只是外人用来闲聊你们时的无关看法而已。其实,最重要的是你的心,跟着自己的心走,再好好去感觉,就一定不会错。”
“我的心告诉自己是很爱他的,可是他就没有这么爱我了,有时候,他老发呆,我都不知道他在想着什么呢?”
“那你就试着让他不要想别的,只想你就好了呀。”我撅撅她的脸蛋,“你可是可爱无敌、漂亮无比、人见人爱的魅力小姑娘,知道吗?”
“别叫我小姑娘,我不是什么小姑娘,我要做女人,就像姐姐你一样,成为有魅力的女人,你是如何迷倒我三哥的,教教我,姐姐!”
“别瞎説!”
“本来就是,姐姐,姐姐姐姐……”
吵吵闹闹中,珠珠竟很快睡着了,盯着她无邪的面孔,我感叹不已,“珠珠,你想学我,可是我却想像你一样过着天真的日子,你不知道,姐姐现在连睡个好觉都是一种奢望。”
辗转反侧,我都难以入睡,云天微笑的脸孔一直浮现在眼前,不断牵扯着我脆弱的神经。
我披衣而起,拉开房门,却赫见楚千山立于门前。
“珠珠已经睡了,有什么事你明日再跟她説吧。”
“不,不是,我,我不是来找她的。”楚千山有些结结巴巴,“我,我有些话一定要对你説,我是来找你的。”
即使他什么也不説,他的表情也暴露了一切,我想如果我不打开门,也许能避免这个尴尬出现吧,楚千山站在这一定很久了,他在这不停地累积着不要退缩的勇气,我的意外出现,正好让他做了最后抉择——掉头而去或勇往直前。
“原来你们都没睡,要不要再去喝几杯?”龙桑的适时出现替我摆脱了困境。
“不用了,时候不早了,我看还是早点休息好。”楚千山黯然转身离去。
“如果你睡不着,不妨到我屋里坐坐。”龙桑盯着楚千山的背影对我説道。
不知道龙桑的出现是有心还是无意,但我不想他有任何误会,也许他想问我什么吧,这样一想,我顺手掩上了房门,随他步入他的房间。
“喝一杯吧。”龙桑递过酒杯给我。
“今天已喝了很多了。”虽然这样説着,但我还是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我以为你会拒绝,谢谢赏脸。”龙桑坐了下来,继续斟酒。
我仰头又是一杯。
“酒落愁肠愁更愁,别喝了!这种喝法你会醉的。”龙桑劝道。
“别这么小气,既然请我喝,就让我喝个痛快。”我抢过酒壶,自斟自饮起来。
“你説过不喜欢酒的,傻瓜,为什么要折磨自己?”龙桑用手按住酒杯。
“不是折磨,只是想暂时忘记一切,我怕自己快承受不住了。”不想在龙桑面前露出软弱的一面,但泪水还是悄然划落,“以前虽然也有不开心的日子,但有父母陪在身边,我从不觉得害怕,任何困难对我而言,只要咬牙顶一顶,就能过去,我一直很快乐。可是,自从来到这,我……”
“你害怕了吗?”
“也许吧。我以前也不喜欢喝醉,但是,龙桑,今天,就让我醉一次吧。”我拉开龙桑的手,取回酒杯接着饮尽。
“为什么宁愿忍受没有易云天的孤独,宁愿一个人害怕,一个人去面对一切,也不愿对我敞开心胸呢?”龙桑痛心地看着我。
“你还没喝,就醉了。説我是傻瓜,你才是最大的傻瓜。感情如果能代替,就不会有那么多痛苦了。龙桑,你説,做佛多好,佛説,‘心清如水即是佛,了无牵挂佛无边’,佛在天上冷眼看着一切呢,他説凡人的痛苦都是自找的。他説,要痛苦,就,就一个人痛苦好了,不要害人,我听佛的。龙……桑,你没心思陪我喝,我走,我走了。”扶着桌子,我站了起来,可是脚步却轻飘飘地迈不出去。
“不要拉着我,龙桑,你留我,留我也没用,我不想喝了,不喝了。”我生气地挥着手,企图推开龙桑,可最后只听到他説了一句“佛説,你醉了”,便不省人事。
直到第二日晌午醒过来后,我才知道楚千山和珠珠已走了,虽然有些难过,但也许这样会更好,楚千山迟早会明白的。
马蹄声错落有致地响起,抚着昏昏沉沉的脑袋,我把自己缩进袍子里。
“很冷吗?”龙桑脱下身上的大衣盖在我身上。
“不用了。”我坐直了身子,想把大衣还给他,马车却突然一阵摇晃停止了前进,我险些滚落在座位下。
“我出去看看。”龙桑扶起我后,跳下了马车。
一阵厮杀声从车外传来,我掀开窗幔的一角想探个究竟时,一柄长剑穿过了厚厚的窗幔,出现在我眼前。
“铮铮,小心!”龙桑的声音在旁边响起,那柄剑跟着抽出游走在龙桑身旁。
韦大哥不是説受到伤害时会帮我吗?可直到小玄石在手中捏出了汗,它也没有任何反应,倒是马车外的厮杀声逐渐小了下来。
“你没事吧?到底是什么人?”见到龙桑安然回到马车上,我终于松了口气。
“你是在为我担心吗?”见我低头不语,龙桑收起了笑容,“我没事,我看我们要尽快赶往乔家堡。”
“还有多远的路程?”
“穿过这条山路,就到了官道,进入官道后,半天即可到了。”看着面露欣喜的我,龙桑沉声説道,“佛説,你快解脱了。”
我心头一怔,不敢再看龙桑,连忙把脸别向窗外,随着马车的前进,遍横在地上的一具具尸体被远远地抛在了车后,马蹄扬起的漫漫尘土卷盖了一切……
我们在半夜时到达了驿馆,京城的紧急公文也在第二天早上送达,府衙一传来乔石雄入狱的消息,龙桑便带人直奔了过去。
我伫立在寒风中,等待因心焦而变得漫长,当龙桑的身影出现在眼前时,我大步跑了过去,“怎么样?他説了吗?”
“易云天被他关在地牢中。”龙桑点了点头。
“我们马上走。”我兴奋地往外跑去,却被龙桑一把抓住,“外面太冷,你在这等着吧,我一定替你把易云天带回来。”
“不,龙桑,你怎么能理解我现在的心情?我一刻也呆不下去,我要马上见到他。”我感觉自己的心已沸腾起来。
龙桑无语地看着我,终于放开了手。
“如果你不想去,就让我自己去吧!”我的心无法为龙桑停留,但这一刻,他落寞的表情让我分外内疚。
龙桑摇摇头,面无表情地越过我身旁。
再次进入乔家堡,我的心境完全不同,天空虽然仍旧阴郁,堡中虽然没有往日欢笑,但我却抑制不住内心的欢悦,就像背后生出了一双小小的翅膀,紧紧跟随龙桑飞一样朝堡内奔去。由于乔石雄入狱,堡中已异常冷清,所谓树倒猢狲散就是如此地步吧?我甚至没看到乔家兄妹的身影,堡内有的只是龙桑带来的人。
“他就在里面,你进去吧!”龙桑停下了脚步,他深深地凝视着我,然后缓缓伸出手,但最终在离我脸庞还有一段距离前停了下来,他转身不再看我。
“龙桑。”我对着他的后背説道,“谢谢你!去飞龙山吧!”
“什么飞龙山?”龙桑转过身看着我。
“不知道,我只知道宝藏在一个叫飞龙山的地方,你按藏宝图上的地形去找这个地方吧。”对着龙桑微微一笑,我打开了地牢的门。
顺着台阶而下,一股寒风携带着难闻的臭味飘散过来,吱吱叫唤的老鼠大摇大摆地在地面穿梭不停,走过被隔成一间间的小牢房,我的心狠狠地被揪痛着,难道云天就被关在这暗无天日的恶劣地方?
耳边突然响起铁链的声音,在最里面一间牢房,我看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他浑身血污,我颤抖着扑向他。
“云天。”拨开他的长发后,露出了熟悉的脸孔,我的泪珠不停淌落。
“铮铮,不要哭!”云天一把抱住我,“我不是在做梦吧?我还以为今生再也见不到你了。”
“不是梦。”我拼命摇着头。
“这么危险,你怎么一个人来了?奶奶呢?我怎么没看到她老人家?在后面吗?”
“啊!”我用尽全身力气推开他,一阵惊叫。
“你怎么了?”他茫然地看着我。
“怎么了?铮铮!”龙桑瞬间出现在眼前。
“他不是易云天!”我抓住龙桑,“替我找到他,求你,一定要救云天!”
龙桑盯着站在对面的他,再看着痛苦的我,一时呆在了中间。
“铮铮,你糊涂了?我就是云天,易云天呀!”他走了过来。
“你走开,你不是,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你走!”我不停地后退着。
三十五 求生
一根长长的铁链将我牢牢地拴在柱子旁,环顾破败不堪的小庙,我对有人会在此意外经过已不抱希望。此时,我惟一懊恼的就是自己竟在那一刻失去了理智,冲动揭露假云天的身份后,龙桑还来不及反应,我就被假云天挟持至此。一次错误让我后悔不已,我深刻意识到:冲动一定会带来惩罚!
“吃吧!”他自外面而来,身上铺满了雪花。
“放了我!”蠕动着被风吹裂的嘴唇,我开口道。
“你再忍忍,等到了家,我不仅替你除去铁链,我还会让你自由自在地生活。”他蹲了下来,将微热的馒头递了过来。
自由自在地生活?从他口里吐出来,多么讽刺!不错,忍!只有活下去才有希望!我咬着牙,哆嗦着伸出手来,但早已冻僵的手根本拿不住任何东西。
他捡起洒落一地的馒头,随后拿起一个拍了拍,又撕去外面一层弄脏的皮,放到了我嘴边,一颗泪水滴落在馒头上,他抬手欲替我拭泪,我朝他冷冷説道:“别碰我!”
“为什么?你不认识我了吗?我是云天,我是爱你的云天呀!”他站了起来。
“这里除了我,没有第二个人,你无须再装了,装下去也无任何意义。”我一阵冷笑,“藏宝图不在我手上。”
“你以为我是为了藏宝图?不,你错了,藏宝图和我没什么关系,我是爱你的。”他认真地説着。
“你一个人在那表演真有意思,我现在才知道,原来你更适合演独角戏。”我大笑起来。
“不准笑!”他低抑的声音挟着一股隐忍的怒气。
“你到底是谁?”尽管已问过无数次,此刻,我还是又一次脱口问道。
“好,既然你已知道,我也不瞒你,我全告诉你。”他的眼光变得灰暗起来,“我本来是一个孤儿,在山里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我以为自己会在山里生活一辈子。可是,有一天,乔家堡的当家在山上打猎时无意发现了我,从此他带我下了山,开始教我武功,并要我无时无刻地模仿一个人,他説,只要我做得好,我随时可以取代他,我将拥有他的一切。”
“你知道吗?他的一点一滴我都要记牢,我随时提醒自己,我就是他,我觉得自己学得很好,随时可以取代他。但是,在将近半年的时间里,我失去了自由,我不能出现在任何人的面前,就在我以为自己孤独地等不下去的时候,机会终于来了,这个人主动上门寻仇,却落入了乔家堡早就为他设好的圈套,他被关入地牢中。当我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我终于明白乔当家为什么会选中我了,这世上再没有比我更像他的了,不,我就是他,我就是易云天!易家庄的少当家!”他举起双手狂呼着。
“疯子!”我鄙夷地看着他。
“你居然骂我是疯子?不,我没疯。现在,我才发现,原来世上还有另外一种活法,人可以生活得比想像中还好,我为自己以前的无知而感到羞愧。”他的两眼放射出贪婪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