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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休银子。本来,他乃是老派文人,好面子,又担心苏木这个年轻人想要养望装出一副清廉的模样。

    却不想,乡试中,苏木却异常的温和。对于他史大人和各级官员之间的猫腻也是视而不见,做人非常够意思。

    因此,这一趟,史大人的收益比起预期要多上一倍。

    史大人乃是官场老人,又是国子监这种清贵之地的祭酒,掌握着一定的舆论。回京之后,老夫子遇到官场上的同仁,就夸奖苏木为官清正,尊敬士林官场前辈,是个有道德的君子。

    反正一句话,这个年轻人是好人,将来可不得了。

    如此一来,即便苏木和史大人在陕西大发其财,可他在文官系统里的名声却越发响亮起来。

    到现在,文官们已经那苏木当成真正的自己人看待了。

    这些事,都是苏木京城中的同事和好友写信过来告诉他的。

    相比起苏木在陕西里子面子两头光不同,殿试榜眼康海在江西干得很不顺利。据说,这个大才子在江西做主考的时候一毫不取,对于考卷也是异常苛刻,得罪了不少人。

    他不要钱,江西乡试的副主考也不敢伸手。

    平白辛苦了一场,却是一点好处也无,副主考心中大为愤怒。这个副主考同史大人一样,也是文官中的老资格,如今正任太仆寺少卿,正四品官员,这种人是好得罪的?

    回京之后,副主考在亲友面前将康海说得一钱不值。

    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京城中的官员们都知道康海这人是迂夫子,打不得交道的,再没有人来同这个翰林院编修亲近。

    同样是两榜进士,他和苏木一个是榜眼一个是状元,但做人的差距怎么这么大呢?

    这官场上,一旦被主流烙上了异类的烙印,政治生涯基本算是结束了。

    康海的情形,苏木也只能叹息了,却是帮不上任何忙。这人的性子生就了,要改,一时半刻也改不了。

    他一直在等,等着宁夏那边即将发生的巨变。

    没错,刘瑾递上去的,请求改革军制的折子已经得到了正德批示:准予执行,立即去办!

    正如真实历史上所记载的那样,刘瑾在经过炭敬风波之后,发现自己的名声已经被手下和地方官糟蹋得不能再坏的时候,愕然发现这么下去不成,搞不好自己就会在历史上留下一个大大的污名。

    刘公公这人如今权势滔天,又不缺钱,人性这种东西总是得不到满足的。没权没钱的时候,总想着将来如果有权有钱了,这辈子就算是值了。可等真到那一天,又有更高的追求。

    如今,刘瑾想的就是青史留名,他是真的想为国家做点实事。

    明朝的军事制度到现在确实已经有很大问题,尤其是军户制度和军屯实行百年以来,军人已经退化成纯粹的农民,很多军户种了一辈子地,连刀枪都没有摸过一次。

    这样的军队,即便数量再庞大,也是没有半点战斗力的,不改革不行。

    问题是,这是一个系统工程,急不得。毕竟,军户制度涉及到太多利益集团,如果贸然行事,怕是要激起巨大的波澜。

    就苏木所知道,即便是后来的张居正,穷其一生也不过是起了个头。

    如果后人依照他的路子,一点一点推进,或许再用个几十年,就能完成整个大改革。

    只可惜,张居正一死,新法尽废,改革也被喊停了。

    苏木觉得,军制不是不能改,但不能急。

    可此刻的刘瑾权力实在太大,使得他整个人都膨胀了。觉得天老大,地老二,皇帝老三,他刘瑾就是老四,号令天下,莫敢不从。

    不就是改革军制,刘公公一个命令下去就办到了。

    至于相干利益集团的反扑,哼,谁敢冒头,直接拿下,动次打次动次打次动次打次,怕他个鸟。

    正德皇帝做了这几年皇帝,刚开始时被张太后管束,后来又被内阁三老成天唠叨到死。此刻终于耳根清净了,索性偷了个懒,将所有的朝政都交给刘瑾来处置,躲在西苑里疯玩。

    这次,刘瑾既然上折子,皇帝想也没想,直接就准了,还说有事你自己看着办吧,别来烦朕。

    其实,明朝的制度很是有趣。皇帝只不过是宪法的代表,作为最终裁决者而存在,并不直接参与行政执行,整个帝国就算没有皇帝,靠着内阁和司礼监也能顺利地运转下去,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体制的优势吧。

    问题是,以前司礼监和内阁是相互制衡的。如今,内阁的四人当中,李东阳彻底当了甩手掌柜,焦芳和张彩又是刘瑾的人。只杨廷和一人在苦苦支撑。

    据苏木以前从历史上所看到的,据说,刘瑾这个命令一下,老杨头立即发现这事的问题,一个不好,怕是要激得天下大乱。

    他立即张嘴,欲要反对。

    这个时候,李东阳却是一个凌厉的眼神看过去,示意他住口。

    弘治内阁三老中,李东阳素来以有谋而著称,杨廷和心中,一动,立即闭上了嘴巴。

    并在四下无人的时候问李相为什么不反对此议。

    李东阳却笑了笑,只说了一句:“郑伯克段于焉。”

    这下,杨廷和完全明白了。

    郑伯克段于鄢可称得上是《春秋》中首年记录的列国中的第一大事。鲁隐公元年即鲁国隐公的第一年。其中唯一一件战争的事情就是这个郑伯克段于鄢。郑伯就是郑庄公,而这个段就是他的弟弟共叔段。

    庄公姑息养奸,纵容其弟,其弟骄纵欲夺王位,后庄公使计打败共叔段。庄公怨其母,并将母亲迁于颖地。后来自己也后悔了,又有颖考叔规劝,母子又重归于好。

    这个典故的大意是:多行不义必自毙。

    用现代的话来说,就是:上帝欲使其灭亡,必先让其疯狂。

    改革兵制肯定会捅马蜂窝,到时候真的激起变乱,始作俑者刘瑾自然要玩火**,这不是好事吗?

    所以,这事在刘瑾的大力推行和李东阳、杨廷和这两个文官集团首领的沉默之中顺利地推行下去。

    到如今,朝廷所派出的官员们飞骑四出,开始清丈军官们隐匿的土地和人口。

    至于后果,苏木也可以预见。

    他在西安城中隐忍了五个月,终于等到了这个机会,如何肯放过。

    如果不出意外,边军的动荡和安化王之乱就在这两个月了。

    五黄六月,正是青黄不接的时节。军户们日子难过,如今朝廷又来找麻烦,军队马上就要乱起来。

    所以,苏木再不敢在西安停留,决定立即出西安,去宁夏这个暴风中心火中取栗。

    于是,他就借口说要继续巡按地方学政,以便尽快结束朝廷派遣好回朝缴旨。

    当然,他也不会明说要去宁夏。自己和仇钺势同水火,真去了,怕上那军痞要对自己不利。而且,安化王乱起,作为皇帝身边的近臣,他苏木肯定会被第一时间抓起来。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还是秘密潜入为好。

    因此,在表面上,苏木就说自己要去西宁巡按。

    西宁距离西安万里,一来一回,需要一个多月功夫。

    为此,他还上书给朝廷,说是从巡按完西宁,就回京城。

    苏木和整个西安城中的大小官员关系都非常不错,他要离开,城中有品级的官员都过来相送,声势闹得不小,倒也能为苏木潜入宁夏做了很好的掩护。

    苏木长袖擅舞,一边应酬着众人,心绪却飞到了千里之外的宁夏卫。

    如果预测没有错误,下个月安化王就该谋反了,现在过去正是时节。

    封爵就在今朝!

    一阵大风吹来,绿油油的麦浪滚滚而动。

    第一卷 第七百三十六章 随行

    苏木那边全是红衣贵人,士绅望族。又是锣鼓,又是酒宴,沸反盈天。

    在距离长亭一里多远的路上,囡囡满面得意地看着被众星捧月似地围在中心的苏木,有一个这样的父亲,任何一个做女儿的都会异常骄傲。

    不过,她面庞上还挂着几点泪珠,看起来甚是可爱。

    谢自然又是难过,又是好笑。突然发现,过完年之后,这个小姑娘比起年前又美上了几分,大概是因为她和父亲团圆,心情变好的缘故吧。

    刚才小姑娘还悄悄地哭了一场,原因是恩师他老人家这次要去宁夏办一件大事,其中风险颇大,所以,苏木就打算将囡囡一个人留在西安城中。

    可囡囡才寻到父亲,这次又要分离,而且这一分别搞不好就又得好几个月,这小丫头如何愿意,索性就追了出来,拉住谢自然又哭又闹。

    谢自然被她闹得实在没有办法,又担心被其他官员看到,只得不住低声劝慰,好不容易才让小姑娘平静下来。

    现在,囡囡死活也不肯回西安,谢自然也是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又不好去打搅苏木。

    恩师这次去宁夏所谋极大,虽然不知道他老人家究竟想干什么,谢自然也感觉到一丝紧张的气氛。

    和其他陕西的士子不同,那些乡试同年一过完年就进京赴考去了,但谢自然却留在了陕西。

    一来,恩师要借重他手头的力量。

    再则,就算勉强进京去考,谢自然觉得以自己的才学,只怕是中不了。毕竟,百分之一的录取率,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好事可不会落到他谢自然的头上来。

    恩师有一句话说得好:科举这种东西不能放弃,但也不可看得太重,将所有的精力和时间都放在上面,因此而荒废了其他事务。读书是一辈子的事情,关键在于平日的积累。可一边做事,一边读书。到考试的时候,再去试试,就算是考上几十年也不要紧。

    谢自然觉得与其去京城,还不如留在恩师身边在关键时刻帮上一把。

    为了这次去宁夏,谢自然提前五个月就做好了准备。

    他早早地就同胡顺联系上了,又在宁夏城中设了几个秘密的联络点。

    一旦苏木同自己潜入,就先将恩师安置在其中最隐秘的一个点里,居中运筹,而自己则抛头露面。

    如此,师生二人一明一暗,正好能够有一番大作为。

    “你发什么呆?”囡囡瞪了谢自然一眼:“反正这次无论如何我得随爹爹一道去宁夏。”

    “嘘,别说了,仔细被其他人听到。”谢自然小心地朝四周看了一眼。

    囡囡:“你不带我去,我就闹。”

    然后扬头喊了一声:“爹爹!”

    谢自然大急:“我的大小姐,你别叫了,真别叫了。”

    囡囡哼了一声:“你带我走,我就不闹。”

    “可是……”

    “别可是了。”囡囡说:“谢家哥哥,也不叫你为难,我先随你走一段路,等下见了爹爹,自对他说去。他若是答应自然好,若不答应,囡囡立即调头回西安去。嘿嘿,我先前想了个好主意,爹爹一定会答应的,这才追了上来。”

    说着话,她更是得意。

    谢自然无奈:“好,那你就先随我走上几里路吧。”

    抬头看去,见送行仪式举行得差不多了,谢自然“驾”一声,带着手下骑了马朝前行去。

    他这次带了将近三十人,都是在这一段路上走老了的伙计,表面上看起来就好象是一支普通的商队。可若是有人仔细看,就会发现,这一群人都没有带任何货物,腰间鼓鼓囊囊,似是藏了兵器,且一个个面露凶光,看起来更像是一群匪徒。

    这次,谢自然将手头所有可动用的力量都动用起来了。

    他这个商队在路上走了半天,大约行去了二十里地,苏木就追了上来,两边汇合在一起。

    苏木立即下了马,将身上的官服脱掉,换上一身普通商贾衣裳,正要藏进马车里,就看到囡囡正行在谢自然身边,唧唧喳喳地说个不停。

    苏木一楞:“囡囡你怎么也跑来了,不好好呆在西安城里,出来做什么?”

    囡囡:“爹爹,女儿这次要随你一道过去。”

    “胡闹,今次去宁夏卫凶险异常,你一个女孩子家跟着过去很危险的。”

    “不怕不怕,囡囡可不怕危险,想当初,囡囡被人拐了,从山西到陕西,那时不也危险,不也一样过来了。”

    囡囡用以她那个年龄不具备的成熟,道:“爹爹,女儿知道你这次北上是要办大事的,否则也不可能在西安城等这么长时间。你不肯叫囡囡处于危险之中,女儿也是感动。可爹爹你想过没有,你走之后,将女儿留在西安,肯定是要找地方安置的,如此一来,未必不留下蛛丝马迹,叫有心人看到,一查,不就查到了,怕是要坏爹爹的大事。”

    “牵强,牵强。”苏木摇头,可转念一想,做事稳妥些也好。有想起囡囡以前所吃过的苦,心中一痛。

    看到她依依不舍的目光,心中突然软了:罢,毕竟是个小女孩子,如果留她一人在西安,如何叫人放心,还是带上吧。反正这次去宁夏我苏木也是藏在暗处,不会有太大的危险。

    就叹息一声:“好,既如此,就一起去吧!”

    “多谢爹爹,多谢爹爹!”囡囡欢呼一声跃起来,提着小拳头不住在谢自然身肩膀上砸着。

    谢自然连声叫:“姑娘,你高兴自高兴,打我做什么?”

    “打的就是你,囡囡喜欢。”小姑娘嘟起了红红的嘴唇,如同一只小鸽子。

    谢自然痴住了,一颗心甜得几乎要融化掉。

    他暗暗咬牙:谢自然今生已非囡囡姑娘不娶,可恩师的门第如此之高,我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举人,又如何配得上苏大小姐。只能这次豁出去一条命不要,替恩师立下汗马功劳,或许,这事还有可能。若没有囡囡,我这人生过得还有什么趣味,还不如死去了。

    第一卷 第七百三十七章 安化王有异动

    有囡囡同行,这一路自然不再寂寞。

    至于谢自然,更是欢喜得精神抖擞。

    有因为是轻装而行,苏木这一队人马行得极快,只半个月就到了宁夏卫。

    苏木上次来宁夏城的时候同宁夏城中的官员们都见过面,怕暴露行藏,就坐在马车里没有下来。

    等到守门的兵丁上来盘查的时候,谢自然递过去一锭银子就将其打发掉了。

    很快,苏木就被谢自然引到一座偏僻的小院子里。

    地方不大,也就一个小四合院子,三间小屋。城中一户普通人家宅院的模样。苏木自住一间,囡囡和小丫鬟冲嘴一间,赵葫芦一间。

    这地方位于城东,靠着城墙根。

    弘治年间鞑靼人入侵的时候,周围的房子都被拆了不少,用来充做滚木擂石。后来鞑靼人没有入侵,但住在这里的百姓却知道这里不是风水宝地,纷纷搬了家。

    因此,这一带也没住什么人,显得很是僻静。

    进城之后,苏木第一道指令下来了,叫谢自然出去打听城中边军的动向,特别是刘瑾改革军制之后,军队是否有不稳的迹象。

    谢自然以前一直在猜恩师这次来宁夏究竟要做什么大事,此刻听到事情涉及到军队,精神顿时大振,立即出门,将手下都派了出去。

    他的宅子在城西,也准备在那里弄个货栈做为一个点。

    谢自然带人走了不没多久,正当苏木坐在屋里看书的时候,就听到打扫院子的冲嘴大声嚷嚷:“你找谁呀,你们问也不问就朝里面闯,好生无礼,站住,站住!”

    这个时候,赵葫芦突然低喝一声:“是自己人,冲嘴别乱说话。几位爷,里面请。”

    苏木一惊,抬头从窗户看出去,就看到两条魁梧的身影。这二人都穿着短褂,头上的毡帽压得很低,将脸也遮住了。

    可单从他们的身影,苏木就能认出,这两人正是胡顺和胡进学叔侄。

    在来宁夏城的时候,苏木就通过特殊的联络渠道告诉了他们自己要来宁夏的消息,又告诉了他们自己的落脚点。

    想不到自己前脚刚到,胡顺后脚就到了,这两个锦衣卫特务倒是神通广大啊!

    进得屋中,两人落座。

    苏木就笑道:“泰山老大人,究竟是什么风把你们吹来的,进学,最近可好。”

    大个子还没说话,胡顺就道:“自然是被清丈军屯的风给刮来的。

    苏木淡淡一笑,“泰山老大人,难道说宁夏边军对于刘瑾搞的这么一出很是不满?”

    胡顺:“怎么可能满意,军队的军饷每年就那么点,如果但靠朝廷拨下来的军费,别说备战,饭都吃不饱。而且,军队中的军官几代人都在军中效力,几代人积累下来,也不知道隐匿了多少田产和人口。可以说,军官们的身家都在这上面。这一清丈,只怕所有人都要倾家荡产。断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不哗变才怪。”

    胡进学:“没错,子乔,如今军队中的人成天都在议论此事,人心都不稳妥得紧。这个时候,若是鞑靼入侵,只怕大家都没有心思去打仗。”

    苏木淡淡一笑,其实,他们所说的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刘瑾的军制改革在史料上不过是寥寥几笔,后世治史者注意力都放在安化王之论,放在张永和刘瑾的政治斗争上面。

    对于这个诱因,却没怎么详细记录。

    可苏木却知道,刘瑾这一手,可谓是惊天动地。对于军队来说,可以说是直接掘了人家的根。

    苏木:“有哗变?”

    他立即精神起来,军队闹得越厉害,安化王叛乱的可能性也就越大。

    胡顺:“有些不稳的迹象,军队上层还好,毕竟家大业大。可下级军官的身家几乎都在田产上面,这次清丈土地,对他们的影响特别大。前一阵子,就有不少军官闹过军饷。”

    他抖擞起精神,目光炯炯地看着苏木:“贤婿,你叫我想办法留在陕西,等的是不是就是这一天?”

    胡顺说着话,激扬地将右手砸在左手的掌心里,兴奋道:“想来你必然是早就知道刘瑾要清丈军中土地,也预料到军队会有不稳。一旦有军队哗变,我就动手抓人,办几件案子,功劳不就到手了。对了,还有那个仇钺,嘿嘿,他手下若是犯了事,咱们连他也一倒给办了。”

    苏木心中一乐,这个胡顺也就这点格局:“对了,仇钺如何了?”

    胡顺本是市井出生,是个以牙还牙的人,大笑道:“这个军痞,惹谁不好,偏偏要来找咱们翁婿的不自在,现在吃到苦头了吧?我这几个月都在查他的身世,人证物证寻了一大堆,你看看现在有多少言官在弹劾那老小子。估计仇钺这几个月也是不自在得紧,哈哈,痛快,真真痛快!”

    旁边的胡进学也露出了笑容,这才插嘴道:“子乔,仇钺的证据已经收集完毕,现在是不是交给朝廷,弹劾这个不忠不孝的贼子?”

    “不忙,这事就不查了!”苏木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怎么,不查了,这几个月岂不是白忙了?”胡顺和胡进学同时一呆。

    苏木之所以让胡顺查仇钺一来是给他找点麻烦,泻胸中的一口恶气;二来,则是拖延一点时间,已便让胡顺有个借口好留在宁夏。

    如今,目的已经达到,也没必要深究。估计仇钺当年做了仇理的儿子,估计父母早就去世了,否则,他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真查下去,未必能查出什么来。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严密监视安化王,其他都要放在一边。

    “不查了。”苏木一笑,又问:“最近,安化王那边可有什么新鲜事?”

    胡顺和胡进学有些跟不上苏木的思路,同时问:“怎么了?”

    苏木:“难道你就没发现安化王有什么不对吗?”

    胡进学:“没什么不对啊。”

    胡顺面色突然一变:“贤婿你不说还好,一说,我倒是发现好象有些不对劲。”

    苏木:“说说。”

    胡顺想了想:“过年的时候,安化王府按理要请地方上所有文武官员吃酒的。”

    胡进学:“是啊,我们不也去了,没什么不对啊。”

    胡顺:“礼尚往来,官员们去王府吃酒都会带礼物,然后王府会回礼。可今年却是奇怪,这各人的礼物却是不太一样。”

    胡进学:“我想起来,叔,我们的回礼是两匹绸缎,和其他官员一样啊!”

    胡顺猛地站起来,面容森然起来:“进学,你大概还不知道,文官们都是两匹绸缎。但武官们的礼物却非常丰盛,每人都有五百两现银。宁夏军中,去王府过年的,三五十总是有的,安化王一下子撒出去了十多万两银子。他厚此薄彼,收买军官,意欲何为?”

    第一卷 第七百三十八章 潜伏

    胡进学:“啊!想起来了,我前几日得了个情报,说是安化王府的护卫正在招新人,还向边军购买了不少器械。”

    胡顺:“那就对了!”

    然后,两叔侄同时转头看着苏木,目光中满是热切。

    苏木心中叹息:格局,格局啊!这个安化王的格局看起来也不怎么样,他要想作乱吧,却舍不得钱,只收买对他有用的武将,对文官却是非常刻薄。如此胸怀之人,能成事才怪!

    看到胡顺二人的目光,苏木缓缓地点了点头。

    胡顺长啸一声站起来:“明白了,明白了,贤婿,果然还是你看得远。我本以为你要搞那仇钺,想不到你最终的目标却是安化王,好,太好了!如果那安化王真有异心,咱们将他给办了,那可是奇功一件,封爵当不在话下!”

    苏木微笑着点了点头。

    看到他肯定了这个说法,对于苏木,胡家叔侄有一种盲目的信任。

    胡进学也激动起来,身体微微颤抖。

    胡顺的心思,苏木自然清楚。办仇钺这么一个小小的宁夏游击将军算不了什么。况且,他所罗织的罪名说到底也不过是子虚乌有,到时候朝廷一查,未必能将人家怎么样,最多是恶心仇钺一把。

    怎比得上办一个王爷的功劳来得大,况且,从目前的迹象看来,这个安化王好象真有问题。

    如果安化王真要行靖难之举,就是他们建功立业的机会。

    做为一个锦衣卫,要想体现价值,就必须办案,办惊天大案。

    胡顺激扬了半天,沉声问:“贤婿,现在我该怎么做?”

    苏木问:“军队那边你们锦衣卫的人渗透进去了吗?将来如果安化王有异动,咱们手头有一支可靠的军队,也方便行事。”

    胡顺:“其他地方都还好,就仇钺那边有些难,他手下的军队简直就是针插不进,水泼不入。而且,咱们和他闹得如此不快,军中的锦衣卫反被他手下的人孤立了。”

    说起来,拱卫宁夏城的军队中,也只有仇钺的人马最有战斗力,其他人都不过是摆设。如果不能在事发时拉走仇钺的队伍,根本就办不成什么事。

    苏木也觉得头疼,据真实的史料来看,安化王之乱时,仇钺手下的军队可是发挥了巨大作用的。

    “算了,仇钺那边如何渗透我来想法子吧!”苏木有些无奈,对胡顺道:“你们两人目标实在太大,依我看来,安化王应该就会在这两个月有异动,到时候一但乱起,只怕首先就会找到你们头上。马上出城,找个地方潜伏起来,等我号令。”

    “好,就这么办。”胡顺和胡进学正要离开,外面就有赵葫芦的声音传来:“禀大老爷,谢老爷来了。”

    苏木心中一动,突然有了个主意:“泰山老大人,进学,你们且留一下。”

    不片刻,谢自然就进了屋,一看到里面还有两人,一楞,还是拱手施礼:“学生见过恩师。”

    然后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苏木一笑:“君服有话且说,都是自己人。介绍一下,这位是我岳丈,锦衣亲军经历司经历胡顺大人,这为是北镇抚司百户胡进学。”

    谢自然大吃一惊,他万万没想到锦衣卫的高官竟然是恩师的岳丈,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特务头子,他还是有些紧张,忙上前行礼。

    然后,就道:“恩师,学生刚才回那个联络点打听消息,这才知道,清丈土地之后,军队人心惶惶,怕是要乱上一阵的。”

    话还没有说完,苏木就打断了他的话:“君服,为师曾经听你说过,你在仇钺那里说得上话,有没有机会接近他?”

    听老师提起这事,谢自然想起当初鞑靼人袭击苏木的时候,自己还犹豫挣扎了半天,心中羞愧,红着脸:“恩师,学生倒和那仇钺没什么关系。上次之所以被他派来护送恩师,主要是因为学生的县学授业老师,扶风县学教授年老先生和仇钺又是老乡又沾了点亲。为了方便在宁夏边境行商,年老先生给仇钺写了一封信。不过,上次学生怀疑上次鞑靼人袭击恩师定然和仇钺有关。学生和鞑靼人作战,相必已经触怒了仇钺,现在过去,根本就接近不了仇钺那厮。”

    “年教授,是不是扶风县学教授年甘霖?”这个时候,胡顺突然插嘴问。

    谢自然一惊:“胡经历是怎么知道的?”

    胡顺缓缓道:“这阵子老夫都在监视仇钺的动向,听人说,就在半个月前,仇钺请了年甘霖入了他的幕府,于是派人去将他连同家小一道接到宁夏城中。仇钺手下虽然也有个谋士,可年甘霖毕竟和他粘亲带故,使用起来也放心得多。”

    “原来年师竟然也在宁夏城中啊!”谢自然面容一喜。

    苏木听到这话,心中却是一动,缓缓问道:“君服,为师听人说年教授很欣赏你的才学文章。”

    谢自然:“那是年老夫子抬爱,谢自然受不起。”

    苏木:“据说,年甘霖还有意将他的爱女许配给你。”

    谢自然一张脸顿时涨得通红,摇头:“我虽然是个举人,可却是在在惯了的,无意做官,有常年在外行商,却是配不上年家小姐。”

    他早已倾心囡囡,又如何看得上别的女子。听到恩师问起这事,以为苏木在责怪自己,顿时大感窘迫,连声辩解。

    如何可以,他甚至愿意赌咒发誓。

    苏木笑了笑:“其实,你同年家小姐定下亲事也没什么。”

    谢自然大惊,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颤声道:“恩师,学生真没有这个想法,确实是配不上年小姐。若是真要让我娶她……莫若……莫若死了……学生心中早有他人,却容不得第二个女子……恩师这是在试学生吗,且把刀来,学生愿意将一颗心掏给恩师看!”

    说着话,眼泪就落了下来。

    苏木如何不知道谢自然是一心要娶囡囡,笑了笑:“你误会了,君服你想什么,我难道还不清楚。我苏木说过的话自然算话,等将来回了京城,你自找吴夫人说去,我才懒得管你的事呢!今次又不是真要你娶年家小姐。”

    “恩师所说可真?”谢自然大为惊喜。

    “这事,其实也不是君子所为,愿意与否,全在你。”苏木慢慢地将刚才同胡顺胡进学所说那段话从头说了一遍。

    又道:“估计那安化王有不稳的迹象,你正好趁这个机会潜入仇钺军中,以便在乱起之时,掌握他手头的军队,为国家效力。”

    “君服你已经惹得仇钺不快,如今,只能靠着年甘霖的面子重新获得他的信任。当然,我叫你这么做有欺骗年家小姐的嫌疑,将来若是有事,难免让天下人耻笑,说你德行有亏。倒是委屈你了,为师也不强求,愿不愿意在你。若不成,我另想法子。”

    谢自然却道:“学生愿意,若安化王正要谋反,一旦起事,只怕陕西立即糜烂。到时候,兵灾一起,受苦的可是百姓。相比起我大明朝的江山社稷,相比起百姓,我谢自然的个人声誉又算得了什么。不过是一个女子而已,又算得了什么。”

    “好汉子!”话音刚落,胡顺和胡进学同时叫了一声好,面上都带着佩服神色。

    苏木却是一楞,然后立即明白过来:咳,我还是拿现代人的道德观去看古人。古代女子地位低下,在大家的心目中,那种不近女色之人才算是真真的男子汉大丈夫。将来谢自然不但不会被世人耻笑,反会被人誉为美色在怀而不动本心的,真正的果决忠臣。

    只不过,这事想起来,我苏木真总觉得不是味道呢?

    ……

    苏木伸手将谢自然从地上扶起来,然后看着胡顺:“泰山老大人,你是经历司的经历,管辖着锦衣亲军衙门的人事任免,这次来陕西可带了告身委任状什么的,提拔几个人进锦衣卫可以吧?”

    胡顺笑道:“可以的,按照制度,在京城的南北两衙,百户军官我都能一言而决。地方上上的锦衣卫,千户以下包括千户军官的任免我也有这个权限。”

    苏木松了一口气,笑道:“如此就好,要想在军队中安插上我们的人,不外是权钱二字,钱我们是拿不出来的,也不想拿。光靠拼钱,自然是比不过王府和仇钺的。但官职嘛,还是可以的。等下你拿一些空白告身给君服,方便他在仇钺军中活动。”

    胡顺眼睛一亮:“这个主意好,在军队里做军官哪里比得上进锦衣卫威风八面,油水有足。只要将告身一拿出来,收买几个低级军官当不在话下。只不过……我们发了这么多官帽子出去,指挥使那边怕是不好交代。”

    苏木微笑着说:“牟指挥将来我自去同他说。”

    胡进学:“就是,子乔什么身份,指挥使肯定会给这个面子的。”

    于是,胡顺就从身上掏出一叠空白告身出来递给谢自然。

    看了一下,计有百户告身二十来张,千户告身十张。

    名字那一栏都空着,只需将名字填上去就是了。

    谢自然揣了告身,振奋起精神,告辞出门,自去运筹。

    第一卷 第七百三十九章 约会

    小丫头红着脸站在院子里,她已经被谢自然的伙计们围观了有些时间了,又急又躁,眼圈里竟含着泪水。

    谢自然刚回家,就认出她来,却是年小姐的贴身丫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