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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话来,落到恩师耳朵里,简直就是私定终生。
而且,苏木乃是海内知名的大名士,谢自然觉得自己已经将恩师的门风和名声都败坏干净了。
失眠一夜,谢自然一大早就跑苏木这里来请罪,在书房外面长跪不起。
可是苏木正忙着看书信和邸报,他处置政务的时候不喜欢别人打搅,身边的人都知道他这个习惯。因此,赵葫芦也不敢去通报。
谢自然在门外跪了半天,竟被冻得僵了。
第一卷 第七百三十一章 可以掌握在手头的力量
苏木“哎”一声,再无语了。
不过,心中却很是感动,这个谢自然对自己还真是忠心啊!
确实,就明朝人的道德观来看,苏木是谢自然的座师,忠诚于自己的恩师,那是士最基本的操守,否则是要被天下人所不齿的。况且,苏木还有很大的可能做他谢自然的岳父。
苏木心中有种古怪的感觉,自从穿越到明朝以来,他已经习惯了做别人的女婿。现在,自己身边却钻出一个人来要做自己的女婿,这不是操蛋吗?
难道我真的老了,心态发生了变化。
可我苏木才二十五六岁呀,可不想当大叔。
叹息良久,苏木道:“君服,你先在炕上躺着,暖暖身体,我先去同囡囡说几句话。”
来到囡囡的房间里,苏木看到囡囡还做在那里抹眼泪。
就笑了笑:“囡囡你哭什么呀,刚才是我的错,都是一场误会,没事了。”
囡囡惊喜地瞪大了可爱的眼睛:“爹爹,你说的可是真的?”
“真是误会一场。”苏木苦笑了一声,忍不住问:“对于谢自然你怎么看?”
囡囡没想到苏木突然问出这么一句话,脸突然红了,低声道:“谢家哥哥是个侠义之人。”
“就这样?”苏木笑了笑:“你昨天晚上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是不是对谢自然有好感?”
“爹爹……你怎么这么说……”囡囡羞得将头低了下去,只恨不得地上有条缝隙可以钻进去。
苏木不以为然:“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不喜欢,没什么打紧。囡囡,你不是邪得紧吗,我苏木的女儿邪一些也没什么不得了。”
他觉得,一个十一岁的小姑娘喜欢一个同龄的男孩也是人的本性,作为家长,也不必要大惊小怪,也不用责罚。为人父母,所需要做的就是给孩子树立正确人生观和恋爱观。
囡囡突然小鸡啄米似地点了一下头,用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谢家哥哥生得倒是普通,和身高臂长,做事又恣肆大气,倒……倒有些像爹爹你……囡囡也很喜欢的,就是……”
苏木故意问:“就是什么?”
囡囡:“就是,女儿舍不得爹爹。爹爹是大官,住在京城,谢……谢家哥哥又在陕西……”
听到她说得如此大胆,苏木算是看明白了,囡囡是真心喜欢谢自然。他本打算同囡囡好好谈谈的,不过,转念一想,就笑起来,暗道:古人有古人的观念,我的想法,他们未必理解都了,罢,还是不提了。
苏木淡淡道:“谢自然如今有举人身份,将来要想做京官也不是什么难事。”做为皇帝的贴身秘书,翰林院编纂,给谢自然一个出身,也就是一句话而已。
“啊,爹爹,你真好!我去同谢家哥哥说。”囡囡尖叫一声,抓住苏木的手使劲地摇着。
“矜持些!”苏木一虎脸,吓得囡囡吐了一下舌头。
苏木看了看囡囡,心中又想,罢了,先这样吧。囡囡和谢君服都是小孩子,未来的事谁说得清楚呢?
他道:“囡囡,先这样吧,我还有许多事要办,暂时还不能回京城,你先跟我在陕西住上一年半载。还有,你是我苏木的女儿。虽说我苏家不讲腐儒们那一套,可你也不能闹得太过火,以后不许单独和谢自然见面。”
囡囡虽然不愿意,可看苏木的意思,好象也不反对谢自然和自己的事情,就高兴地点了点头:“不见就不见,谁愿意看他那张土匪一样的脸。”
说谢自然是土匪,倒是贴切。
穿好衣裳,谢自然告辞而去之后。
第二日,又有一封信从北京发来,乃是正德皇帝的密旨。
皇帝的这道旨意里只字未提朝廷中的那场大变动,估计正德也觉得苏木不在京城,对于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不甚了解,说起来也没意思。而且,刘阁老个谢阁老对苏木又有师生之实,这次辞职,怕苏木心中难过吧,再提起来,君臣之间怕有尴尬。
旨意里主要是说苏木上次击退鞑靼人探马一事,正德对苏木能够斩首两级,表示非常高兴。不过,还是很遗憾,说怎么才杀了两个敌人,没意思,没意思。
又说,他已经下表对苏木和陕西举人谢自然进行表彰云云。
没有得到任何奖励,苏木有些失望。可转念一想,立即又明白过来,正德皇帝没带过兵,不知道斩首两级究竟是什么概念。
实际上,明朝对外作战负多胜少,据史料记载,很多场大战役也不过斩首十级,几十级。
并不是说,这场战争就杀了那么多敌人。其实,在真实的战场上,要想斩首并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摇了摇头,苏木就将密旨意收了起来,和赵葫芦一起换了便装,秘密地去了谢自然家,向他通报这个消息。
一到谢自然在西安的宅子,苏木就被眼前的情形吓了一跳。
果然好大匪气。
只见,大雪天,谢自然正带着十几个伙计,**着上身在院子里练武。
满院都是剽壮汉子的呼喝声和兵器破空的声音,那些伙计身上都生着横肉,上面满是纵横交错的伤疤,显然是经历过许多江湖厮杀的亡命之徒。
这情形,叫人看了直以为是落进一座土匪窝里,并不像是一个举人老爷的宅第。
谢自然背了手站在院子当中,喝道:“来来来,用尽全身力气,别留手!”
一运气,他身上的肌肉团团坟起,如同岩石一般。
于是,就有四五个伙计提起棍子,大喝一声,使足了力气朝自己东家身上砸去。
“蓬蓬蓬蓬!”如中败革,巨大的抽打声不绝于耳。
再看那谢自然,身上的肌肉开始慢慢变红,直如一座烧红了的铁塔矗立在那里,身上冒出腾腾白气。
这几个伙计力气如此之大,寻常人若是中了一棍,只怕立即就会筋断骨折。
赵葫芦早就看得呆住了,大张着嘴巴站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苏木也看得目驰神迷,良久,心中才是一动:我不是一直在找一支来之能战,战之能胜的生力军,以期在来年的大变中有所作为吗。
这不就找着了!
第一卷 第七百三十二章 就让吴夫人做主吧
没错,谢自然等人常年行走在鞑靼草原和关中之间,靠着贩卖牛羊过活。
四年前,谢自然家徒四壁,靠着这桩生意,不但将变卖的家产全数赎了回来,家务甚至比他父母在世时还火红。
而且,囡囡在谢自然家住的时候,一个月花他几百两银子,这小子连眼睛都不带眨一下。可见,他谢家的富有。
苏木不认为正经声音能够有如此大利,能够在四年之内给他赚下巨万身家。
如果没猜错,谢自然肯定是在走私。将中原的盐和纺织品送去草原,向鞑靼人换取牛马,谋划取巨大的差价。
这种生意可是杀头的买卖,其凶险处甚至比走私盐尤有过之。
走私盐时,私盐贩子不过是和官府的兵丁斗。
谢自然可是直接面队边军的,而且,鞑靼人是那么好相以的。见你货多人少,未必就肯和你正常交易,直接下手就抢。
没有一定的武力值,谢自然还能活到今天?
看眼前的情形,谢自然和他手下的伙计可都是身经百战的剽悍勇士,这精神气。仇钺手下的士兵和他们比起来,不过是一群弱鸡。
苏木点了谢自然的举人,作为他的学生,谢自然对苏木的忠诚自然是不用怀疑的。
看谢自然的武艺,应该和胡进学在伯仲之间,都是硬桥硬马的外门功夫,比起受伤之后的胡顺要强上几分。
或许,谢自然将来还是可以大用的。
想到这里,苏木心中一喜,忍不住叫了一声好。
被苏木这一喊,谢自然一走神,一条棍子就朝他的脑袋挥来。
谢自然“喝”的一声伸出右边招架过去。
“嚓!”一声,那条柔韧度极高的白蜡杆子竟然断成了两截。
再看谢自然的右手小臂,只不过是一条浅浅的红印。
“好厉害!”赵葫芦惊叫一声,眼珠子都要落到地上了。
谢自然看到苏木,“哎哟”一声,忙带着手下汉子跪在雪地上:“学生见过恩师!”
“小人等见过编纂大老爷!”
谢自然:“恩师光临寒舍,乃是学生无上荣光,外间冷,还请里面去坐。”
赵葫芦忍不住喝道:“闹什么闹,生怕别人不知道的老爷来你这里了吗?”
谢自然何等的机灵,忙点点头,示意大家不要说话,将苏木请进密室。
进了房间,苏木将朝廷要表彰他的事情说了,道:“可惜朝廷觉得斩首两级功劳不够大,并没有实在的奖赏下来。”
谢自然小心地道:“其实恩师并不知道,斩首两级的功劳已经不小了。不过,如果这个功劳是边军的,报上去的时候多半会夸大十倍百倍,报个斩首几百级也不奇怪。恩师品行高洁,不肯冒功,学生敬佩,学生对于什么奖赏也不怎么放在心上。”
“你要做官,也不是什么难事,反正你现在已经有了举人功名,可报上名去,去吏部备选。”苏木不想在这事情上纠缠下去:“不过,既然朝廷的表彰已经下来,你免不得要回乡一次,也不知道要耽搁多长时间?”
苏木话中以后话,谢自然如何听不明白。
乡试已经结束,按说,他自然是要回扶风县的,该读书读书,该做生意做生意。老师却问自己要耽搁多长时间,肯定是要有所吩咐。
谢自然指了指自己的熊猫眼,苦笑道:“禀恩师,学生是个好面子的人,这情形,估计得十天半月才能好完全,就不出去见人了。辛知县那边,学生写封信带回去,就说偶感风寒,卧病在床,一时间却回去不得。”
又低声问:“恩师可是有什么事情要学生去办,谢自然不敢有所推脱。”
苏木却问:“君服,你手下有多少人?”
谢自然:“店中伙计和下人加一起,有三十来人。”
苏木:“我的意思是得用的。”
谢自然立即明白:“常年跟学生走草原的大概有二十来人,以前都是破落子弟,又在弓箭社和乡兵中打熬了多年筋骨,手上可都是见过血的,只需一声令下,就能派上用场。”
苏木心中已然有数,确实,这种剽勇的又经过一定军事训练的关中男儿可比边军强悍多了。虽说不能以一抵百,以一抵十还是可以的。
用在关键时刻,却能发挥巨大的作用。
只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也不能同谢自然明说。
他笑了笑,也不在接着这个话题,道:“君服,只怕你现在还不能回扶风。如果可能,来年可去宁夏卫,找锦衣卫经历司经历胡顺接洽。”
谢自然精神振奋起来,知道恩师来年会有大动作,正是自己建功立业的时候:“是,学生来年就将生意慢慢转移去宁夏卫,那地方学生走得熟了,城中也认识不少人。”
苏木:“但你我,还有你和胡顺之间不能过分亲热,平日间往来,也不能让别人看到。”
苏木说一句,谢自然就点一下头。
眼见着事情交代得差不多了,苏木起身要走。临到离开书房的时候,苏木装着有意无意的样子问一句:“君服,你今年多少岁,家中可有长辈,可说了亲事?”
谢自然听到这话,身子一颤,激动得血液都要沸腾了,颤声道:“回恩师的话,学生刚满十六,父母去世得早,是个孤儿。我谢姓在扶风乃是小门小户,只有几门远亲。说起来,谢自然在谢家的辈分是最高的,上头也没有长辈。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学生也知道若不早些成亲,就是不孝。可惜学生忙于生计,又要读书,却是一直没有机会成亲。”
苏木点点头:“也就是随便一问,为师的家务甚是复杂,三言两语说不清楚。明年待到陕西事了,你或许可以同我一道进京,拜见你的师母,有什么话同她说去。”
苏木的婚姻的状况比较复杂,胡莹且不说了。如今,苏府的家务事都是由吴夫人做主的。毕竟,吴夫人才是苏木正式的妻子,又是得了诰命的诰命夫人。
他打算将来回到京城之后,就将囡囡交给吴夫人抚养。
囡囡的终身大事,苏木也不想费脑筋,干脆就让吴夫人做主好了。
谢自然如何不明白恩师在说什么,知道自己和囡囡的事情有了转机,激动得眼泪都要下来,哽咽道:“多谢恩师,多谢恩师。”
第一卷 第七百三十三章 权势滔天
赵葫芦是个口快的人,苏木和谢自然说了什么,很快就经他的口传到囡囡耳朵里。
看得出来,这小丫头是真正喜欢谢自然的,这些天情绪很高,动不动就嘻嘻地笑起来。
有的时候,在陪苏木吃饭的时候,会突然停下筷子,开着院子里的梅花,面上露出灿烂的笑容。
谢自然面上的伤痕过了半月才消下去,得了苏木的命,他也没有回扶风,而是将老家货栈里的力量全部调到西安,在西安设了个货栈。
又派出得力手下前去宁夏开路,准备在那里弄个联络点。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很快就到了春节。
谢自然派去追杀牛乙和师寒露的三个手下回来了,带回来两颗用盐腊好的人头,呈到苏木面前。
苏木只看了一眼,就恶心得好几天吃不下饭。
据回来的三人说,这两个人贩子发配到甘肃边境线上做苦役。那地方就是个天不管,地不收的所在。每年发配到那里的囚徒死去的,没有三五百,七八十总是有的。累死的,病死的,冻饿而死,或者死在鞑靼人手头的,都见得多了。
一条人命的消失,根本就是司空见惯的小事,也没什么打紧。
他们三人也没有亲自动手,只给看管囚徒的一个百户军官送过去一百两银子。
等了半月,那个军官就将两个人贩子的人头送了过来,并向上头报了个失踪,说是大概被野狼叼了去。
对于人贩子,苏木并不觉得杀之有什么不对,自然也不回良心不安。在现代社会,这些可恶的畜生不知道害了多少人家破人亡,死一百遍都不足以赎其罪之万一。
不过,从这一点苏木倒是看出谢自然极强的行动力,以及对自己的忠诚。有了这么一大助力,对于在安化王之乱中火中取栗,苏木也有了极大的信心。
这个春节自然是过得热闹,身为翰林院编撰,巡按陕西学政。陕西整省的官员和他所录取的门生,都跑过来拜年,整个正德四年的春节苏木都是在忙碌中度过的。
京城那边,吴夫人来信了。
苏木给她去信的时候,详细地将囡囡母亲,以及囡囡同自己的关系交代了一遍,问她是否愿意收养这个女儿。并交代说,此事说起来甚为复杂,还关系到皇家,请吴夫人未必保守这个秘密,却不能同其他人讲,除了小蝶。
吴夫人的信上还同苏木开了个玩笑,说,囡囡就是苏木的亲女儿呀!子乔乃是风流名士,在外面犯下了风流帐,自然是要负责的。囡囡她认下了,绝对当亲生女儿看待。
同时,又说家中一切都好,苏绣绣已经可以走路了,叫苏木办差要紧,不用挂念云云。
随信还附了许多东西,主要是带给囡囡的,全是小女孩子的用品,满满地装了一车。
同家信的温馨不同,这一期的邸报却是风火雷霆,甚为激烈。
首先是胡顺调查仇钺的案子引起了朝廷的注意,尤其是言官们更是激动。
这些御使们都是读书人出身的道德先生,如何见得仇钺竟然为了官职认仇理为父,连祖宗都不要了,这不是禽兽吗?
不行,必须弹劾。
言官干的就是这种事,没错他们鸡蛋里挑骨头都要给你找点晦气,更何况此事。
而且,仇钺官职高不说,还是武人。明朝的文官一向瞧不起武官,抓住了仇钺,自然要往死里打。
弹劾折子如雪片一样飞来飞去,还刊载上了邸报,可以想象,仇钺经受了多大压力。
此事不管调查结果如何,他都是黄泥巴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如此换成其他年份,仇钺估计已经被罢免掉宁夏游记将军一职。
也是他运气好,朝廷和皇帝的注意力现在已经彻底被朝廷两阁老辞职的大风波吸引过去了。
内阁三驾马车已去其二,接下来自然是要补充新人。
首先入阁的自然是杨廷和,老杨本是状元出身,又做了多年的翰林院学士,侍读学士,无论是威望还是资历都足够了。
接着,为了酬谢焦芳在关键时刻给刘瑾出了道秒计,在刘瑾的授意下,他也被选进了内阁。
接着,朝廷又将张彩也补进了内阁。
此人即是焦芳的人,又是刘瑾的心腹,自然是要被大大提拔的。
如此一来,内阁就形成了以李东阳为首辅,焦芳为次辅,辅之以杨廷和和张彩的局面。
其中,李东阳是不管事的,一起事务都交给了焦芳。杨廷和虽然刚直,可他独木难支,又如何斗得过焦芳和张彩。
如此一来,刘瑾独领司礼监,掌握批红大权,又管辖东厂,遥控内阁,当真是权倾天下了。
可以说,没他点头,被的官员任何事情都办不了。
而正德皇帝好不容易盼到了内阁二老辞职,不觉大大地松了一口气,感觉这辈子就没有如此自在过。索性放纵了一回,将所有政务都交给司礼监和内阁,自己在西苑里成天玩乐,抓住青春的尾巴,死活也不愿意长大,
可以说,这是刘瑾一生中最风光的时刻,真若比起来,只怕后面的九千岁魏忠贤也没有他手头掌握的权力大。
独掌大权之后,刘瑾也得意到忘了形。
作为一个太监,因为身体上有残缺,心理本就不太正常。一般人所能享受到的东西,他们也享受不到。所以,对于权力和金钱这两种东西,有着普通人所不具备的狂热嗜好。
权力,刘公公不缺,就是缺钱。
他这人草莽出身,没什么文化,也不懂得捞钱的门道。
没办法,只能将脸抹了不要,直接向官员索要贿赂。
别人要么畏惧他的权势,要么是有意讨好,贿赂起刘公公来自然是礼数足够,数目巨。弄到刘瑾最后突然发现,直接要钱这法子比做什么生意都强。
于是,他就索性开出一个单子,比如什么级别的官员来找自己办事,要给多少钱,核定了一个严格的标准。
第一卷 第七百三十四章 整治军屯即将开始
明朝的官员俸禄极低,比如一个正七品的知县,一年也就三十来两银子。
折合成现代社会的人民币,一个月也就两三千块钱的样子。
这大概要因为明太祖朱元璋出生贫民,知道百姓的疾苦,对于官员的贪污**一直抱有极大的警惕,矫枉过正所致。
这二三两一个月的银子表面上看来维持一个官员每月的生计当不在话下,可问题是,这工资还包含着办公费用。而明朝有是出了名的小政府,大社会。一个七品知县领了工资,还需要拿这钱给师爷、衙役发薪水。如此一来,每月都有巨大的赤字缺口。
地方上如此,中央政府也是如此。
所以,到了后来,大家都觉得这么下去不是办法,于是,开始了自凑资金解决办公费用问题。
如此,就产生了一个种叫常例的东西。
所谓常例,就是官员们在打交道中互相送钱。
比如,你是一省的巡抚,要向中央要一笔河工银子,合计十万两。
得了钱之后,你得按照一定比例,比如两成,返还给吏部。剩余八成,才真正属于你自己。当然,这八成中你还得提个三四成,用来给办河工的人开工资。真正用在防水防灾上面的,有个四成就算是不错的了,堪称清廉。
去中央办事,要给人送钱、提成是一种常例。
每年夏、冬两季,你还得给相关上级单位送钱。
夏天的叫冰敬,冬天的叫炭火。
尤其是炭火,因为是在春节前送,显得分外隆重。你若是给得少了,好说,来年咱们打交道的时候,你就等着被穿小鞋吧。
以前,这些常例也没有一个标准,大家都是随喜,数字都限制在一个大概的范围之内。比如你给内阁阁老送炭火,一般都在两千多两,最多不超过三千。
今年过年,是刘瑾独揽大权之后第一次收礼。
他本就爱钱,又一想,内阁阁老都能得三千。我刘公公乃是司礼监掌印太监,手握批红大权,可比内阁牛多了,这个是数字自然要向上浮动一下才合乎身份啊!
一拍脑袋,刘瑾就列了一个表格,下发到各级政、军机关和衙门,算是一个正式文件。
上面规定,省巡抚一级的官员给他刘瑾送炭火的时候要送一万两,府一级五千。盐政两万、河政两万、漕运两万……如此种种。
刘瑾狮子大张口,就拿省一级别来说,一万两,那可是上千万人民币啊!
这还仅仅是炭火,其他,你进京除了给刘瑾送常例之外,还得办事吧。对不起,另外给钱吧。省一级一万,府一级五千……
光一个春节,刘公公就吸金百万,一跃成为亿万富翁,过了一个肥年。
百万不过是冰山一角,刘瑾不是一个人战斗,他手下可养着一大票人马。
刘公公收钱,他们也不能白跑腿不是,一样要雁过拔毛。
加上人数众多,除去他那一份,官员还得另外准备一份。而这一份的数字更是大得惊人,据说,刘瑾手下的所有人马这个春节加一起,至少得了七八百万好处。
刘瑾胃口如此之大,进京办事的地方官就有些招架不住了。如盐政与河道这种肥得流油的衙门倒还罢了,拿一两万两银子出来对他们来说不过是毛毛雨,可其他清水衙门的官员却是苦不堪言。
如果你不给钱,只怕还没离开京城,一纸免职文书就下来了,你还是麻溜地摘了官帽回家养老去吧!
给钱吧,大家一个月俸禄才多少,就算从其他地方抠一点,也架不住刘公公这么血淋淋地给你来上两口。
没办法,只能借,向熟人借,向高利贷借。
高利贷这种东西可不是要惹的,利滚利下来,任何人都经受不住。
这个时候,发展银行出手了,利息比起高利贷要优惠一些。
于是,这阵子,发展银行的生意火暴到不可思议,一个月的收入,抵得上半年。
说来也怪,刘瑾如此大肆收钱,正德皇帝却是不闻不问。
苏木看了半天邸报和友人的来信,摸着额头想了半天,分析了一下。原因不外有三。
一是,正德皇帝做皇帝这几年,好不容易没有文官来叨扰,得了个清净,正在抓紧时间玩乐,对于国家大政毫无兴趣,根本就不管。
其次,正德这人念旧,重感情。刘瑾服侍了他十多年,在皇帝的心目中,已经是最亲的亲人之一。自己家的亲人以前穷惯了,现在想捞点钱改善生活也可以理解,于是皇帝就默许了。
最重要的是第三点,他、正德皇帝是发展银行最大的股东,太康公主是二股东。官员们都来借款,最后得到好处的却是他们兄妹。
这段时间,发展银行放出去上千万两银子的贷款,这其中还大部分是纸面信用货币。别人要来借钱,直接开印刷机印就是了,也不需要他们拿一文钱真金白银。
这钱,很多人估计要一两年时间才能还清,光利息,积累下来就是一笔天文数字。
如此算下来,皇帝的收入甚至还要多过刘瑾。
这也是正德为什么放任刘瑾大肆索贿的缘故,说起来,正德才是最大的受益者。皇帝也需要用钱,在金钱的面前,九五至尊也不能免俗。
更何况,这个正德皇帝对于别人的风评,从来都是极度的藐视。
现在的正德皇帝,比真实历史上还荒唐,走得还远。
苏木此刻也只能苦笑了,自从和太康公主翻脸之后,他已经退出了发展银行的具体事务,否则,今次还真要大赚一笔。当然,将来免不了有许多麻烦,如此也好。
他现在考虑的是刘瑾来这么一手,可能在朝野引起的巨大变局。
也因为这件事,终于直接催生了安化王叛乱。
事情是这样,按照真实历史的记载。
过完年之后,因为刘瑾这一手干得实在太脏,太嚣张,作为刘党的得力干将,内阁学士张彩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现在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刘瑾、焦芳和他张彩是**,你刘公公吃相太难看,连带着我张彩也被人唾骂。你是宦官可以不要脸,可我张彩乃是两榜进士、庶吉士出身的内阁大臣,我还要脸呢。
焦芳年纪大,为人沉稳,张彩年轻气盛,他也管不了那许多,直接跑去找刘瑾,说刘公公你这么干实在是不太要脸面,你好歹也是司礼监掌印大监,代表皇帝批红,对天下间的大小事务有最终裁决权,要注意体面啊!
本来,官员们给上司送钱也是官场上的潜规则,送多少,都有约定俗成之规。一百年以来,我大明朝都是这样,别人也不好说什么。
可今年你干得实在太过火了,刘公公你可不是一个人,除了你,司礼监还有六七个秉笔,宫中还有十二个衙门,这可都是你的人,你收钱,他们也要跟着收。
通常是,刘公公你收一两银子,你手底下就敢收十倍之数。
弄到现在,地方官员们没有办法,只得去借。
借了钱要还吧,还是没办法,只得向下面摊派。
摊派下去之后,下面的官吏们见此机会,估计也会顺带着捞上一把。
因此,计算下来,公公你每收一两银子,下面的百姓就得承受一百两的负担。
只怕用不了一年,你的臭名就已经传遍天下,被人骂到死。
刘瑾没读过书,本就是个草包,如何识得其中的厉害。
经过张彩这一分析,顿时抽了一口冷气。他收一点钱不要紧,可如果真如此闹出巨大动静,甚至搞得全国闻名,这就不好了。
将来一但民愤太大,惊动了万岁爷,只怕自己免不了要吃挂落。
也别说将来,只怕就是现在,他的名声也已经彻底臭掉了。
于是,刘瑾忙叫人停了常例,可为时已晚。
没办法,他就琢磨着要搞出点政绩来,为自己正名。
文官们的厉害,他早就见识过了,这次自然也不敢去找他们的麻烦。想了想,决定把刀子砍向军人。
明朝军人地位低下,尤其是军户,根本就是贱民,动了也是动了,应该没有任何麻烦的。
于是,刘瑾脑袋一热,也没有同张彩这个得力干将商议,直接上了本,建议正德皇帝清理军屯土地,将被军官们私吞的土地和人口清理一下,收归国有,充实国用。
正德皇帝在位几年,不停和文官们斗,已经累了,也懒得过问政事,直接准了。
拿到皇帝批复的刘瑾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扭转自己在世人心目中的权阉恶名。
这事真的办好了,搞不好自己还会成为如张守义那样的一带名宦呢!
可是,军队虽然表明上看起来地位低下,却也不是好惹的。
后世有个伟人说过:枪杆子里出政权。
这些军爷们的行动力可不是文官们可以相比的,说干就干,立即闹出乱子来。
于是,看到军队人心不稳,安化王觉得这是他复制靖难的绝佳良机。
“看来,整治军屯就要开始了。”苏木喃喃地说:“如果没猜错,最多半年,安化王之乱就要开始了。”
他所需要做的就是等。
第一卷 第七百三十五章 风起
正德四年,四月。
灞桥边上。
关中平原经过将近两千年的开发,早已经变成了一个大粮仓。
此刻,正值夏初,放眼望去,平坦如毯的麦地绿油油地在风中涌动,如同绿色的海洋,看得人心旷神怡。
只可惜,八水绕长安的情形却是再也看不到了。
关中平原的生态,说句实在话,已经不能和唐时相比,也看不到一棵树木。若没有这些广袤而蔓延百里的麦地,只怕就是一片光秃秃的荒地。
就算送行的人想学古人折柳相送,也是无法可想。
长亭边上,陕西省西安城的大小官员早已经摆了依仗出来送客,几十个大小官员都聚在一起,围着一个正七品的官员敬酒,说说笑笑,气氛甚是热闹。
除了这些官员,更有几十个陕西的望族豪门乡绅恭敬地站在路边。
当然,因为人实在太多,他们也挤不进去。
天气已经逐渐热起来,众人额上都沁出汗水来。但面上却没有任何不耐烦之色,反都是非常兴奋。
这个正七品官员正是苏木,他这次在陕西主持正德三年的乡试,和陕西的一干官员和士绅相处融洽,这次离开西安,在巡抚的带领下,众人都来相送。
苏木在主持完陕西乡试之后,又以这种那种借口在西安呆了五个月,死活也不肯回京城。至于史大人,这次来陕西赚了个盆满钵满,感觉非常的满意,早就高高兴兴地回京城缴旨去了。
史大人年事已高,仕途无望,这次过来想的就是稳妥地挣上一笔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