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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必须将所有的文官都动员起来。
于是,刘阁老联络了在京城三品以上的文官,带领了所有部院大臣集体上书,历数了皇帝在位以来的荒诞行为,请皇帝立即改正,并捕杀以刘瑾为首的八虎,还大明朝政治的朗朗乾坤。
作为帝王师,正德皇帝可以说是刘健一手教导出来,对于这个学生的禀性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天子表面上看起来荒唐成性,却是一个心志坚定有主见的人,假以时日,将来未必不成为一代明君,行非常之事者,必是非常之人。可这样的皇帝,如果能够克己守礼,自然是文、景这样的一代雄主;反之,若是肆意放纵,只怕就是隋炀帝。
不过,现在的正德皇帝不过是一个十八岁的小孩子,心智尚未成熟,倒不是不可以使用恰当的方法让他走上正确的道路。
上次马文升、刘大夏去职,那是这两个大臣首先提出辞呈,正德皇帝来了一个顺水推舟,刘阁老等人也是无可奈何。
这次,刘阁老发动六部九卿上书,可以说整个文官集团都已经完全发动起来了。
情形和当初已然大不相同,十八岁的正德皇帝必然心中畏惧。
……
事实果然如老谋深算的刘健所预料的那样,正德皇帝看到大臣们的上书之后感觉到事态的严重性。
内阁三老毕竟教导了他多年的学业,严师的形象已经深入到皇帝的骨髓里去,说不畏惧也是假话。
而且,整个也知道刘阁老虽然话不多,性格却极为刚烈。这次如果弄不好,内阁和六部来一个集体请辞也是有可能的。
到时候,他正德岂不成了光杆司令?
第一卷 第七百二十七章 剧本没有变
而且,在正德的心目中,刘健刘阁即便话不多,却是个道德大家。言必谈孔孟,口必言君子之道。
在教导他怎么做一个合格皇帝时说得最的的就是“仁宽恕之道”“为人君者,即便使出雷霆手段,也得怀一颗菩萨心肠”“做皇帝的,虽说雷霆雨露皆是天恩,但处罚臣子的时候,还是要先将道理说通,不能不教而诛。”
一个宽厚威严的长者形象已经深入正德皇帝心中。
却不想,刘阁老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要刘瑾八人的性命。
正德皇帝已经被彻底吓住了,刘健的形象已经在他心中彻底崩塌了,变成了怒目金刚。在意识到刘首辅代表的是整个文官集团的力量之后,正德只能派司礼监秉笔太监王岳出马同内阁谈判,问刘健此事究竟要如何才能了解。
之所以派出王岳,那是因为如今的司礼监只有王岳不属于东宫旧人,能够被他们接受。而其他人,即便是同刘瑾势成水火的张永也被归类进了八虎,属于文官们必须杀掉的对象。
内阁的态度非常强硬,必须杀掉八虎,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正德听到这个消息之后,正德皇帝还不死心,又派人去确认,得到的也是同样的答复。
刘瑾等人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往日大权独揽的刘公公知道事情不好,索性也不要脸面了,亲自跑去找内阁三老,提出,自己愿意交权离开北京去南京做镇守太监。
明朝实行两京制,中央机构设在北京,但在南京依旧留有一套完整的政府机构。不过,派去南京的的官员多半是已经到了退休年纪,或者在政治斗争中失势之人。说穿了,那地方就是用来养老的。
刘瑾本就是草包一个,见自己已经到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的地步,也是彷徨无计。这个时候,他也只能投降,希望能够保住一条小命。
毫无意外,刘瑾的投降输诚被内阁拒绝了。
刘公公等人只能痛哭流涕地赶回宫去,求正德皇帝帮忙。
可正德皇帝这也是第一次监视到文官的厉害,早就怕了,哪里还能想出法子来,只能再次派人去向刘健求情。说刘瑾毕竟是他的大伴,皇帝从小就被他服侍长大。人非草木,怎能无情。
朕视阁老们为师,视刘伴为友。人是要将感情的,如果不能善待身边人,朕又怎么能善待天下人。一个没有慈悲心的人,又如何能够做一个合格的皇帝。
阁老们以前不是常在朕面前说仁恕之道吗,希望阁老看到往日的情分上,饶刘伴他们一命,让他们去南京养老吧!
这话已经说得很是可怜了,不用问,皇帝已经彻底投降了。
刘健能够做到首辅的位置上,什么风浪没见过,自然知道只差一步就能获取最后的胜利。这一两年,内阁被司礼监打压的历来,已经彻底沦落为一个秘书机构。这事关系到文官集团和阉党的权力斗争,可讲不得人情。
就断然拒绝了皇帝,说必须杀掉刘瑾等人,还大明朝一片晴天。
不过,内阁三老中,李东阳的态度却有些变化,说八虎毕竟是皇帝的最最亲近之人,只需将他们赶出朝廷就可以了,又何必要将事情做绝。
李东阳做为内阁中的“断”“言”“谋”中的“谋”看问题的角度和文官们不太一样,他个人觉得,正德皇帝性格很刚烈有的时候甚至有些偏激。说穿了,也就是个中二青年。对这样的君主,你只能引导,随着他进一天天成熟起来,意识到自己肩膀上的责任,自然会走上正轨。
如果一来就杀掉他身边的太监,只怕会激怒正德皇帝。以天子的性格,心中对文官怕是要大生恶感,将来,皇帝和大臣们不和,这大明朝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模样。
但李东阳的意见却被大家否决了,为了加上最后一把火,刘健又将目光盯上了王岳。
通过这几次与王公公的接触,刘阁老敏锐的觉察到王岳对刘瑾的羡慕嫉妒恨。
王岳乃是弘治朝时的老宦官,在正德登基前才改庭易帜加入到东宫阵营。
在东宫旧人看来,这就是个外人,而且是个反骨仔,不值得信任。
正德登基之后,为了酬功,王岳入了司礼监做了秉笔太监。这又引起了大家的不快,东宫那么多旧人,好多人服侍皇帝十多年,可最后却是这么一个新人做了内相,这不公平。
因此,在司礼监中,王岳在几个秉笔中排名最后。平日间也很是孤立,别说批红大权,连参与政务的机会也没有。
好不容易做了秉笔,换谁也不可能甘心就这么憋屈下去。
王岳之所以没权,说穿了就是背后没人。如果能够和文官合作,对他来说或许是一个机会。
于是,刘健就派人去同王岳接触。
结果王岳很爽快地答应帮忙,并说,他和刘阁老的学生苏木是好友,刘阁老的事就是他王岳的事。
听到这个消息,刘健吃了一惊,他也万万没想到王太监和苏木还有这么一层关系。接着,刘阁老心中又是一阵狂喜,一直以来,他都缺少一个能够在皇帝身边说上话的人。如果苏木在,有他帮忙,这次倒是可以派上用场。
可惜苏木被刘瑾弄到陕西去了,断了刘健一条臂膀。如今有王岳在,倒是让他喜出望外。
于是,刘健就说请王岳在皇帝驾前施加影响。
至于酬劳,刘阁老也没说。不过,就算用脚指头想,王岳也能猜出来----司礼监掌印。
人的一生或许就那么一次机会,王岳自然不肯放过。
于是,王公公出手了,找了一个隐秘的场合,单独对皇帝说,如果不杀掉刘瑾,内阁和六部九卿将集体辞职,让大明朝彻底停摆。
又劝了半天,终于说服了正德皇帝。
此刻的正德皇帝已是身心俱疲,他也彻底地投降了:“就这么办吧,准了!”
眼见着,这一场大政治斗争就要以刘瑾等人的死而告终,只需等到第二日,一切都水落石出。
可是,如真实历史记载上有些略微不同的是,这个时候又跳出出来一个新人物,苏木会试和殿试时的同年,通政司和翰林院的同事段炅。
原来,段炅殿试之后点了翰林,正在翰林院中做庶吉士。他因为和如今的吏部左侍郎焦芳关系特殊,散馆之后被要到吏部出任给事中。
按照明朝的规定,上奏皇帝的奏章要先经过吏部审阅。
所以,刘阁老等人上书要杀刘瑾一事他也是知道的。立即感觉到这是一次通天大道,据他所知,焦芳和刘瑾关系本就暧昧,如果能够在这个时候让焦芳出手替刘瑾挽回败局。不但焦芳,对他也是有莫大好处的。
否则,在这个给事中位置上,他段炅也不知道还要窝多少年。
于是,这段时间中他都暗暗留心这件事。直到王岳和刘健结成同盟的时候,段炅知道机会到了。
而且,焦芳做为吏部左侍郎,内阁和六部弹劾刘瑾,他也是参与者,熟知内情。
“左侍郎大人,表面上看来,刘瑾等人已经败无可败,再没有回天之力。如果内阁和六部九卿按照正常的程序弹劾刘瑾乱政治不法,以堂堂正正之师进击,这一仗却是没有任何悬念可言。”
“可惜啊,可惜,刘阁老毕竟年纪大了,失之操切,总想得一巴掌将刘瑾拍死。但他万万没想到,如此一来却露出了一个极大的破绽,让刘瑾有了反击的机会。”
站在焦芳面前,段炅大声冷笑:“内阁的错错在不该和王岳结为同盟,到时候,如果刘瑾等人转过头来死咬王岳,刘阁老等人的杀招立即就被人给破了。”
焦芳心中一动,三缕长须无风自动:“说下去。”
段炅:“如果内阁和部院大臣不那么急,一步一步紧逼,到最后,要杀一个刘瑾也不是难事。从永乐年起,文官和内侍的矛盾早就势成水火,我朝一百多年来,双方都是争斗不休。有的时候是外臣占上风,有时是宦官得势,大家也都见惯不惊了。毕竟,这么多年不都是这么过来的。”
“可是,以前不管外臣和内宦如何争斗,外臣是外臣,宦官是宦官,都泾渭分明。今次的情形却甚是古怪,王公公堂堂司礼监秉笔却和内阁连通一气,要杀刘瑾,谋那内相第一人的位置。左侍郎大人,您不觉得有趣吗?”
说到这里,段炅面上露出一丝得意。
“霍!”一声,焦芳站起来,一张脸露出酒醉一般的红晕,“有些意思了。”
段炅加快了语气:“内侍和外臣连为一体,国朝百年以来可从来没见过,又致陛下于何地?”
没错,太监一向都是以皇帝代言人而出现的,代表着皇权的力量。如今,王岳和文官结盟,已经开始挑战皇权了,这是做死之道。
焦芳立即想明白,这次,内阁要完,这可是我等了十多年的机会啊,如何能够放过。若是做好了,入阁当不在话下。
他面上的红晕一闪而逝,森然道:“段炅,你马上给刘瑾带个信去,叫他们连夜去觐见皇帝陛下,不要再提内阁,只抓着王岳猛咬。”
“是,学生这就去班。”这个时候,刚才还一脸得意的段炅已是满面的佩服,焦芳能够在一刹那把握事情的关键,果然了得。
第一卷 第七百二十八章 历史的舞台
焦芳和刘瑾以前本就有默契,两人本就有特殊的联络手段。
很快,焦芳将将消息带进宫去。
刘瑾等人这段时间被内阁和文官集团们逼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惶惶不可终日。
正无计中,突然得到了焦芳的主意,仔细一琢磨,都是抽了一口冷气:文官厉害啊,连这么毒的法子都想得出来。真说起来,能使出这种手段的,怕是只有苏子乔一人。还好苏木已经早早地被打发去了陕西,他这次若是在京城,估计也不会同意刘健结盟王岳之举。真到那个时候,内阁就不会有破绽留下,大家也只能尽早去跳金水河死了干净。
得了主意的刘瑾忙带了其他七人连夜跑去西苑进正德皇帝,这次,就连张永也和刘瑾团结一心。
八虎一见到正德,什么话也没说,就不住地哭。
正德皇帝被大家哭得心烦,就问他们有什么事情。
这个时候,刘瑾就开始破口大骂,说王岳因为不是东宫出身,又怀了野心,同文官们连通一气,要害司礼监的同事,好做掌印太监。这事,其实和文官弹劾自己没什么关系,就是王岳使坏,请万岁爷为奴婢等做主啊!
听到这话,正德毛发都竖了起来。
对于文官,他早就绝望了,知道这些官员们根本就不会和皇家一条心。实际上,从仁宗、宣宗皇帝开始,文官们就以挑皇帝的毛病之为乐事。
如果你忍不住这口气,对他们实施惩罚,那还真中了他们的圈套。
无论你怎么做,到最后,人家都会得一个正臣直臣,铮铮君子的美名,立即就会名动天下。
看到这条成名捷径,不少文官都纷纷效仿,以触怒皇帝为荣。
做皇帝的有的时候想起来,还真是无奈。说穿了,大臣们都那他当一个大怪打,用来刷声望刷经验值。
到最后,皇帝们也学精了,你不是要主动求庭杖获取名声吗,朕偏偏不遂你的愿意。你越是骂,朕越是甘之若怡,一副享受的样子。
到了弘治皇帝时,更是练就了一身唾面自干的本事。
至最后,他倒是拿大臣言官们刷声望,到去世之后,反成了天下人心目中的尧舜之君。
正德皇帝对文官的态度也是如此,敬而远之。倒是身边的太监们,无家无室,又长期侍侯在身边,真到了关键时刻,才是可以信任的。
文官、宦官,相互制衡才是硬道理。
可现在,自己最信任的太监们却和文官相互勾结。
正德看起来荒唐胡闹,其实非常精明。在涉及到皇权的事情上,就算是再笨的皇帝,也会立即变得敏感起来。当然,晋惠帝除外。问题是,正德可是大明朝排在太祖、成祖、嘉靖之后的有为之君,如何不识的其中厉害。
说句难听的话,如果文官们对自己这个皇帝不满意,要想有所动作。宫中的太监又他们的人,自己岂不变成了傀儡。
皇权之下,爹娘老子也不认了!
正德一张脸黑了下去,如同积雨的乌云。
沉默了半天,突然说了一句:“阁老乃朕的股肱,朕视之如师。”
他这个犹豫早在焦芳的计算之中,也教了刘瑾的应对之法。
此刻,听到皇帝如预料中一般说出这句话来,刘瑾心中也是大震:“读书人,好生厉害,连天子的心意也能揣摩到!”
他立即照着焦芳的指导,说到:“天下乃陛下所有,陛下所决,谁敢不从?”
这下,曾经的少年终于大彻大悟了。
正德皇帝突然醒悟,自己是皇帝,而大明朝其实就是家天下。他就像是一个大家庭的族长,拥有独断专行的权力,至少在法律上如此。
以前的皇帝们之所以礼让文官,不过是在做一个姿态,一个明君的姿态。
如果,你不在乎名声,倒是不用怕他们的。
“丢那妈,顶硬上!”正德皇帝的心中突然浮出以前和苏木和他在一起时所说过的粗话:“老子今天就是要行快意之事了!”
一刹那,真实历史上那个正德皇帝彻底苏醒过来。
于是,皇帝下令,连夜逮捕王岳,发配去南京看管。
第二天,刘健等人本以为可以听到刘瑾等人伏诛的消息,却不想等到的却是这么一个结果。
他们也已经知道,事情已经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
失去了皇帝信任,内阁做为一个名义上的中枢决策重地已经蜕变成一个纯粹的秘书机构,他们的存在已经毫无意义。
心灰意懒的三大内阁辅臣上书请辞。
正德皇帝也没有挽留,直接准了,只驳回了李东阳的辞呈。
就这样,弘治皇帝为正德留下的内阁三驾马车被彻底拆分,就剩李东阳一人。
内阁两阁下野的消息激起了朝廷文官们的公愤,几乎所有的人都上书请辞。
这次正德是彻底地铁了心,将所有事务交给刘瑾处置。
刘瑾也是干脆,一个字“打!”
杖死两人,毒打四十多个朝官之后,又免去了大量官员的职务之后,这一事态才算是平息下去。
到如今,弘治给正德留下的班已经彻底垮塌,大量的职位空缺。
而刘瑾彻底把握了所有朝政,成为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这个消息,邸报上有记录。吴世奇的信中也有讲述,说来也是他的运气,本来以吴老先生的性格,这次上书请辞他肯定是会参加的。
可惜,老先生如今的名声坏到极处,早就被归类到奸佞小人之林。
君子们的行动,自然不会带他玩。
等到一切尘埃落定,老先生都还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张永的来信中说得最详细,张公公在信中说这次逼不得以,为了自保,只能先同刘瑾结盟,如今内阁空虚,各部院缺员严重,苏木倒不妨回到京城,以他在万岁爷驾前的恩宠,未必不能谋一个正三品以上的高官。
言辞之中,充满了热切。
苏木心中却是苦笑,现在却不是回京的时候。刘瑾势大,回京之后免不了要同他发生直接的冲突。如今文官集团受到沉重打击,他苏木手头也没有得用的力量。
况且,宁夏那边对他苏木来说可是一个可遇而不可求的上位之机。为了子孙后代,现在却还不是回北京的时候。
放下信,苏木看了看落雪的天空,又是叹息,又是振奋:弘治朝的影响到如今算是彻底退出历史舞台了,正德的时代终于来临了。
第一卷 第七百二十九章 负荆请罪
而且,照事态这么发展下去,刘瑾大权独揽之后,为了提高自己的威望,必然会将手伸向军队,改革军囤制度。
如此,必然引起军队的不满。
安化王见到这个良机,就会起兵谋反。
到那个时候,就是苏木平定叛乱,获取功勋的时刻。
苏木已经将这件事情想得明白,表面上看来,以自己现代人的先知先觉,和在皇帝那里的宠信,历练上十年,入阁当不在话下。
可阁臣这个职务自己即便当下去,当一辈子,到退休的时候也不可能传给子孙。
他现在有三个老婆,一儿一女。将来还会又更多孩子,要养活这么多人,以他苏木的本事自不在话下。
可是,官职这种东西却是不可能传给后代的。
正德皇帝还能活多少年,谁也不知道。等到他苏木老了退休了,淡出政坛了,子女们若是没有官职,又身家富豪,难免不被人觊觎。没有官爵,就是一块肥肉,任何人都想来咬上一口。
可孩子们要想做官,即便他们的父亲官居一品,也得依靠科举一步步考上去。
问题是,科举这条路可不好走,谁也说不清楚将来孩子们能不能走到那步。
与其在这件事上费心,还不如早早地给他们谋个爵位,这可是能够一代代传下去。比如南京徐家,人家有国公爵位,放眼天下,敢找国公府麻烦的人还没生出来呢!
所谓,不谋一时这,不可谋一世,有的事情还是得想在前头。
明朝有个规矩,实际上,任何朝代都有这个规矩。职以任能,爵以酬功。
也就是说,你能力出众,这官大可升上去,甚至可以做到内阁首辅一职。可没有军功,即便你是正一品大员,也不能得到任何爵位。
苏木将来如果退休,子女们又没有功名,说穿了,苏家也不过是一个士绅而已,离豪门望族还有很大的距离。
君子之泽,三世而宰,再过得百年,苏家也就泯然众人也。
可这次如此能够以一己之力平定安化王叛乱,苏木至少能够得到一个伯爵,将来能够传给子孙。而胡顺一个伯也是怕不掉的,他死之后,可以直接让胡克己袭了。
也就是说,这事只要做好,苏家可以得两个爵位。
为自己,为子孙计,苏木无论如何都得拼一拼。
至于梅娘的事情,且放到一边以后再说,反正她已经嫁做他人妇,苏木能做的不过是报复那个汪千户,出一口心头的恶气罢了。
苏木如今和仇钺已经势成水火,他已经决定今次平定安化王之乱,顺带着将仇钺也给办了。君子行事,当快意恩仇,不能有半天仁慈之心。
不过,没有了仇钺参与,手头却没有可用之兵。
据苏木所知,胡顺这次巡查三边,也只带了胡进学和两个锦衣卫力士。他自己说在军中还安插了不少耳目,可这个老丈人做事一向不靠谱,苏木也不敢将全副希望放在他的身上。
还是得亲自掌握一股有生力量才好,也不需太多,剽悍之士有个二三之人就好。
到发动的是时候,直接来一个斩首行动,拿下安化王,叛乱也就平定了。
问题是,这股力量究竟去哪里找呢?
苏木看着窗外的雪花陷入了沉思。
正在这个时候,突然间,外面响起了囡囡的叫声:“谢家哥哥,你怎么在这里,快起来,快起来,都僵了。”
“谢自然!”苏木一惊,忙推开门走出去,就看到谢自然跪在偏院门口。
因为没有正对着书房的窗户,苏木先前倒是没有发觉。
也不知道他在那里跪了多长时间,头上和肩膀上早已经落满了雪。
谢自然身体强壮,身体火力壮。落在头顶上的雪花被身体的热气一烤,立即升起了腾腾白气。
雪花化成了雪水,顺着他的面庞而下,流进脖子里。
谢自然一张脸已经冻的铁青,整个人甚至僵得没办法颤抖了。
囡囡大约是才知道谢自然跪在苏木的院子里,急忙跑过来。
眼圈都红了,忙拉着他的胳膊:“快起来,快起来!”
“不,放开我,让我跪在这里。”谢自然使劲地甩开囡囡的手,大约是直待太僵,他说话的声音显得含糊不清。
囡囡什么时候被谢自然这么对待过,不觉一楞,扭头对苏木喊:“爹爹,你快叫谢家哥哥起来吧,要冻出人命的。”
苏木刚才读了邸报和信件,又正在思索安化王叛乱一事,正心绪烦乱,见此情形,心头火起,厉声喝道:“谢自然,你究竟想干什么,谁叫你跪在这里的?”
说着话,苏木朝赵葫芦一摆手:“你呆在那里做什么?”
赵葫芦醒悟,大叫一声:“来人,快将谢老爷抬进屋里去。”
几个苏木的长随急忙冲上去,搬手的搬手,抬脚的抬脚,像抬一跟木桩子一样将谢自然抬进屋去。
他们挖了一盆积雪,在谢自然的心口和手脚上使劲擦了半天,总算在他已经冻得铁青的皮肤上擦出红晕来。
有将一碗姜汤灌进谢自然的口中,谢举人的面上才算是有了点人色。
一般人若是在雪地里冻成这样,至少要在床上躺上好几天。谢自然身体健壮,在经商这几年里,这样的风雪不知道遇到过多少次。
只片刻,就要翻身起来。
苏木一直皱着眉头站在旁边,等到谢自然恢复正常,他的情绪也恢复了平静。
就一把将他按住,喝道:“君服,你跪在雪地里做什么?”
谢自然也不说话,只在跪在不住磕头,将床板叩得蓬蓬响。
苏木沉着脸:“男子汉大丈夫,有话且说就是。”
“恩师,学生……学生对不起你老人家……”谢自然眼泪下来了。
赵葫芦忙给几个长随递过去一个颜色,几人知觉,悄悄地退了出去。
“大老爷,谢老爷今天大概是来负荆请罪的吧?”
苏木倒是疑惑了:“君服,你又没做什么,请什么罪,叫人好生奇怪。”
谢自然一咬牙:“囡囡小姐在学生府上住了三月有余,学生当初也是不知道苏姑娘的身份,损害了她的名节。谢自然思之念之,只觉得如万虫噬心,即便是一死也不足抵过学生罪过之万一。”
第一卷 第七百三十章 一场误会
一听到这话,苏木倒是误会了。
又回想起昨天在谢自然家里,囡囡所说过的那番话,显然,这小丫头是很喜欢他的。
本来,囡囡今年已经十一岁,豆蔻年华,对于男女之情也是似懂非懂,喜欢上一个男子,也可以理解。对这种事情,你需要进行正确的引导。
可听谢自然刚才所说,好象还涉及到囡囡的名节。
苏木立即误会了,以为谢自然对囡囡做了什么?
她才十一岁啊,这不是禽兽吗?
苏木又惊又怒,一拳打过去,正好打到谢自然的眼睛上。
其实,以谢自然的功夫,交手经验也非常丰富,要想躲过这一拳却不难。
但苏木是自己的恩师,又是囡囡的父亲,将来还很有可能做他的岳父。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女婿半个儿。
在谢自然的心目中,早就拿苏木当父亲看待,又敬又畏。
他虽然是个江湖豪客,可骨子里却是个读书人,和这个时代的人一样对于礼法一物看得比姓名还重。
长辈要责罚晚辈,即便是死,也是不能躲的。
就生生地受了这一拳。
苏木力气本就大,立即立即就看到谢自然的左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青肿起来。、
“啊,爹爹!”外面,囡囡尖锐的叫声响起来:“别打谢家哥哥,别打谢家哥哥。”
赵葫芦急忙冲了出去,叫道:“大小姐,别看,你还是回避一下吧,别惹怒了大老爷,大小姐,求你了!”
“恩师,都是学生的错,都是学生的错!”谢自然**着上身跪在床上,已是满面泪水。
“畜生,十一岁的孩子,你也下得去手?”苏木大为愤怒,又是一拳过去,谢自然的又眼又变成了熊猫。
接着,谢举人的鼻子也破了,鲜血如泉水一样流下来。
囡囡的叫声更是尖锐,不住地用脚踢着赵葫芦:“放开我,放开我,爹爹,饶过谢家哥哥吧,都是女儿的错!”
苏木:“谢自然,今日非杀了你不可。”
谢自然道也硬气,也不求饶,挺着身体:“学生是个混蛋,就算聚九州之铁,也不能酿成如此大错。囡囡姑娘出身名门,冰清玉洁。如今在学生家里住了这几个月,若是传出去,囡囡姑娘名节不存,对于恩师的名誉也是有损失。但请恩师放心,学生和囡囡姑娘是清白的。在学生家中这几个月,学生都是以礼相待的。此事学生虽是无奈,却也有错在先,今日无论恩师怎么打我罚我,学生决不逃避。
苏木楞住了,呆呆地看着谢自然,感觉到有什么地方误会了。
半天,他才回过神来,转头道:“囡囡,你先回屋去,我要问君服几句话。”
“不……爹爹……”
苏木的声音柔和下来:“放心好了,此事或有误会。”
门外,囡囡还是有些担忧,又看了父亲和谢自然几眼,这才抽噎着离开。
等到书房里只剩苏木和谢自然二人,苏木才缓缓问:“君服,你老实告诉我,你没对囡囡如何吧?”
谢自然没想到恩师竟然问起这事,大骇,忙道:“恩师的话学生听不明白,囡囡小姐自从住进学生家里之后。学生就单独辟出一座院子让她居住,又派了一个丫鬟贴身侍侯。学生这个读书人也不合格,身上还带着匪气。可对于礼法却看这极紧,对囡囡姑娘也是敬若天人。”
“如此就好,如此就好!”苏木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这才明白,谢自然并没有对囡囡如何,刚才都是自己误会了。
他心中又是奇怪,忍不住问:“君服,既如此,刚才你怎么在我面请说什么损害了她的名节,又来负荆请罪?”
没错,刚才苏木听到这句话确实是出离的愤怒。
他本以为谢自然已经坏了囡囡的贞洁,毕竟,在以前囡囡在进谢家的时候,在别人看来不过是一个从人贩子手头解救出来的普通小姑娘。而且,她又生的美貌。落到谢自然这种土豪手头,换谁都会色心大动。
一个土豪,要想上一个流民小姑娘,也没什么打紧。
可是,囡囡才十一岁,还未成年。
这在苏木这个现代人看来,简直就是不能容忍,杀了他也不过分。
现在,听到谢自然这么解释,苏木才知道确实是误会了。心中一喜,又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又心想:其实,我苏木不过是那现代人的道德观去要求古人。在这片古代时空里,女人一满十四岁就到了法定结婚年龄,不像现代社会,十六岁以下就算是未成年。而且,在农村乡下,大明律覆盖不到的地方,十二岁的女人结婚生子的事情也很普遍。只要双方父母点头,族长又不反对,酒席一摆,两个十二三岁的孩子就可以入洞房。风俗如此,别人也不好说什么。
入乡随俗,我苏木的思想观念还没有彻底融入这个时代啊,闹出这种尴尬事也不奇怪。
看着谢自然红肿的脸,精赤的身体上全是鼻血。
苏木心中愧疚,叹息一声:“君服,你还是快些将衣裳穿上,仔细受了凉。刚才是为师的不对,你怎么不躲?”
做老师的向学生道歉,这才明朝可不常见。
谢自然心中感动,忍不住哽咽起来:“多谢恩师关怀,谢自然以前常年在鞑靼草原行走,暴风雪也遇到过几场,不怕冷的。恩师是谢自然的老师,所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在学生的心目中,早就将恩师当成了自己父母一般。所谓天下无不是的父母,恩师要责罚学生,那是对学生的教导。谢自然感激还来不及,又哪里敢躲。”
说着话,眼泪落得更多。
昨天苏木进书房的时候,囡囡以为是谢自然回来了,说出那一番情真意切的话来。
谢自然知道囡囡心中已经有了自己,这个十六岁的少年心中充满了喜悦。可是,当着囡囡父亲的面,他还是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负罪感。
古人可不讲爱情这一套,男女成亲,讲究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囡囡说出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