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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士,尾巴就翘到天上去了。谢自然,咱们的梁子架上了,山水有相逢,等着,你等着!”
“滚蛋!”一个谢自然的伙计伸出腿去,又将他踢翻,喝道:“好你的酸丁,竟然在东家面前放肆。这里如果是在鞑靼草原,你就算有十条命也了帐了。真以为咱们东家是文弱书生,实话告诉你,东家手上的人命两只手都数不过来。再罗嗦,捆了你直接沉护城河里去喂鱼。”
听到这话,黄东这才怕了,一个骨碌起身,不要命地朝外面逃去。
“哇,谢家哥哥,你杀过人!”
正当谢自然恼火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惊喜地叫声。
囡囡冲了出来,一把拉住谢自然的手就使劲摇晃着:“快说说,快说说,你究竟杀了多少人。”
目光中全是晶莹的光芒。
谢自然:“你一个小姑娘,怎么对杀人这种事情这么有兴趣。”
“主要是没看过,感觉很有意思啊!快说,你究竟杀了多少人,又杀的是什么人?”
谢自然被她摇得实在经受不住,苦笑道:“不太记得清楚了,大概十来个吧。主要都是草原上鞑靼人,那些家伙可都是蛮子,一言不合就要跟你动刀子。大丈夫岂能任人宰割,自然要同他们斗上一斗。还有,就是杀过几个劫道的山贼。”
“哇哇,谢家哥哥你好厉害,我崇拜你!”小姑奶奶满眼都是金星:“从现在开始,你在囡囡心目中的地位排名第二,位居爹爹之下。”
谢自然被她逗乐了,说来也怪,被她着一搅,刚才还异常恼怒的内心竟平静下来。
“对了,谢家哥哥,这次乡试你能中吗?”
第一卷 第七百一十四章 囡囡的办法
听到囡囡问自己能否中举,谢自然道:“科举这事三分人力,七分天注定,时也运也命也。谢自然觉得,凡事只需努去做就是了。至于最后的结果如何,倒不必放在心上。”
囡囡:“你倒是看得开。”
谢自然:“世人科举,不外是为了当官发财,说起钱来,谢自然倒是不缺。对于权力,却没有什么想法,所以,这次中不中,倒是无妨。”
囡囡点头:“是啊,做官有的时候也不自在,哪里比得上自由自在悠游于天地之间。不过,功名还是要的。否则,一芥平民,无权无钱,就算想自在也自在不得。”
谢自然哈哈一笑:“囡囡有的时候幼稚得紧,有的时候看事情却成熟得可怕,也不知道你爹爹是什么人物,教养出这么一个厉害的小姑娘来。实话同你讲,这次之所以带你来西安,主要这地方大,人也多,看能不能从别人口中打听到你爹娘的消息。如果能够中举,寻找起你父亲来,也更容易些。”
囡囡大喜:“谢家哥哥你有这个心思就太好了,如此说来,这个举人还是非中不可了。来来来,咱们商量一下看如何才能将这个举人功名给拿到手头。”
看到她一本正经模样,谢自然觉得好笑,道:“你一个十一岁的小孩子知道个什么,如果我没看错,囡囡你虽然家学渊源,可却没有系统地读过书。你爹爹教你的时候也没花什么功夫,发蒙识字之后,手头逮着什么书就教什么书。《四书》、《唐诗》、《宋词》,历代先贤文章,甚至佛经都叫你胡乱地读。至于八股时文,却是不懂得的。”
囡囡哈一声:“谢家哥哥你怎么看出来的,爹爹教我识得千余字之后,就将我自己在书屋里找书看,倒没教过我八股文章。他说,这东西是单纯为科举设置的,一个女孩子家学这些东西也没有用处。后来,娘带我离开爹爹的时候,囡囡舍不得正在读的书,就顺手拿了十几本,一路看着回了老家,路上遇到喜欢的书籍,也买了些……重死了,囡囡力气小,还丢了不少……”
一说起自己爹爹,囡囡神色黯淡下去,晶莹的眼睛里包着两泡泪花。
谢自然心道:“你虽然读过几本书,可是否系统学过圣人之言我还看不出来吗?”
看小姑娘一说起自己父亲就满眼泪光,谢自然心中一疼。暗叹:我谢自然从小父母双亡,子欲养而亲不在,人世间最大的惨时莫过于此。囡囡姑娘虽然父母双全,可现在却找不着了。这种悲痛,我自然是最清楚不过。
他默默地拧了一张湿巾递过去,正要出言安慰,囡囡却一抹眼睛:“虽然囡囡不懂八股时文,可脑子灵啊,肯定能为你想出个中举的法子的。”
说到这里,小姑娘得意起来:“当初爹爹就夸奖过我,说囡囡是世界上最聪明的女孩子,谢家哥哥,这两月你对囡囡的情义,囡囡可是看在眼里的,今次无论如何都要替你想个主意出来。”
囡囡一会儿哭得满眼是泪,一会儿又侃侃而谈,谢自然顿时苦笑不得,附和道:“是是是,囡囡是世界上最聪明的女孩子,我的前程可就全着落到你的头上了好吧?”
“你!”囡囡气道:“你不相信我?”
“相信,相信。”
囡囡正要发怒,这个时候,有个伙计来报,说是有个姓林的秀才前来拜访,这才叫谢自然脱了身,忙到声:“我有客人,就先过去看看。”
“好,谢家哥哥你自去就是,我得好好想想,好好想想。”囡囡点了点头,又坐了下去,伸出手指在桌子上胡乱地画中,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姓林的那个秀才谢自然也不认识,他之所以去见客,纯粹就是为了摆脱囡囡的纠缠。
到外厅同林秀才说了就句话,才知道这个秀才纯粹就是慕名而来。
谢自然和本期大宗师苏木在城墙上诗词唱和一事已经在西安城中流传开来,附带着,他谢自然也出了大名。
说了几句话,谢自然就有些不耐烦了。
谢自然本是一个豪爽旷达之人,这个林秀才言辞寡淡木讷,腐儒一个,两人根本就说不到一快儿。
正要找个机会送客,又有客人来访。
不用说,也是听说了他谢自然的大名,特来结识的。
从林秀才开始,一直到晚间,谢自然这里的访客就没有断过,要么是西安士林中的名人,要么是来参加这一期乡试的陕西秀才们。
到最后,客厅里堆满了人,再装不下去。
换成别人,被这么多读书同道叨扰,造就烦不胜烦了。
好在谢自然精力旺盛,也支撑得住。最后,见家里实在装不下这么多人,索性就请众士子一道出门,包了一层酒楼,请大家吃酒宴乐,办了一场文会。
这一场宴会,到夜里才算结束。
回到家之后,冲嘴跑过来,一脸的着急:“东家,囡囡小姐好象有些不妥。”
“怎么了?”谢自然心中一惊。
冲嘴:“东家,囡囡小姐一直坐在桌子前,手蘸了茶水在桌上乱写着什么字,口中念叨说是要替你想个法子,还你这份恩情什么的。整个人看起来,就好象被魔障了。”
说到这里,冲嘴一脸的畏惧,低声道:“东家,看囡囡小姐的模样,是不是撞客了,干脆……我们去请个端公回来驱邪吧!”
谢自然喝得本有些醉了,也不在意,笑道:“囡囡姑娘本就有些邪,就算找龙虎山的张天师来,也驱不了的。”
冲嘴也笑起来:“东家说得是,囡囡姑娘邪得紧,我到是自己吓自己了。”
本期陕西乡试的大宗师已经进了贡院,不到考试结束不能出来。
此刻,距离考生门正式进入考场还有五天时间。
谢自然本对功名一物不怎么热中,对他来说,行走于关中和宁夏前线,一个秀才功名就够用了。
不过,毕竟是热血少年,如果考得实在太差,面子上也过不去。
他本打算在接下来几天静下心来好声看上几页书的,却不想从这天起,宴饮文会就没有断过。
大家都知道谢秀才诗作得不错,又是大宗师苏木看重之人,都赶来亲近。
接来一天,谢自然又被人请去吃了一天酒,做了一天诗,谈了一天文章,到晚上回家之后,自然又有些醉,感觉竟然有些累了。
坐在书屋里,吃了一盏茶,总算清醒了些。
看看天色还不算晚,谢自然随手从书架上抽了一本时文集子,本打算读上几篇的。但不知道怎么的,书一打开,却死活也看不进去。
“心乱了,野了,这书却是读不进去。”谢自然正要苦笑,突然间,书屋外面传来一声柔柔的叫声:“谢家哥哥,囡囡可以进来吗?”
谢自然:“囡囡姑娘,你搞什么鬼,要进来直管推门就是。”
门推开了,露上一张得意的脸:“谢家哥哥,囡囡想了一天一夜,总算有些眉目了。”
谢自然:“你又不懂八股时文,又没上过科场,想什么也没用。天色已经不早,你一个小孩子,熬夜做甚,还是快些回院子去。”
囡囡哼了一声,很不高兴地坐在谢自然面前:“我虽然不懂八股文章,可若是给囡囡十年时间,又有爹爹教导,未必输给你。世界上的事情万变不离其宗,囡囡想了一日,有个想法,过来同你切磋,切磋。”
谢自然无奈,做了个请的肢势。
囡囡:“谢家哥哥,据说你同本科陕西乡试的主考官苏木关系密切,除了在城墙上诗词唱和之外。上次,你还护送他从宁夏回陕西。”
谢自然点头:“那次护送苏学士回关中,是得了官家之命。”
囡囡,“既然谢家哥哥同苏学士关系特殊,而且,据你说,你的才学也是非常好的。”
谢自然:“什么据我说?”
囡囡不理睬谢自然:“既然你们的关系特殊,想必那苏学士是巴不得你中个举人做他门生的。那么,囡囡想问谢家哥哥一句,你有没有法子叫苏学士知道你的卷子究竟是哪一张?”
谢自然一笑:“你的意思是留关节啊?考场之上,所有的卷子都是要先找人誊录之后,糊了名交给十八房房师先审。被选上了,才推荐到主考那里。且不说房师那一关你都未必能过,就算过了,大宗师又如何知道哪张卷子是你的?”
“这样啊?”囡囡秀眉一皱,然后仰脸笑道:“其实,以谢家哥哥你的本事,要想被荐卷也是可以的,然后,要想让苏学士知道你的卷子是哪一张,自然也是有办法的。”
谢自然:“去睡了,去睡你。你又懂得什么呀?”
话虽如此,他心中却是一动。
其实,自己和苏学士相交莫逆,又一起相处了半个多月,彼此都是十分熟悉,要想在卷子中留下关节,也是件很容易的事情。
第一卷 第七百一十五章 关节
将囡囡轰走之后,谢自然来了精神,又坐在书房里想了想。
其实这事还是可以干的,这可是举人功名啊!
即便他刚才对囡囡说自己志不在功名,又觉得在南北两地行商一个秀才身份已经足够。可古代读书人学而优则仕,中了举人,可是能够直接做官的,虽说不是正经出身,却也是非常诱人的。
谢自然认为自己也算是个人物,若是从小开始读书,或许能够中个进士。不过,他这几年才开始发奋读书,已经错过了最佳读书年龄。拼一个秀才功名,已经耗费了莫大心血。家里生意做得日渐大起来,杂务实在太多,更没有可能静下心来读那圣人之言。
进士功名,他是早就没有想法的了。
至于举人,老实说也没有把握。
可囡囡今天却为自己指了一条路,而且,也没有任何风险。
谢自然行走江湖这么多年,刀口舔血之人,自然没有普通读书人的酸腐气,觉得作弊是一件很丢人的事情。既然有捷径可走,又为什么要不用呢?
说句实在话,都是读书人,要想在考卷里留个只有自己和苏学士能够看懂的关节也不难。凭借自己当日在宁夏同苏宗师并肩和鞑靼人作战的交情,想不中举人都难。
一想到这里,谢自然就激动起来。
又反复推敲了半天,最后得出一个结论,无论如何,还是等到了考场上,看到具体题目再说,到时候随机应变就是了。
眼看着一个举人功名就拜在自己的面前,谢秀才就要变成谢老爷。即便是他这个江湖豪客,也激动得失眠了。
到第二天早晨,谢自然顶着两个熊猫眼起床,刚喝了一口水,心中突然想起一事,顿时入堕冰窖。
“谢自然啊谢自然,你还是将这事想得太简单了些。”
原来,这乡试考场上,全省的考生加一起好几千人。苏木身份大主考,根本不可能一份卷子一份卷子地去审,否则,怕半年也看不完。而且,按照科举场上的规矩,乡试榜文,最多在半个月之内就必须拿出来。
所以,考生的卷子在作完之后,得先交给其他同考官审。审核过关之后,再按照一定的名额推荐到大主考案头。
大主考见卷子没任何问题,就算是过了。
说穿了,两个主考官不过是中式考生排个名次而已。
本省考生数量众多不说,还人才济济,要想在这么多人尖子中杀出重围,最后将卷子交到大主考那里,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就算他谢自然在卷子中留了关节,可如果两同考官那一道坎都过不去,就算和苏学士交情再厚,也是毫无用处。
“不行,得抓紧时间温习功课了!”谢自然一个激灵,顾不得吃饭,忙钻进书屋,将一本时文集子反反复复地揣摩起来。
读不了几页,就有伙计来抱,说是天水一个什么秀才相公来访问。
“不见,没时间了。”
……
“东家,华县的刘秀才来访,这是他的片子。”
“不见……你就去说,说我谢自然正闭门读书,不见客,还请谅解则个。”
……
如此,接下来几日,谢自然都在闭门谢客,一心读书,直到进考场那天。
谢自然一个客人也不见,表面上看起来好象是相当的傲气,是要得罪人的。
却不想,他越是不见客,别人却越发地对他好奇起来。
于是,不但谢自然这几年所作的诗文被大家翻出来看了一遍,就连他这几年的经历也被人查了个底掉。
这个时候,大家才吃惊地知道,谢自然小时候虽然读书。可父母双亡之后迫于生计,已经很多年没摸书本。直到经商之后,日子好过了,这才开始系统地学习四书五经。只四年时间,就从一个小小的童生考到秀才。这份才情,这份志向,当真叫人又敬又畏。
于是,谢自然的名声越发地响亮起来,变成了继李梦阳、康海之后的又一个陕西大才子。
“吾关中,何多才邪!”
“如此奢遮人物,必然是要中举的!”
到考试结束之后,谢自然才知道自己的名声现在大得吓人,吃惊的同时,又倍感压力:如果中了,那是本应之事。不中,倒是要丢大人了。
时间终于到了进考场的那一天。
前三天,照例是五道四书文。八股文章,谢自然写得不好也不坏,就按照自己以往的水准老实作文。
待到作完,大概想了想,也就是中等水准,或许能中,或许中不了,就看运气了。
可运气这种东西,谁说得清楚呢?
心中自然是有些不塌实,又有些无奈了。
接来的什么策文一类的公文写作,谢自然常年在边境奔波经商,倒是熟悉。其实,这类的题目,很多时候考的是士子的行政能力和见识,若说起见识,考生中又有谁比得上他。
就将几道题目作得四平八稳,自己感觉非常满意。
不过,科举第一场的四书文才是关键,后面两场只是参考。
谢自然第一场所作的八股文也就中等水准,丢到一大堆陕西士子的卷子之中也不算特出,即便后面两场的卷子做出花来。若是不被十八房同考官选中,也是无用。
一念至此,谢自然有些颓丧。功名这种东西对目前的他来说也是没什么用处,可这几日他名声有些大,落了榜,面子上须不太好看。
这么一想,又回忆起囡囡所说的话,他心念微动:其实,在其中留个关节也是可以的。与其什么都不做,还不如试试。
就回想了一下自己同苏木相处的这些日子,如果说要留关节,那日在城上所和的那诗自然是最好不过。
不过,这么做太明显了,是个人都能看出来。到时候,自己载进去不要紧,反连累了苏学士。
不成,得换另外一个。
可是,换什么才好了。
一时间,他倒是没有主张。心绪有些乱,索性给砚台里加了点水,提起墨锭慢悠悠地磨起来。
随着墨锭的转动,一个想法逐渐成形。
第一卷 第七百一十六章 可巧了
其实,苏木虽然看重谢自然,有心给他一个好的前程。
可作为一个主考官,有的事情却不方便去做。再说,明朝的科举制度已至完善,几乎将所有的漏洞都给堵上了,他也是无法可想。
其实,作为一个现代人,他个人认为,自己现在前途一片光明,身份已同穿越初期大不一样。很多时候还是按照程序办为好,又何必将自己陷入麻烦。
谢自然实在是中不了,也是他运气不好。
自己将来出将入相当不在话下,要想提携谢自然,有的是法子。
上次击退了鞑靼人的袭击,苏木已经写了奏折回朝为谢自然请功,不日,朝廷自然有封赏下来。
很快,九天十夜的考试总算结束,开闸放人,几千被关了许多天的考生一个个都被考得瘟头蔫脑,顿时散了个干净,都赶着回家沐浴更衣休养。
时间已经到了九月子,盛夏虽然已经过去,但秋老虎的余威却在这九日中发泄了个够。
贡院考场里这阵子热得更蒸笼一样,甚至还发生了考生中暑的事情。
身上的衣裳不知道被汗水泡湿过多少遍,几乎所有人身上的长衫上都泛着白花花的盐花。整个考场被笼罩在一片汗臭之中,跟牲口棚没什么区别。
此刻,最要紧的事情是回家洗澡。
不过,这也仅限于考生,苏木他们还得在考场中苦上几日,等发了榜才能回家。
很快,外帘官就送来了卷子。苏木和史大人就组织十八房考官分了卷子。
十八房考官的动作倒是快,到第二日就将推荐的朱卷呈了上来,请两个考官审核。
苏木身体本壮,和考生不同,作为考官,都要提前进考场。因此,挨热的天数比考生们长得多。
这阵子在贡院里又无事可做,整天和史大人、巡抚聊天打屁,感觉这半个多月所说的话比自己一辈子加起来还多,早就没有了精神。
对他来说,科举考场之中的士子们,只要是被推荐上来的,都是优等生,也分不出谁强谁弱。
谁得第一,谁得第二,跟他也没有半文钱关系。
到时候,胡乱找几份看得过眼的卷子点了事。
不过,审完卷子之后,苏木倒是抽了一口冷气,这推荐上来的百余份卷子中,竟又二十多份中的文章中隐约含着“夜”、“月”、“影”三个字,好象是有了什么默契一样。
在细看,这二十多份卷子都出自两个荐卷人之手。
这就不得不让苏木提高了警惕,他最近一年来做人做事越发地沉稳。当下也不点穿,就命人将这二十多个考生的原卷找来。
只一看,果然在原卷里发这三个字样,都嵌在文章中,字也写得要大些,显得很是醒目。
“我虽然不太想管闲事,可这么做,也太明目张胆了。不出事还好,若是有事,我苏木也免不得要受牵累,影响不好。”
苏木心中微微有些恼火,就要将这二十来份卷子剔除,扔进废纸篓子里。
这个时候,陕西巡抚却一脸和气地跑过来找他聊天,顾左右而言他,说这人做官,一生一世之中怕是只有一次做大宗师的机会。自然要好好选拔几个人才做自己的门生,经手送出去的举人,将来若是有了前程,也是大宗师的名誉。
送出一个寒门士子,将来又中了进士,固然连带着宗师也会名躁一时。可这官场上的事情,科举只是第一步。我朝仕进,还不是要靠同窗同年和座师。
读书又是一件大耗钱财之事,上品无寒门迹象越发严重。
也是叫人无奈啊!
……
一个封疆大吏竟然说出这种话来,他的面子苏木也不能不给。
其实,陕西巡抚的话说得也是非常露骨的了。首先,人要读书上进,得有钱,没钱,根本就不可能支撑你一路考下去,最后中进士做官。所以,到最后中进士的大多是豪门子弟。至于贫家读书人,中个举人改变人生之后,多半选择在乡下做士绅发财,或者去做选官。他们将来对你这个大宗师可没有什么帮助,还不如点几个豪门书生,也算是为大宗师你培养人望和人脉。
而且这些豪门子弟的身后,谁不是站在一群同窗、同年和座师,这可是妥妥的当权的统治阶级,取了他们,大家结和善缘不好吗?
……
不用问,这二十多份卷子定然是陕西一省头面人物的子弟。
苏木思索了片刻,默默地将卷子又放了回去,装着什么也没看到。
身在官场之中,有的事情也不得不装聋子和瞎子,只要不违背大原则。
在苏木看来,点二十多个豪门子弟入举也是可以接受的,在一百多个考生中占的比例也不高,也可以接受。
苏木不吱声,史大人又是个老糊涂,自然没有废话。
看他以前那副贪财的模样,苏木感觉这家伙肯定是得了西安士绅好处的。
管他呢,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人家是正三品,我苏木才不过是七品,且由他去。
推荐上来的卷子没问题,接下来就是转桌会审,那是个关键环节。一堆卷子,轮流阅读,考官按自己的喜好,拿笔打上圈、横、竖、三角、差五种符号,再按成绩筛选一遍,最后交两主考定夺今科乡试的名额。
最后,决定取谁不取谁,排定名次,那是两个主考的事情了。
于是,当着监试官陕西巡抚和所有的内外帘官和同考官的面,苏木和史大人从中按照名次选了八十份卷子,自然,那二十分留了关节的卷子也在其中,名次嘛,都派在靠后一点的位置,也不打眼。
苏木眼睛尖,明显地看到所有的考官都是神情一松。心中也是感慨:这些关中人,处于大明朝的战争前沿,做起官来胆子也比别人大得多啊!、
这次考试,陕西一省要取一百零九个名额。
苏木就停了下来,说不选了,就在刷下去的卷子里挑二十九份拾遗吧。
拾遗也是考场的上一个规矩,当下,又人选了一百份还能过眼的上来。
苏木拿起卷子仔细地看起来,看了半天突然发现一张卷子的文章写得还算不过,在可中可不中的范围内。其中,竟然还嵌着“日色昏”字眼,显得有些扎眼和突兀。
他眼皮子一跳,顿时留了神,又看了几遍,就在试帖诗中看到“红旗卷”字样。
心中顿时一个激灵:
大漠风尘日色昏。
红旗半卷出辕门。
前军夜战洮河北。
已报生擒吐谷浑。
……
这不就是谢君服的卷子吗。
可真是巧啊,这次,想不送他这个人情都难。
可是,谢自然毕竟对自己有救命之恩。
苏木也有些欣赏这个年轻人,如果能够和他做师生,也是一件好事。
当下,他就将这份卷子留了下来,又随意地抽了二十八份。
道:“就这样吧,拆封,写榜!”
一拆开封口,那份卷子果然是谢自然的,最后中了个第九十四名。
其他考官都将注意力放在那二十来份留有关节的卷子上,倒没留意到谢自然。
最后,这场乡试来了一个皆大欢喜的结果。
苏木不觉感叹:太没节**,太没节**!
也不知道他是在说别人还是在说自己。
十月初六,这一期陕西乡试中式新人的名单出炉。
榜一出,考官们才被开锁放人。苏木在这贡院中,整整生活了一月,如今考场事宜完毕,也算长舒了口气。
可以说,正德三年中最热的日子他都是在这贡院中度过的。
随身所携带的几套换洗衣裳早就脏得不象话,而且,身上那件官服还没办法换洗。
同考生们比起来,他这个大主考更臭得厉害些。
出了贡院,在门口守了一月的赵葫芦等人就飞快地迎过来。
赵葫芦更是双目含泪:“大老爷这一个月可苦了你,看老爷你都累得瘦了一圈。”
苏木摸了摸已经长长的胡须,笑道:“瘦什么瘦,也就最后几日审卷的时候辛苦些。前十来日不过是吃了睡,睡了吃,都胖了一圈。还有,就是身上实在太臭,快快快,回家去,好好洗个澡。”
赵葫芦听大老爷这么一说,这才慌忙将苏木请上轿子,一道烟抬回家中去了。
苏木刚到西安的时候,先是住在驿馆里。进贡院之后,赵葫芦就借用了一个大商人的院子,地方倒也宽敞,生活条件很是不错。
回到家之后,美美地在木桶里泡了一个下午,将身上的老垢足足搓下了好几斤,这才全身舒泰。
说句实在话,明朝的科举制度实在太不人道了,光这热,就叫人抵挡不住。
可说来也怪,在家里休息了一天,第二日去下起绵绵细雨,天气突然冷了下去。大约是西伯利亚的冷空气南下,气温骤然降到六七度模样,冬装竟派上了用场。
想来也是,现在已经到了十月上旬。换算成公历,已经是十一月中旬,也该冷了。
第二日,榜文张贴到贡院外面的榜亭上。据赵葫芦回来说,整个陕西省的考生如潮水一样涌去看榜。
“简直就跟茅厕里的……”大约是觉得用蛆虫形容书生不太妥当,赵葫芦自知失言,忙将话题转到另一方面:“那个挤啊,相公们身子弱,有的人就经受不住被挤得晕倒过去。地上也掉了不少鞋子,好多人去拣。”
说到精彩处,赵葫芦眉飞色舞:“几千考生,最后中式的也不过百余人,绝大多数都是名落孙山。个人的表情也不相同,中举的有人笑有人哭。不过,笑得占绝大多数。落榜的则年纪轻的,也就叹息一声,收拾行装,改期再战。不过,年纪大的就惨了。”
“有的老书生头发胡子都白完了,看到自己没中,一屁股坐在地上号啕大哭,说‘我都考了三十年了。’好惨!”
苏木心中突然有些替那个未曾谋划面的老秀才难过起来,科举考试这种东西和后世的考试其实也有类似的地方,有个特点----欺老不欺少---也就是说,考试这种东西,无论你是考公务员还是考什么证,最好一鼓作气拿下。否则,一旦拖延下去,考得几场,心气没有了。再加上俗事实在太多,也静不下心来读书备考。其结果是屡试不中,恶性循环了。
苏木也懒得管榜文。因为,又有家书到了。然后是这个月的邸报,这才是苏木真正关心的。
第一卷 第七百一十七章 天冷了
家书自然是要先读的,对于三个妻子,对于两个没见过面的孩子,苏木突然有些牵肠挂肚地思念起来。
不同于现代社会,每天可以打一通电话,还可以视频聊天。拜古代糟糕的通讯手段所赐,这个时代的人要想联络消息,只能考信件。从陕西到京城何止万里,一封信在路上走上两月也是寻常事。
苏木首先看的是胡莹的信,这女子也没多少文化,信件大概是府中的师爷帮写的。估计是被苏木的文坛宗师的名头震住了,这封信写的很是典雅,里面还用了不少典故,倒像是一篇八股文章。
好是好,只可惜总觉得隔了一层,没那么亲切,叫人读了憋气。
信的内容很简单,不过是说天气凉了,让苏木保重身体,再让苏木替他问候胡顺,家里一切都好,勿念云云。
这信上也看不出什么东西,苏木叹息一声,只得无奈地将信放到了一边。知道她那边一切都好,也没什么好挂念的了。
若说起写文章的水准,吴夫人自然要甩胡府那个师爷几条街。不过,人家这信就写得有趣多了。也没拽文,却是平白易懂的白话文,字里行间透着一股暖意,就好象人就坐在苏木面前和他聊天一样。
吴夫人的信里就拉了许多家常,说最近京城里流行什么衣裳布料、街上又有什么新闻。女儿苏绣绣很能吃,奶水不够了,家里刚请了个奶娘。又开始学说话,已经知道喊娘了,就是太能哭,声音也大,一哭起来,整个苏府都能听到她的声音。
而且,女儿长得实在太快,好象有点胖。
吴夫人有点发愁,说女儿长大了变成一个胖子该如何是好?
看到这里,苏木忍不住扑哧一笑,心情顿时变得大好。
最后,吴夫人又说,据老二说,发展银行好象对他的态度很是恶劣。还有,该给苏家的那一份红利也停了好几个月。问题是,人家是公主殿下,又不好去讨。
一看到这里,苏木不觉皱起了眉头。
从京城来陕西的时候,太康公主就同苏木翻了脸。如今又是一年没见,大家心中的矛盾不断没有消泯,反越发地大起来。
“算了,如今我苏木的身家加一起也有好几十万两银子。金钱对我来说也不过是一个数字游戏,就算太康赖我的帐,也没什么影响。大不了,以后再找个生财的路子。正德皇帝身体一事关系实在太多,实在不方便同太康说,否则,就算有十条命也不够赔的。”
苏木无奈地摇了摇头:“我苏木现在又是老婆,又是儿女,冒险的事情可做不得。”
小蝶也没单独写信,就请吴夫人在信后面附了一句,说是天气冷了,她替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