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2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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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爷缝了一件袄子,随信捎来了,请老爷注意身子别冷着了,又问苏木,说陕西乡试马上就要结束,什么时候能够回京城,最好能够回北京过年,一家人也好团聚。

    苏木继续苦笑了一声,提起笔来分别回了信。说乡试虽然已经结束,可手头的公务还没了结,估计要年后才能回家。

    “年后……只怕是不成的。”

    这片时空的历史因为自己这只蝴蝶的闯入出现了变化,安化王叛乱鬼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生,这陕西他也不知道还要呆多长时间。

    如今,也只能静等时机,拖得一天就是一天。

    将信写完,苏木急忙将这一期的邸报拿出来仔细地揣摩了一番,可惜却没有得到半点有用的信息,心中不觉大为失望。

    回头又一想,这一期的邸报是上个月的,从京城出发到陕西,路上也要走半个月,新闻都已经变成旧闻了。

    此刻,朝廷里发生了什么,也无从知悉。

    本次陕西乡试已经结束,对于考生们来说,自然是几家欢乐几家愁。

    现在,苏木在陕西的事情只剩下鹿鸣宴一桩。

    不过,这得听陕西巡抚的安排。

    由于这次乡试苏木不想生事,对于考场上的一些关节也装着看不到,陕西的官员们非常高兴,招待他也是特别地殷勤。

    巡抚带着手下的知府和知县们,连日陪同苏木四下游玩。华山、终南山什么的,将关中的几个主要景点游了个遍。

    一来二去,就花了半个月时间。

    等回到西安,雪下起来,越来越大,已经是隆冬时节。

    离春节,也只剩一个月。

    十月底,择了寅日,新科举人们被召了起来,赴了鹿鸣宴。

    对于这个宴会,苏木也不陌生。上次他以新科举人身份参加不过是四年前,不外是吃吃酒,看看魁星舞,举行几个仪式。

    宴会举行完毕之后,巡抚和几个官员告辞而去,将剩余的节目留给苏木和史大人。

    于是,苏木和史大人就回到贡院的公堂中,正襟危坐,等待新科举人们前来拜师。

    一百多个举人分别进来,依次拜见两个座师,算是正式同苏木确定了师生关系。

    苏木如今也不过是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而今科取的举人中又有不少爷爷辈的书生。看到皓首白发的举人跪在地上对自己磕头,口中“恩师,恩师”地叫得恭敬,苏木心中不忍。可礼制如此,只能硬生生受了他们的磕拜之礼。

    明朝开国一百多年,读书人又多是世家大族子弟。关中也富,这谢师礼也分外隆重。最差的都是二十两,多的上百两,在苏木和史大人面前堆起了两座小山。

    算下来,两个主考官一人都有上万两合法收入。

    苏木心中感叹:上品无寒门,阶级分层在任何一个时代,一旦国家承平日久,都是免不了的。上品无寒门,一个真正的无产阶级,就算你想读书,别的不说,就这谢师礼也拿不出来。二十两,足够一户人家吃上五六年了。

    天气实在太冷,贡院里又藏了许多书籍,不能见明火,大堂里冷得厉害,坐了片刻,苏木觉得脚都僵了。

    至于史大人,刚开始见了这么多谢礼,还眉开眼笑。到最后,毕竟年纪大了,冻得一张脸泛青。

    第一卷 第七百一十八章 可听说一个叫梅富贵的人

    两个大主考都是第一次收门生,都感觉十分激动和新鲜。按照科场十比一的录取比例,这一百多个举人当中,将来至少要出十个进士。再加上不少举人还有可能去选官,这可是一笔巨大的人脉资源。

    所以,一开始,两人还和考生们说上几句话,勉励半天。

    到后面,都没有什么精神,随意说上一句话,点点头。旁边的长随就将新科举人给请了出去,领下一个士子进来,加快了进度。

    话虽如此,但一百多个举人逐一拜师,还是颇费周章。先前举行鹿鸣宴的时候,已经花了许多时间,现在这么一来,时间就拖到了晚间。

    两个主考又冷又饿,最后,都相视苦笑起来。

    到最后,弄到天完全黑下去,才算彻底弄完。

    谢自然名次低,自然是排在最后。

    他家中本富,谢师礼也是格外隆重,送上来的礼物也就两个信封。

    本来,见他两手空空而来,史大人面色有些难看。可接过信封打开一看,里面却是一叠发展银行新发行的钱票,都是五十两的面额,大约估计了一下,至少二十来张。

    精神立即振奋起来,话也多,就看了座,同谢自然聊个不停。将这个门生的姓名籍贯家中还有什么人,读了几年书,授业恩师名讳、政治面貌问了个门清,

    谢自然名次不高,可他却也知道科举场上的事情运气成分很重要,只要中了就好,就算不中,也是无妨。按照后世的说法:不影响生活。

    等到看了榜,见自己名字列在搜遗栏里,而荐卷的正是钦点陕西乡试大宗师苏木。知道自己本是落了榜的,苏木看到自己留的关节,将他搜了出来。

    心中自是感激涕淋,知道自己这个功名是苏木的恩情赐予。这恩德,真真是比天都大啊!

    一想到自己现在已经是举人,又做了自己最崇拜的苏大学士的门生,面上却是振奋之色。

    一边恭敬地回答史大人的话,一边用激动的目光看着苏木。

    可惜,让谢自然失望的是,苏木却只随意地点了点头,简单应酬了几句,就不说话了。

    谢自然心中突然感觉有些奇怪,心道:难道谢自然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好,叫恩师生气了。对,一定是考得实在太差,叫老师失望了。哎,谢自然这次名次排在最后,枉恩师从宁夏一路教导到关中,羞愧,羞愧!

    其实,谢自然却是想得差了。

    苏木取了谢自然,那是因为从他的卷子里看出了关节,行了个方便。

    此事不足为人道,传了出去,却是一场大麻烦。

    身为大名士,翰林院储相,名声这种东西对苏木还是很要紧的。

    所以,苏木装出一副冷淡模样。

    见史大人还在同谢自然说个不停,就朝赵葫芦递过去一个眼色。

    赵葫芦会意,喊了一声:“下一个新科举子进来拜见大宗师呐!”

    就将谢自然请了出去,这个时候史大人还有些意尤未尽的模样。

    将所有的新科举人都见完,苏木也是疲倦,冷得又厉害,忙坐了车马,赶回家去,也顾不得吃东西,直接跳上了已经烧得滚烫的热炕,半天才舒服过来。

    这一年的冬天来得迟,却分外的冷。

    苏木本是北方人,本不怕冷。穿越到明朝已经四年,感觉往年的冬季并不想今次这样。

    他心中一动,今年夏天热,冬天冷,气候有些怪,如果不出意外,各地的冬小麦怕是要歉收。宁夏那边的地都是军户的,如果收成不好,刘瑾再来清丈军队的土地,怕是要激起大变。

    而且,搞不好比真实历史上的安化王之乱还有激烈些。

    只可惜下一期的邸报还有一段时间才能送来,苏木两眼一抹黑,至于朝堂之上究竟是何情形,却是一无所知。

    陕西的乡试已经告一段落,按说苏木手头的差事已经彻底办完,随时都可以回京城去缴旨。

    现在,还需找个理由留在陕西才好。

    这个理由究竟是什么呢?

    苏木一时却想不到,决定多得几日再说。

    第二日,因为昨天实在太累,苏木睡到中午才起。在院子里活动了筋骨,吃过午饭,又看了一个时辰的书,赵葫芦就过来禀告,说是谢自然谢相公求见大老爷。

    一听到是谢自然过来,苏木对这个少年本就是喜欢,心中也是高兴,叫了一声请。

    不片刻,谢自然过来,长长一作揖:“学生谢自然见过恩师,今回乡试,学生没考好,给老师丢人了。若非有恩师,学生也不至于有如今的风光。”

    说着话,心中又是羞愧,又是感动,眼圈就红了。

    谢自然是个恩怨分明之人,身上本就带着江湖气,做事率性而为,情绪外露。

    苏木倒是奇了,一把将他扶起:“君服何故如此,科举一事本就说不准,只要中了就好。”

    谢自然更是感动:“生我者父母,恩师的恩情,学生铭记在心。昨日恩师不肯同学生说话,学生知道恩师是在怪学生。虽然心中羞愧,却也得硬着头皮过来请罪。”

    苏木恍然大悟,哈哈一笑:“君服原来说的是这事啊,倒不是我对你有什么看法,实在是太累了,不想说话而已。”

    “学生不明。”

    苏木依旧大笑着,将昨天一口气见了这么多学生,天气又冷,实在是抵受不住的事情同谢自然讲了。

    谢自然这才知道老师并不是在责怪自己,心中一松,胸中那块石头才落了下去。

    师生二人笑了半天,这才分别坐下。

    苏木:“君服,你我如今已是师生。为师还得在陕西呆上一段时间,短期内只怕无法再回京城。你若有意科举,要去京城参加明年春闱,自去就是。到时候,我给你写几封信带回去,或许能帮上些忙。”

    “多谢恩师。”谢自然心中感激,道:“不过,谢自然自知学问不够,就算勉强去考,只怕也未必能中,以来年的春闱就不参加了。”

    换成别的座师见自己学生放弃科举,只怕立即就回勃然大怒,骂学生不求上进。

    不过苏木却知道科举这事的竞争实在太残酷,谢自然真要去参考,九成是要落榜的。况且,他这边的生意也放不下。与其浪费时间,还不如不去,等以后有把握了再说。

    如果真要做官,谢自然现在已有了举人功名,到时候苏木给他找个职位也不难。

    当下就点了点头:“你不去也随你,科举也并不是唯一的道路。”

    见苏木如此豁达,谢自然舒了一口气。

    这个时候,赵葫芦端了两杯茶进来。

    谢自然又道:“恩师,学生想向你打听一个人。”

    苏木:“你说。”

    谢自然:“恩师乃是天子近臣,如今有掌握中枢机要,朝廷的事情可都是装在你心中的。学生想问问,恩师可听说过一个叫梅富贵的人?”

    “叮当!”一声,赵葫芦手中茶杯摔在了地上。

    第一卷 第七百一十九章 小儿女

    谢自然说出这一句话来,当然是替囡囡问的。

    他最近名气不小,先是在城墙上和大名士苏木诗词唱和,暴得文名。如今又中了举人,更是让人艳羡。

    前一阵子,他就成天被同年们邀约着四下游玩,光文会就做了六七个。加上他这人情商颇高,很是结识了不少陕西士林精英。

    囡囡的事情他可是一直放在心上的,这些天也不断帮着打听,可被问到的所有人都摇头说没听说过。

    谢自然很是无奈,也不知道该如何向囡囡交代。

    好在这小女孩子最近的注意力转移到书法上,每天都掏出她爹爹以前留下的帖子临摹个不停,倒是没有问,也让谢自然松了一口大气。

    昨天拜师礼上,谢自然见苏木不想说话,以为恩师是在责怪自己学业不精,要他搜遗才能中个举人。

    从贡院出来之后,谢自然情绪不高,推脱了几个同年的邀请,径直回了家。

    一进院子,就见到书屋里还亮着灯,就有冲嘴来报,说囡囡姑娘正在书房里写帖子练字。

    谢自然想了想,觉得没办法找到囡囡父亲的事情还是得同她说一声,也免得人家挂牵,老是逃避也不是办法。

    就走了进去。

    囡囡正在写字,也不抬头:“谢家哥哥你可算回来了,可是到哪里去玩了?这都整一天,我在家里可闷得要死,明天你得陪囡囡在西安城中逛逛。”

    谢自然叹息一声:“囡囡姑娘,谢自然今天去参加贡院举行谢师宴,拜见恩师苏大人。”

    “知道,你不是说过你中了举人吗。”

    谢自然有些郁郁不乐:“说起来,这事还真得感谢囡囡姑娘。若非是你提醒,谢自然今次差点落了榜,好在恩师认出我的卷子,这才从搜遗栏里将我挑了出来。因为实在丢人,以前也没同你说。”

    囡囡哈哈一声笑起来:“谢家哥哥,知道我的厉害了吧?”

    谢自然有些服气:“是是是,你是女中诸葛,谢自然佩服!”

    他顿了一下:“囡囡姑娘,说起来这事还有些不好意思,谢某人这些天四下打听,却没有寻到你爹爹的半点消息,抱歉,实在是没有法子了。”

    囡囡撇了撇嘴:“你还真是笨啊,就知道你没有法子,最后还不是要找我来出主意。”

    谢自然:“还请教。”

    “其实啊,我在谢家哥哥这么过得很开心的,倒有些不想走了。”

    “姑娘……”谢自然一阵无语。

    囡囡:“不过,还是找到爹爹要紧。谢家哥哥,其实你寻我爹爹的法子一开始就错了。你想啊,我爹爹是什么人物,你尽找些举人问如何能够问出来。怎么着也得找找巡抚总督的问才能打听到不是?”

    谢自然不以为然,心想:是是是,你爹爹是个厉害人物不假,否则也培养不出这么邪性的一个女儿。可听你之言,你爹爹也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巡按,后来还做了人家的师爷。即便身上有太多可疑之处,可也是个不入流的小官,还入不了巡抚之眼。

    这话,他当然不回同囡囡说的,只随便点了点头:“姑娘说得是。”

    囡囡有晃了晃手中的帖子,突然道:“谢家哥哥,听你说我这手中帖子正是你恩师苏木的苏体,还仿得很像。想来爹爹应该是见过苏学士真迹的,保不准苏学士还认识爹爹呢,何不去找他问问?”

    “苏学士这一手苏体字名动天下,世间学他字的人不知千万,你怎么能够肯定恩师就认识你爹爹?”

    “你问问会死人啊?”囡囡突然发起脾气来,怒道:“也就是一句话的样子,囡囡知道,你一直就想着要赶我走,嫌我烦,又会花钱……你不想早些将我这个苦命的人儿打发走了吗?”

    看到囡囡垂泪,看到她如花面容,谢自然内心即便是一块铁石,此刻也变成了绕指柔,只觉得一阵英雄气短。

    良久,才道:“好吧,我明天再去恩师那里问问。”

    “好,谢谢你,谢家哥你真好!”囡囡高兴地扔掉笔站起来,抱着谢自然不停地跳着。

    谢自然一时间竟是痴住了,只感觉心中竟是如此之甜。

    心中想:如果找到囡囡姑娘的爹爹,以后怕是再看不到她了。

    突然难过得难以遏制。

    良久,他才摇头:谢自然啊谢自然,男子汉大丈夫,你怎么做起小儿女态了?

    她不过是个小孩子,你不该有这种心思的。

    看到谢自然目光中的柔情,囡囡好象也意识到了什么。

    这年头的女孩子大多早熟,在乡下,十二岁的女孩子做母亲的事情也是有的。

    加上囡囡本就比普通女孩子精灵,如何不明白。

    一张脸突然红起来,急忙放开谢自然,将头低了下去。

    妾发初覆额,折花门前剧。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

    十四为君妇,羞颜未尝开。

    如今,囡囡已经十一岁了,谢自然十六。

    爱情这种东西,有的时候就是这么突然来的。

    即便一句话也不说,彼此都能明白对方的心意。

    ……

    出了书房,天上还落着白色的雪花。

    院子里的积雪已经半尺厚了,天冷得厉害,但谢自然却感觉身上有一股精力无处发泄。

    “啊啊啊!”他突然长啸一声,对着院子里那科半人环抱的老梅一口气打了十几拳。

    梅树摇晃,雪花、梅花雨点一样落下。

    谢自然突然倒在雪地上,张大了嘴巴,对着黑色的天穹无声地笑起来,感觉这天却是那么地美。

    ……

    既然答应了囡囡,谢自然第二天也是犹豫了一上午,到下午时分,这才硬着头皮去拜见恩师。

    说了半天话,这才问起了梅富贵这人。

    *****************************************************

    “叮当!”赵葫芦手中的茶杯掉到了地上。

    他忍不住指着谢自然喝道:“谢自然,你怎么知道梅富贵这人的,说,你究竟是受了谁的指使?”

    自家大老爷两年前隐姓埋名到沧州,办了不少大事。

    赵葫芦做为苏木的贴身书童,自然是隐约有所感觉,知道这事牵涉甚大,否则也不会出动自家老爷这么个未来的储相。

    这消息如果泄露出去,一个不好,怕就是有人的脑袋要落地了。

    宰相家人七品官,跟了苏木几年,赵葫芦眼界开阔了,身上自然而然地带着一股气势。

    在他看来,一个小小举人不过是芥子一般的人物,就忍不住大声呵斥起来。

    苏木听到这个名字,心中也是大骇。

    他化名梅富贵去沧州的事情,整个天下大约也只有十来个人知道,且都是有各自的切身利益。

    因此,所有人都有了默契,将这事深埋在心。

    毕竟,这事涉及到皇家公主的名节,可乱说不得。

    听到谢自然突然问起,心中突然有一股寒气冒起来:怎么会,这消息怎么可能传到陕西来了?谢自然又是怎么知道的,他今天突然来问起这事,是得了谁的授意,又想得到什么?

    一刹那,无数的心思在心头闪过。

    苏木朝赵葫芦一挥手,喝道:“退下去,把住门户,没我的命令,任何人都不许进来。”

    “是!”赵葫芦狠狠地定了谢自然一眼,退了出去,重重地将大门关上。

    第一卷 第七百二十章 自责

    看到苏木一脸的严肃,脸铁青得要滴出水来,和先前哈哈大笑的神情完全不同,谢自然也是满心的迷糊:“恩师,怎么了,这人可有什么奇异之处?”

    看谢自然一脸迷惘的神色不像是做伪,苏木冷静下来,心中想,或许这个谢自然并不知情,只不过是被人当成了枪使,前来试探我苏木的。

    沉声问:“谢自然,现在我问,你回答,可听清楚了。”

    苏木语气难听,谢自然心中惶惑:“是,学生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好,我问你,这句话是谁叫你来问的,说!”只瞬间,苏木心中就闪过几个仇家的名字:刘瑾、仇钺,或者还有……太康公主。

    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谢自然:“禀恩师,叫学生来打听梅富贵的人正是一个叫梅之华的女子,她小名叫囡囡。说是,这个梅富贵是她失散了的爹爹。”

    “什么,是囡囡!”苏木猛地站起来。

    这个时候,门“砰”一声推开了。

    赵葫芦满面泪水地冲进来:“大老爷,是大小姐,是大小姐,总算听到她的消息了,呜呜……”

    他先前听谢自然从口中说出“梅富贵”这三个字时也是大惊,被苏木喝出门之后一直不敢离开,就站在门口警惕地听着里面的动静。

    刚才听谢自然说出梅之华的名字,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可“囡囡”他却是听明白了。

    当初在沧州的时候,得了苏木的命令,赵葫芦一直住在客栈的独立院子里监视着梅娘母女。到后来,因为梅娘是一个温柔懦弱的女子,也没有什么可监视之处。他的角色逐渐变成了囡囡的保姆,照顾了这小姑奶奶那么长时间,说句实在话,赵葫芦已经将囡囡当成了自己的女主子。

    后来他去北京之后,心中还在牵挂着囡囡小姐过得如何。等到他听苏木说梅娘带着囡囡离开之后,这个忠心耿耿的小管家还伤心了很长时间,不住在苏木面前念叨:“也不知道囡囡小姐现在究竟如何了?梅娘一个女子,身上无钱,带着一个小孩子在江湖上飘荡。囡囡小姐又是过惯了好日子的人,能经受住这样的苦吗?”

    说到后面,赵葫芦眼睛都湿了,苏木也是心中难过,只得无奈地叹息一声,再不说话。

    如今突然听到谢自然问自家老爷认识囡囡吗,又说今天来这里是受了囡囡所托,立即就按捺不住,猛地推开门冲进来,话还没说完,就放声大哭起来。

    苏木也是心摇魄动,一刹那,梅娘和自己最后一次见面的情形浮现在眼前。

    那具**的美好的身体,那哀宛的神情,那充满激丨情的房间。

    在前世,苏木也不是没有女朋友。但穿越到明朝之后,因为忙于生计,又要刻苦读书。即便身边有两个红颜知己,恪于礼法,他都保持着童子之身。

    但那一刻,自己却抵挡不住梅娘那具成熟的身体。

    可以说,在这一世,梅娘是自己的第一次。而第一次,总是让人难忘的。

    梅娘失踪之后,苏木也惆怅了许久。

    他也是用了很长时间才将这件事情忘掉,到如今已经三年,本以为梅娘不过是自己生命中的一个过客。可想不到,就在自己已经彻底忘记的时候,囡囡有消息了。

    这个时候,苏木才发现自己对梅娘是有感情的,虽然这份感情显得极其诡异。正因为在一起生活了那么长时间,内心中,苏木已经将囡囡当成自己的女儿了。尤其是在最近自己做了两个孩子的父亲之后,心态也发生了巨大的改变。

    见赵葫芦闯进来,苏木深吸了一口气:“葫芦,你先出去,我同谢自然说几句话。”

    赵葫芦还在号啕大哭:“大老爷,大小姐她……她……”

    苏木皱了一下眉头:“自然是要管的,你对囡囡的忠义我自然是知道的,出去候着吧,但且放心。”

    他这一年来巡按陕西,历练了一年,整个人已经变得极其沉稳。即便心中有万丈波澜,但表面上依旧平静如水。

    “恩。”赵葫芦抽泣着退出门去,却依旧不住伸头朝里面看来,面容上满是关切。

    看到刚才这一出,见恩师和赵葫芦如此激烈的反应,谢自然何等精明之人,立即知道囡囡小姐和恩师的关系非比寻常,心中顿时大震。

    正要开口询问,苏木威严的声音传来:“君服你也不要问我,你究竟是怎么和囡囡认识的,且从头讲来。”

    “是,谨遵恩师之命。”谢自然将心中的狐疑咽下肚子,忙将自己如何在人市场里见着囡囡,发现这个小姑娘的不同寻常之处说起。

    又说到自己同两个人贩子发生冲突,悍然动刀,最后闹到衙门里去。

    接着,又说到自己找辛知县以衙门公文的形式替囡囡寻找她的父亲梅富贵,结果却是查无此人。

    最后,迫于无奈只得到苏木这里来打听。

    谢自然口齿伶俐,这一席话说得跌宕起伏,叫人听了如同身临其境。

    苏木一听到说囡囡随母亲回真定老家之后,因为衣食无着,又去了山西投亲。结果被人贩子拐带到了陕西扶风。

    这孩子从沧州到真定,再到山西、陕西,大半个中国都走遍了,她和她母亲竟然吃了这么多苦头。

    到如今,囡囡是找着了,却不知道梅娘现在究竟如何了?

    一想到这里,苏木心中就如同有一把刀在刮,疼不可忍。

    心中也是一阵自责:苏木啊苏木,你得了梅娘的身体,说起来,她也是你的女人,她的女儿也就是你的女儿。男子汉大丈夫,做人要有担待,怎么能够眼睁睁看着自己女人在外面吃苦,你却不闻不问。早知道如何,当初就该强行将梅娘留下,即便使用不光彩的手段。却不似现在,要受那良心的熬煎。

    “大小姐,大小姐啊,你受苦了,是我的错,是我的错!”门外,赵葫芦已经哭成泪人了。

    谢君服:“恩师,事情大概就是这样。恩师你是天子近臣,翰林院编纂,想必认识不少人。学生有个不情之请,想问问恩师可知道囡囡的父亲?”

    苏木霍一声站起来:“走,去你那里,我去见囡囡。”

    第一卷 第七百二十一章 总得要给个名分才好

    “是,恩师请。”谢自然见苏木心急火燎地要去见囡囡,心中已经知道苏木和囡囡肯定有莫大关系,当下就要在前面引路。

    突然间,苏木却猛地坐了下来:“暂时不去。”

    谢自然一呆。

    这个时候,门口响起“扑通”一声,赵葫芦跪在地上,不住磕头:“大老爷,大老爷啊,你难道不认大小姐了吗,难道眼睁睁地看着她在外面吃苦吗,大老爷,你要三思啊!”

    他这一哭,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苏木突然道:“葫芦,你起来,我说过不认囡囡了吗?见自然是要去见的,但不是现在。”

    赵葫芦一呆:“大老爷的意思是……”

    苏木对谢自然道:“你先在我这里等下,等到天黑我才过去。你毕竟是我拾遗点的新科举,有的时候需要避嫌疑。实话告诉你,囡囡同本官有特殊关系,但现在不是说明的时候。”

    “多谢大老爷,多谢大老爷。”赵葫芦破泣为笑,又磕了一个头。

    谢自然突然有些明白过来,自己能够中这个举人实际上是恩师高抬了贵手。现在又大张旗鼓地请恩师到自己家里去,落到别人眼里,怕是有科场舞弊的嫌疑,搞不好会被御使参上一本,到时候,恩师怕是有麻烦。

    “是,恩师,学生下退下去候着,等到天黑再请恩师光临寒舍。”

    就小心地退了下去,在耳房里看书等着。

    等他下去,赵葫芦欢呼一声冲进来,又跪在苏木面前:“大老爷,囡囡大小姐可算是回家了,这次回来,再不能让她在外面吃苦。”

    苏木点了点头:“葫芦,你的忠心,我是知道的。”他刚才之所以说要等到晚上再去谢自然家里,其实也是避嫌。毕竟,这次见到囡囡,苏木决定和她父女相认。

    本期陕西乡试大主考的女儿住在一个考生家里,这考生还是自己拾遗取了的。传出去,不引得世人一片大哗才怪。

    苏木一刹间就认识到其中的厉害,强行按捺住内心的波澜,让自己冷静下来。若换成两年前,他才管不了那么多呢!

    他叹息一声:“我亏欠她们母女实在太多,现在也是到了补偿的时候了。”

    赵葫芦:“梅姨娘现在还在山西,大老爷可派人去接。”

    苏木点点头:“再说吧,听刚才谢自然所说,梅娘现在究竟在什么地方他也不知道,囡囡也不肯说,等到晚上见了囡囡再问一下,然后再找机会接回来。”他已经想得明白,梅娘是必须接进府的。到时候,两人之间的误会也得找个机会好好解释一番。

    实在不行,用些强也是需要的。

    即便我背上一个欺男霸女的名声,也在所不惜。

    赵葫芦有开始激动地哭起来,苏木被他哭得无奈,只得安慰了他半天,这才叫这个忠心的仆人止住悲声。

    整个下午,苏木虽然表面上看起来镇定自若地在书房里看书,可内心中却是一片混乱。好不容易等到吃过饭,天完全黑下去。

    苏木才换了便装,也不乘车,带着谢自然和赵葫芦默然无声地朝谢自然在西安的院子走去。

    到了地头,谢自然叫开门,一个伙计提着灯笼出来,一看到苏木的模样,惊喜地张大嘴巴,正要跪下去。

    谢自然知道其中的厉害关系,一把将他抓起来,低声喝道:“不许说话,吩咐下去,所有人都给我回屋去呆着,没我的命令不许发出半点声音,也不许出门。”

    谢自然的商号常年行走鞑靼草原贩卖牛羊,伙计们都是精悍的江湖汉子,很多人都是见过血的。可以说,这家商号其实就是个半军事半黑社会组织。

    经过谢自然这两年的调教,已经做到令行禁止,那伙计立即闭上嘴巴,无声地退下去。

    不片刻,刚才还灯火通明的院子里立即变得鸦雀无声,再看不到半点人影,如同死去了一般。

    大步走进院子,身后的大门缓缓关上。、

    苏木走了几步,过了外面那间院子,就站定了,低声问跟在身边的谢自然:“君服,囡囡住在哪间院子?”

    谢自然压着声音:“回恩师的话,囡囡姑娘在左手偏院,此刻应该正在书房里看书。”

    苏木哑然一笑:“小家伙倒是刻苦,一个女孩子能够读书,难能可贵。”

    谢自然:“囡囡姑娘说她爹爹说过,女孩子也是要读书的,如此才能冰雪聪明才会可爱,不读书,即便生得再美也是个蠢物。”

    苏木心中一疼:“她在你面前提过她的爹爹?”

    谢自然:“是,囡囡姑娘成天都在学生面前提起她的父亲,说是爹爹是她这辈子最尊敬的人。”

    苏木眼圈一红,竟是说不出话来。

    不想让谢自然看到自己的失态,苏木加快了速度进了左手偏院。

    当进院子,就看到正面的一见书屋里亮着灯,一条纤细的身影映在窗户上。

    这身影是如此的熟悉,又是如此的陌生。

    之所以熟悉,那是因为正是囡囡。但同四年前相比,囡囡的个子却高了许多,已经出落成一个大姑娘了。

    苏木身子微颤,竟不住脚下一滑,差点摔倒在雪地上。

    好在他身体健壮,下盘也稳,堪堪稳住身行。

    身边两人无声地伸出手去要扶,苏木却朝他们摆了摆手,示意不要动。

    但这动静却惊动了屋中人,囡囡的声音传来:“可是谢家哥哥?”

    苏木没有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站着。

    里面又叹息一声,却有着她那个年纪没有的忧伤:“谢家哥哥,定然是你没有从那个苏学士口中打听到爹爹的消息。没什么的,不用自责。这几个月来,你对囡囡的恩情,囡囡不是草木,又如何不知道?”

    “山西我是不会回去的,那地方太叫囡囡伤心了。”

    “谢家哥哥,你是个好人,囡囡不是个乖女孩子。吃住在你这里,又爱乱花钱,可你却一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