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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哪里有老师送学生的道理?
大家都知道年老夫子性格古怪,也就不放在心上。
礼毕,辛知县就摆了仪仗,回县衙门去了。
整个跃龙门仪式至此算是结束,但看热闹的百姓却还堆在城门口不肯离去。
众考生中有几个家境贫寒的,这次得了县衙门四两路费,感觉从未如此有钱过,一个个都是精神振奋。
谢自然这边,早有一群伙计拥上来,将一匹枣红色的高头大马递给东家。
谢自然年少英俊,见这么多百姓,有心炫耀,脚在地上一顿,整个如如鹞子一般翻上马鞍,竟是说不出的潇洒英武。
旁边的人都吃惊地退了一步,从未想过一个人能跃这么高。
再看谢自然身边那群剽悍的伙计,又想起这人敢于行走在鞑靼草原和关中,心中都是若有所思。
“好!”等了半天,总算看到这精彩的一幕,所有人都同声叫起好来。
“好,谢家哥哥好厉害!”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回头看去,却见一辆大车的门帘子挑开来,露出囡囡那张可爱粉嫩的小脸。
毕竟是个小孩子,看到谢自然如此帅气的动作,激动得眼睛都亮了,小手使劲地拍着。
明朝的物资条件都很艰苦,一般百姓辛苦劳作一年,到头来未必能落到几个铜钱。尤其是在经济不发达的地区,更是如此。即便是谢自然的管家家里,也就三五日才见一次荤腥。
营养决定一个人的长相,囡囡长得本就美丽可爱,这阵子又锦衣玉食,正值长身体的时候。她一露面,就将所有人眼睛都耀花了。
这人,皮肤怎么可能长得如此白皙,嘴唇怎么可能红成这样,头发怎么能柔顺成这样。
场面上的喧闹立即停了下来,须臾,又有人小声议论起来。
“这是谢相公家收留的那个小姑娘吧?”
“没错,就是她。我却是识得的,这小丫头前阵子整天在街上瞎逛,见过几眼。”
“想不到这小姑娘竟然生得如此美貌,若是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大户人家的小姐。”
“什么大户人家的小姐,只怕大户人家的小姐也比不上人家。”
“哎,如果小丫头是咱们扶风的人就好了。如此,咱们扶风也出了个大美人。”
“只怕以后就是咱们扶风的人了。”
“怎么说,这话我怎么听不明白?”
“你想啊,如此美娇娘住在你家里,你会平白放她走吗?如果我是谢秀才,定然娶了。”
“呵呵,那是那是。”
……
囡囡本就邪得紧,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前,也不害怕。
咯咯地笑了一声:“走了,去西安了!”
车辆、马匹卷起一阵风,滚滚而去。
等到她的大车去远,众人才从呆滞中醒过神来。
“君服,想不到你好金屋藏娇啊!”一个考生大声叫起来:“以前也没听你说起过。”
“是啊,君服少年风流,有如此绝色女子在家,怎么不说一声,瞒得我等好苦。”
谢自然听到大家的议论,心中一阵苦笑,却不好解释。
再看身边的几个考生,都是一副惊若天人模样。那黄东更是眼珠子都要落到地上,嘴角拖着一丝口涎。
潜意识中,谢自然却感觉到一阵得意。
其实,只要是个男人,都有争强好胜之心。在别人面前炫耀自己的财富、权势和女人都是下意识的行为。
哈哈一笑:“不过是上次在人市场解救的那个小姑娘,当时,谢某也不过是路见不平。本以为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小女娃娃。可谁曾想,竟生得如此美貌。而且,据小生看来,此人只怕来历不凡,不是小门小户的女子。”
“谢君服,快说快说,别吊人胃口。”大家都是一真催促。
谢自然拉慢了马,一边走,一边将囡囡身上的不寻常之处同几个考生一一说了。
大家听得一阵惊叹,都道,想不到这小姑娘还有如此才情,读过书,口才了得,又懂得数术、书法,君服还真是拣着宝了。
反正,都是一脸的艳羡。
黄东自然是满面嫉妒,听得心中发恼,忍不住冷冷道:“谢秀才你还真以为自己正碰到一个红颜知己,想着红袖添香夜读书呢?看情形,这个囡囡姑娘家里只怕不是寻常人物。人家女儿在你这里住了这么久,名节有损,到时候,将怒火发泄到你头上,随便找个罪名就把你给治了。”
谢自然不禁一呆,感觉到一丝不好。
旁边,就有一个秀才不服:“怕什么,就算囡囡姑娘身份尊贵,只要君服中个举人,她娘家也敢拿一个举人怎么样。闹到最后,大不了娶了就是。”
“对对对,娶了就是。”
众人一通起哄,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谢自然也跟着笑,不过,心中却有了一丝阴霾。
路上走了三天,总算进了西安城。
进城之后,九个考生都各自散了。考生们在来西安之前早就联络下落脚的地方,有人去投亲戚,有人去住客栈,谢自然在城中本有间宅子,自然住那里去了。
是一间两进的院子,是谢自然去年才置下的产业,平日间只留了一个人看守。
打扫干净之后,第二日就到了大主考亮马夸街的日子。
按照科场上的制度,乡试前,大主考要骑着马在省城的主要街道游一圈,同考生和老百姓见面。
谢自然作为考生,自然要上街去看的,就问囡囡去不去。
囡囡在路上坐了三天车,来西安之后感觉有点水土不服,就说不去了。
她也觉得奇怪,自己被人贩子拐卖的时候,从山西走到陕西,怎么就没有水土不服呢?
囡囡却不知道,就因为这样,自己却错过了同苏木见面的机会。
第一卷 第七百一十一章 重逢
时间已经到了农历八月底,正是一年中最热的时候。
这个亮马夸街的仪式对于苏木来说,无疑是一场折磨。
其实,他也是昨天才进西安城的,之所以没有提前进城,主要是对官场上的应酬有些烦了。准备等到考试时间一到,再进贡院的。
可亮马夸街这道程序却不能少,一大早,他就被赵葫芦叫起来。早饭刚吃完,身上就已经出了层汗。
吃过饭之后,他也没有歇气,就被几个长随簇拥着,坐上两人抬的小肩舆,避过热闹的街道,悄悄来到了陕西巡抚衙门。
西安这城唐朝时有八水绕长安之说,环境非常之好,也凉快。可随着关中平原上千年的开发,整个平原上的树都被砍光了。
在西安城中,更是看不到一丝绿色,但在八月时候,也是一座火城。
在礼房,苏木换上了葛纱吉服,戴上了凉帽,披了肩坎,装束妥当后,就看到本期陕西乡试的副主考史大人。
按照国朝科举制度,一省乡试的正副主考都要从中央选派。
史大人乃是弘治三年的两榜进士出身,在翰林院坐馆一年,被淘汰到了地方做了几任官,如今正在国子监做祭酒,被选拔过来做副主考。
苏木和他以前本是旧识,这次又搭档主持陕西乡试,都很是高兴。
老史快七十了,大老远从京城来西安,精神显得很委靡。他也知道苏木现在在士林中的地位如日中天,又是天子近臣,前途不可限量。而且,按照官场上的规矩,主官和副职是上下级关系。就打定主意,本次乡试一切事务都由苏木做主,自己权当是摆设。
在大客厅才坐一会儿,两人就汗流夹背,前后两排长随卖力地摇着大扇子,扇出的却是热风。正在烦躁间,巡抚大人也穿着新吉服进来了,脊背上已经**一片。
巡抚喘着气,吃力地跪下磕头:“陕西巡抚向两位钦差大宗师请安。”
巡抚可是封疆大吏,而苏木也不过是一个正七品的翰林编纂。可他是钦差,代表天子的威严,整个陕西省的大小官员见了他都必须下跪。
苏木忙扶起巡抚,把他让到上首坐下,着才以下官的身份向他行礼。
巡抚满面都是汗水,道:“好热的天,还是快些将仪式举行了,上了马游完街,好去贡院纳凉。整个西安城,也就贡院那边凉快些。”
苏木说:“但凭巡抚做主。”
于是,众人就举行了拜钦赐符命的仪式,然后,又设香案在西南方向,邀祭了孔圣人。
等到整个仪式举行完毕,再看三人,都好象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然后,苏木乘了马出衙门,在仪仗队的带领下,在西安城的主要几条大街游了一圈。
一时间,整个西安城的百姓都涌上街头,争睹钦差大宗师的风采。
这情形原本是很风光的,刚开始的时候苏木还兴致勃勃地四下看个不同。但西安城实在太大,几条主要的街道一转,被毒日头一晒,整个人都蔫了,感觉汗水出无可出,口中也如胶水一样又苦又黏。
好不容易等到亮马夸街结束,队伍进了贡院,美美地喝了两杯茶水,等到汗水出来,整个人才感觉舒服了许多。
在回头去看史大人,身上的官服上已经结了一层白色的盐花。原来,这个史大人平日里口味重,吃得咸,身体里的盐分比普通人要多些。
两人吃了茶水,就有长随七手八脚上来给两位大宗师除冠,脱衣裳。待脱得只剩一件单衣,有用了湿毛巾之后,史大人才叹息一声:“真是遭罪,世上的事情都是如此,人前风光,人后受罪。”
苏木笑道:“史主考,反正过得两日就要封贡院了,这里环境不错,权当在这里消暑好了。”
好真没说,这里有树有水,比驿馆里好多了。
史大人苦笑:“这两日可还有些麻烦。”
“怎么了?”苏木问。
史大人:“按照规矩,乡试时所在省各府各县的正印官,凡是选为内、外帘官的,都会同学政一道过来拜见咱们。免不得要吃几场酒,虽说这是朝廷对咱们的恩典,可这么大热天的,却是叫人难过。”
原来,乡试时的外帘官都要在所在省的官员中选拔,巡抚则自动成为监试官。
“恩典?”苏木有些不明白。
史大人一笑:“到时候苏主考就明白了。”
等到晚间,苏木总算才明白史大人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天一黑,还没等退凉。被选为内、外帘官的知府、知县们都在陕西学政的带领下前来拜见大宗师。
自然,一通山珍海味地招待。
还有不少拜师礼,按照规矩,一府的拜师银子就是四百两。
陕西本就是明朝最大的行省,府县极多,加一起,两个大宗师每人都是五千多两银子入项。
史大人乃是国子监祭酒,穷惯了的,见了这么多现金,花白的眉毛都笑得挤成了一团。
这才是开始,接下来,地方乡绅前来拜见大主考。
考完之后,中式新人送过来的谢师银子。
一趟乡试下来,两个大宗师一两万两银子没任何问题。
史大人当天晚上就同苏木感慨说自己宦海沉浮这么多年,资历、品级也足够了,可一直没有外放过,日子过得清苦。想不到临到要致仕了,还摊上这么一个差事。如此,晚景也好上许多,真是皇恩浩荡啊!
毕竟,苏木是主考,这钱拿不拿,史大人还得看他的意见。
苏木也不是那么矫情的人,该着自己得的银子,自然是毫不客气地收了。拒收拜师礼固然能为自己获取巨大名声,可你也不能不考虑史大人感受。
见苏木这个态度,史大人松了一口气,对他也越发的亲热起来。
史大人就怕苏木这种年轻气盛的官员,这种人前程远大,为了名声和人望,可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的。倒是自己,这可是最后一次发财的机会啊!
说来也是巧了,在这群官员中,苏木竟碰到了一个熟人。
正是保定府府试时,取了自己的何景明。
何景明在主持了保定院试之后,被朝廷调到陕西做了副学政,如今已经转为正职。
苏木巡按陕西学政之后,同他也有过几次接触。
何景明本是诗坛前辈,对于苏木的诗词也爱到极点。加上两人又是师生关系,在公务上合作得甚是愉快。
不过,自从上次在西安见面之后,苏木已经有三个月没见着他的面了。
看到他,苏木忙站起身来,一揖到地:“学生见过恩师。”
见堂堂状元公,钦差大宗师喊何学政为恩师,不明白二人关系的官员们都是一阵骚动。
何景明忙见苏木扶起来,笑道:“说起来,我和苏编纂还真有这么一桩师生情分呢!想当年,本官在院试考场上,还差点将苏编纂给刷下榜去。若是那样,只怕苏编纂的状元功名还得等上两年了。”
“学台快快说来听听。”大家都来了精神,连声催促。
陕西巡抚呵呵笑着:“各位请入席,有话等下再说。”
酒过三巡,何景明才将当年自己在保定院试上的情形同众人一一说得分明。
自己的学生后来竟然考中了状元,点了翰林。如今名声又响,将来很有可能还要入阁,何景明也是大为得意。
大家都是一阵感慨,说,想不到这其中还有这般曲折,该着何学台和苏编纂有师生情分。
何景明是诗坛前辈,又是翰林出身的士林前辈。早年游历天下的时候,就已经结识了不少一流的学者。
加上为人谦和正直,做官这几年以来,更是和陕西官员相从甚得。
他做的又是学政官,可以说,整个陕西的读书人都是他的学生,人脉极广。
听到说他是苏木的老师,所有的内、外帘官都已经将苏状元当成了自己人。其实,正要以门生、同年的关系论起来,也算得上。
大家心中暗想,既然是自己人,事情就好说了。到时候,乡试考场上,咱们按苏主考的意思办就是了。
这一席酒吃得畅快,苏木也感觉到陕西官员对自己的善意,知道主持这一期乡试不会有任何问题。
心中也是感慨,看来混官场,这人面和关系真的很重要。
中国,尤其是古代中国,说穿了,不过是一个人情的社会啊!
宴会结束之后,何景明并没有急着离开,反和苏木在贡院里散起步来。
何景明道:“子乔,后日你我才进考场,这两日,估计还有不少宴请,你自己把握一下。”
“把握,把握什么?”苏木一楞。
何景明一笑:“乡试毕竟关系到一省的文脉,同院试大不一样。很多人情,却是不好推脱。其中的度,得想好了,明日巡抚大人应该会带着地方乡绅和头面人物来请的。”
苏木依稀琢磨出什么,笑道:“有的事情,度其实还是很好把握,只需依着国法和良心,就不会做错事。”
何景明欣慰道:“子乔你能这么想,我也不担心了。”
第一卷 第七百一十二章 又一个重逢
其实,何景明的话中之意苏木不用想也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
如果不出意外,明日定然会有不少陕西头面人物来自己这里打题。
按照明朝的科举制度,一省的乡试都由正副主考出题。主考是要出四书三道题的,副主考出五经五道题。
乡试成绩关系到一个读书人是否获得做官的资格,一旦中举,无论你以前如何贫寒,积立即摇身一变成为统治阶级,要钱有钱,要身份有身份。、
正因为关系重大,每次乡试,大主考一到省城,就有不少人试图从他口中套出题目来。就算套不出来,探点口风也好。
大主考都是京官中的厉害角色,像苏木这种新科翰林,前程远大,而史大人品级又高,自然不会有人胆敢过来行贿。但人总有说失口的时候,尤其是吃了酒后。
可以想象,明日会是什么情形。
这样的场合,苏木早在预料之中。他现在注重名声,自然不肯很地方乡绅混在一起。这也是他为什么临到考期,才进西安城的缘故。
可想不到,还是逃不过这个场面。
问题是,明日的宴会苏木又不能不去参加,听何景明说,那可是巡抚大人带队的,一省都抚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巡抚管辖着一省民政,必须和地方乡绅搞好关系。缙绅们要请他出面拜见大主考,却不能不答应,以后的政务还得他们帮忙才弄得好。
巡抚自然有他的考量。
累了一天,又热了一天,苏木洗澡后,就要上床睡觉。
最后,他还是没忘记同史大人说了一句,说是明天估计会有情况,叫他注意些,仔细被乡绅们探去了口风。
实际上,从昨天开始,两个正副主考都讨论过今此乡试的题目,已经有了腹稿。准备等到进驻贡院,封闭之后,再将所有题目拿出来。
“明白了,明白,苏主考但放心吧。说起应酬,老朽还真不擅长,一到这种场合,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话,索性一言不发,弄得场面有些尴尬。若老朽也如编纂一样能说会道,何至于宦途艰难,这个岁数了还是个祭酒。”史大人一阵感慨。
今天史大人腰里被人塞满了钱票,都是发展银行发行的一百两一张的大票,整个人都好象喝醉了酒一样晕忽忽的。
这天晚上,却是失眠了,整晚在院子里走个不停,搞得苏木烦不胜烦。
正要提醒史大人别影响他人休息,转念一想,这个老大人也是可怜,怎么说也是两榜进士翰林出身,可到最后不也在国子监这种清苦之地打熬。今日得了这么多钱,心情激荡也是可以理解的。
况且,人家是正三品,苏木是正七品,对他自然要客气些。
第二日,也是运气,居然是个阴天,天气也凉快了许多。
到晚间,苏木和史大人,依旧内、外帘官都要进考场,不到考试结束不许出来。
他前一阵子故意不进西安,免去了许多无谓的应酬。
自己到是轻省了,却急坏了城中的士绅们,对他们来说,今天却是最后一个机会了。
结果,这一天对苏木来说,经历可谓惨痛。
陕西巡抚也不知道是发了什么疯,一大早就来请,然后将一群又一群希奇古怪的乡绅介绍给苏木认识。接下来,自然是请吃饭,大家酒桌子上好说话。
有说,早知道苏主考是大名士,每到一地,都喜欢名胜古迹,因此,这些酒宴的地点也甚是奇怪。华清池、大明宫遗址、阿房宫遗址。
可怜苏木和师大人坐着马车在城里来回跑,苏木年轻力壮好好些,史大人竟然晕车,被颠得面容苍白。
宴席刚开始的时候还不错,关中颇多美食,苏木刚开始还兴趣满满,可是,一日三餐不过是解决生理需要。一日六餐,就是一种苦痛的折磨了。
而且,还不停地吃酒,吃到最后,整个人都醉得不行。
他不记得自己说过什么话,见过什么人。
只知道,来的人都是有些来头的,不是致仕高官的子弟,就是名门望族,要么就是当地有名的大名士,有功名在身的大地主大商贾。
不断有人过来递片子,说好话,不断有人过来拉拉扯扯,将莫名其妙的东西塞进自己袖子里。
吃完席,苏木和史大人在休息间里一抖衣裳,就掉下来一大堆钱票,有的一百两,有的三百两,最多的一张是五百两。
苏木心中苦笑:这些人凭白无辜地塞银给我,岂知我当时也是打哈哈,装糊涂,乱点头,自己说了些什么,一点儿也不记得了。
史大人也醉得厉害,一看到钱,就不张着嘴巴笑。
无论你问他什么,都照例呵呵一声。
苏木忍不住叫了他一声:“呵呵大人。”
史大人还是“呵呵”一声,让苏木好生没趣。
苏木口风紧,史大人为人木讷,乡绅们一无所获自然不肯甘心。
到晚间,酒宴移到城墙上面。大家都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等席一散,两个大宗师一进贡院,大门一关,不到考试结束是不会出来。
因此,来的人更多。
满城墙都是灯笼,凉风习习,叫人身上一爽。
一连吃了五场酒席,苏木肚子涨得厉害,连出气都带着酸味,自然不肯再动筷子,再饮一杯酒。
就说身体不适,和巡抚一道在城墙上散起步来。
后面,几十个士绅跟在后面。
夏夜西安,灯火万千,深邃阔大。好风长吟,卷起灯光,竟有一丝盛唐的气象,叫苏木胸中猛地激荡起来。
巡抚说早就听说苏主考是诗坛圣手,你的诗词早已经在西安城中传唱一时。难得你来陕西一趟,无论如何得留下诗词,也好成就一段佳话。
说着话,就不听地吟诗作赋。
苏木心中雪亮,巡抚这是故意在套今科试帖诗的题目。
他也不搭理,索性学起史大人“呵呵”个不停。
两大主考同时呵呵,叫巡抚大人好生没趣。
正笑着,突然有一轮明月从南面升起来。
苏木呆,心中突然响起了一句话,“人月两圆”。自己来陕西已经大半年,按照计划,一年之内能回京城就算是早的了。
走的时候,吴夫人和胡莹怀有身孕,如今一对儿女已经来到世上。等我回京,只怕已经能够走路了。
也不知道她们还好了。
一缕思绪从心底冒起,不可断绝。
苏木本就醉了,忍不住吟道:“一片终南月,那从岭外看。昔尝临北树,今独照南冠……”
可接下来该接什么,苏木却死活也作不出来。他本就不擅诗词,这次有感而发,全靠自己的这一缕诗思,灵感一去,却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作。
大宗师做诗了,城墙上所有人都安静下来,静静地等着。
可等了半天,却没有后话。
正在这个时候,一个响亮的声音传来:“万里天难问,三更影易寒。梦中儿女路,莫忆旧长安。”
这诗却是如此地好,苏木吃了一惊,回头看去,忍不住惊喜地叫道:“原来是君服。”
没错,接下半阕的正是谢自然谢君服。
“好!”这个时候,众人才高声地喝彩起来。
“上下片五言诗句,珠联璧合,天衣无缝,好诗,好诗啊!”
……
谢自然忙上前拜在地上:“学生凤翔府扶风县考生谢自然,拜见宗师大老爷!”
苏木哈哈大笑,一把将他扶起来,也管不了那么许多,道:“君服,你我从宁夏结伴回西安,本就是缘分。大家相交莫逆,不需行如此虚礼的。”
众人听到他们这么说,心中都是一凛,却没想到这个姓谢的秀才和大宗师之间竟然是旧识,都树起耳朵听过去,惟恐漏了一字一句。
“多谢大宗师。”谢自然也不矫情,直起了身子。
苏木问:“君服,你也来参加乡试了?”
“回大宗师的话,小生正好参加这期考试。”
“好好好,好好考,成全咱们这一场师生缘分。”苏木大笑,同他又说了半天话,实在支撑不住,这才在长随的搀扶下回贡院去了。
到了地头,巡抚、就何景明和各大内、外帘官都到了。
贡院大门缓缓关上,从现在开始,不到考试结束,西安贡院再不许出去一个人。
……
与此同时,苏木和谢自然在城墙上所作的那首五言诗飞快地在士绅门中间流传开来。
几乎只要有考生的世家大族,今夜都是无眠。
无数书生都在灯火下捧着新录的诗稿仔细推敲。
这可是苏木来陕西后做作的唯一一首诗词,如果其中留有关节,必定就在其中。
一片终南月,那从岭外看。昔尝临北树,今独照南冠。
万里天难问,三更影易寒。梦中儿女路,莫忆旧长安。、
……
恩,这诗中,所用的意相不外是月、夜和影子。三平音,今科试帖诗的韵脚定然是其中之一。
名门望族本不缺人才,很快,就有人作住题目,叫考生细细地背熟了。
可怜苏木倒是没这个想法,第二日醒过来,同史主考商量了一下,各自随便在书中选了题目,叫匠人将题目纸印妥,只等考生进场。
第一卷 第七百一十三章 斯文败类,滚蛋!
至于谢自然为什么出现在西安的城墙上,说起来也是巧了。
按说,他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秀才,在陕西士林中也没有什么名气,像这种场合,根本就没有资格参加的。
不过,他的牛羊生意做得大,其中和西安一个士绅有业务往来。
那个士绅本有举人功名,祖上还做过一任礼部的官员,在西安也算是头面人物。对于谢自然这人也很看好,就说,谢君服本就是难得的人才,如果再中个举人功名,未来当不可限量。今日正是巡抚设宴请本期乡试大宗师吃酒,不如一道去,没准是个大机缘。就算将来中不了举,也能结识许多奢遮人物。
谢自然听他说得有理,又敬慕苏木,就想过去在见上一面,这就随那人一道去了。
本以为可以顺利拜见苏木,却不想来的人实在太多,而苏木根本就没有同大家吃酒说话的迹象,谢自然也没办法挨上前去。
心中有些失望,然后又是一笑。我谢自然今天来这里,不过是想拜见苏学士而已。又不想探口风,打听考试题目。
如果真有这个想法,路上那半月,有的是机会,还用等到今日?
既然同苏学士说不上话,等考试结束再去拜会不迟。
正在这个时候,苏木突然吟起诗来。
可念了上半阕,接下来却停住了。
谢自然心中一乐,立即明白苏木这是卡了文。
诗词这种东西讲究的是灵感,灵感不到,就算是你一代词宗,也是毫无办法。
突然间,他心中一动,突然有了感觉,索性就张口将下半阕念了出来。
感觉自己这诗作得是如此之好,这样的诗句,只怕自己这一辈子再也写不出来了。
和苏学士见上了一面,谢自然心中也是高兴。
回家之后,竟小小地失眠了一把。
第二日刚一起床,就听到一个伙计来禀告,说是黄东黄秀才来拜见东家。
谢自然心中甚是奇怪,这个黄东嫉妒年家小姐对自己青眼有加,心中嫉妒。上次人贩子一案,这家伙一心要陷害自己。
两人现在可说是已经翻脸了,却不想他竟然还厚着脸皮过来拜访。
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估计也没什么好事。
谢自然是个恩怨分明之人,早就有心要给这鸟人一点厉害瞧瞧。
就冷笑道:“他不来找我,我还要去找他呢,请!“
他也做好了同黄秀才翻脸的准备,却不想,一到了客厅,就看到地上放了一大堆礼物。虽然都不过是一些普通货色,谢自然被就豪富,也不放在心上。可他知道,黄东很穷,为人有吝啬,这次却是下了血本,真叫人有些意外。
更叫谢自然意外的时候,黄东一见谢自然,就是满面堆笑:“君服,君服老弟,你这次是出大名了。”
“什么出大名了,你的话小弟怎么听不明白了。”
“好你个谢君服,都这个时候了,你还瞒着我。咱们一起在年师座下读书多年,同窗同学,这关系自然是不用多说的。你昨夜那首诗做得可真是不错,今天已经传遍了整个西安。真没想到,君服竟然和大宗师苏木关系如此密切,你瞒得我们好苦。”
“咱们的关系,自然是不用多说。黄兄弟的好,谢自然是不会忘记的。”谢自然语含讽刺。
黄东老脸一红,又道:“看来,大宗师对君服是非常看重的,故意用一诗哥替你扬名。君服的运气,真叫人羡慕啊!快快交代,你和苏学士是什么关系?”
“我和苏学士是什么关系,又有必要对人说吗?”谢自然很不客气。
黄东更是尴尬,讷讷几句,然后道:“我听人说,你曾经护送大宗师从宁夏回关中,一路服侍得殷勤,想必是得了关节的。这次乡试,别人中不中不敢说,但黄某却可以肯定,君服必定能中举人。为兄在这里,提前为君服贺。”
谢自然忍无可忍,喝道:“黄东,苏学士乃是正人君子,他的道德文章,谢某佩服到五体投地。你休要心口胡柴,坏了学士的清名,来人,送客!”
对于这种小人,多说一句话也是浪费口水。
谢自然少年气盛,就命伙计将他赶出家门。
黄东也急了,忙道:“君服,本期陕西乡试,朝廷给下的举人名额是七十九名。你谢自然提前得了题目,人就一个,难不成还将七十九个名额都占完了。大家乡里乡亲,又是同学一场。你自己要得举人功名,那是你的造化。可怎么说来,都是一地的人,你也该便宜一下我们吧?”
“少胡说,谁得题目,少血口污人!”谢自然面色铁青起来。
“你少哄鬼,这事须瞒不了我。谢自然,你不就是看不不上我这点礼物而已。没错,如今乡试的题目怎么着也值得上好几百两银子,你别见钱眼开。我黄东就这点家底子,你问我要钱,我也拿不出来。”
黄东索性将脸撕破了:“你要钱,我是没有的。不过,这世界上的事情没什么不可以商量的。谢自然,你是不是想娶年教授家的小姐。要不这样,你将题目给我,我就退出这场争夺,不再请人去年家提亲,如何?”
“提亲……年家小姐……”谢自然气得几乎将一口血吐了出来:“年教授是我谢自然的恩师,是我最尊敬之人。你这小人,竟然坏年小姐名节,是可忍,孰不可忍!”
说完话,他再也按捺不住,猛地跃起来,一把将黄东提起来扔出屋去:“斯文败类,滚!”
可怜黄东落到谢自然手头,就如同三岁小儿一般,任人摆布。
他一个仰八叉倒在地上,说不出的狼狈。
“谢自然,好,好得很,咱们等着瞧,别以为你傍上了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