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8.11

    6之辰约在十一点十分搭上仅有寥寥几位乘客的公车，搭车期间他不断送讯息和拨打电话给余笙，但皆未见回覆与接听。他乏力的将头靠在车窗玻璃上，想哭却流不出眼泪，与她相别之後他就是一个乾涸的人，即使表面正常内部早已枯竭。

    他打开手机追踪新闻後续，现开始出现伤亡人数，他很害怕在新闻文字稿中读到余笙的姓名，但是不仔细浏览又可能错失讯息，混乱思绪和悠长思念於内心冲撞，让他胸口的鼓动变得清晰而疼痛。

    即使并非初次体察到自己的无足轻重，他依然对於现下的状况感到万般无奈。——原来他连保护喜欢的人都做不好。

    未知过了多久，他听到零星雨点打在车窗上的声音，细微破碎地落进他心底。

    余笙安然无恙吗？是否在淋雨？

    他内心浮现很多忧心，亦包含这趟旅程的意义。

    ——她会愿意见他吗？

    约莫夜间十二点五十分，6之辰终於抵达她所在的偏乡山脚下，他才撑着伞爬上一段就看见围起的黄色封锁线以及救难人员，黄线外围站了许多人，他们脸上的神情或是惊恐或是忧心，有些人应该刚离开坍方之处，裹着现场放的大毛巾光着赤脚缩在临时搭建的遮雨棚下方。

    他走向遮雨棚盼望能在里边看到余笙，然而哪里都不见她的身影。

    「你在找人吗？」一位身穿反光背心的男性志工现左右顾盼的他於是上前询问。

    「是的。」他稍微描述了余笙的外貌，「我在找一位二十几岁的年轻女性，身高约莫到我下巴的位置，头是偏浅棕色的中长卷，骨架子很小也蛮瘦的。」

    「大哥哥，你在找的人是余笙老师吗？」

    他突然听见一道稚嫩的声音，低头看去才注意到是个脸颊上沾了点泥土的小女孩，她的头因为淋雨塌塌地贴在头皮上，即使遭遇灾难让她看起来有些狼狈，一双眼睛却仍黑亮有神。

    6之辰弯下腰回答她，「对，我在找她。」他猜这位小女孩很可能是余笙任职的小学中的学生。

    「余笙老师还在山上帮一些逃生不及的人，我下来的时候有看到她。」

    他听完心下一紧，他明白那需要多大的勇气，面对的更是以命相搏的危险，可是此刻他完全无法上山协助她，万一稍有不慎徒增救难人员的麻烦而已。

    「你在找的那个人那麽好心一定会有好报的，别担心。」志工出言安慰神色不安的6之辰。

    余笙的善良他看得太多，有时甚至害了她自己，他总为之心疼不已。可是也正因为那份温柔丶那份体贴丶那份坚定，他才怎麽样都舍不得放下她，更别说是遗忘。

    6之辰站在遮雨棚内望着山崖一整夜，纵使眼睛十分酸涩他也未曾阖眼，直到天边微微泛白云间透出晨光，他忽然听见有人在身旁叫他。

    「??之辰？」

    他乍转身就看到衣裙沾满尘土的余笙，几个月不见的她似乎又更瘦了一点，此刻看起来犹如一只脆弱而脏兮兮的小猫。不过他再也顾不得那麽多，直接上前给了她一个深深的拥抱。

    「之辰，我很脏，你别碰我。」她慌张的轻推他的胸口。

    6之辰毫不介意，「妳平安就好，再脏都没关系。」说完他把手臂收得更紧，不让她有任何反抗的机会。

    情绪骤然放松的她微微颤抖，「其实我很害怕，真的很害怕。」她终於流下泪来，「可是我更不能丢下学生不管。救难的过程我一直想起你，你是支持我撑下去的动力。」她的话语之中全是哽咽。

    「余笙，没事了，都没事了，妳很勇敢。」他在她耳畔轻唤她的名字并且她的拍抚背部予以安慰，「哭出来没关系。」

    「我没想到你会来。」余笙将体重倚靠於他身上，「刚才我的学生说有个人在找我，她描述的特徵实在太像你，然而我好担心自己的期待只会换来失落。当你真正出现在我面前，我甚至以为自己在做一场劫後馀生的梦。」

    「余笙，如果我希望妳的馀生都有我，对妳而言会不会是一个很过分的要求？」

    余笙脑海蓦然窜过另一个少年曾对她说过的字句，然而两次却是彻底截然不同的心境，她仰起头凝视他，「之辰，其实我在这里帮助孩子的时候想了很多很多，也许我是位一度失职的教师，但我依然不想连幸福的机会都放弃，所以——」她掂起脚尖於他颊侧轻啄了一口，「我的馀生不能没有你。」

    6之辰未料到她会主动亲他，顿时有点怔忡出神，不过他很快就恢复一贯的淡定，捧起她的面庞朝那柔软的双唇吻去。

    「妳之後会回来吗？」

    「我可能会继续留一阵子，毕竟这里各方面资源并不丰富，力量微薄的我在此也能有所贡献，让我感觉到自己的存在具有意义。」她轻抚他额角短而柔软的丝，「不过我会定期搭车回去找你，届时你愿意欢迎我吗？」

    他伸手与她打勾许下承诺，「一定。」

    他们兜兜转转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