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选择

    选择，太长时间里，我都没有意识到这还是个问题。我的人生路早就被人选好了，念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然后是大学……我的整个人生道路似乎早就被他人做好了规划，我需要做的只是乖，听老师和家长的话，好好学习，好好做人，然后向老师和家长交出一个漂亮的考试成绩。在漫长的人生道路上，在众多的芸芸众生里，太多时候，太多的人，被有意或者无意的剥夺了选择的机会。我必须承认，在高中以前，我都是没有选择这种意识的。我只是沿着父母和老师给我指出的道路惯性的顺势移动。在老师眼里，我是一位优秀的学生，在父母眼里，我是一个听话的儿子。我没有想过改变，我也不知道如何改变。我不知道，如果我依然这样去做，今天的我会是什么样的？又应该是怎样的？有谁知道呢？

    到了高中，我第一次觉得我的大脑开始运转。我想我多少是一个理性的人。我记得非常清晰，整个高一我都拿到了奖学金，学习成绩在全校排名都是名列前茅。可是我并没有被胜利冲昏了头脑，也没有沉浸在所谓的胜利中。我记得那个时候，我想起了两件往事：我分别在小学升初中的时候和初中升高中的时候报考过县里的重点高中—隆回二中。可是我最后都很遗憾的没有考上。可是小学六年级的时候，我是班上的第一名；初中三年级的时候我还是我们学校的第一名。那为什么我两次报考一所重点高中都考不上呢？是我自己的问题吗？我想是的；是学校、老师和同学的问题吗？我想也是的。因为我发现，其实这个社会总是在比较，而比较的对象可能就是某个小圈子里的人。我记得一个人说过，其实把比较的圈子稍微放大一点，在某个地方很优秀的人可能就很垃圾了。这就是所有问题的答案了。在我就读的学校，我的确已经做到最好了，可这完全有可能是因为同学的关系，他们可能根本就不是我的对手，我总是发现只要自己稍微一努力就能够超过他们中的大多数。所以即使我在这个人群里我做到最好，我自己的水平可能并不怎样，我的水平也很可能只是一般般。和其他学校的人一比，我可能就是垃圾。这就是我选择高二偏科的根本原因。那个时候，我已经确定，我比较的对象已经不能再是我的同学了，而应该是我自己，我想超越自己，发挥自己最大的潜能。同时我不想报考大学的时候重蹈两次报考二中的覆辙。这就是当时我最真实的想法。如果说什么是选择的话？我觉得在高二的时候，在学校还没有文理分科的时候，我主动放弃理科，选择文科，然后有意识的强化文科学习。这可以算得上我人生的第一个真正的选择。我想我是对的，因为事实上，那一年我们学校文科只有我一个人考上重点大学，而且高考成绩位居全县第二。比隆回二中的很多人都优秀，也比县里的另一所重点高中隆回一中的很多人都优秀。顺便说一下，这两所高中都是省重点。可是再回首这段往事，我觉得有太多的不堪。再好的结果都无法让我对高二自己所遭受到的一切释然，包括老师，同学和父母。我很讨厌，讨厌那些在高二的时候唾弃我的人，也讨厌世俗的人间，我对一切都感到讨厌，而且这种讨厌发自内心，是真实的。所以当我的老师要我举办谢师宴时，我很不客气的拒绝了，即使我父亲很高兴说应该的，应该的。离开学校之后，我再也不想回母校看看，我只想逃离，逃的越远越好。我心已伤，我不想再回到那个地方勾起自己的伤心往事。而且我觉得我这辈子对结果从来就没有真正在意，我只是埋头去做，也尽量让自己知道自己为什么做？能够捞到什么好处？其他的我并不真正关心。就像现在的投机一样，我对输赢并不是那么在意，我更加在意自己为什么这样或者那样的交易。用杰西的话说，我开始更加关心交易本身而不是交易结果。我知道其他人不是这么看，他们只是盯着我的结果，用结果评价我的一切。可是我自己不能够这样看自己，我也做不到。

    人生总是这样的吊诡，你并不希望发生什么，可是该来的总会来。我没法掌控。我只是感到无助和无奈。经历过高二的折腾之后，我发现自己在学校面前，在父母面前，在社会面前，太过脆弱，也太过渺小。我无力抗争。既然这样，不如随波逐流，他们叫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我知道对一个学生而言，无非就是拿出一份好的考试成绩，读完大学之后能够顺利考上研究生，这样的路在每个人眼里都应该是可以接受的。所以进入大学校门的第一天起，我就给自己定下了考研的目标，然后是按部就班的学习。我早早的就买了很多考研的资料开始了相关的学习。我当时以为，我这么早就开始准备考研，那么在大学里最后能够和我竞争的人不会很多。大一第一个学期就是这样度过的，按部就班的上课下课，课外时间就去图书馆看书和学习考研资料。我记得我经常是图书馆前几个最早报到的人，那时候，有那么几个座位一直被我霸占，那个时候的图书馆，座位是先到先得。因为我总是最先赶到图书馆的那几个人当中的一个，所以我总是能够得到我想要的座位。有那么一段时间，一些真正在复习考研的师兄都习惯找我帮忙抢座位和照看学习资料。我的同学也常常在他们去上课的时候把书包习惯性的放到我在图书馆的座位上。在我一生的学习生活中，书本才是我真正的朋友。也许真的只有那些厚厚的，冷冰冰的书籍才能够理解我的内心。如果什么都没有改变，我可能就沿着这条路一直走下去，我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我也不知道自己会成为什么样的一个人？但是可以确定的是，我应该会考上研究生，然后……可是，真的，生命从来就不曾真正给过我选择和逃避的机会。太多的事情，我没得选，我没法逃避，我只能被动的接受，然后承受一切可能的冲击。

    大一的第二个学期，开学之后不久，有一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我忽然感觉剧烈的头痛，这种痛痛彻心扉，我居然发现自己起不了床。我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引起了这种剧烈的头痛，可能的一个原因就是过度劳累。我不会忘记，高三的时候，为了考出一个好的成绩，我曾经偷偷的躲在厕所里点燃一支蜡烛看书，有一次还被班主任抓到了，在班上点名批评，可是我对他的批评一点都不在意，我只是知道自己需要胜利。我从来不觉得自己比自己的同学聪明多少，但是我的确比他们要勤奋。你批评你的，我继续干我的。在经历过高二的折腾之后，我知道只要拿到切实的好的考试成绩，老师、同学和家长的嘴都会闭上，过程他们并不会真正关心，他们关心的永远都只有结果。难道不是这样吗？到了大学，我其实感觉到自己体力不支，我内心知道自己需要休息。可是我发现自己在一段时间里总是遵循自己的某种行为模式惯性的顺势移动。我没有想到要改变，我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够改变。如果不是人生出现重大的变故，我可能永远都不会想到改变。没有想到这样的变故现在真的来了，而且方式是这样的残忍，过程又是这样的惨痛，时间又是这样的局促。

    头痛真的改变了我很多，首先，我没有办法早早的起床，特别是头痛猛烈的那几天，我不得不睡得很晚，最后还要靠自己的意志力才能够激励自己从床上爬起来。其次，我赶到图书馆之后，我发现我没有办法再去看那些考试资料。但是去图书馆总不能在里面呼呼大睡吧，这样也好，我就去看报纸杂志，之类轻松的东西。后来我看的东西就更加乱七八糟了，大学期间，社会科学的各个领域可能都被我涉及了。有时是因为看经济类作品看累了，有时又是因为好奇和新鲜，反正我开始在图书馆乱看。最后，我改变了整个学习目标。我放弃了考研的目标，同时顺带着厌恶了所有考试。我决定以后上课能够逃的一定逃，不能够逃的也照样逃，考试吗，我高兴就去考一下，不高兴就不考。这样，我大学的整个轨迹就被彻底改变了。应该说，这是我一生中做出的另一个真正的选择，但是这个选择不是出自我的本意，而且我到现在也不知道为什么当时会那样去想，我更加想不通的是我竟然根据这个想法或者选择走完了我的整个大学。这是我人生轨迹一次彻底的改变，这种改变是如此彻底，许多年之后，我都不认识自己了。这种改变的确是我亲自做出的，也是我亲自执行的，所以不管最后的结果是如何的悲惨，我都觉得这是我人生中一次真正的选择。人生道路的改变很可能是不经意的，一句发人心醒的话，一篇精短的文章，一场意想不到的疾病……

    后来，我逐渐的长大，我能够，也应该为自己做出一系列的选择，这个时候我突然发现自己不能够胜任。我不知道该找什么样的工作？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能够做什么？我也不知道自己将走向何方？父母试图像小时候那样再给我做出一系列的选择，可是我挥一挥手，理都不理他们，更何况，来到这座城市之后，我很少回家，他们也是鞭长莫及。我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去走自己的人生路。这个时候，我却感觉不到丝毫的高兴，我感觉到的只是……无尽的迷惘，迷失，最后我丧失了自我。我在哪里？我将走向何方？糟糕，我可能把自己给弄丢了……

    二零一三年三月二十九整理，于深圳。

    (战场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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