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想念高三的数学老师

    以为自己能够全部忘记，可是还是发现自己到底能够记住一些东西，失眠并没有彻底的击败我，生活的困苦也没能够彻底的打垮我，我是应该感到高兴呢还是悲伤？我总是觉得人和事都是多面的，以偏概全的看法都是错误的。在势利和冷漠的人际关系里，偶尔也能够看到零星的善意。而且当我进入高三的时候，我的一切已经改变，我自然的进入了应试的轨道，我又变得优秀了。至少在同学和老师眼里是这样的。我们就是在高三这种紧张气氛下认识的——我的数学老师。对不起，请原谅我的健忘，我已经忘了您的名字。如果不是因为一个念头，想写这篇文章，我们之间曾经的过去可能会全部遗忘在时间的流里。记忆，对我来说，更多的时候，就像高中校园里的那几颗梧桐树上的叶子，晚秋冷冷的风应该早就刮起了吧，我看到泛黄而又枯萎的梧桐叶在霸道的冷风下吹落，被踩碎，化作尘，化作土，消失的无影无踪。我捡起了一片梧桐叶，看到了您健硕的背影，您梳的整齐而又精神的头发，也想起了您的和蔼可亲，您的不悔告诫……

    想起数学老师，我印象最深刻的就是他那一脑梳的整齐而又精神的头发，我估计当时他的年龄应该已经超过五十了，可是他的头发整齐而又精神，可能还染过色，因为不仔细看，很难看到他有白头发。每个人在自己从事一份工作很多年之后，可能都会形成自己的路径依赖和特定的生活习惯。教数学的人在我眼里看来，多少比其他人更加有逻辑性，生活也可能更加有条理。那一脑梳的整齐而又精神的头发就是最好的证明，之后，因为学习上的事，我跟数学老师接触比较多，我发现他的手干干净净，他的衣服整整齐齐，最主要的是他说话时条理清晰，不急不慢，井井有条，逻辑分明。我想这就是数学的美妙之处。长时间的接触数学知识，我们很可能无意之中就用数学语言的方式生活和思考问题。高三的时候，我看过很多老师的手，很多老师的手都曾经摆放在我课桌上，这位数学老师的手让我感觉到数学的魅力，可是当我的班主任兼地理老师的手摆在我的课桌上时，我就感到心痛。那时的他，才三十左右的样子，可是那一双手却太过粗糙，我知道他很累，他不仅要负责整个高三的地理教学，还要兼低年级班级的地理教学，为了赚钱，他还在一些补习班兼职。一双手每天都要吃太多的粉笔灰，留下了和他年龄并不相称的印记。活着已属不易，好好的活着就太难了。

    数学老师总是能够让我感觉到他的和蔼可亲，也许是因为他年龄比较大了，也许他可能一直都是这样的。但是我总是觉得，人这种动物，在四条腿的时候是最可爱的，两条腿的时候可能脾气是最差的，三条腿的时候可能又是最和蔼可亲的。当时我的数学老师可能已经过了知天命之年，所以私底下交谈也好，上课的时候也罢，言语里总是闪烁着和蔼可亲的光辉。遗憾的是我们接触的时间总共也只有不到一年，我们还没有真正认识和了解对方，就要匆匆的分开。我们都只是对方人生中匆匆的过客，或许都留下了点什么，可是到底还是要分开的。在我全力以赴应付考试的时候，我可能从来都不是老师的包袱，我可能每一门都不是班上最好的，但是一定是比较好的，加总在一起，我又是最好的了。这就是我整个学习时代最准确的描述。现在回想起来，高三第一个学期的数学考试对我来说还是一个非常大的挑战，高二的时候因为放弃了理科学习，跟着放掉的可能有数学，而且那时我对数学并没有什么好感。高三第一个学期好多次模拟考试，我的数学都没有及格。但是我用其他文科的分数维持了自己的整体水平，特别是英语，当时我的英语成绩可能在全校都是前三名了。这也是我高三第二个学期能够腾出时间来追赶数学成绩的一个重要保证。

    在学校里，我很少和人打交道，包括老师和同学。我总是花很多时间在书本上，有空闲的时候，我也喜欢一个人静静的呆着，让湖南的冬天冷冽的风呼呼地刮着，在校园里那块大大的空地上漫无目的的行走，我也喜欢静静依偎着围墙旁的小树，看着眼前的一切发呆，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就那样安静的坐着，任时间安静的在我身上流淌。高三第一个学期，像我对待其他所有老师一样，我对待数学老师并没有什么差别。除了课前站立，说老师好，每天这样按部就班的行教师礼之外，就是每天听他在课堂上讲解高中数学的有关知识，我们每天借着这些熟悉而又陌生的数学语言交流，也只是借着它们交流，然后是每个月一次的月考，考完之后等待他念分数的麻木心态，日子就这样流淌，日子也就这样流逝，一切简单到了极致，好像今天只是昨天的重复，明天又只是今天的翻版。

    事实上，我内心对数学有点焦虑。高考时数学有150分，如果我数学考试还不能够及格，考重点大学就只是一种奢望。我必须解决数学方面的难题，我必须提高自己数学的应试成绩，高三第一个学期，我也在努力，我也在寻找方法。后来，有一次我在宿舍休息，一些同学聚在一起聊天，我们班上对我构成强有力的竞争对手也在其中，他总是那样的活跃，那次也不例外。他好像很自豪，跟同学说到，我在班上的排名看来很保险，其他人每个人都有软肋，某某数学不行，某某英语不行……所以我不是很担心自己在班上和学校的排名。他交谈中提到的数学不行的那个人就是我。有些时候，我还是相当理性的，我记得听完他的话之后，我没有发一丁点脾气，而是陷入了深深的反思。洛克菲勒说，如果你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那么很可能是你自己做人做事还有不到位的地方。但是当时的我没有把他的话当成侮辱，事实上，对我的对手，特别是能够匹敌的对手我是敬畏的。这位同学经常在课外吃喝玩乐，抽烟喝酒什么都干，但是他还是能够在学习上和我一较高低，我真的佩服他。我一生的学习中只佩服过两个同学，其中一个就是他。老实说，我真的非常感激他，就是他这一番话促使我做出了一个非常大胆的决定，我决定在接下来的学习中放掉英语学习，集中精力提高自己的数学成绩。这个决定是非常大胆的，因为英语高考分数也是150分，稍有不慎我就有满盘皆输的可能。但是我始终觉得有数学在拖我的后腿，考一所好大学完全就是奢谈。而且整个高三我的英语成绩都是全校前三名，即使学校用非常难的试卷模拟考试来测试，我至少能够保证自己及格。我记得有一次我们学校采用了北师大附中的一套英语模拟试卷，和县里的其他两所省重点高中同时同步的进行模拟考试，那一次，，全县都没有几个人及格，我们学校只有我一个人及格。而且我所说的放掉并不是完全不管，只是我想在课外花更多的时间来学习数学。跟你说这么多，我不是要炫耀，我只是想指出一个事实，小到一场考试或者一次交易，大到一场战争，要想取得成功就一定要掌握一定的方法和策略。同学和老师看到的只是我的勤奋，没有看到的是我的思想。在以前学习生涯里那么多次考试角逐中胜出，我依靠的不仅仅只有勤奋，还有方法和策略。

    听完我同学的话之后，我加快了自己学习方向的调整。我把数学放在了一切科目之首，也就是这之后，我开始频繁的和数学老师接触，在课堂上我会问他一些很傻的问题；在他讲课的时候，我会很不礼貌的打断他的讲课，然后站起来告诉他我哪个地方没有听懂，我请求他重新讲一遍；下课的时候，我会见缝插针的问他一些滑稽的问题，问一些可能应该是差生才会困惑的问题；课外时间，在操场上碰到他，我会主动走过去跟他交谈，向他请教一些我还没有搞懂的问题。我真的很感激他，也谢谢他给了我这个机会。每次只要我发问，不管在他看来再傻的问题，他也会给我耐心的讲解，没有一丝的埋怨和指责；在他讲课的时候我不礼貌的打断他的讲话他没有生过一次气，而是真的按照我的要求从头到尾再次重新讲解；课间休息，只要我愿意，他总是随叫随到；课外时间，如果我碰到问题向他请教，他总是会细心而又详细的讲解，直到我感觉自己确实已经懂了为止。我真的很感激他，也谢谢他给了我这个机会。这是我高中时代最后的一次豪赌，也是我的又一次冒险。我想，如果当时不是碰上他这样一位好老师，我可能会失败的。在中国的教育体系下，老师讲课的时候打断他的发言是很不礼貌的，也是被禁止的，绝大多数老师也会很反感。还有一点，绝大多数老师不允许自己的学生提一些很傻的问题，他们习惯站在他们自己的立场思考问题。我的班主任兼地理老师就是另一种类型的代表。他总是在课堂上说这个问题太简单了。有很多时候，我明明没有弄清楚某个知识点，可是他已经有言在先了，这个问题其实很简单，我本来想站起来问清楚一点，可是每次一听到他这么说时，我只能话到嘴边又咽回肚子里。即使到了今天，我还是承认我的班主任地理的确厉害，但是我觉得他不是一位好老师。所以我真的感激我的数学老师，感激他给了我问愚蠢问题的机会，也感激他能够容忍我一次又一次的在课堂上打断他的讲课，感激他课后对我的敦敦教诲。

    耕耘之后总是会有收获，或多或少，或早或晚。对我来说，我的进步很快，在我的努力和数学老师的帮助下，我的数学成绩突飞猛进，到了高三第二个学期，不及格已经不是我担心的问题了，我要做的就是提高数学的考试成绩。我还是那样一如既往的问一些傻瓜式的问题，还是那样不礼貌的打断他的讲课，还是那样在课间休息和课外时间向他请教，一段时间之后，数学成绩到底被我补上来了。我基本上已经锁定了全校第一的排名。每次月考结束，我只需要用眼睛淡淡的往那张很大的红纸的最上方一扫，我就能够看到自己的名字。那个时候，曾经在宿舍里侃侃而谈的那位同学已经被我甩出好远，而且排名已经定格。

    最后和他的一次见面是在高考成绩发布的那一天，我还是在已经习惯的那张鲜艳的大红纸上看到了自己的高考成绩，我也在成绩单不远的角落里看到了他的身影。我主动的走过去和他交谈，只是那一次我们谈的不全是数学的话题，他跟我谈起了他对我的一些看法，他说在高三第一个学期的时候，他都不敢相信我的数学成绩是一个优等生的成绩，只是后来我很努力，很用功，把成绩给赶上来了。是啊，我的确把数学成绩给追上来了，因为我高考的数学成绩有125分。我想这是我能够送给他的最好礼物，我想这也是他最想要的礼物。简短的交谈之后就是客气的祝贺，然后匆匆的离开。

    时间不紧不慢的又走到了晚秋，虽然这里的天气还能够让我感觉到热，可是我知道湖南早就是遍地的寒冷了，高中校园里的那几颗梧桐树上泛黄而又枯萎的叶子在瑟瑟的冷风中摇摆，被吹落，被踩碎，化作尘，化作土，消失的无影无踪。我捡起了一片梧桐叶，也想起了您——我敬爱的数学老师。

    祝您身体健康，祝您平平安安。在这深秋寂静的夜，愿您能够收到我的祝福，我也相信您能够听到我的祝福，因为风答应帮我传达，雨答应帮我转告，所以当您的耳边听见风声时，当您的窗外响起阵阵的雨声时，还请您驻足，因为那可能就是我对您的祝福。

    二零一三年三月二十九整理，于深圳。

    (战场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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