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战神星陨,跳梁小丑毁掉了……
七、战神星陨,跳梁小丑毁掉了革命成功的最后机会
以湖口大战为转机,太平军用浴血奋战开创出其战史中的又一轮辉煌,而辉煌的成果则是天国的鼎盛。
此一鼎盛成为了以后太平军能够坚持长期战斗的基础。因为它不但使太平军占领了长江流域的大片土地,让天国的理想深入人心,而且还锻生出一大批优秀的军事和政治人才,可谓是文臣武将济济一堂。
不过,在太平军诸王将领中,论本领论战功,仍然无人能出罗大纲之右。
罗大纲成为了太平军的战神!
在湖口大战中,罗大纲率领麦三斤等男女将领,以有我无敌的英勇气势打入湘军水师船阵,战士们用自制的炸药罐猛打敌人的艨艟巨船,湘军水师被炸成了一片火海。
罗大纲打上曾国藩的座船,曾国藩投湖逃命,差一点儿没成了鄱阳湖里一只野鬼。
湘军水师被歼,陆师也一溃千里。
罗泽南保护曾国藩逃命南昌;塔齐布逃到了湖北;江北清军也被陈玉成打得落花流水;杨霈逃到德安。
太平军乘胜再占武昌,完全控制了战场主动权,而且,正准备集中力量打破围困天京数年之久的江南大营和江北大营,形势是一片大好!
然而就是在这样一派大好的局面下,罗大纲的战神之路却走到了尽头。
这是怎么一回事?
我们已经知道,太平天国革命之所以能坚持到今天,罗大纲的作用是不可或缺的。假若没有罗大纲,太平军就不可能走出姑苏冲,也不可能有湘南崛起。然而就是这样一个曾经叱咤风云改变历史进程的人物,在湖口大战以后却突然间销声匿迹了。
翻遍一切史料,人们也只得到了一个既笼统又不确定的推论:太平天国五年三月,罗大纲奉命返京,接着就出三岔河,攻秣陵关,其后事迹不详。
于是,罗大纲的人生结局就成了一件千古之谜。
要揭开这谜底,还得从朱洪英说起。
原来,南宁起义以后,胡有禄和朱洪英便率众向北进军。
到去年八月接到罗大纲第一封书信的时候,胡、朱起义军已经攻占了桂东北重镇灌阳,队伍也发展到了十万之众。于是,他们便在灌阳建号称王──国号昇平天国;胡有禄称镇南王,朱洪英称定南王。
俗话说,英雄造时势,时势造英雄。
应当讲,胡有禄和朱洪英都不是什么干才,但是他们却能够拾取一块碎瓯,撑起来一片天地。这无疑是时势使然:满清朝廷从下而上腐败透顶,大小官员都在拼命谋私,他们贪污受贿巧取豪夺,敲骨吸髓天良丧尽。
百姓对这样一个贪官政权早已是恨之入骨,稍有风吹草动,人们便群起响应,迅速演成汹汹之势。而另一方面,胡、朱的坐大,也使官府朝廷寝食难安,一个太平天国就已经让他们焦头烂额了,再来一个昇平天国怎能了得?于是,皇上降旨,调集大军准备对灌阳进行围攻。
罗大纲的信使来到,正逢灌阳山雨欲来风满楼。胡、朱对即将面临的局面还不知该怎样应对,一见罗大纲来信,不由喜出望外,并立即派灰仔随信使返回。
在给罗大纲的信中表示愿意加入太平军,但同时也提出来两个条件:一是太平天国要承认他们的地位;二是邀请罗大纲来灌阳统率昇平军。
这两个条件非同小可,罗大纲不能答复,石达开也无权决定。尤其是第一条,承认胡、朱的王爵,乃是顶天的大事。那首先得天王、东王同意,才能拿到统帅部会议上研究。
至于派遣罗大纲去做统率,石达开的答复是等湖口战后视情况而定。他让罗大纲写信对胡、朱二人讲明,并请他们立即放弃灌阳攻入湖南,以牵制敌人配合西征军即将进行的湖口大战。
信由灰仔携回。
灰仔回到灌阳,以王珏为首的清军已经完成了对灌阳的包围,胡、朱即按罗大纲信中意见主动放弃灌阳突围进入湖南并迅速地攻占了东安,致使湖南全境闻警,从而有力地支援了西征军的斗争。
湖口大战结束后,灰仔再度来见罗大纲,这次他带来的是朱洪英的口信,说王珏用兵如神,胡有禄已在新宁被其杀害;而朱洪英自己也不是其对手,所以请求罗大纲速赴湘西领导昇平军开展斗争。
得此口信,罗大纲十分焦急,连忙带灰仔赶到安庆来见石达开。石达开知道昇平军处境艰难,让罗大纲先回湖口,他自己乘船赶回天京来见杨秀清报告情况。刚好碰见杨秀清正在召见秦日纲。
因为要报告的是天朝大事,就算走形式也得通过最高统帅部会议这一关,所以石达开虽知秦日纲嫉恨罗大纲,但却还是当着他的面向杨秀清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一、追认胡有禄为镇南王;
二、承认朱洪英为定南王;
三、加封罗大纲为奋王;
四、令罗大纲即赴湘西统率昇平军并在湖南大力开展局面,以期将江南联成一片,打下大举北伐的基础。
“东王,罗大纲是有那个能力的。”石达开最后说。
杨秀清召见秦日纲是在向其布置太平军下一步行动计划:把进攻清军江北和江南大营的指挥权交给秦日纲。
这时,听罢石达开的话,杨秀清正在沉思,秦日纲却抢先表示了态度。
“翼王的建议太好了!我举双手赞成!”秦日纲说。
秦日纲的话,让石达开大感诧异。
当知秦日纲最听杨秀清的话,在杨秀清的面前,他从来都是毕恭毕敬战战兢兢,连坐凳子都只坐一只角;至于说话表态,就更不用提了:杨秀清不发话,他决不会先表态。这在太平军高层,早已是尽人皆知的事。
“秦日纲今天这是怎么啦?”石达开在心里想:“他怎么敢抢在东王前面先表态?不怕忤了东王的心意么?”
果不出石达开所想:杨秀清闻言面色一沉,眼珠瞅着地下说:“本王却不赞成。至少不能全部赞成!”说着又白了秦日纲一眼。
“请东王明示!”石达开说。
“第四条本王赞成。一、二两条可以斟酌。”杨秀清说。
“东王不赞成罗大纲封王?”石达开紧追一句。
“应该加上‘现在’二字。本王不赞成罗大纲现在封王,至少不赞成他在顶天侯封王之前封王!”杨秀清表明了态度:“不必召开统帅部会议了,也不用打扰天王。这事就这么定下来。立即让罗大纲回京接受差遣。”
罗大纲返回天京接受命令。
他回到自己家中──他已与萧三妹完婚──只住了一天,萧三妹说自己有了身孕,这让罗大纲喜不自胜。
第二天凌晨起身,因为是秘密出行,所以知情者很少,只有赖汉英、麦三斤和石水仙三人──黄呈忠此前已奉命出京援助李世贤──来为他送行。六个人走出定淮门,在三岔河边依依惜别。萧三妹更是泪眼婆娑,千叮咛万嘱咐方才分手。
于萧三妹而言,罗大纲就是她的一切。
打从十三年前在黄春仔口中晓得了罗亚旺其人其事,她就对他产生了崇敬之心。那是一种微妙难以铭状的崇敬。那时,萧三妹渴望着能见到他,把自己展现到他的面前;近距离地观察他、了解他,同时也让他了解自己。她怀着这样的心情企盼着,一直到在石人村的地牢里与他邂逅,并在其后不久得知他就是“他”的时候,她曾产生过无以铭状的激动。这激动让她忘记了苦难和危险,甚至让她产生了天从人愿的感觉。于是她的心情发生了变化,她的感情也发生了升华:她觉得自己已经深刻地了解了他──他是一个好人,是她的救星,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从这一刻,她就有了新的期盼,并在这期盼中苦苦等待了十几年,终于被她等来了湖口大战结束后的那一个夜晚……。
现在,他又离她而去了,对此她是多么地……,多么地为他担心啊!赴汤蹈火、披荆斩棘,等待着他的将会是什么呢?
望着他和灰仔渐渐远去的身影,她的耳畔响起了昨晚他的话语,罗大纲告诉她,虽然做了满清朝廷的叛逆,但是他却始终敬重那个忠于清廷的林则徐。
罗大纲对她说:“三妹哦,就让咱们记住林则徐的那句话吧:‘苟利国家生死已,岂因祸福避趋之’。只不过他的国家是满清朝廷及其统治的天下百姓,而我们的国家则是天国和天国福荫下的黎民苍生!”
罗大纲走了,他带走了萧三妹的心,带走了萧三妹的魂。赖汉英三人将她送回家中,麦三斤和石水仙留下来陪了她一整天。到了傍晚,麦、石二人离去,而萧三妹则熬过了一个不眠之夜。
第二天凌晨她刚刚起床漱洗,一个侍卫女兵就惊慌失措地跑了进来。
“萧丞相,不好了!门外有个死人!”女兵惊叫说。
“什么?门外有死人?那是什么人?”萧三妹大惊,一边问一边急步往门外走。
“是个有辫子的。”女兵回答。
门口卧着一个男子,他脑后拖着一条长辫,辫子的半截拖在地上,辫梢浸在身下的血泊里。
“啊?这……这怎么会……?!”
萧三妹惊叫着扑下去,她已经从那男子的着装上一眼认出来了:那是灰仔!
“灰仔兄弟,这是怎么啦?”她心慌意乱又惊又恐了。
灰仔死了,他的身体还没有凉透,这说明他是刚刚被人杀死的。他卧在地上,张着嘴巴,瞪着眼睛;而他的左手则伸在衣襟里。
萧三妹方寸大乱。
她蹲下身来,下意识地扶起灰仔,连声呼唤,但是灰仔却没有丝毫的反应。
就在她近乎绝望的时候,灰仔的左手从衣襟里脱垂下来,指缝间夹住一只信封!信封上没有别的,却莫明其妙地写着“绝无虚假过后不候”八个字。
萧三妹放下灰仔,急忙打开信封取信来看,但见信上这样写着:“萧三妹,限两日之内带紫玉飞龙钥来换罗大纲。”信上没有落款、没有姓名也没有日期。
“大纲~!大纲啊!这到底是怎么啦?”
她心头一阵寒颤,下意识支配着她发疯似地往东王府的方向跑去,刚到赖汉英的居所外,正逢赖文光夫妇出门。
“三妹姐,你这是怎么啦?”麦三斤见萧三妹的模样,惊问。
“三斤,大纲他……,呜呜~!”萧三妹泣不成声。
“啊?罗大哥?罗大哥他怎么啦?”麦三斤大惊。
萧三妹的哭声惊动了赖汉英,他跑出来将三人叫进屋里。萧三妹说明情由,将信封交给赖汉英。赖汉英陷入了紧张的沉思中。
“舅爷,我看这信不是假的,罗大哥被人劫持了。”赖文光看信后说。
“可是它连写信人的姓名和交换的地点也没有哇。”麦三斤说。
“这就是灰仔被杀的原因。”赖文光敏锐地说。
“文光,你说的什么呀?”麦三斤一下子转不过弯儿来。
“有人要封锁罗大哥遭逢不测的消息。”赖文光回答。
“文光,你是说灰仔被杀不是劫持罗大哥者所为,而是另有其人?而这个人的目的是阻止我们及时援救罗大哥?”赖汉英问道。
“是的舅爷。劫持者没有理由在没有得到紫玉飞龙钥之前杀死灰仔。他的信中没写姓名和交换地点,更说明了这一点。灰仔的被害应该有更复杂的原因。”赖文光判断说。
“那我们该怎么办?”麦三斤焦急地问。
“救罗大哥是第一急务。”赖文光立刻说。
“可是怎么救?劫持罗大哥的人是谁?到什么地方去救?这些问题弄不清楚,救罗大哥岂不是一句空话?”麦三斤说。
“不清楚就要设法弄清楚。”赖文光又说。
“设什么法儿?你快说呀!”麦三斤瞪圆了眼睛望着赖文光说,她有些急了。
“姐,你说这世上最想得到紫玉飞龙钥的是谁呢?”
“那当然是吴风清和张国樑啦!”
“吴风清已死,那么这个劫持罗大哥的人就是张国樑!”
“可是罗大哥怎么会落在张国樑的手里呢?”
“姐,弄清这,不是我们的第一急务。第一急务是证实我们的推断:劫持者是张国樑;了解他指定的交换地点。”
“这个不难。我这就去见张国樑!”萧三妹一直在焦急不安地等待大家拿主意。听赖文光说到这里,她立刻说。
“三妹姐去见张国樑这当然是个办法。可是还有比这更好的办法。”赖文光说着转对麦三斤说:“姐,昨天我在东王府见到情报说,戴文英临时被调防到牛头山。”
“什么?戴文英调防牛头山?”麦三斤喜悦地说。
“是的。姐去找他兑现诺言不是比三妹姐去找张国樑更好、更安全么?”赖文光说。
“太好了!我这就去牛头山!”麦三斤急不可耐地说。
“急什么呀?青天白日你怎么进人家军营?还是等到夜晚吧!反正张国樑给的期限是两天。”赖文光说。
“你说的也是。也好,我正想问你几个问题呢!”麦三斤说。
“姐,你问。”
“假设我们已经证实了劫持者就是张国樑,也知道了他定的交换地点,可是我们手中并没有紫玉飞龙钥,怎么跟他交换罗大哥呢?”麦三斤说。
“我想这个问题舅爷已经有答案了!”赖文光笑笑说。
“舅爷,是什么答案啊?”麦三斤赶紧来问赖汉英。
“答案还不算成熟,得咱们一起推敲。不过,我得对你说,咱没有紫玉飞龙钥但是咱们有这个。”赖汉英说着走到墙边掀起一只箱盖,从里头拿出一只檀木盒儿说。
“舅爷要用紫玉飞龙钥盒儿骗过张国樑?”麦三斤若有所悟地问。
“这样一个死敌,咱骗他一回又何妨?”赖汉英笑笑说:“咱们抓紧时间仔细推敲一下吧!”
当年张嘉祥在罗吉寨逃走以后,戴文英不久也离开了横州天地会回到广东入了官军,并在镇压罗境墟凌十八所部天地会的战斗中立了大功。
张嘉祥在黄辅相的支持下重掌横州天地会并率之归顺朝廷,成为向荣的部将后,即将戴文英召到军中。
戴文英从此便追随张嘉祥成为太平军的死敌。前年,他进攻镇江被罗大纲打得丢盔卸甲,回归江南大营以后,仍然受张国樑的节制。牛头山是江南大营西线的重要据点,前几天他刚被调防到此,昨天下午,他得到张国樑的指令。指令告诉他,说已经抓到了罗大纲,而且还要用罗大纲为诱饵,在南唐二陵设伏诱捕萧三妹和更多的长毛;指令要他做到两点:一是发现来自江宁的人员和车马要严格检查,不许这些人携带任何武器通过关卡,二是若是这些人员和车马一旦要重返江宁便坚决截杀。
戴文英接到指令后做出了精心的布置。
不过,他对张国樑的计划还是有点儿疑惑,譬如说为什么不在牛头山设伏却跑到南唐墓去?为什么长毛来时不予以截杀而要等到其回时才截杀?
他在疑惑中等待了一个夜晚和一个白天,却没发现有任何车马人员通过牛头山。
第二个夜晚过去了一半,伏路在雨花台和牛头山之间的密探依然没有向他报告任何消息。不过,半夜刚过,他自己却突然发现了意外!
戴文英在睡梦中被人拍了一下脑袋,惊醒以后却不见人影,而在他睡卧的床头上则多了一只红色玉坠。玉坠下压着一张字条,字条上写着这样的文字:
戴文英:此玉原物奉还。若未忘季布之诺,请到山前一晤。知名不具。
“啊?是麦三斤!”戴文英大吃一惊!
那只玉坠是他的物件。而他当年在珍珠城对麦三斤的承诺,他也从未忘记。
玉坠出现在他的枕边,说明麦三斤方才就在他的床前。
想到这,他不能不冷汗涔涔了。
于是他很快便出现在麦三斤的面前。
“戴壮士一诺,果然胜过千金!”麦三斤语气里十分客气而又不乏赞佩。
“麦姑娘召唤,戴某不敢不来。”戴文英实话实说。
“戴壮士客气了。三斤是有事来求壮士的。”麦三斤语意诚恳。
“戴某曾有承诺于麦姑娘,自当履行诺言,满足麦姑娘的一个要求。不过,戴某也是有条件的。”戴文英声明说。
“请问戴壮士,你的条件是什么?”麦三斤追问。
“麦姑娘的要求须非公事,而是私事。”戴文英回答。
“嘿!文光所料果然不差!”麦三斤在心里想。她在离开天京之前,赖文光已经料想到戴文英会以“公事”来搪塞,现听到戴文英说出这话来,便咯咯一笑说:“我知戴壮士现在已经做了朝廷的忠臣。所以我要求戴壮士做的绝非公事,确是私事。”
“那好!麦姑娘有何事请讲。”
“我要你帮我救出罗大纲!”
“哈!麦姑娘,你方才不是讲过,要求戴某的绝非公事么?”
“是啊!戴壮士认为这不是私事么?”
“当然不是!不瞒麦姑娘说,其实刚才戴某一见字条,就明白了你是为罗大纲而来。罗大纲是你们长毛的大将,是朝廷的要犯。你让我帮你救他,这怎么会是私事呢?”
戴文英这段言语,等于是证实了罗大纲确已落入了张国樑的掌中。到此麦三斤的目的之一已经达到,剩下的就是要弄清罗大纲被关押的处所──亦即与张国樑进行交换的地点。
此外,她还要逼戴文英在这件事上作出公开的承诺以兑现其早年的诺言。
“戴壮士认为这是公事,但有人却不这样认为。”麦三斤笑笑说。
“我知道。姑娘当然要把这说成是私事。然而姑娘的说法戴某无论如何是不会赞同的。”戴文英很坚决。
“戴壮士先别把话说绝。其实把这事当作私事的绝非是我麦三斤一个人,至少还有一个人把这当作是私事。”麦三斤说。
“姑娘说的这个人是谁?”
“这个人是张国樑!”
“哈哈哈~!麦姑娘说话太不着边际了吧!”
“本姑娘说话从来都是有根有据!”
“那就请姑娘把根据拿来瞧瞧。”
“若我拿来根据,证明张国樑拿罗大纲谋私,戴壮士将何以处之?”
“戴某即向姑娘兑现诺言,决无推辞!”
“好!君子一言驷马难追。”麦三斤从怀中掏出灰仔带回天京的那封信递给戴文英:“戴壮士认得这笔迹是谁人所写么?”
“啊?这是张镇台的笔迹,他怎么会写信给你?”戴文英看着信封惊诧地说。
“不。他不是写给我的,而是写给萧三妹的!”
“怎么?他到现在还念念不忘萧三妹?”戴文英说。他的心中一直认为当年张嘉祥让他捕捉萧三妹是为的女色。
“戴壮士何不打开信来瞧一瞧呢?”
麦三斤嫣然一笑。戴文英展信,不由得大疑。
“紫玉飞龙钥?什么是紫玉飞龙钥?紫玉飞龙钥难道会比罗大纲还重要?”他张大眼睛问道。
“紫玉飞龙钥是一只会发光的宝玉。有人出百万银两购买它。当年张嘉祥偷袭石人村;后来他让戴壮士捕捉萧三妹;再后来他勾结王作新攻打罗吉寨,全都是为了夺取紫玉飞龙钥。张国樑他是一直在做一个百万富翁的梦呢!”
“原来是这样!”戴文英瞠目。
“那么我说张国樑在用罗大纲谋私,戴壮士认可否?”
“这……这……。不。张大人至少是在公私两全!”戴文英这、这了半晌,最后脱口说。
“哈哈!我得感谢戴壮士啦!因为我相信戴壮士的话是真的。不过,张国樑会在得到紫玉飞龙钥之后背信弃义,对此我们是早有所料。我之所以来见戴壮士原因也正在于此。”
“对此戴某无能为力,因为对戴某而言,这是一件不折不扣的公事:戴某不能不忠于朝廷!”
“恰恰相反。在我看来,它对戴壮士是一件不折不扣的私事!”麦三斤斩钉截铁地说:
“因为戴壮士当年给我的承诺,那承诺的份量至少是戴壮士的一条胳膊。戴壮士说自己不能不忠于朝廷。在我看来,这话并无实际意义。因为你的忠心只是要贪图高官厚禄。你只是在这样一个借口之下帮助张国樑,同时也为自己谋私。难道不是这样吗?不过,我要告诉你,罗大纲于我有救命之恩。他是我亲爱的兄长,我是一定要救他!所以,我今天是不会空手而返的!”
月光下,麦三斤手执剑柄目光如电,紧紧盯视着戴文英,美丽的面孔布满着凝重。
在她的目光逼视下,戴文英打个寒噤,不得不屈服了。
“好吧!我答应你。”戴文英说:“姑娘要我怎样做?”
“戴壮士不愧是明理之人。”麦三斤立刻缓和了态度夸奖道,接着说:
“其实我要求的并不是什么难事。我只是要请你为我指出一条路,一条平安的路:当我与张国樑交换完毕后可以全身而退的路。而这对戴壮士来说并非难事。”
“这……这个么……。”戴文英迟疑一会儿,然后像是下了决心似地说:
“从南唐墓返回江宁最直捷的路途就是经由牛头山。姑娘就从牛头山通过吧!谁让我有承诺于姑娘呢?不过,到时虚张声势戴某还是要做做样子的。不瞒姑娘说,张大人前天傍晚才离开我营,昨天一大早,我又接到他的指令,命令我截留你们的武器,并在你们返回时在牛头山进行截杀。不过,姑娘请放心。我既已答应姑娘虚应此事,便决不食言。另外,我还想告诫姑娘一句,张大人非是等闲之辈,他在南唐墓必有严密的部署。你们能不能离开那里,到不到得了牛头山还很难说。姑娘好自为之吧!”
“多谢壮士提醒,我们会小心应付的。另外,我也请你放心,即令是我们落到了张国樑的手中,也决不会说出今日之事。”麦三斤说。
“姑娘若无他事,戴某就此告辞。”戴文英言罢要走。
“我还有一句话要问。戴壮士肯回答么?”
“姑娘要问什么?”
“方才壮士两次说到南唐墓,是指的南唐二陵么?”
“正是。”
“戴壮士能肯定张国樑会在那里布下陷阱?”
“戴某不敢虚诓。不瞒姑娘,这是张大人给我的指令中说的。”
“戴壮士多自珍重。我们后会有期。”麦三斤向戴文英抱拳。
“姑娘勿须客气,我们或许还能再见。但是明日之后,我与姑娘之间的纠葛便了,那时必以兵戎相见。”戴文英言罢,转身离去。
戴文英走了,望着他在月光下渐渐朦胧的身影,麦三斤轻轻摇了摇头,微微叹息一声,然后扭身往雨花台的方向急急走去。而关于这位信守诺言的戴文英,我们在此顺作交待:咸丰八年,太平军李世贤部围浙江提督邓绍良于安徽黄池,戴文英由江宁外围率兵驰援,在湾沚遇伏被杀,了却了他的一生。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