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白云娘一救丁汝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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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咸丰四年的春末为开头,太平军在其后的六个月当中,可说是遭遇了黑色的半年。随着罗大纲北援的受挫,一连串的失败接踵而来。

    首先是北伐败局的不可逆转,四万太平军北伐将士被杨秀清抛弃,注定要战死沙场而无一能够生还;其次是西征军林绍璋部两万人马在湘潭被曾国藩的湘军歼灭,接下来是太平军五虎将之一的“飞将军”曾天养战死城陵矶;然后是武昌、黄州相继失守。曾国藩挥师东进,在田家镇击败秦日纲;湘军罗泽南、塔齐布、彭玉麟等进占广济、黄梅,将进攻矛头直指九江。

    而在清廷的统一指挥下,为配合湘军出湘作战,各路清军都加紧了进攻。在天京,向荣、张国樑一天也没有停止攻击;在庐州,胡以晃在连吃败仗之后被降职调离。而接替他的李秀成,面对着和春、福济的联手进攻,也只能困守孤城。

    而且事情还不止此,因为由奕佇所倡导的团练策略经过一年的推行,现时已大见成效。在官军大举进攻的形势下,江淮各地的练勇们都在磨刀霍霍,准备向太平军一逞其凶了!

    而这批江淮团练当中,最为突出的就属臧纾青、马三俊和吴廷香。臧纾青和马三俊与我们的故事无牵,不必细表。就中单说吴廷香。

    吴廷香是庐江人,早在去年太平军东下的时候,他就在家乡倡办团练。庐江富绅响应他,集资招募起一支六百人的武装,就由吴廷香做了团总。而他那学过武艺的儿子吴长庆,也就成了这支地主武装的教头。

    富绅们出资办团,本来的目的就是要对抗太平军。但是,吴廷香可不是傻瓜。他知道单凭这点儿力量跟太平军对抗,就连叫“螳臂挡车”都不配。于是乎当太平军向庐江进军的时候,他就带着这支武装撤出了庐江城,任由太平军“和平解放”了庐江。此后一年多的时间里,他就一直驻扎在梅山黄姑闸待机。

    现在,吴廷香认为机会终于来到了!他要杀贼报国捍卫乡土了!

    于是,他在黄姑闸召集富绅会议,动员富绅们再拿银子扩大武装。吴廷香对他们说:“诚以此时出贼不意收复县城,与长江上下游诸路官军相呼应,合力以图皖中,贼可歼矣!”他把队伍扩充到了三千人,与庐江城里的富绅定计里应外合杀太平军守将夺取了庐江城。清史记载说:“大江东西,以乡兵败贼克城,盖自廷香始。”

    殊不知,吴廷香克城的开始,也正是他自取灭亡的开始。这是因为,西征局面的恶化,暴露了秦日纲的无能,洪秀全、杨秀清不得不再次走马换将:命令石达开再出天京去接替秦日纲主持西征大计。

    石达开到任,第一道将令便是立调已经伤愈的罗大纲──此前,他一直被石达开安排在驻军江西饶州的爱将李世贤军中养伤──来镇守湖口;第二道将令是调江北陈玉成部增援九江;同时为保太平军右翼安全,石达开的第三道将令是命麦三斤、萧三妹率女军及胡以晃军一部夺取庐江歼灭吴廷香团练。

    此外,石达开还交给罗大纲一项任务,让他派人到广西联络大前年九月在南宁起义反清的朱洪英、胡有禄起义军,邀其与太平军联手行动。

    《孙子》说:“将者国之辅,辅周国必强,辅隙国必弱。”这真是千古名言。

    同样的天、同样的地、同样的太平军,石达开指挥若定,挥洒之间便改变了战场的形势,将被动变主动。强大的湘军,疯狂的攻势,遭遇了坚不可摧的铜墙铁壁。无论是勇猛无敌的塔齐布,还是足智多谋的彭玉麟;无论是沈毅果敢的杨载福,还是对朝廷忠心耿耿的罗泽南,在太平军的深沟高垒面前都显得一筹莫展。双方在九江前线形成了僵持局面。

    而兵单力薄的吴廷香却再也挺不住了。

    吴廷香夺取庐江,选择的日期是经过了精心策划的。按他的预计,在他夺取庐江之后,曾国藩很快便会打到安庆。到那时,他就可以稳坐庐江等候朝廷的封赏了。遽料如意算盘落空,湘军被挡在了九江,寸步难进。他那三千兵马根本就不是麦三斤和萧三妹的对手。眼见得城池及身家性命难保,唯一的办法就是去搬救兵。于是,他派出儿子吴长庆及其同门师弟丁汝昌——吴、丁的师父也是霍山鹰爪李。除了任化邦之外,他们的同门还有项城袁保庆及合肥刘铭传和吴毓兰——分赴各地去讨救兵。

    吴长庆赶到庐州见到和春,却被和春一口回绝了。原来,和春刚刚遭到朝廷切责,被责劳师靡饷日久无功。和春以此为由,说自己兵力短缺自顾不暇,没给吴长庆一兵一卒。吴长庆再到临淮关求袁甲三,袁甲三做的更绝,他干脆就闭门谢客,连面都不叫吴长庆见。这下惹恼了侄儿袁保庆,他不顾一切闯进袁甲三帅府,跟这位老叔抓破面皮大吵一顿,然后负气离开袁营,陪着师兄去共赴家难。不过,吴长庆也不算空手而归:他在梁园见到了驻军于此的巡抚福济。福济虽未给兵,却给了他一番鼓励。而且他那两位合肥籍的师弟──刘铭传和吴毓兰也在这里等候着他,四人一起赶回庐江,却在离城二十里的冶父山下逢到了从庐江城中溃逃出来的一队团勇。团勇头目告诉他们,长毛昨夜攻破庐江,吴廷香已壮烈殉国!吴长庆一下子就被这噩耗击倒了!

    “禹廷呢?他人在哪里?他也没借来救兵?”刘铭传急急地问。“禹廷”是丁汝昌的字称,刘铭传与他关系最密。

    “就是因为丁少爷从徽宁池太广道台何桂珍那里借来的六百救兵,才让长毛不费吹灰之力就打进庐江的。”团勇头目愤愤地说。

    “什么?!那是怎么一回事?”刘、袁、吴三个一齐大惊问。

    “何桂珍派他手下的蔡萼和沈承贻带兵来救庐江,哪料这一伙人一到庐江便在城外**掳掠。团勇中有家在乡间的,很多人的家被抢被烧,妻女姊妹也遭奸污。这些人听到消息,昨夜结伙打开城门,迎接长毛入城。熊允昇大人劝老爷出城,老爷不肯,说:‘我本原的目的是廓清匪乱,但结果却是给乡里带来了大祸。我死在这里是应当应份的!’他就这样战死在城里了。”团勇头目介绍说。

    “禹廷现在在哪里?”刘铭传没得着最关心的答案,便追问。

    “丁少爷负了重伤。老爷让熊大人带他出城,可是长毛太多,带着他不便,熊大人便将他藏到一家诊所里,而熊大人也在突围的时候被长毛杀死了。”团勇头目回答说。

    “如此说,禹廷是已经落入敌手了?”刘铭传心急如焚地说。

    “开诊所的是一对白姓父女,他们来到庐江已有几个月了。医术高,人也忠厚本分,估计他们不会出首丁少爷。但是,毕竟是在长毛鼻子底下,时间一长,丁少爷还是十分危险的。”

    刘铭传刚满十八岁,严格说来还是个少年。但是,不论胆气还是韬略,他都远胜过吴长庆和袁保庆。听了团勇头目这一番话,他立刻和吴长庆等三人商量起来。

    “两位师兄、毓兰师弟,现在不是难过和哭泣的时候。尤其筱轩师兄要振作起来,有几样事情必须抓紧办。”他说。

    “我方寸已乱,省三你就吩咐吧!”吴长庆说。“筱轩”是他的字称。

    “省三,我们听你的。”袁保庆和吴毓兰也说。

    “眼下第一要紧的是收集散勇。兵荒马乱的年月,手中有兵就是一切。这件事,就由筱轩师兄来作。”刘铭传十分简练地说。

    “伯父为国尽忠,他老人家也算死得其所了。但是我们必须把他的尸骨找回来加以安葬。这件事由我来办!”刘铭传又说。

    “还有第三件。禹廷身负重伤,而且陷在城里。我们不能让他落到长毛手中,必须将他救回。”刘铭传接着说。

    “可是师兄,这两件事都得进城才能办到呀!”吴毓兰说。

    “是的师弟,我是要进城!”刘铭传说。

    “长毛会抓住你的!”吴毓兰说。

    “抓住我能把我怎样?我现在还没惹到他们嘛!”刘铭传回答道。

    “那我现在也没惹到他们,我跟你一起去。”吴毓兰挺身而出。

    “我也和你们一起去!”袁保庆附和说。

    庐江是座小县城,城小人少,要乱也快,要治也快。太平军上午进城,麦三斤立即派人在城里遍贴安民告示。本来庐江就曾经被太平军占领过,百姓对太平天国早有相当的认识,所以没用半天的时间,城里就恢复了平静。不过,街上还是有太平军的巡逻队;而城门的出进也查得很严。刘铭传三人进城时看到城门洞里贴着吴长庆的画影图形,旁边告示上写着捉拿他的赏金数目。这情形让三个人一下都紧张了起来。

    “两位师兄,这可难啦!咱就是找到吴伯父的尸骨,这也弄不出城啊!”吴毓兰心里先发毛。

    “是啊省三。长毛把得这么紧,咱怎么带禹廷出城哇!”袁保庆也说。

    “车到山前必有路,总会有办法的!”刘铭传说。

    “那现在咱咋办?”袁保庆问道。

    “先看禹廷去。”刘铭传说。

    于是三人按照团勇头目所说,在朝墓巷找到了收留丁汝昌的诊所。刘铭传上去叫门,而门打开的时候,袁保庆大大地吃了一惊!

    开门者是白郎中!

    吃惊是吃惊,袁保庆却不担心。因为他知道,这父女俩不认得他的脸。他只在心里告诫自己:千万别吱声!吱声就可能被认出来。

    “哦。是三位公子呀!”白郎中说。他一眼就从衣着上看出这三个不速之客是富家子弟。大概因为不晓得他们是好是歹,所以那门只开了一道缝:“三位公子到此何为?”

    “先生,俺们不是坏人。俺是来找丁汝昌的。”刘铭传礼貌地说。

    “对不起,这位公子,我这儿没有丁汝昌!”白郎中迅速地关上了门。

    “先生,我们是丁汝昌的兄弟,我叫刘铭传。先生不信,可以去问问他。”刘铭传在门外耐心地说。

    没有回答,却听见了脚步声去,又听见脚步声来。接着门又被打开了一道缝。这一次露出来的是一张如花似玉的脸。

    “告诉俺你们姓名。”白云娘隔着门吹气如兰。

    “我叫刘铭传;他叫吴毓兰;这个是袁保庆。”刘铭传被眼前的美色惊得有点发呆,他机械地回答道。

    “你们怎么晓得丁公子在这里?”白云娘问,等于承认丁汝昌在此。

    “是逃出城的人告诉我们的。”刘铭传如实回答。

    “郎中大姐,俺们真的是他的兄弟呀!你一问他就成。”吴毓兰插话说。他年龄最小,说的话也稚直。

    “俺倒是想问,可惜他不能回答!”白云娘说,一边紧盯着那三个。

    “啊?他……他怎么啦?”门外的三个人焦急万分大惊失色了。

    “嗯。瞧你们急得这模样,该像是他兄弟。好吧,俺就放你们进来。不过,你们得守规矩,做得到么?”白云娘说。

    “做得到,做得到。”刘铭传、吴毓兰齐声回答。

    丁汝昌腹部中刀,肠子都露出来一截,因为失血过多,一直昏迷不醒。刘铭传一见他这样,泪水直在眼眶里打转。不过,白云娘告诉他,丁汝昌经过抢救,已经脱离了死神的威胁,很快就会清醒过来的。因此,她劝他们不用担心。

    “伯父、姑娘,真是太感谢你们啦!”刘铭传说。他不知不觉中把对白郎中的称呼从“先生”改作了“伯父”。

    “刘公子太客气了。救死扶伤是医者的天职。”白郎中说。

    “他的性命是伯父和姑娘救过来的,这是天高地厚的大恩。不管是汝昌,还是俺们兄弟,都不会忘记这恩情的。”刘铭传动了真情,说这话时,向白云娘投过来无比感激而又深切敬重的目光。

    “这真是不幸中之大幸哇!汝昌伤后逢上这样一对好人!而我又何尝不是大幸呢?白云娘真是太美了!若非亲眼所见,谁肯相信上苍造物会有如此的绝妙?”他那样望着白云娘,心里却作如是想。

    不过,刘铭传还是拴住了为美丽而迸发的那份遐思。他转而向白郎中父女提出了接丁汝昌出城的要求。

    “不可!”白郎中立刻对他的要求加以拒绝:“丁公子受伤太重,现在这种时候,任何的搬动都会给他造成痛苦。而且,他从这里出去,一旦被太平军发现,那后果将不堪设想。出城万万不可!”

    “丁公子既然已经成了俺和爹爹的病人,俺就会为他负责到底。这一点,你们尽可放心。俺不会同意你的请求。”白云娘也说。

    “伯父、姑娘,我可不是不放心你们。实在是他留在城里太危险。刚才我们进城的时候,看见外边贴出了捉拿吴长庆的告示,依照常规,长毛很快就会在全城展开大搜查。而一旦长毛发现了汝昌,伯父姑娘又如何面对?那不但是汝昌一个人的危险,伯父姑娘也要遭连累啊!为汝昌、为伯父和姑娘,我都不能让那种情形发生。因此,我是一定要接他出城的。”

    刘铭传的话是不容置辨的。白云娘自然而然地就想到了在庐州面对的那次搜查以及爹爹在南京被太平军逮捕。那是多么可怕的事情啊!假若没有黄呈忠给的令旗、假若没有沈兽医为爹爹作证,结果会不堪设想哦!想到此,她不敢再坚持己见了。

    “可是,你们能保证他平安出城吗?”她问刘铭传。

    “姑娘请放心。我保证他平安出城去。”刘铭传见白云娘应允,止不住激情地说。除了美丽,白云娘的通情达理也深深地打动了他。

    史称刘铭传少有大志,才气无双,而且又是个耻居人下者。这评断下得准确。刘铭传的确是在他所属的那个年代中一个不可多得的干才。他敏锐果决敢当大任,这种与生俱来的异禀终于使他后来成为太平军和捻军的死敌,成为满清朝廷的救星。而今天,为了救丁汝昌,他把自己的敏锐和果敢头一次展现在麦三斤的面前!

    刘铭传在袁保庆耳边悄言几句,袁保庆点头离去。而他自己则与吴毓兰一起来到已成为太平军乡官公署的庐江县衙,用吴长庆的名字要领取吴廷香的尸骨,并因此而被抓住送到了麦三斤的阶下。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们俩都是吴长庆的朋友。”麦三斤注视了这两个乳臭未干的后生一会儿,冷着面孔说。

    “你说的不错。”刘铭传翻翻眼睛回答。

    “你们晓得欺骗本军所要受到的惩罚么?”麦三斤加重语气。

    “砍掉脑壳碗大个疤!有什么了不起?!”刘铭传不惧怯。

    “就为了弄走吴廷香的尸体?”麦三斤再问,面色已由阴转晴。

    “你说的很对。”刘铭传回答,表现得不卑不亢。

    “是受了吴长庆的托付?”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吴长庆把自己的孝道托付给别人,不怕被人耻笑么?”

    “孝道内容广泛,而你的意思是要他自投罗网。这显然是智者不为!”

    “嘿!看不出你倒是有些胆量和见识。冲着这,我答应你啦!”

    就这样,刘铭传领走了吴廷香的尸体。这时,袁保庆带着雇到的马车拉着一口棺材也来到了县衙外头。三人将吴廷香的尸体装进棺材,拉出城外来到了冶父山下。吴长庆已经在这里收集起来一支队伍。他们打开棺盖从里边抬出一个活人来。这个人就是丁汝昌!

    丁汝昌脱离了太平军的手掌。可是因为没有医生,他的病情恶化了。刘铭传无奈,只得再进庐江苦求白郎中父女,白氏父女随他来到冶父山吴长庆的军营。考虑军营鱼龙混杂,为防节外生枝,由吴长庆出面跟山上实际寺主持谈妥,秘密将丁汝昌转入寺内,由白氏父女在寺中为他治疗。同时,刘铭传和吴毓兰也住进了寺里。而袁保庆则在大家的劝说下重返袁甲三军中去了。

    光阴倏忽,转瞬月余。丁汝昌伤势好转。这天,吴毓兰的哥哥吴毓芬来到,他带着刘铭传父亲刘惠世的信件。信中说,知府金光筯正调集各路团练准备北上剿捻,传檄让刘铭传率领本村团勇参加。刘惠世让刘铭传见信即返。而吴长庆也打算去梁园投靠福济。于是,刘、丁及三吴辞别了白氏父女,临别依依,刘铭传摘下身上的一只鸳鸯玉赠给白云娘,并和丁汝昌一起留下誓言:此生此世,定当报答白氏父女的大恩。而白郎中看得出,这少年对女儿是起了爱慕之心了。第二天,白氏父女下山返城。这时,父女二人不知道,正有巨大的危险在向他们步步迫近,而将要危害他们的还是牛万金!

    牛万金此时远在皖北,他怎么会给庐江城中的白郎中父女带来危险呢?要弄清这一段情由,还得从袁保庆说起。

    原来,袁保庆回到临淮关。袁甲三先是一顿严斥,斥罢了就下达命令,命他赶往蒙城去见那里的新任县令徐晓峰。

    “去见徐县令。让他送你去见牛万金。你就在那里帮着牛万金整顿牛团,然后就和牛万金一起带那支队伍。”袁甲三说。

    “牛万金好好的,让我去帮啥整顿?带啥队伍?我不去!”袁保庆说。

    “不去也得去!这是我的命令!你是老袁家子弟,也是老牛家女婿。你不去谁去?你不去,老牛家那支团勇就完了。所以,你必须去!去接手牛团,往后就靠它建功立业光宗耀祖!”袁甲三吼道。此前在他的逼使下,袁保庆娶了牛万金的堂妹。

    “哼!我早知你们的心思!”袁保庆也大声说:“你们和牛家结亲,要的不是媳妇,而是牛家的万贯家财和那五百团勇!”

    “唉~!保庆啊,不要再和叔别扭了。什么万贯家财五百团勇?牛家出了变故了!除了牛万金,他们已经一无所有了!”袁甲三长叹道。

    “啥?叔你刚说啥?”袁保庆闻言大吃一惊。

    牛万金在被夺走白云娘以后,时时刻刻都不忘向任化邦报仇。不过,任化邦武艺高强,檀公城又组织起来一支几百人的武装。凭他和牛团的五百团勇,绝对不是任化邦的对手。为此,牛万金想过不少办法。譬如说,他曾动员过其他团练,请他们和自己联手讨任;他甚至还鼓动过龙山集的防军,答应给他们一大笔银子犒军,让防军以“剿捻”的名义踏平檀公城。还答应事后对檀公城的子女玉帛他将一文不取一人不要全算防军缴获。

    但是,他的努力都是白费。没有人会干这种傻事:那明知檀公城的任柱是只虎,谁又敢偏向虎山行呢?他得不着支持,只好把那怒气憋在心里。有时,他都憋得心口疼。

    俗话说:“世上无难事,就怕有心人。”从去年等到今年,还真让他等到了一个机会!这机会就来自徐晓峰!

    徐晓峰是江苏东台人,本来在工部做些勤杂的工作,后随吕贤基到安徽办团练剿匪,因为忠心不贰受吕赏识,被朝廷奖个六品的顶戴,居然成了入流的官员。吕贤基死后,他又成了袁甲三的心腹,跟着袁甲三杀起捻子来,眼睛都不会眨一下。这个人心性很特别,马新贻从梁园到此头一次见他,回来跟袁保庆说:“徐晓峰满脸杀气,目光灼灼射人,后必以义烈见。”马新贻这段话可谓识面,说白了怎么讲?就是说徐:满脸凶相目射凶光,一瞧就知是个心性残忍的人。而这种人,以后肯定不得好死。

    今年夏秋之交,聚集在河南永城的捻子往南回窜。袁甲三让徐晓峰堵截,战斗中徐晓峰的战马中枪倒毙,他也被摔坏了腰腿,捻子们蜂涌而上要割他的脑袋。多亏牛万金大发神威打退捻子救了他性命。两人从此便成至交。牛万金说,檀公城的任柱是个捻首,他立刻就发兵进攻檀公城,任柱和檀公城百姓奋起抵抗,而李成──这个人早就入了张洛行的捻伙──则趁机勾来大股的捻子先荡平了牛老圩杀了牛万金全家,然后又猛打徐晓峰的屁股,把徐打得大败而逃。牛团被歼过半。而这个在以后李鸿章奏折中被称作是“人中怪杰,项羽之俦”的任化邦就被逼上梁山成了一个真正的捻子,从此走上了反抗满清统治的不归路。

    “保庆啊,叔是对你寄有厚望哇!听叔的话,去吧!去整顿牛团,进而牢牢地掌握它、控制它。你要出人头地,为老袁家光耀门庭,那就是你起家的本钱喔!”袁甲三最后对袁保庆说。

    袁保庆懂得袁甲三的意思。他觉得自己能干得比那老叔期望的更漂亮。他现在了解了牛万金的底细,觉得手里的这张王牌──白云娘的下落──完全可以左右牛万金。

    “白云娘太美了!她比喜妹还要美!任何男子都会为之倾倒的!不是有句话叫‘芙蓉花下死,作鬼也风流’么?牛万金就是这种人!岂止是牛万金?我看刘铭传也一样!他瞒不过我的眼睛。我看得出,他对白云娘动了心思,连刘铭传都这样,那又咋怪牛万金哩?俺就利用这一点:牛万金得着了白云娘,一定会乐不思蜀,那牛团可不就是俺的了吗?”袁保庆这么想。

    在这里顺作说明:袁保庆说的这个“喜妹”不是别人,而是他师父鹰爪李的二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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