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围师必阙。玉龙关下的阴谋
江忠源闷闷不乐地返回“楚勇”在水窦的营地,相隔着老远就望见了营门上张挂着白幡。再定睛仔细看去,但见营外边等着迎接他的人们尽都是一身素白。这情景让他大吃一惊。他向坐骑臀部狠抽几鞭,那马飞也似地跑近营门。
老江家的一班子弟──江忠俊、江忠济、江忠淑、江忠义和江忠信──见他纵马来到,一齐扑地跪倒,号啕痛哭起来。
“这是……这是怎么啦?”江忠源头脑嗡嗡地响,尽管心中已经猜着了八、九,但还是悲声地问。
他离开水窦四天,和乌兰泰一起前往赛尚阿的行辕参加军事会议。这四天当中出了什么事?
“岷樵,伯母她老人家仙逝了!”一旁的刘长佑对他回答。
江忠源一阵晕眩,身体摇晃着往马下瘫倒,一直紧紧跟随在身旁的吴风清赶忙一把扶住他。
“大哥~!”众江跪爬着往前而来,哀呼道。
在刘长佑的主持下,众人将江忠源弄回营帐。江忠源虽然慢慢恢复了神智,人却像呆了似的。
“岷樵,自古忠孝难两全。你打算怎么办啊?”刘长佑颇为同情江忠源的处境,从旁小心翼翼地问。
“回去!”江忠源不假思索,脱口嘣出来这两个字。
“剿灭发匪正当关键之际,岷樵此时离去,赛大人能允准么?”刘长佑对江忠源的回答颇感意外,便又问。
“什么允准不允准?此时此地,我楚勇不过是聋子的耳朵而已!不过,印渠若有心留此,我便与我的兄弟们单独返回,而将楚勇留下来任你驱使。”江忠源冷言地说。
“这……这……,岷樵何为如此啊?”刘长佑觉着很尴尬。
“印渠不必多心,没有什么原因。我只是要奔母丧,你仔细考虑一下。我这就去向乌大人禀明原委;赛大人那边,我也会请他代为致歉了。”江忠源说完,便迳直出帐而去。
江忠源的选择,说来也无可厚非。但刘长佑和江忠源是密友。他了解江忠源就像了解自己有几根手指一样。一般来说,以江忠源的为人,以江忠源的抱负,以当前的大局,他是不会离去的,顶多也是派一两个弟兄回去奔丧。
要知道,眼下的时机是千载难逢的。面对着为朝廷尽忠、为自己立功的大好时机,有谁会弃之而去呢?
“这其中必有原因。”刘长佑想。
于是他就来问吴风清。而当他从吴风清的口中得知原委后,他也作出了和江忠源一样的决定──打道回新宁。
是什么原因让这对满清朝廷的忠臣义士在大敌当前时要选择退却呢?要说清这一问题得先说说楚勇的崛起,而楚勇的崛起则与吴风清有着直接的关系。
吴风清现在是楚勇的总教习。老吴家祖上曾是世代武将,自有一套家传的武功和阵法。他以此教练楚勇,很得江忠源赏识。他本来是个商人,整天盘算的都是做生意赚钱,再就是完成祖上的一项遗愿,找到紫玉飞龙钥,然后……。
如今,吴风清改变初衷而投身军伍的原因,那是不难明白的。他之所以投身到江忠源的麾下,根本的原因就是他和江忠源都对青莲教恨之入骨。青莲教不但彻底毁掉了吴氏山货行、杀死他的母亲、妻儿,而且还让他即将到手的紫玉飞龙钥再度变得无影无踪。
这样的仇恨还不足以让他竭尽全力帮助江忠源剿灭青莲教么?他这么做了而且也做到了。他帮助江忠源把楚勇练成了一支骁勇善战的劲旅,江忠源凭借这支劲旅,一战而陷黄背峒,再战而破青锋岭。当雷再浩被斩首示众,李沅发被凌迟处死的时候,吴风清的高兴与激动是无以复加的。亲手将仇人送上了断头台,那是人生一大快事啊!
同时,江忠源也终于因力助向荣剿灭青莲教的功勋而名动朝野,跻身官场成为一名知县。江忠源可不是个忘恩负义的人,他知道今天的成功离不开吴风清的帮助,所以他把吴风清进一步引为心腹了。
赛尚阿召集的这次会议,是剿匪前线最高层次的会议。与会者全是大官儿大将领,最低也是正三品的总兵官。江忠源是一个候补的七品县令,他的被邀与会,一面显出钦差大臣赛尚阿对他的器重,而另一面又不能不让他感到以小吏而跻身于大员之间的尴尬与难堪。特别是当有人在这个场合公开表示出对他的蔑视的时候。
然则连钦差大臣都要器重的江知县,还有什么人敢公然对其表示蔑视呢?
这个人不是别人,却是江忠源的旧谊,现任广西提督向荣。
在当初镇压青莲教的战争中,向荣是官军的主帅而江忠源则是民团的中坚。那时候,他两个是同心协力亲密无间,而江忠源助剿功绩的上达,主要也是通过向荣的奏摺。也就是说,江忠源能够登上仕途中的第一个台阶,向荣曾起到过关键的作用。那么现在,向荣为什么又会蔑视他呢?
简单地讲,是他们二人在怎样消灭太平军的战略上发生了歧见。
当前的形势是这样:总数不足两万的太平军被十万清军──包括民团包围在永安。钦差赛尚阿将清军分成两大集团:南集团兼管西路,由乌兰泰统率;北集团兼防东路,由向荣指挥。清、太两军对峙数月,到乌兰泰攻占水窦、向荣攻占槓岭以后,永安就变成了一座危城。
面对着如此形势,清军中出现了两种意见。
一是以乌兰泰为首的“合围急攻”派。他们主张,四面合围猛攻猛打拿下永安一举歼灭太平军。而另一派以向荣为首,可以名之曰“阙围溃敌”派,他们引用经典军事理论“围师必阙”,主张围而不打,逼敌出逃后再乘机歼灭。
江忠源支持乌兰泰,是个急攻派,并因此而与向荣发生了激烈的争论。
“发匪一日不灭,皇上一日宵旰,我等深沐皇恩,忍见若斯乎?”江忠源这么说。
“发匪歼灭只在早晚,若夫轻敌浪战反遭败衄,若斯皇上能安乎?”向荣反驳说。
“孙子曰‘十则围之,五则攻之’。以我十万之众攻敌二万,何来败衄?”
“发匪虽然只有二万,但皆系顽贼巨匪,若遭官军强攻,必为困兽之斗,岷樵但记孙子‘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忘记孙子‘将不胜其忿而蚁附之,杀士三分之一而城不拔者,此攻之灾’吗?”
“大人若虑发匪顽强,江某愿率楚勇为先锋,誓破此城!”
“岷樵勇气可嘉。然则楚勇不过五百,而岷樵亦仅一知县耳,何堪当此大任?”
向荣此语,让江忠源大感被辱。他正要反驳,却被赛尚阿挡住。
赛尚阿说:“岷樵莫要意气用事。我闻孙子论为将之忌,有忿速可辱之警语。此诚至理名言也。我等忠君报国,当以剿灭发匪战胜敌人为最高目标。胜敌而不被敌胜,立于不败之地,此孙子之精髓也。诸公也莫再争执了。本钦差决定采用向提督之策。此完全之策也。其细节待灭贼之日再向各位言明。”并当即发布了军令:
一、从现在起,没有钦差行辕的命令,各军一律不许妄动。违者军法从事。
二、南、北、西三面围城军队必须加倍严防,绝不许一人一敌由此漏出。
三、东路防守姑苏冲之董光甲部八千人马,从明日起撤退到昭平龙寮岭待命。而由新近运粮到来的寿春镇兵五百接守姑苏冲。
一条军国大计就这么给定了下来。乌兰泰和江忠源纵然满肚皮愤懑,那也无济于事了。
江忠源是个孝子。母亲的去世无疑对他是一个沉重的打击。不过,可以肯定地说,假设军事会议采纳了他和乌兰泰的主张的话,他是不会考虑此时去奔丧的。然而现在他觉着继续留下来已经没有意义了。告别乌兰泰以后,他连夜拔营率楚勇踏上了归路。
“向欣然可以辱我本人,但他蔑视楚勇,我决难容忍!”江忠源对刘长佑说。
楚勇是民团,是江忠源的私人武装。民团和正式军队不一样,有着自行其是的权力。它可以协助官军,也可以不协助官军,进退都由团总自行决定。因而,楚勇和江忠源的离去,在法律上是被允许的,钦差大臣也奈何不了他。
不过,归途中刘长佑的一番提问,却教江忠源多少有了一些后悔之意。
“岷樵,赛大人是说,他认为向大人的策略是完全之策,有关细节,待到灭贼之时再公布么?”
“他是这么说的。什么完全之策?我看就是玩火**!”
“向荣乃一代名将,他的策略难道就只‘围师必阙’四个字么?我是说,这其中会不会另有深谋呢?”
“深谋?还能有什么深谋?我看就是畏敌!”
“岷樵,那你可想过一个细节没有?”
“什么细节?”
“董光甲扼守玉龙关,数月来可以说是滴水不漏。赛大人这个时候令他撤防,这是为什么?”
“这有什么奇怪?实施围师必阙的策略,引诱发匪从姑苏冲突围呀!”
“若如此,便应在昭平一线布置重兵以迎击突围之发匪。可是现在,除了董光甲以外,还有其他军队调此么?”
刘长佑话到此处打住了。江忠源不是泛泛之辈。经刘长佑这么一说,他不由得陷入了沉思当中。
那么,赛尚阿和向荣在姑苏冲向太平军“示阙”,到底有没有更深层次的谋略呢?要回答这一疑问,让我们回过头来看看太平军。
水窦和槓岭失守,在太平军中引起了巨大恐慌。清军对永安的进攻已迫在眉睫。
尽管封王建制极大地鼓舞了士气,但敌我力量的悬殊和城中粮食将罄却是无法克服的困难。六王会议也拿不出什么好主意,只能是千方百计激励将士准备婴城固守与清军决一死战。永安城中弥漫着悲壮而又紧张的气氛。
“他妈的!赤脚的不怕穿鞋的!杀一个清妖够本,杀两个清妖咱赚一个!和他们拼了!”
这是西王萧朝贵的狠话。这话很快在城中传开来,一时间成了太平军的一句口头禅。
但是,太平军并没有等来那最后的决战。农历二月十三日这天,一份斥侯密报送到了总揽全局的东王杨秀清的手上。
密报称:原驻姑苏冲的清军董光甲部忽然撤走,代其把守玉龙关的是五百名寿春兵。这份密报对洪秀全们而言,不啻是万能的上帝下达了一道救命的天符。
统帅部六加一会议──太平军最高决策机构由首义七人组成,即天王洪秀全、东王杨秀清、西王萧朝贵、南王冯云山、北王韦昌辉、翼王石达开加上天官正丞相秦日纲──决定:从姑苏冲突围。而夺取玉龙关的重担则交给了罗大纲。
“罗军帅,这是天父赋予你的责任,也是天王对你的信任。天国的生死存亡就在你的手上了。”翼王石达开传达了六王会议的决定,最后对罗大纲说。
太平军分为五军──前后左右中──石达开是左军主将,而罗大纲是他麾下左二军军帅。所以命令由他下达给罗大纲。
军令如山,罗大纲没有二话可说。石达开给了他三天的时间:天历──太平天国的历法──三月二日即农历二月十六是夺关的最后期限。
罗大纲之所以加入太平军,可以说完全是由于赖汉英的原因。从内心讲,罗大纲对上帝会那一套并不认可。他认为中国人用不着去信洋人的神,尤其对杨秀清和萧朝贵装神弄鬼的行为更加厌恶。
在上帝会兴起之前,罗大纲已是广西境内大名鼎鼎的人物。冯云山于他曾有过救命之恩。洪、冯两个一到广西就想方设法地联络他,拉他加入上帝会,但都被他婉词拒绝。金田起义之后,洪秀全又指派赖汉英来邀请他。他与赖汉英情同手足,相互之间最为信任。他毫无保留地说出了心里话,表示不愿参加上帝会。
但是赖汉英对罗大纲说,他之神、我之神全都是神,那都是为了劝化世人轨范世界而造出来的,直观地讲是为了医治世人的垢病而造出来的。就好比是医生都是一个样,中医西医都是医生,只要能够治病,你就别管他是什么医。如今是中国患了病,病根就是满清朝廷。现在的满清朝廷是加在中国老百姓身上的桎梏,是生在华夏民族身上的毒瘤,不铲除它就无以救中国救百姓。
赖汉英告诉他,太平军的目的就是要推翻满清统治,在中国建立太平天国,使天下人人平等、幸福、享受太平。一切有志振兴中国的人都应当投入到这洪流中来。而且赖汉英相信,一切不如理不如法的地方都将会逐渐地被改正。因此,他劝说罗大纲要抛开细枝末节看主流,立刻加入到太平军中来。
面对苦口相劝的好兄弟赖汉英,罗大纲他还能拒绝么?他无法再拒绝了。于是,这个长年让广西各级官吏谈虎色变的“艇匪”罗大纲一变而成了令官府更为头痛的“发匪”!罗大纲带着他的兄弟姊妹们──其中包括孙达泉、罗琼树、李学东、石水仙和萧三妹,还有赖文光和麦三斤,跟随赖汉英来到了金田村。
此时,罗大纲接受了军令回到自己的营地,立即与孙达泉等一班老弟兄们商讨夺取玉龙关之计。当他说明情形后,大家表现得都很乐观。众人认为,五百寿春兵不过是砧板上的一块肉,要打败他们夺取玉龙关易如反掌,并且主张,要打就立刻打,不必等三天以后。只有孙达泉提出来不同的意见。
“向荣号称名将,赛尚阿老谋深算,难道这俩人一齐发了疯病不成?调走八千人,换来五百人,这不是明摆着要把姑苏冲拱手送给我们么?”孙达泉满腹疑云地说。
“六王会议认为,他们这是在玩‘围师必阙’的把戏。姑苏冲以东,尽是高山峡谷,兵书上称作绝地。他们是想要引诱我太平军离开坚城,然后再加以消灭。”罗大纲介绍说。
“那我们从姑苏冲突围不是正好上了他们的当么?”李学东说。
“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他有他的打算,我们有我们的算计。待到一过姑苏冲,可就由不得他们了!”罗大纲再解释。
“罗大哥,我还是不放心。孙子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觉着,我们不能单靠斥侯的一个密报就轻易采取行动,特别是这关系到整个太平军生死存亡的大行动。”孙达泉又说。
“可是军令如山。六王会议的决定谁能推翻?”罗大纲说。
“我并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我们应当再做侦察。按照计划,现在不是还有两天多的时间吗?”孙达泉解释说。
孙达泉说的有理。罗大纲等人都很赞成。不过,当孙达泉提出侦察任务就由他去完成的时候,却遭到了众人一致反对。
“不行,不能让孙先生去冒险!”李学东首先反对。
“我也不同意孙先生去!”罗琼树紧跟着说。
“我也是。”
“我也是。”
“弟兄们,你们为什么不同意我去?说说你们的理由吧!”孙达泉胸有成竹地问大家。
“你是个文人。单独外出,一旦碰上了清妖该怎么办?”
“搞侦察,靠的是智慧。就算你们当中任何一位去,若是碰上了清妖,你就能保证自己平安无事么?谁有这本事,站出来让孙大哥瞧一瞧。”孙达泉对众人这样说。
众人一下子被他问得哑口无言。罗大纲说:“达泉啊,你的话虽然有道理,可是你毕竟身有残疾啊!”
孙达泉却说:“罗大哥,你错了。搞侦察,残疾恰好是我的有利条件呢!清妖拉伕不会拉我,更不会要我去当兵打仗。而且我一个残疾人,不容易引起敌人的怀疑。”
就这样,孙达泉说服了大家。他与罗大纲约定,不管他回来不回来,夺取玉龙关的时间都定在二月十五日夜。当晚,他化妆成一个算命先生告别了曾经同生死共患难的弟兄们,只身隐入到暗夜里。
姑苏冲位于永安城东的崇山峻岭中,在军事方面来讲,是一处名副其实的天险之地。当时有这样一首诗形容其地势的险要:“咫尺不见人,间以深林篁,下有百丈溪,上有千仞岗”。
从永安到姑苏冲,只有一条蜿蜒曲折的羊肠小道相通。二十余里的路途,两边尽是悬崖峭壁。高山狭谷里,林木杂草藤箩葛蔓遮天蔽日。小路的尽头,便是被称为铜关铁卡天下第一闸的玉龙关。清军在玉龙关前凭山设险构筑起了三道封锁线,高墙横立,栅栏相接,砲垒座座,与居高危峙的玉龙关一起,构成了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军事要塞。
当年,孙达泉和萧三妹一起去灵山援救朱洪英,用银子打通县衙关节,加之官府缺乏有力的证据,朱洪英便得获自由。其后,朱洪英去南宁投奔胡有禄。孙达泉与萧三妹两人则回到罗大纲身边。从那时到现在,从“艇匪”到“发匪”,孙达泉与罗大纲同生死共患难,几乎天天都生活在惊涛骇浪中,惟因这惊险人生的锻炼,让他变成了一个坚韧顽强的战士。此刻来到玉龙关外,他面对前边的危墙雄关,心头那萦绕的疑团是愈发地难解了。
“清军舍此天险而示我以阙,必有十分险恶的阴谋!”他心里想。
他穿过山溪隐入林草,沿着山涧沟谷爬上了姑苏冲右侧的山顶。此时天色已明,他从岭顶往下俯看,玉龙关内外景物是一览无余地尽入眼底。
大概是由于人数锐减,清军对关外的封锁线已弃置不顾,将兵力集中在关上关下;关外的砲垒上有垒无砲,只在关头上还架着几门。不过守关的清军旗甲鲜明,士卒们也算精神饱满。
此刻他们正在晨操。五百人分为两个方阵在值日官的令旗下进退有序。孙达泉顾不上去瞧他们,他从腰间取下千里眼,隐住身子往远处观察。看了一转,断定姑苏冲周围三十里内再无清军。这情况告诉他,姑苏冲确是敌人的示阙之地!
“可是敌人为什么要这样呢?”
孙达泉收回千里眼,独坐山顶陷入沉思,正自不得要领,瞥眼之间被他发现了一处意外:玉龙关关里,靠近左侧山崖的一座民居旁边,有一座小山头也似的堆土!堆土上寸草不生,与旁边的绿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孙达泉急取千里眼再看,看清楚那的确是一堆新土!而那民居的门口,还有清军的岗哨。
“那里有暗道!那一堆土是挖掘暗道挖出来的。”他在心里吃惊地说。
清军的巡逻队伍出发了,东西南北好几支。孙达泉明白,在这深山旷谷中,一点点声音都会传得老远,而他一点点动作都有可能暴露自己。因此,在白天他不能有任何行动。
刚才发现暗道的瞬间,他觉得应该立刻返回永安报告,可是清军戒备森严,自己就在人家眼皮上头,若被发现逮住一切都成枉然。再一想,就这样回去说清军设有暗道,但是那暗道是作何用?除了这里还有没有别的出口?这些情况全都不明,回去报告有何价值?想到这里,他决定隐蔽不动,待到天黑去侦察暗道。
“今天十四明天十五,我今夜查清暗道,明天返回报告,那也不迟。”
他这么想着,悄悄躲进了一片密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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