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戴文英是条汉子……(二)
二、戴文英是条汉子,麦三斤不许他断臂,而是要了他“季布”式的一诺(二)
同往日一样,孙达泉和赖文光回到家中的时候,麦三斤已做好了晚饭。饭后闲聊一会儿,因为明天还得起早,便起身各自回屋安歇。
孙达泉和赖文光住在东间。上床以后,赖文光很快便进入了梦乡。而孙达泉因为有感于赖文光对《乾卦·文言》的解释却久久不能入睡。
赖文光的见解是正确的,是毋庸置疑的。这见解是如此的朴素和睿智,以至于让孙达泉生出需要重新审视和诠释四书五经的想法。他甚至觉得以往几百上千年的教育都是在误导人,是什么人故意把原本朴素又平实的儒家思想渲染成了神圣而又高不可攀。
难道不是这样吗?汉唐以后,读书人不是总在强调什么圣主啊、贤臣啊、天命啊之类的空泛之谈,而公然无视深植于孔孟之道中的民本思想么?尤其是程朱理学成为政治的附庸和帮凶以后,数百年来有几个读书人不是把四书五经当作了飞黄腾达的敲门砖?
“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这话真的是入木三分了!惟其如此,读书人自然就高推圣境,似乎把手中的货色弄得越神奇越玄乎就越值钱。无怪乎李世民有“天下士子皆入吾壳”的感慨啊!孟子之后无真儒!这真是华夏文明的一大悲哀!
月亮渐渐升起到半空。月色透过窗纸使屋里明亮起来。这一天是八月十七,这个时刻已经到了亥中。
孙达泉清理一下思绪,打算静下心来入睡。但是,就在这时,他忽然听到了一种奇异的响动。
“喀嚓,喀嚓……”
响动来自于屋顶!
这声音虽然轻微,但是明明存在。起初,他以为是老鼠,仔细一听却又不像。他的心情不由地紧张起来。
他悄悄地披衣下床,想到窗前细察,不料脚才刚沾地面,从屋顶上忽地暴出一阵“铛啷啷”的金属声响,紧接着一个女声的娇喝:“下去!”随即听到“噗嗵”一下,分明是有人从房顶上跌了下来。
“孙大哥,什么声音啊?”
赖文光从睡梦中惊醒,看见孙达泉正往外走,便急忙翻身下床一边披衣一边问一边跟着往外走。
孙达泉未及回答,院子里又传来麦三斤的声音:
“尔是何人?夜入民宅意欲何为?”麦三斤声音低沉却极具威严。
孙达泉赶紧冲出屋子,只见麦三斤正站在院中。与她相向而立是一个黑衣夜行人。中间地上,一把大刀在月光下迸闪着寒芒。
黑衣人正要答话,猛然间又有四条黑影飞进院内,各举兵刃向麦三斤扑来,却被黑衣人举手阻住。
“队长,杀了这女子,再抓凌十八!”四黑影齐声说。
“不,以我五人之力,决非这姑娘的对手。少当家既派我率你们公干,我当然不能眼看你们命丧此地。”黑衣人说。
“那,那凌十八怎么办?”四黑影说。
“你们且退后。”黑衣人命令四个手下退到靠墙,转对麦三斤说:“这位姑娘,我现在回答你的问题。在下姓戴名文英,是横州天地会的会众。来此为的是捉拿本会的叛徒凌十八。”
“你捉拿会中叛徒,为何跑到我的房上?”
“我们亲眼见凌十八进了你家院墙。”
“这位姓戴的壮土,你说这话可就有些捕风捉影了。院子就这么大,而且也没有藏身之处啊。”孙达泉听了戴文英说亲眼见人进了院墙,没等麦三斤答话,抢先接过话茬儿说。
“孙大哥说得对!这里一目了然。你们要捉的叛徒不会是个鬼吧!”赖文光没好气地说。
“两位所言当然有理。不过要证明我等是否是捕风捉影,还得让事实说话。”戴文英不肯罢休地说。
“戴壮土要想怎样?”麦三斤冷言地说。
“让我等进行搜查!”戴文英决然地说。
“什么?姓戴的,你想搜查我们的家?”赖文光恼怒地说。
“不如此,便无以证明我们双方谁对谁错。”戴文英说。
“若事实证明戴壮士错了,那又如何?”麦三斤说。
“戴某甘愿接受姑娘的任何责罚!”
“戴壮士此话当真?”
“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好!文光、孙大哥,打开房门,请戴壮士搜查!”麦三斤闪身一旁,大声地说。
但是赖文光却挡在门口不肯后退。
“姐,你太软弱啦!平白无故,凭什么让他们搜查?”他大声地叫。
“文光,不要固执。听姐的话!”麦三斤坚定地说。
赖文光还要辩白。孙达泉拉住他说:“兄弟,就听三斤的。她一定是有所考虑的。”把赖文光拉到了一边。
戴文英先在院中察看一番,随后又进到屋里,连麦三斤的闺房也查看了,可是并未发现有凌十八的蛛丝马迹。五个原本气势汹汹的汉子一下子就没了底气。
“戴某兑现诺言,请姑娘处罚吧!”戴文英只有认栽了。
“戴壮士,我同意你们搜查,要的是一个清白,以免与人结怨。壮士既然已经确认了我家的清白,这就足够了。哪里还用谈什么处罚呀?”麦三斤真诚而又宽容地说。
“不。我先前已经表明了态度。大丈夫决不食言。姑娘若不处罚,戴某情愿自断一臂!”戴文英说着从地上拾起那把大刀,作势要斩自己的左臂。
“不可!不可!万万不可!”麦三斤连忙阻住说:“戴壮士一言九鼎,真壮士也!我闻‘伤壮士不祥’。不如这样吧,咱中国有句名言,叫‘得千金不如得季布一诺’。我今天想得戴壮士一诺。未知戴壮士肯允诺吗?”
“请姑娘明示。”
“佛言一饮一啄,莫非前定。依此而论,我们今日之遇,当非偶然。俗话说来日方长,我与戴壮士日后一定还会重逢。那时,我若有求于戴壮士,希望不会遭到拒绝。我这个要求,戴壮士能承诺么?
“这有何难?”戴文英当下发誓说:“戴文英向天起誓:他日若遇……哎呀,请问姑娘尊姓大名?”
“我叫麦三斤。”
“戴某他日若遇麦三斤姑娘要求之事──无论何事──当倾全力以相助,若食言,不得好死!”边说边取下挂在脖子上的一颗红色的玉坠递给麦三斤说:“空口无凭,此坠为证!姑娘收好了。”
戴文英留下誓言和信物,带着他的弟兄们走了。
麦三斤将他们送出院外,眼见他们消失在夜色中,才和孙达泉、赖文光走回院里关好院门。
“这几个家伙捕风捉影,真该好好地教训他们一顿!可是姐你却跟他讲客气。”赖文光还在报怨说。
“文光啊,这回你可错了。他们是天地会的人,咱犯不着跟他结怨。再说了,他们并非是捕风捉影呢!”麦三斤笑着说。
“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赖文光惊疑地问。
“什么意思,你马上就能明白。”麦三斤站在院中说:“井里的客人,你可以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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