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入殓的时候，苏三一直紧握的右手忽然张开（二）

    邓七公是灵山城里的名医。萧三妹和灰仔两个将溺水者背到邓七公的诊所，邓七公察看过溺水者的伤情后说：“他失血过多，属于重度昏迷，一时半会儿恐难苏醒。不过他既然到了老朽手中，断不至有性命之虞。二位尽可放心回家，待他苏醒过来，老朽即刻便通知二位。”

    这时已经夜深，估计很快便会三更鼓响。萧三妹还惦记着苏三，便和灰仔一起赶回到昇平杂货店家中。

    如前所述，昇平杂货店是灵山天地会的秘密联络站，它的商业招牌仅只是一种掩饰而已。而到了朱洪英的手中，就把它变成了一个名符其实的杂货店。朱洪英也因此获得了巨大的成功。

    其一，天地会的会员多为贫苦民众。这些人或农或工或猎或渔，或伐木烧炭或采摘山货，朱洪英以杂货店为他们的产品打开销路，给他们带来了实际的利益。这种利益又吸引了许多人加入到会中，从而使灵山天地会迅速发展和壮大起来。

    其二，杂货店生意兴隆，它的赢利给灵山天地会带来了雄厚的资金来源。这又从另一方面促使灵山天地会迅速地强大起来。

    朱洪英则因此而得到了本香堂会众上下一致的拥戴而成为堂主。在他的领导下，灵山天地会发展成为广西境内一支举足轻重的力量。从而也为他十年后和胡有禄一起发动南宁起义、建立昇平天国打下了一个坚实的基础。

    从外表上看，昇平杂货店和比邻的商家并无两样。它有面街的五间十分普通的门市房，门市房的后边是一处很大的院落：大院西侧是一道高墙；高墙南首与门市房相接之处开着一道大门，门里有间屋子，那是灰仔的宿舍；大院东侧是一排新盖的仓库；而院中空处则堆垛着许多木材、毛竹之类的大件物资；大院北首另有一幢瓦屋，瓦屋当中有一间厨房两间客厅，东头一间是苏三的卧室；西头一间是萧三妹的卧室。

    先前，灰仔从厨房中风风火火地拉走萧三妹，因为走得很急，厨房和大门都没有上锁。现在两个一进大门，便见厨房中亮着油灯。

    灰仔十分高兴地说：“三娘姐，一定是苏三大哥回来了。而且他一定做好了饭菜在等咱们呐！啊哟！真饿坏我啦！”一边说一边快步走过去。

    但是厨房里没有人。而餐桌上却整齐地摆放着饭菜。

    “三娘姐，我没说错吧？苏三大哥在东屋里等我们呢！”灰仔指指桌上饭菜说。

    “那就快去叫他过来吧！”萧三妹也很高兴。

    “苏三大哥，我们回来啦！”

    灰仔跑出厨房，一边叫唤一边往东首走去。萧三妹在厨房里分好筷子摆好凳子，忽然听见了灰仔的惊叫声：

    “三娘姐，快来呀！”

    萧三妹不免吃惊，赶忙跑到苏三屋外。此际月影西偏，就见那屋门洞开，月光斜洒屋内，屋里一片狼籍，显是被人乱翻过。萧三妹一头扎进屋里，里边不见苏三的踪影，一阵不祥的感觉袭上她的心头。她急忙转身出屋往西首跑来，刚过厨房门口，便看到西墙阴影之中倒卧着一个人！

    那人正是苏三！

    苏三卧趴在地，身下是一滩血渍！

    苏三死了！他从前胸到后背被利器刺穿了一个血窟窿！

    “苏三大哥！”萧三妹哀叫着扑到苏三跟前，跪地哭道：“这是怎么了？这是怎么了！今天这是怎么了呀！呜……！”

    如果说，此前溺水者的挎包让萧三妹焦虑不安的话，那么此际，面对苏三真实的死亡，她是伤心欲绝了。

    诚然，她之于他，是素不相识而萍水相逢。但是，在共同的患难当中，他们又结下了深深的感情和友谊。虽然二人只是假扮夫妻，但是之间却有着许多真夫妻也难能的相敬如宾。这一点在朱洪英的眼中，那是颇有真作假时假也真的味道的，这当然也是他所希望的。朱洪英的真意，萧三妹心里是一清二楚。

    在朱洪英看来，像萧三妹这样绝色的女子是难免被人觊觎的，而况她又是孤苦无依呢？对她最好的保护就是让她有一个归宿，那样就可以打消许多人的不良企图。而目前，这个能够为她提供保护的最佳人选就是苏三。苏三为人正直勇敢，是个有血性的男子。

    在过去共患难的日子里，朱洪英亲眼目睹了萧三妹是怎样不避男女之嫌而尽心尽力地照顾苏三──这里边当然还有他自己──毫不过分地讲，他和苏三的两条性命，以及他们现有的健康而健全的躯体都是萧三妹所给予。他知道苏三心目中的萧三妹是何等的圣洁、善良和美丽。那和他自己心目中的萧三妹是一模一样的，两人一样地感戴她、热爱她。他相信苏三和他一样都会为了她而舍弃一切──包括性命。所以，朱洪英在做了天地会的首领以后，就做出了那样一个决定。

    萧三妹明白那是朱洪英的一片善意，她心里清楚，他们全不晓得她心中早已有了罗大纲。她暂且接受了朱洪英的安排，但是一直都在找机会向苏三表明心迹。她相信，只要表明了心迹，他们两个都会支持她。

    可是现在苏三却死了！而她还没有向他表明心迹！想起以往的患难时日，想到苏三的种种好处，她痛不欲生了。

    但是，萧三妹毕竟是一个性格坚强的女子。在过去的一年里，她经受的苦难是太多太多了。比起父母以及二妹、四妹的惨死，苏三的被杀又算得了什么呢？这只是向她已塞满了仇恨的胸中，又填上了一桩新的仇恨！她知道面对这样的境况，自己别无选择，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设法尽快找出凶手，进行复仇。

    在一阵悲痛过后，她很快就清醒过来，她意识到此时自己当负的责任，当机立断吩咐灰仔赶奔灵山天地会香堂，向长老们禀报噩耗，并请他们立刻派人赶往横州，把消息报告朱洪英。而她自己则来到灵山县衙报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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