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入殓的时候，苏三一直紧握的右手忽然张开（一）

    落日带走天空最后一抹晚霞，暮色迅速地笼罩了大地。随着夜幕降临，老早就悬在半空的那只欲圆还缺的月儿渐渐变得明亮起来，她就像一位驱赶黑幕的光明使者，毫不吝啬地把那水银般的光芒洒下世界。

    月光下，潺潺流淌的陆屋江，恰似一个风姿绰约的妙龄女子，含情脉脉地偎依在灵山县城的身旁，让这座南国小城的夜晚显得是这样的宁静而甜美。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美丽小城的宁静夜晚，却也潜藏了罪恶的阴谋和杀机。以至于它终成为苦难深重的萧三妹一生之中另一个永难忘怀的恶梦之夜。

    这天早上，苏三草草吃了点儿饭，便紧赶着去了乡下。

    山货是昇平杂货店一大经营项目。苏三下乡是去进山货。临走之前，他说日落前可以赶回，还叮嘱萧三妹给他留饭。可是太阳落了好久，也没见着他的人影。

    街面经营买卖物品的商家铺号，大多都打烊关门了，昇平杂货店自也不例外。萧三妹和店里的小伙计灰仔上好了门板窗板。

    因为白天帮着客户装货送货，灰仔弄了满身的灰尘，这阵儿得着空闲，便独自跑到陆屋江边去洗澡。而萧三妹则走进厨房去准备晚间的饭菜，才忙活了一会儿，却见灰仔一头撞了进来。

    “三……三娘姐，快……跟我来！”灰仔一把扯住萧三妹说。

    “怎么啦灰仔？”萧三妹不禁有点儿吃惊。

    “江……江边有……有一个人……”灰仔紧张得口吃。

    “江边有一个人？江边有个人有什么奇怪？”萧三妹追问。

    “他……他是我从江里救……救上来的！”灰仔回答说。

    “噢？灰仔，别着急，你先喝口水，慢慢说。”萧三妹递给灰仔一杯水。

    “好……好的，三娘姐。”

    灰仔接过水杯，咕咚咕咚把水喝下肚，风风火火地扯着萧三妹奔出屋子，一边走一边把方才救人的经过告诉给她。

    原来，方才灰仔到江里洗澡，刚刚脱衣钻到水里，忽见上游顺水漂下来一根木头，再细一瞧，那木头上还带着一个人。木头随波起浮，那人两臂紧抱着木头。灰仔的水性好，加上救人心切，便拼力游过去截住木头，把那溺水者救上了岸边，才发现那人是昏迷不醒。

    “他浑身有多处刀伤。我唤他半天也没唤醒，无奈只好把他搁在那里了。”灰仔给萧三妹讲清事情经过，最后说。

    “你见他伤得很重吗？”萧三妹问道。

    “是的三娘姐。他的伤口还在流血。”灰仔回答。

    “哦，受了伤怎么可以在水里泡着呢？”萧三妹很担心。

    “对了，三娘姐，他身上还背着一个挎包，里边像是装着银子，看样子还不少呢！”

    “银子？莫不是他遇着了强盗？”

    “也许是这样，也许他就是个强盗。”

    “灰仔，没有根据可不能这样随便说人。”

    “我只是这么猜想来。”

    “猜想也得有根据呀！总不能凭空就怀疑人。”

    “要说根据，我也不是完全凭空呢！”

    “那你凭什么？就凭他身上又有刀伤又有银子？”

    “溺水还背着那些沉重的银子，说明这家伙是个爱财如命的。你说对不对？”

    “对倒是对。可这不能够说明他是强盗。”

    “不光是这。他背的那只挎包，我觉着很眼熟。很像是苏三大哥背的那只。”

    “啊？灰仔你说什么？”萧三妹大吃一惊了。

    萧三妹的惊愕，使灰仔疑惑不安。他赶快解释说：“三娘姐，你莫急。我不是要吓唬你的。再说了，就算挎包一样，那也绝不关苏三大哥的事。因为那家伙是从上游漂下来的；而苏三大哥去的是南乡呀！”

    灰仔的分析是合理的。

    苏三的确是去了南乡，但这并没有能够消去萧三妹的担心。因为她担心的不是苏三，而是担心莫草鞋。

    她做过两只模样相同的挎包，一只给了苏三，另一只就给了莫草鞋。她知道这只挎包不可能是苏三的那只，因为陆屋江从罗阳山北麓发源，向西南流到陆屋镇以后便被叫做钦江。苏三今天去的乡下，正是陆屋镇管辖的一处地方，因此他不可能在陆屋江上游发生意外。

    可是莫草鞋就不一样。他离开灵山北去平南寻找罗大纲和罗琼树已经整整十天了。按照常情，他早该在大前天就回到灵山了。而莫草鞋走时背的挎包就是萧三妹送给他的那只。

    自打莫草鞋走后，萧三妹就扳着指头计算他的行程，她盼着他回来，因为他将带来罗大纲的消息，带来罗大纲给她的回信，这是她最急于得到的。

    灰仔方才的言语让萧三妹大感不安，她急着要看那只挎包，便撒腿飞快往江边跑去。当她跑到溺水者的身边，一眼瞅见那只挎包的时候，就象挨了一记闷棍，顿觉天旋地转，摇晃着身体，颓然跌倒在溺水者的身边。

    “三娘姐，你怎么啦？三娘姐，你怎么啦？！”灰仔大吃一惊。

    在灰仔焦急的呼唤声中，萧三妹清醒过来了。她不顾一切地扑到溺水者的身边，抓住那人的肩膀一边摇晃一边嘶声地说：“你是谁？你是谁？！快告诉我，莫草鞋大哥在哪里？你，你快说呀！”她发出悲哀的哭泣，而溺水者却依然昏迷不醒。

    她不管不顾地扯起来挎包，想从溺水者的身上取下它。但挎包的背带压在那人的身下，她拽了几下却拽不动，索性伸手到挎包里边翻找，可是除了银子以外，她什么也没有找到。

    “三娘姐，你要找什么呀？”灰仔急得直流泪。

    “我找罗大哥的信。”萧三妹回答着，继续在挎包里翻寻着。

    “罗大哥的信？哪个罗大哥啊？”

    “这挎包是莫草鞋莫大哥的！”

    “啊？三娘姐，你是说……？天啊！这家伙一定是个强盗！可他就要死了呀！”

    “不！他不能死，他现在不能死！我们得问清楚，莫草鞋到底怎样了。来，灰仔，帮我一把，把他放到我背上！”萧三妹蹲下身子说。

    “三娘姐，你要干什么？”灰仔睁大了眼睛。

    “送他去看邓七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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