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赖汉英智驳洪秀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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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赖汉英智驳洪秀全卖国贼欺哄糊涂皇(一)

    温暖湿润的亚热带季风将岭南带到了道光二十一年(1841年)的三月。

    昨夜一场好雨,花城内外焕然一新。清晨雨住,花山顶上的雨云还没来得及散尽,金色的朝阳就跳上了峰头。阳光撒进山间,山间万木峥嵘;阳光撒进原野,原野绿茵碧翠。南国的春天,是绿色的世界。

    一辆带棚的马车驶出花城的南门。驾车的是一匹青鬃高头大马;驭手是后生王泰阶;车棚里坐着三个青年。他们是赖汉英、冯云山和洪秀全。

    赖汉英和王泰阶两个是去广州天德堂提取药材;而冯云山和洪秀全二人则是要去广州会见他们的洋朋友,美国传教士罗伯茨。

    冯云山现在受聘在广州城北的一间村塾做教书先生。几天前,他收到了罗伯茨的一封书信。

    罗伯茨的信中说:一批在澳门和广州的教会人士想成立“浸礼会”这样一个组织,目下已进入筹备阶段,计划明年正式在广州挂牌。罗伯茨打算在成立典礼上发表一番论述,想说说“华盛顿与尧舜禹谁更优秀”。信中说,他来华时间较短──罗伯茨于一八三六年来到中国──对中国历史还不是十分了解。为了让自己的论述更具合理性和说服力,他有意向冯、洪二人请教,想听听他们对此一题目的意见。

    冯云山拿着罗伯茨的信回到花城,邀约洪秀全同去广州会见罗伯茨。正赶上赖汉英要去提药,就搭了王泰阶的便车。

    马车出城驶上一条红土官道。官道一侧是一条河塘,另一侧是一片果园。河塘在阳光下波光粼粼;果园在阳光下郁郁葱葱;道旁百花盛开,蜂蝶飞舞,景色极为宜人。

    然而车轮下的这条官道却让人不敢恭维。

    官道路面一点儿也不平坦。它的中间突起着一条土墚;土墚的两边是两道沟槽;夜雨刚停,沟槽里积水足有半尺多深。土墚和沟槽平行着延伸开去,一眼望不见尽头。马车就在这样的官道上前进着、颠簸着。

    “汉英兄,昨天我从官禄布回家,途经城里去找过你,想听听你对罗伯茨论文的意见。阿公说你下乡出诊去了。现在正好秀全兄也在。咱们坐车无事,来一次讨论怎么样?”冯云山随着马车的摇晃而摇晃着身体,向赖汉英提出了倡议。

    冯云山提到的“官禄布”是洪秀全居住的村庄。头天他与洪秀全讨论过罗伯茨意欲论述的那个题目。不过,两人的见解却不尽相同。

    “好,好哇!”赖汉英回答道。

    “那我抛砖引玉先说说我的见解。不对的地方,你和秀全兄给我指正。”

    “快讲吧,云山。我洗耳恭听。”赖汉英笑着说。

    “我认为,华盛顿绝对优秀于尧舜禹。”

    冯云山开宗明义说:“我的理由有三:尧舜禹挑选继承人都是权在于己;而华盛顿则把选举权交给了天下人。这是第一。第二是尧舜禹当权终生;而华盛顿则只当八年。第三条理由是最重要的:华盛顿领导全国民众制订宪法和各种法律,而且自己以身作则绝无违犯,致使后世来者无人敢于违背。可以不夸张地说,华盛顿所奉行的政治制度是开世界之先河,作人类之表率的。而反观尧舜禹则无此远见与作为。我认为这也正是禹死之后其子能够颠覆尧舜禹的法则变‘公’天下为‘家’天下的原因。这不能不说是尧舜禹的悲哀以及华夏民族的悲哀。汉英兄认为,我的意见正确么?”

    “哈哈!看来昨天我和云山的争论是白费口舌啦!”

    冯云山的话音刚落,赖汉英还在思考,洪秀全就哈哈一笑接过话头说:“云山啊,你的意见看似有理,仔细推敲却颇觉迂阔。

    “昨天你走了之后,我也反复思考。可是我越是思考就越觉着不对头。罗伯茨他搞这样一个题目,又荒唐又可笑。这不是在让霸王战吕布、关公打秦琼吗?华盛顿和尧舜禹所处的时代不同、国家不同、环境条件更不同,怎么可以对他们相互比较呢?

    “罗伯茨的用心我是知道的,说穿了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是要借此宣扬他的西方文化、美国民主,诋毁中国文化和中国传统,你可千万别上他的当。实际上,经过几千年的变革,中国文化和中国传统已远非尧舜禹时代了。尧舜禹的一套早就进了坟墓、变成古董了。说在嘴上玩玩可以,真拿来治国就不成。孔子不就是前车之鉴吗?他鼓吹先王之道一辈子,到头来不也只能哀叹‘明王作兮麟凤游,今非其时来何求,麟兮麟兮我心忧’吗?

    “至于那位美国之父华盛顿,他那一套就更不适合中国。咱中国从来就没有什么民主的传统,却有错综复杂的社会纽带:什么宗族呀、帮派呀、族群呀等等。你要把华盛顿的一套拿来中国,那中国立刻就天下大乱。不出数月,中国就会变成成千上万个小国,遍处都有皇帝大王。这可不是危言耸听。

    “所以呢,中国有中国的国情,治理中国就得有中国特色。中国人文化低、素质低,你拿民主来绝对不成。就是孔夫子也说‘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呢!我之所以随云山来广州,就是要当面给罗伯茨发热的脑筋浇一点冷水。我想汉英是一定会同意我的意见。”

    “很抱歉,姐夫。我不同意你的意见。”

    赖汉英毫不客气地对洪秀全说,“姐夫说尧舜禹的一套和华盛顿的一套全不适合中国,我不知你说的‘中国’是指什么。是指当权者和既得利益者的‘中国’呢还是指绝大多数中国人的‘中国’?

    “其次,我得替孔子辩诬。你引用了一段孔子的歌词和一段语录。不错,孔子的歌词是在哀叹,是在忧国伤时。但是他忧的是绝大多数民众饱受压迫和欺凌的国,伤的是强权横行恶人当道的时。而这,正是孔子所以成为孔子,成为圣贤的原因。

    “至于姐夫引用的那一段语录,我要说的是,那绝非孔子本意,而是被当权者篡改了的。当权者为了证明他们压迫和奴役天下民众是正确的,就对孔子这一段话进行了错误的断句。在我看来,那段话的断句应该是这样的: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不然的话,就无法解释孔子另外的一些语录。

    “譬如说论语为政第十九,哀公问曰:‘何为则民服?’孔子对曰:‘举直错诸枉则民服,举枉错诸直则民不服。’为政第三,子曰:‘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为政第二十,季康子问:‘使民敬、忠,以劝如之何?’子曰:‘临之以庄,则敬;孝慈,则忠;举善而教不能,则劝。’还能举出许多类似的语录,证明孔子忠恕、爱人,不强人所难和重视教育教化的主张。

    “再说尧舜禹的一套和华盛顿的一套。在我看来,不管是一套还是两套,他们理念是相同的。这就是云山提到的‘公天下’三字。‘天下为公’这是尧舜禹和华盛顿乃至一切东方圣人西方圣人共通的原则。天下为公就是为天下人谋利益谋福祉,利益天下人。

    “我想姐夫不会认为‘天下为公’不适合中国吧?

    “我不同意姐夫的意见。但我赞成你用到的三个词汇:‘国别不同’、‘时代不同’和‘中国特色’。我想用这三个词来回答云山。毋庸讳言,尧舜禹不如华盛顿,但我们若想到这三个词汇,就会想到这样一个事实:中国的尧舜禹早于美国的华盛顿四千余年就曾在中国实践过‘天下为公’的治国理念,就曾在中国树立起‘天下为公’的政治丰碑!而那时美国人在哪里?他们的祖宗还在蒙昧时代呢!

    “这样一个事实,难道不可以成为尧舜禹优秀于华盛顿的理由吗?如果这样来回答罗伯茨,他还能贬低中国的传统和文化吗?”

    “哎呀汉英兄,你讲的太好啦!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哇!我见了罗伯茨就这么跟他讲。”冯云山听了赖汉英一席话,立刻赞扬。

    洪秀全却默然无语。他遭到赖汉英的批驳心里十分不快,一时却又找不出什么理由来反驳。

    他暗暗地想:“好你个赖汉英,终有一天我会让你知道空谈是无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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