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家旺不肯上套儿。张六凼是黔驴技穷无计可施，只好告辞。孙家旺送客。

    两个刚出门，忽见孙达泉领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父亲，汉英大哥来啦！”孙达泉人随声到，后面跟着赖汉英。

    “旺伯，小侄给您施礼了。”赖汉英满面堆笑施礼。

    “哎呀，是汉英啊！免礼免礼。”孙家旺高兴地说：“达泉，快请汉英进去喝茶，我送走客人就来。”

    孙达泉和赖汉英走进房来，少顷孙家旺也走了回来。

    “汉英是来提药的么？青庵公身体可好？”孙家旺问。

    “阿公身体很好。小侄不是来提药，是来请旺伯的。”赖汉英说。

    “来请我？噢，我明白了。是花家那边松了口，你和玉兰的婚期定下来了。快告诉旺伯，是哪一天？”孙家旺欢喜说。

    “不是小侄结婚，是阿公要收阶仔作徒弟。”赖汉英说。

    “什么？青庵公要收阶仔作徒弟？哎呀，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阶仔有福！阶仔几辈子修来的福喔！告诉我日子，我一定去！”孙家旺说。

    “阿公找人选的黄道吉日，就定在二十六日。”赖汉英说。

    一听是二十六日，孙家旺不由就打了个愣神，但很快就恢复了常态，说：“好，好。你回去告诉青庵公，我风雨不误，一定前往。”

    赖汉英是精细人，孙家旺的反常怔神儿虽短暂细微，却也没能逃过他的眼睛。他思忖一下直白地问：“旺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么？”

    孙家旺喜爱赖汉英，这不但是因为赖汉英一表人材，更因为赖汉英博览群书聪明过人。他今天遇上了难事，赖汉英不问，他也打算推诚以告向赖汉英征求意见。于是，他就将胡天生、胡有富求救以及和马约翰签约的经过点滴不漏地告诉了赖汉英，并且对之坦诚说，老孙家确藏着孙卓传下来的两道康熙朱谕密旨。

    “汉英啊，旺伯知道你足智多谋，帮旺伯拿拿主意吧！”孙家旺介绍完情况以后，对赖汉英说。

    “旺伯将如此重大机密之事告诉小侄，使小侄极感亲切。旺伯夸小侄足智多谋，小侄不敢领受。不过，小侄对旺伯所遇之事倒是有些看法愿意提供给旺伯以求斟酌。”赖汉英说。

    “你有什么意见，赶快告诉旺伯。”孙家旺连忙说。

    “依小侄看，这件事应该分成两个方面，也即是把签订合同和索要康熙朱谕密旨分开来考虑。

    “在旺伯这里合同是真实意愿，这是没有问题的。问题在于对方，对方有两种可能：一是英印公司根本不需要这一批药品，而完全是马约翰为接近旺伯而设下的一个骗局。二是对方的确需要这一批药品，合同也是其真实意愿的表达。

    “马约翰仅仅是偶然当中获得了那样一种机会。这一点很重要，因为这决定了旺伯是否要履行合同。而要弄清这一点也不困难。旺伯只要派人赴肇庆和梧州查实是否有天生堂药船被烧毁以及天生堂是否已经倒闭就能断定。

    “再说康熙朱谕密旨，依小侄看，马约翰说要拿密旨要挟朝廷，这并不可信。至少我不相信林大人会被这个要挟住。朝廷也不会那么愚蠢，会因为两道康熙朱谕密旨而把沿海省份割给英国。我不信、你不信，恐怕马约翰自己也不信。所以小侄断定：马约翰索要康熙朱谕密旨是另有图谋。旺伯拒绝了他，他是不会死心的。这就出现了一个问题。

    “假若事实证明，购药合同不是英印公司的真实意图，那么就存在着马约翰借机玩弄阴谋布设陷阱的可能。他坚持十倍于货款的违约赔偿就能看出，他是包藏着祸心的。

    “不过旺伯不用担忧。只管派人赶赴肇庆和梧州，如果确有天生堂其事，旺伯即放心大胆进行生产，小侄能保旺伯高枕无忧。”

    赖汉英说到这儿，孙达泉给他斟满茶水说：“汉英大哥请喝了这杯茶。”双手把茶杯递过来。

    赖汉英接杯致谢，孙家旺插空儿问：“汉英有何妙策能让我高枕无忧？”

    赖汉英说：“旺伯没和外商打交道，对外贸的规则不了解。您老大概不知道，您签的这份合同若被人追究起来其实是违法的。

    “咱中国自前明以来，在外贸方面实行的就是牙行垄断的方式。不过那时除广州以外还有福州、泉州和厦门等地也有搞外贸的牙行。清沿明制，只是更加严格，改明季多口通商为广州一地通商。所以便只剩了咱广州有十三行。中外一切贸易均需经由广州十三行办理。国商与外商不得直接面对。

    “眼下随着形势的演进，广州十三行虽然名存实亡成了聋子的耳朵，可是朝廷并未下令取消原有的规则和法令，理论上国商与外商直接交易仍然属于违法。这一点是可能成为隐忧的。

    “然而祸福相间事在人为。小侄所说能使旺伯高枕无忧的办法也即寓藏在这隐忧当中。

    “小侄认得一位广州十三行的老板叫吴天垣。他开的那商行叫同顺行。这个吴天垣是个孝子，也有些豪杰之气。我和他是不久前刚认识的。原因是他母亲患病久治不愈。他有个朋友兼师父刘丽川，我有个朋友兼师父邓石匠。刘、邓二人武艺高强关系莫逆，一来二往扯来扯去就把吴天垣扯到了花城来请阿公。阿公问明他母亲的病情，让我随他去了香山家中。他母亲病好。他对我感激，说他和官府洋人都有交往，以后我和阿公若有什么难处只管找他，他一定尽力。

    “旺伯您瞧，他许的这愿多巧？就像晓得咱得求他似的。这事儿找着他，正好对上茬儿。他是既还了我的人情又抓着一个商机。我让他去找马约翰，就说他晓得了那合同，合同不合法要废除。马约翰如果真想要天德通神丹，就先和他签合同；再由他和旺伯签合同。旺伯认为可行么？”

    孙家旺大喜说：“汉英啊，旺伯谢谢你啦！这一来，旺伯不直接面对马约翰。他是条狼，我也不怕啦！旺伯马上派人去肇庆和梧州。”

    赖汉英说：“关于阶仔拜师仪式的事，小侄以为可以这样：到时胡有富来提药，旺伯该出货尽管出货。事成后再来花城。小侄回去告诉阿公，将仪式往后拖。旺伯什么时候到，就什么时候举行。旺伯看，成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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