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马约翰出天价:二十万银购密旨(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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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礼逊父子为害中国前后三十六年。说他们是披着宗教外衣的殖民主义者也好,说他们是打着主耶稣幌子的大毒枭帮凶也好,反正在真正中国人的眼里,这爷儿俩就是一对坏蛋。

    这时候,马约翰将心里的老底和盘托出,原以为孙家旺会在“灭族”的罪名和巨额的金钱面前俯首贴耳交出康熙朱谕密旨,不料到头来反中了孙家旺的圈套。

    “马约翰先生啊,感谢你告诉我这许多。不过,我还是得让你失望。因为我压根儿就不知道有什么康熙朱谕密旨!”

    孙家旺洞察了马约翰的狂妄和野心,便毅然发起绝地反击:“你这张纸上的几十个互不连贯的字,能证明什么呢?这些字是可以用成百上千种方式联系在一起的呀!譬如说,有个叫孙卓的人,他告诉马礼逊,说马礼逊先生梦寐以求的康熙朱谕密旨根本就是子虚乌有;而历史上,吴三桂和蔡毓荣确有其人,等等,等等。一件根本就子虚乌有的东西怎么会让我‘灭族’呢?

    “至于你说要让广州变成尸山血海,要将中国沿海省份划归女皇版图,依我看呀,你们这叫贪心不足蛇吞象。如果你们成了这样一条蛇,你的女皇会因此而涨破肚皮的!请恕老朽说话粗鲁,若无他事,老朽这就告辞!”

    孙家旺的坚毅和倔强让马约翰大为惊诧。老头儿是而非、非而是的回话让他大为尴尬。他怔忡着坐在那里,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孙家旺打开门,头也不回地走出番兴楼。

    刚出大门,胡有富追上来说:“孙旺翁,忘记带走你的合同啦。”一边把方才签下的合同塞给孙家旺。

    孙家旺说:“胡掌柜,这东西还有用么?”

    胡有富说:“怎么说没有用?白纸黑字签章画押的东西,谁违约谁受罚。我是中人,大大后天是黄道吉日,我带人去天德堂提应急的货。旺翁可要准备好喔!”

    孙家旺本来想说:“英国人要来打仗了,哪里还有违约不违约的事?”可是话到口边打住,回到家里,心中七上八下忐忑不安。

    勿须讳言,和是时绝大多数中国人一样,孙家旺属于盲目而又闭塞的一群。

    他不了解世界,不了解英国,不了解英国女皇是何等角色,不了解英国军队有多么强大。他只了解林则徐,知道那是中国最杰出的人,甚或可以说是时代的圣贤徒。

    孔子不是讲过“我战则胜”吗?他相信林则徐也能“战则胜”──其实不仅只是相信,而是已经有事实的证明:去年禁烟伊始,英国驻华商务代表查理·义律就曾率领英军在珠江口发动过多次军事进攻而均以失败告终。也正由于一次次的军事失败,这个义律才不得不交出鸦片毒品共计二百三十几万斤。林则徐了解英国人的海盗本性,知道他们不会善罢甘休。他相信人民的力量,号召百姓组织武装团练,协助官军抵抗侵略,保家卫国,并宣布“若英夷军队敢进内河,许以人人持刀痛杀”。对此百姓是积极响应,群情激奋。广州城乡百姓早就摩拳擦掌,准备与敌人决死一战。林则徐还一面命令官军构筑工事严阵以待,一面向朝廷建议购买西方国家的大炮,一面重用一个叫做丁拱辰的中国人准备制造“极利”之炮和“极坚”之船来加强国防。

    因为有了这样的事实,所以孙家旺对马约翰说的要将广州夷为平地,让广州尸山血海和把中国沿海省份纳入英国女皇版图的话并没在意。他知道这是国事,国事只要林则徐在,就足堪无忧。

    他忧的是家事,是孙家和天德堂的安危。而关乎安危的是两件东西:一件是由先祖孙卓传下来的两道康熙朱谕密旨;一件是他刚刚和马约翰签下的这份合同。

    通过今天和马约翰的交往,他了解了马约翰是一个卑劣的小人,而且还是属于奸险狡诈的那种。这种人是会把坏事做绝的。马约翰在得不到康熙朱谕密旨的情况下难道不会以“告发”的方式来报复吗?这是让他忧心忡忡的第一件。

    而对于眼前的这份合同,他同样是忐忑不安的。他不知道这合同会不会是马约翰给他设下的陷阱。他甚至还想到胡有富和胡天生会不会是这陷阱的参与者。

    为了给自己一个答案,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冥思苦索,正自烦恼,却见张六凼走进来。

    “哈哈,大好时光,旺翁把自己关在屋里,这是跟谁生闷气啊?”张六凼进屋老实不客气一屁股坐到孙家旺对面椅子上,哈哈一笑说。

    “老朽今天跟人订了一纸合同。回来后又觉得心里没底。所以坐在这里用心思考。”孙家旺本不愿和张六凼说这件事,可是他不善说谎,就这样说。

    “噢?订合同是好事呀!有生意做就有钱赚。旺翁说说,是什么合同,与何人所订?旺翁怎么又会感到心里没底?说出来让我替你分析分析。”张六凼装作十分关心地问。

    孙家旺方才一说出合同之事就感到后悔。如今果然被张六凼追问,面对这连串的问号,他无法回避,只好讲出与马约翰订立合同的前后经过,但对马约翰索要康熙朱谕密旨只字未提。

    张六凼知道,孙家旺是有意不回答他的第三个问题。这说明孙家旺没把他当掏心窝子的朋友。而这个问题是他真正要得到回答的:这至少可以告诉他,孙家到底藏没藏着康熙朱谕密旨。

    他心里想:“老东西,对老子不放心。老子今天就来个刨根问底,看你说不说。”

    心里这么想,嘴里就说道:“噢,是这么一回事啊!照这样讲,旺翁可是一举三得呀!哪三得?这一得是救了胡天生,‘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图’,旺翁功德无量啊!这二得是天德堂又有大笔的银子赚,旺翁这是‘生意兴隆通四海,财源茂盛达三江’啊!这三得么,是旺翁又得到了一次实施‘贾医药但以利生’的机会。有此三得真可谓可喜可贺,但旺翁何以会心里没底呢?”

    张六凼话说得滴水不漏,问题问得也合情合理,孙家旺自然不能再避而不答了。可是康熙朱谕密旨关系着身家性命,那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向张六凼提及的。于是他避重就轻地说:“老朽不放心洋人,所以觉着心里没底。”

    孙家旺的回答不能说不是理由。这让张六凼大感沮丧。他本以为老头儿已经被逼上了绝地儿,非照着他预想的话路往下走,哪料想孙家旺轻轻一个托词就让他的预想化成了泡影。

    他心里恼恨,嘴里却说:“啊哈!原来旺翁为的是这个。我说句不中听的话,旺翁可是有些杞人忧天啦。”

    孙家旺说:“老朽怎是杞人忧天?”

    张六凼说:“旺翁请想,洋人再凶他也是在咱的国土上。他那尾巴还能翘上天?这个马约翰,我是听说过。据我所了解,他倒是个不坏的洋人。他子承父业,两代人呕心沥血,孜孜不倦地在中国传播福音,是个虔诚的基督徒呢!”

    要说这张六凼也真够狡猾的。他已经知道了孙家旺和马约翰反目,知道孙家旺反感马约翰。他在孙家旺面前赞美马约翰使的是激将法。他要激孙家旺发怒,然后将话题再扯回到康熙朱谕密旨上。好在孙家旺对他存着戒心,采取了只听不说的态度。这又让他不得其逞。

    “不过旺翁啊,话又说回来,有钱不赚还是生意人么?”

    张六凼见孙家旺不搭话茬儿,就又说:“旺翁只管筹集原料进行生产,做好了就给他们送货。假若马约翰果有什么想为难旺翁的情形,旺翁只管找我,我替旺翁去摆平他。另外,这也算是一大宗买卖了,旺翁一定要新进原材料,若这方面有难处,比方人力、资金方面的事,旺翁也尽管对我说,我可以全力支援你。”

    “张掌柜心意老朽心领。不过老朽这边眼下还不需要什么支援。天德堂所需原材料每年都是夏天订货春天运输。天德堂只需派人去察看质量落实数量。今年春天已过,再进得到明春。好在今年多进了一些,完成合同没有问题。让张掌柜操心,老朽再表谢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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